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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兰亭初遇阴公子

作者:吾思无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倒不是怕才艺展示或喝酒,只是过度思虑人士容易疑惧神经脆弱的老毛病了,生前给领导汇报都得提前紧张两天。


    搞不好她的猝死有50%的直接原因是为了个破项目结算导致的。


    正想着,王洵乐已经和在座各位介绍了她。


    祝弥双手扶到额头,弯腰谢过,“梦成拙笔薄技,为诸卿献画一幅。”


    上辈子她大学时公共课的学分都用在了美术课上,因为她知道的第一个比奶茶店还要赚钱的兼职就是美院的画室助理。


    下人很快摆上书案画具。祝弥抓起最大的一只毛笔,指着不远处的那两只大白鹅:“就画鹅吧。”


    众人哂笑等候。


    水墨一蘸,粗狂提笔几下,扫出的墨色是竹林矮丛的背景,留笔空白是两只白鹅,一只引颈扑腾,一只垂头觅食。换细笔蘸浓墨,一笔画鹅嘴,两笔画鹅掌。


    一气呵成,栩栩如生,满座叫好声中两个小字落款:梦成。


    有些露馅儿般的歪歪扭扭。


    王洵乐兴致高,拍手走近,举着画纸走到桓夫人面前。桓夫人欣赏完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说:“留白的画法倒像是刻章分阴阳,以无画有,又新又妙。”


    不知这几个字有什么其余含义,众人忽然齐齐一阵大笑,看向对面坐得紧密的三个人,两个是桓氏,一个是主人家的病弱王公子。那边也在笑,除了中间的桓错。


    祝弥不解,但是他确实变黑脸了。


    “梦成可能是在上虞潜心修研,不闻世家风评罢了,”王洵乐过来还画,笑着给她解释:


    “灵玦养鹅爱鹅,素有‘鹅山公子’的美称,又因行事任诞乖张,喜怒无常不留人面,人送恶名‘阴晴公子’。梦成今日妙手连点他两局。有缘啊有缘啊。”


    祝弥汗颜,偷看那边:“他没事吗?看起来要气死了。”


    会不会像撞衫,他的标志物被抢了?


    “不理他!”


    王洵乐大手一挥,走了。


    流觞继续。


    又在祝弥面前停下。


    祝弥:“……”


    要精神衰弱了。


    强装笑容站起来,说不敢献丑,要喝酒。


    下一次流觞又还是停在她面前。


    喝。


    又停。


    喝!


    又停。


    祝弥打着醉酒的泡泡:“……”


    众人都笑了。


    “哪位神仙今日放过梦成罢,可怜已经成酒糟了。”王洵乐笑着给醉眼惺忪的祝弥换了座位,坐到主座左边,流觞的第一位。


    流觞终于能延续到下一人,而祝弥已经醉趴案几,喃喃呓语了。


    此次集会持续到入夜月升。适时,一弯月亮高悬,春凉料峭,有人还在林间涧边石头上卧睡。


    不知睡了多久,祝弥被人摇醒迷蒙睁眼。


    “梦成,又到你了,起来投个壶吧,不罚你喝酒了。”


    视野里,一只手指向了曲水小山中间的几个长颈壶,里面有一些箭矢。


    “噢。”


    祝弥呆呆地应着。


    用什么投?


    噢。


    祝弥摘下束发的发簪,比到眼前,眯眼瞄准,轻轻一抛,清脆咣当一声,进了!


    然后醉酒之人带着满意的笑又倒下了,一头柔顺飘散的长发像是水波和海藻。


    一投即中,却没有喝彩声,满座反常地寂然,玉簪在壶中咣当咣当回转。


    阿苓连忙从下座上前,挡住自家公子,慌张致歉,把人迎入后方厢房。


    对着离席的背影,席间有人咳嗽一声,干巴巴道:“梦成非常人之姿也。”


    旁人疑惑:“我也喝多了吗,还是天色渐晚的缘故?我觉得那叫‘有美人兮,在水一方’。”


    有人后知后觉:“放浪形骸之最,酒后无心之举,今日当属梦成兄啊。”


    王洵乐沉默至此,忽然赞叹:“斜卧石案,敛眸微盼,酲中投簪,逸发飘仙,不胜梨香,妙世无双。画妙,人妙,春酒妙。”


    众人皆叹妙哉。


    仆人拾回玉簪,交还阿苓。


    阿苓替祝弥整理仪容,趁着没人,猛拍她的脸,“哎呀郎君!快醒醒,太丢人啦!”


