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野道歉后，江家的赔偿也同步打到了裴烬川的银行卡上，足有三百万，且并不包含第一医院的医疗费。
这些钱足够支付向文娟的手术费，足够还完裴溯年的欠债，也足够解除她们之间签订的那份不平等的“卖身契”。
许荞在裴烬川这里走的一步棋，终究还是被江妄野和许柔毁掉了。
又或者说，裴烬川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激怒江妄野，利用江家的赔偿解除和她的不平等协议，从一只被欺负被侮辱的“狗”重新变成人。
就同他之前利用视频让那些欺负他的男同学当面来给他道歉，再由家长给足赔偿一模一样。
当时没看明白的事，如今的许荞已经完全看明白了。
裴烬川从来就不是一只蠢笨会被轻易驯服的狗，他是一只匍匐且狡诈的狼，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过来咬她一口。
“那些钱我已经捐掉了。”
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许荞递橘子的手顿住了，她抬眼，面上的讽刺完全消失殆尽，多了些难以置信和错愕。
“你说什么？”
裴烬川把橘子小心地归笼在左手掌心，手轻轻合拢，似乎生怕一不小心捏碎了那些橘子肉。
他身子往前，伸出右手去碰许荞那只拿着橘子瓣的手，嘴角上扬，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女子，重复了一遍，“江家赔偿的那些钱我全都捐掉了。”
许荞皱眉，手被面前人得寸进尺地握住也不自知，“为什么？江家的赔偿金足够还完你养父养母欠的钱，也足够让你解除和我的协议，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许荞的话让裴烬川有些委屈，他眼里闪过失落，嘴巴紧闭着，阖下的睫毛像是小扇子投下两道浓密的阴影。
大概是蹲久了，他脚有些麻，就着身前的椅子，他干脆跪在了地上，脊背松松塌着，像是同主人赌气撒娇的大狗，可握着女子的那只手却没移开。
许荞心情复杂，早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完全看透了裴烬川，也提前预料到她今日过来和他的对话不会有多愉快，甚至连一些更“恶”的惩罚都在心里想好了。
却独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被他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更让她搞不明白的是裴烬川的态度。
如果他想要脱离她的掌控，如今就是最好的机会，毕竟这次之后，他就是光明正大的许家资助生，不论走到哪，他的身上注定会被打上许家的烙印，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插手他的事。
见裴烬川不说话，她伸手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语气森然冷硬，“裴烬川，你知道把江家的赔偿金全部捐赠出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裴烬川不惧反笑，甚至有些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女子手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映着星星般，格外闪烁，他认真答道，“知道。”
末了，似乎是担心许荞不信，他又郑重补充道，“不是头脑一热，我想得很清楚。”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他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脸上的纱布也完全拆了，原先青紫的地方重新恢复白净，甚至因为多日不见阳光，皮肤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白皙。
他的眉峰生得疏朗干净，眉骨处拢着一层浅浅的光影，平日里，总衬得那双如墨的眼有些疏离冷漠，可如今浅浅笑着，却似寒潭生涟漪，春风拂青柳，倒生出了几分温柔缱倦的意味。
两人离得近，许荞能清楚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苍白唇上的纹路，就连那眼底的青黑都淡了不少。
裴烬川不会骗她，也没有那个胆子骗她，更不会说一个一戳即破的谎言来敷衍她，可越是这样，许荞就是越看不明白。
他答得那样真切，那样诚恳，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要相信他是心甘情愿要留在她身边了。
可怎么会呢？
许荞倒还没自信到认为有人会心甘情愿做她的“狗”的地步。
她抬起裴烬川的下巴，半是奖励半是威胁地陈述事实，“裴烬川，向文娟已经出院了，我让蒋木把她安置在B城的一个院子里，她现在很安全。”
男子的脸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不过这一下许荞还是捕捉到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让人提前转移走了向文娟？”
裴烬川摇头，语气微微迟钝，“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不会放了向文娟，所以你就把江家给的赔偿金捐了是吗？你知道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所以你才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是吗？”
虽是问句，可裴烬川知道她已经给他的行为定了性，任凭他如何说，她都不会在意，因为她要只是一个能说得通的理由。
他沉默着，许荞自然把他的这份沉默当成了默认。
