许荞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早在今日去医院和裴烬川对峙前她就预想到这一点。
“水满则溢，与其控制，不如驯服，就算他真的失控了，我做了这么多，到时候未必真的还会按照原来的剧情走。”她笃定道。
苏皎皎的担心的确是个问题，可相比较看得见摸得着的这些气运之子而言，许荞更忌惮那只有特殊能力的系统。
“你大胆地去做，你知道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若是需要找我家瑶瑶帮忙，随时跟我说。”苏皎皎表态道。
她清楚许荞心里是有成算的，她问自己其实也只是想确定自己的选择，而且，就算她不支持，她也会去做。
想起方才监控所见，与其说裴烬川是出于害怕被江妄野报复才把那些赔偿金捐赠掉，不如说他是为了留在许荞身边才这么做的。
说不定，裴烬川对许荞的心思早就不单纯了。
*
因着导师出差，无法到场参加会议，课题组内的生物报告会便延后了两天，宋之屿赶到实验室的时候扑了个空，却意外碰上一个不速之客。
金发棕眸的男人满身酒气地坐在他的专属休息室门前，脚边倒着两个空着的酒瓶子，还有一个蹲在旁边试图扶醉汉起来的高个子男人。
宋之屿还没走进，余光扫到那一抹惹眼的金，下意识转身走。
“宋哥——”身后传来如看到救星般兴奋的呼喊。
宋之屿眉心紧皱，脚步不仅不停，反而一时加得快。
可等不及他离开，更为响亮的一句哭喊紧跟着从后响起，活像他不答应就会一直哭个不停似的，“之屿，呜呜呜，之屿，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
能哭成这个样子，是他那个恋爱脑蠢货兄弟没错了。
这蠢货的酒量不差，在酒桌上常常是把一群兄弟喝倒了他还只是微醺，如今醉得不顾脸面地大哭也不知道是灌了多少。
宋之屿揉了揉紧皱的眉心，终究做不到比这厮更不要脸，无奈地转身往回走。
眼见男子回来，方高忙抽回偷偷掐着江妄野的手，对上宋之屿不满的视线时，脸上的笑容多少有点些心虚。
“宋哥，你知道的，江哥喝醉了一直喊着闹着要来找你，我若是不给他搬过来，他今天指定是要把拳场都拆了。”方高急急解释，赶在宋之屿开口之前道。
不等他说完，只见背靠休息室门的男人已先一步冲过来抱住了宋之屿的腿，活一副撒泼打滚的无赖样，他眼泪糊了一脸，没几下全蹭到了宋之屿的裤腿上，后者身子瞬间僵得像一根直愣愣的木头。
方高确实有把人丢给宋之屿的嫌疑，但看江妄野如今这样，心里又开始打鼓，他怕江哥没丢脸死，反是先被洁癖的宋哥一刀剁了。
心里一个咯噔，他立刻走上前把人拉开，“江哥，你先松手，宋哥就在这，他不会走的。”
这个时间点正好下课，宋之屿的个人休息室虽在三楼角落，但还是有不少学生八卦地往这边看，没办法，他只能招呼方高先把“醉汉”搬进休息室。
“他这个样子多久了？”宋之屿的眉皱得厉害，语气冷然。
“有一周了。”方高也叹气。
“一周？从医院回去那天开始的？”宋之屿顿了瞬，心里疑惑但嘴巴半点没留情，“我记得当时他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就算许荞不原谅他，也用不着这么没出息。”
“我也不很清楚，那天下午江哥还给俱乐部安排后面的比赛训练来着，到了晚上突然就跑去夜色，夜色的老板给我打电话，我去的时候······”方高欲言又止，一副不知该不该说的模样。
“他那点脸早就被他自己丢完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宋之屿嗤道。
“我去的时候，江哥的脸是······红的，还有个巴掌印，估计是被人打了······”方高放低声音。
“被人打了？”宋之屿也愣了下。
在A城，谁敢打江妄野？
而且，打的还是脸，这种关乎人尊严的部位。
宋之屿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但很快就被他抛了出去。
如果是许荞打了江妄野，按照这家伙的性子，只怕会顺着许荞的手舔上去，再欢天喜地地夸几句打得好，甚至还有可能搬出来炫耀，万万不可能是现在这反应。
如果不是许荞，那就只有一个人了——羡安小叔。
可，羡安小叔不是最疼他这个侄子吗？
他会舍得打江妄野？
“醉汉”趁着酒意睡着了，宋之屿急着去洗澡换衣服，便也没留方高多说，把人送走了便进了浴室。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从上到下的衣服也都换了，就连头发都洗了一遍。
醉酒的某人捂着头，见好兄弟从浴室出来脑子还有些懵，一幅完全断了片的模样。
“酒醒了？”宋之屿一边擦头发一边问，走进了闻到江妄野身上的酒气，脚步一顿，又往后退了退。
“要不要这么嫌弃我？”江妄野皱眉嗤了声。
不等宋之屿开口赶人，他自己低头闻了下身上的酒味，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半点不客气道，“借下你浴室。”
一刻钟后。
“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宋之屿不兜圈子，给洗好澡的某人倒了杯下火的菊花茶。
江妄野的酒意彻底消了，端起杯子左右端详，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喝这玩意了？”
宋之屿喝茶的动作一顿，脑海里闪过什么，耳根热了热，但很快被他压下去，“某人火气大，整日里不是打拳就是酗酒，我给他败败火。”