    阿苓只深感她和小姐两个乡野土夫进城,大场面怯场、不会投壶、披头散发、醉态频出。


    醉鬼眯眼挥挥手,喃喃梦呓:“我不是摘了吗?别吵我了……”


    “啪——”


    一碗凉水直直冲脸。


    她醒了。


    愣神一瞬,捂脸,蹲下。


    再回入座时,人已经双目有神,神清气爽,还有点湿漉漉的。


    王洵乐笑问:“我家的醒酒汤可还有用?”


    祝弥笑笑不回,心说:呵呵,不如阿苓一碗冷水冲击波。


    旁人眼神不太对,盯着衣长不及地,着木屐的祝弥脚下:“梦成的脚好白。”


    有人跟着注意:“好巧。”


    有人问:“和洵乐的‘雪踏素足’比,如何?”


    祝弥连忙坐好遮住脚,不解,问那人:“这又是什么?”


    王洵乐在一旁淡笑不语。


    那人回:“当世有‘二美孝’,一曰‘鹅走山梅’,灵玦是也;二曰‘雪踏素足’,你身旁的洵乐是也。”


    那人很热心,凑上前来和祝弥细说。


    祝弥听了大概:母亲去世时,桓错恸容过度,恍惚随着母亲养的鹅走出院外。时值晚春时分梅花盛开,他一身素衣,随着白鹅走在山间梅林花海中,引得男女老少被他的哀伤感染,不自觉一路随行。


    另一位则是父亲亡于一场火灾,王洵乐率马奔赴,抢下父亲未被烧尽的一点尸身,皑皑白雪中捧着父亲归家,鞋子是被烧还是走丢无从可知,只见他素着脚在雪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山阴城中无人不感怀动容。


    二人孝心相当,年纪相当,家世相当,一个是“鹅山公子”,一个是“踏雪公子”,合称“江左二美孝”。


    祝弥点头又摇头,看着自己的脚,无语,心里只说:这也要拿来比,是共情障碍吗?


    不知不觉中灯火升起,天色已经全黑,已到宴会结束之际。桓夫人欣赏完今日诗词画作,举杯敬在场,众人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祝弥不敢再喝,学着旁人文绉绉地以袖挡面姿势,喝的是茶。


    扬起的头为天空中的弯弯月亮停留片刻。


    “梦成是上虞人,在山阴可有宅邸?”旁边的人问。


    祝弥摇头。


    “今夜可有留宿之处?要不要宿在我家?”


    祝弥诧异看过去:“洵乐,你人真好。”


    她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交朋友。


    但趁对方没张嘴之前她又说:“家父已安排妥当,几个老仆也在城南的驿舍等候多时了,人多不敢叨扰府上。”


    “如此也好。”


    ——“佑和!”


    一声失声惊呼打破宁静的氛围,急急入耳。祝弥和王乐洵一齐循声看去。


    只见曲水对面,发出惊呼的是半个血人的桓错。血液成喷射状布满他的袖子和前襟,脸颊上亦有血珠点点飞溅,白衣白玉似的人被鲜血爬满,触目惊心。


    “佑和!”


    而他神情紧张,怀里倒着个无力似纸片的人,正是吐了他一身血,被声声呼喊却翻着白眼抽搐的那个王家公子。


    桓老夫人脸色大变,跌撞至前,斥声周围道:“可是散发喝冷酒了?”


    仆从皆下跪:“无有,佑和公子的酒都是单独温过的。”


    立刻有人去唤了医师。


    王洵乐也近前抚上病人额头,摇头:“发冷,不是服散症状。”


    留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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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的祝弥悄声问旁人:“王公子服散可是五行散?”