果然，过程有偏差，但结果没变，事情还是没有超出她的预期。
她收回手，原先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懈下来，可手才放下，就见男子膝行着又往前倾了倾，直到他的整个下巴都搁在她的腿上，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蜷缩着。
她听见他有点无奈地说，“不止如此，我还知道经过帖子这事后，江大少不会放过我，以后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我肯定会被他针对，那三百万的钱拿在我手上就是个地雷，于我而言一点用都没有，只有大小姐，只有您才可以保护我，护着我。”
如果只有实打实的理由才能留在她身边，裴烬川不介意再为她献上一个。
只要她能安心，就算在她眼里他真的别有目的那也无妨。
果不其然，他这话出来后，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她信了，如他期待的那般，可他的心却像是吃了黄连，又苦又涩。
他垂下眼，面上露出一副前所未有的温顺，以一个近乎卑微的姿态把自己的脸贴在女子腿上，蜷缩的身子毫无保留地往前靠。
许荞垂眸往下看，只觉得此刻的裴烬川和平日里巧克力亲近她的时候很像，让她有些忍不住想伸手去顺他的毛。
可他并不是巧克力，如她预想的那般，他是一只狡诈的会利用人的狼。
他如她料想的危险，也如她料想的聪明，她看着匍匐在她腿上的这只“狼”，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生出一丝退意。
可也仅仅是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知道，这条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思绪飘飞之际，她隐隐约约听他说，“我是大小姐的狗，还请大小姐护我。”
*
许荞从医院回去后直奔许家庄园。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原本等在里面的苏皎皎此刻却站在门外，旁边还有辆停着的货车以及两个搬东西的工人。
皎皎正叉腰指挥着那两人把东西往上搬，听声音，搬去的还是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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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楼的卧室。
“你让他们往里面搬什么呢？又和你妈吵架了？”许荞下了车，一头雾水。
两个工人是搬家公司的，许荞之前没见过，货车上的东西也不多，两个大箱子和一个小箱子，箱子外面也没什么标志，瞧不出具体装的是什么。
但既是苏皎皎找人搬的，她也没太在意，毕竟之前苏皎皎在家一和她妈闹矛盾就会收拾东西来她这里住，许家庄园都相当于是苏皎皎的第二个家了，看到她招呼人往里搬东西，管家佣人也都任她折腾。
“我就买了一台游戏机，我妈不许我玩，没地方放，想着放你这，我能和你一起玩。”苏皎皎讪笑，表情有些奇怪。
许荞心里惦记着刚才在医院的事，没管搬东西的事，把人拉到一旁，“我让你看监控你看了没？怎么样？能看出什么不？裴烬川是不是在说谎？”
“他的话有真有假，不过我也不保证，就是不知道你问的到底是哪一句？”谈到正事，苏皎皎认真起来。
许荞心里差不多有个底，但不肯定，拉着苏皎皎上楼看监控回放。
“前面那几句百分之八十是假，后面的百分之八十是真。”快速拉完一遍回放，苏皎皎摸着下巴道。
许荞皱眉，“你不能肯定？”
“我又不是神，微表情这东西就是个辅助。”苏皎皎摊手。
“不过，你们真会玩，搁病房玩**······”苏皎皎坏笑地又瞥了眼屏幕。
许荞关了平板，连带着把扣子上的针眼摄像头也取了下来，眼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暧昧，一副逢场作戏，戏完瞬间de抽身的渣男样。
“你说，如果我让人把裴烬川培养成一个计算机大神，他能不能查出系统发的那份帖子来？”
苏皎皎顿了顿，“你怎么突然这么想？”
“我之前一直以为许柔的那个系统除了知道这个世界的主剧情线以外什么能力都没有，可这次的帖子即便是迟瑶姐也无法查出来，那说明系统是能力的，但它的能力又不会太大，否则它也没必要让许柔自己去攻略气运之子，不然直接让这些气运之子爱上许柔不就好了？”
“你说的有道理。”苏皎皎点头，但依旧不解，“可，这和让裴烬川成为计算机大神有什么关联？”
“我有点担心许柔的那个系统是个成长型，如果随着主线剧情的展开，它的能力也会逐渐变大，那对我来说，它的威胁也就更大，现在它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发个帖子干扰我，说不定将来什么时候会直接让所有气运之子厌恶我。”
顺着许荞的话，苏皎皎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又听许荞继续道，“目前我们并不知道许柔的那个系统除了有匿名发帖的能力以外是否还有其他能力，也不清楚它是不是一个成长型的系统，但既然它说裴烬川、宋之屿，妄野还有羡安小叔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攻略下气运之子的人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那是不是意味着，能和系统对抗的人也只有气运之子？”
苏皎皎觉得许荞的话有道理，但究竟是不是，还需要验证。
许荞和她想到一块去了，“要想知道我的推论对不对，只要让裴烬川去查那封帖子的来源就行，如果他能查出蛛丝马迹，那就说明我的推论并没有错。”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荞荞，可你就不担心一旦裴烬川成长起来，你会失去对他的控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