江妄野嗤了声，知道兄弟这是在取笑自己，也没说什么，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后，右手握拳在桌上敲了敲，又要了杯。
若放在以往，笑一回这家伙，指不定会被说回来，今日这样安静反倒意外。
宋之屿知道江妄野心里有事，也没继续毒舌，又给人倒了杯，“听方高说你被羡安小叔打了。”
是肯定的语气，虽江妄野并未向外透露，但宋之屿又不傻，脑子一转就猜得个八九不离十。
江妄野黑脸，“他就是管不住他那张嘴。”
看来，他还真被羡安小叔打了，当真稀奇。
宋之屿心里突然就舒服了些，连江妄野的酒气弄脏了他的沙发都不计较了。
“羡安小叔不是会动手的人，你做了什么惹他不快？”宋之屿难得好奇。
江妄野面色沉沉，闭嘴不想说，左右都还是之前的那些事。
宋之屿如今一提，他就又想到许荞，如今他连许家的门都进不去，更别提出现在许荞面前，就算是去道歉、去赔罪，他连机会都没有，他的心比吃了黄连还苦。
江妄野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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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屿也猜了个七八分，能让他这么吃瘪在意的除了许荞还能有谁？
放在以往他大可不在意，但今日他偏偏还就想吃这个瓜，“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是来我这赌气的吧？”
“不是。”
江妄野垂头丧气，人蔫了些。
“有什么好矫情的，反正你的脸在来之前就已经丢完了，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不说清楚，就算是找我帮忙，我也不知道怎么帮。”宋之屿直白了当地戳兄弟肺管子。
江妄野白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怨但也明白兄弟说的是实话。
纠结了一会，他人更蔫了，可怜兮兮道，“荞荞不理我，我没办法了，好兄弟你就帮帮我吧。”
“我能帮你什么？我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也没有经验，你找错人了吧。”宋之屿抿唇笑，“你之前不一直说你报的那个恋爱课程很有用吗？你怎么不去那上面学学？”
“学了。”江妄野第一时间就学了，“主要我心里没底。”
这话就有意思了，堂堂江大少会心里没底？
宋之屿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和我说话也绕来绕去的，你想干什么直说。”
江妄野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快就被看透，有些心虚，底气不足道，“我想让你帮我赶走裴烬川。”
空气静了一瞬。
宋之屿想了会才说，“你要怎么赶？”
江妄野有些惊讶，深棕色的眸子亮了起来。
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他了解宋之屿的为人，他做事一向讲原则，与自己无关的事不会轻易插手，更何况还是这种背后针对人的，却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跳过原因直接提行动。
看来，并不只他一人讨厌那心机狐狸精，他的好兄弟也看那狐狸精不爽。
至于为什么不爽？江妄野自信地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裴烬川那厮实在讨人厌得厉害，不然脾气冷淡的宋之屿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论坛的那封帖子不是查不出来是谁发的吗？我这几日在想，如果我能伪造一些证据指向裴烬川，你再在适当的时候帮我透露给荞荞，你说她还会相信那狐狸精吗？”江妄野小声道。
“不行。”宋之屿当即反驳。
“怎么不行？你是不是担心这件事会被查出来，你放心，伪造证据的人我来找，先不说能不能查出来，就算真查出来了，所有的责任我来担，绝不会拖累你一丝一毫。”江妄野拍胸脯保证。
“这就不是担责的事，你这是造假，是诬陷。”宋之屿皱眉。
“之屿，我知道你讲原则，要不你就只给我一个论坛权限，我让人处理好后不经过你，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行不行？”
见宋之屿依旧冷着脸，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江妄野又换了个语调，开始打感情牌，“好兄弟，难道你就愿意看着那狐狸精抢走我的荞荞，任由我下辈子孤家寡人一个，日日以泪洗面吗？”
宋之屿一怔，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在东校门旁见到的情形，江妄野和裴烬川大打出手，而临时赶来的女子想都没想直接就站在了裴烬川那边。
还有前几日在第一医院的病房里，她亲手给床上人递水，两人亲昵熟捻得像是恋人般。
宋之屿心口微微泛起酸意，像是吃了一整颗柠檬。
他端起手里的菊花茶一饮而尽，脸色多少有些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