    她记得,这朝代的贵族爱乱吃东西,追求飘飘欲仙的体验。


    “对。”那人怔怔回答,脸色倏尔又怪异,“什么王公子?那是桓幼和。桓灵玦的族兄。”


    “啊?他不是王家人吗?”


    “不是啊。”


    身旁人缓缓道来:“十八年前五胡之乱,城破之际,桓老太爷和桓夫人的子女全都身死守节,独留去泰山拜庙的桓夫人和桓佑和二人。当时洛阳的噩耗和胡人的马蹄声一齐传来,一妇一孙一骑千里,从泰山至建康,突破了数个流寇根据。追上南渡的其余族人后,祖孙二人再也无法分开了。是以桓佑和一直养在王家。”


    那人摇摇头又点评:“想来也真是玄妙,桓夫人为的是求从小多病的桓佑和安康,东岳帝君还真的就只保佑了他们。”


    话音未落,刚强的桓老夫人像折断的枯枝,扶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


    “祖母——”


    “姑母!”


    有人痛呼,有人忙去搀扶。


    混乱之中,突然,桓错定定地朝祝弥看过来,沉声:“祝梦成……”


    吓得祝弥手抖一下:坏了,下午的时候还是多嘴了,美色误人啊。


    那凶巴巴的人察觉失态,语气收笼尽力平稳,补充:“你……可有何办法?”


    “这话说的,梦成家里是卜天官又不是医师——”


    “谢过洵乐。”祝弥颔首行礼,打断了替她说话的王洵乐,“梦成确实会一点观相之术。”


    她几步蹲到桓错面前,仔细观察起气息微弱的桓幼和来。


    “佑和公子可是有什么耿耿于怀的事情?加之今日饮酒过度,形体虚薄,一缕执念突破肺腑,逃散了。”


    这一口玄幻用语是祝弥信口胡诌的,反正意思差不多。


    天色黑了之后,鬼魂好像也更黑了,有蠢蠢欲动的势头,这难道叫阴气横行?祝弥第一眼见到桓幼和就看出他形容槁悴,忧思笃重,身边跟着一团浓重的黑气。酒醒后再看一眼,他身边的黑气不见了,好像目的实现了,跑了。而桓幼和,好像少了点什么。


    被拿走了什么。


    没想到祝弥这一开口,姓王的全都低下了头不言语。


    兰亭宴席就此匆匆结束。


    回驿舍之后下人们料理完祝弥很快就歇息了,独留雅间的祝弥还亮着灯,躺在床上,睁眼看天花板。


    大概是兰亭上睡饱了,又或者回来时撞见驿舍里还真的住了一个姓梁的书生。对方热情搭话,而她很冷漠,两句便匆匆回房。


    翻了几个身,忽然一阵凌厉的风声划过,灯影摇晃一下,灭了。


    她神思飘乱还未归位,没多在意,只当窗漏夜风,续灯半起身时倏尔一僵,动作定住。


    又一声凌厉的“咻”声从耳侧擦过,这回真真切切听见了有东西钉在木墙上的声音。


    “呜——”


    祝弥咬着嘴唇再度躺下,被子盖住身体。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一个影子显现在门口屏风上。


    影子传来一声冷笑。


    祝弥缩到角落,声音没发抖,“足下有何事……”


    “你究竟是什么人?”


    影子的声音很低。


    她回:“钱财在你左边的箱子里。”


    “桓佑和的事可是你的手笔?”


    “……当然不是,他恢复了吗?”


    可能是祝弥语气或回答太轻描淡写惹恼了对方,屏风上影子放大又消失,一阵衣物摩擦,步风带着寒气逼至脖颈,利刃映出一道明亮的月色,祝弥借此看见一缕长发飘过,然后落在她面庞,逼得她眨眼几下。


    两股呼吸瞬息拉近,祝弥下颌架着刀,完全不敢动,仰头,张唇动动,求救似的:“……桓错,”


    “别杀我,我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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