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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2

作者:相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规抵达庄子时暮色已四合,长长的车队停驻在庄子前,披着薄纱的美人纷纷立于车头,怆然四望,却不敢反抗自己即将作为祭品血溅当场的命运。


    谢规迫不及待进入庄子去视察早就吩咐谢玉则准备好的祭场,然而庄子内空空如也,随便抓来个仆人来问,便知道谢玉则


    从不曾下达这个命令。


    谢规火冒三丈。


    他的亲生父亲,谢老将军一直都很欣赏谢玉则这个孙子,自小把他抚养在身边,后来更是将家主之位和爵位都传给了他,


    谢玉则也就越发不把他这个阿父放在眼里了。


    这让谢规很不满。


    谢规无视了侍女的阻拦,闯进了观堂,他威胁谢玉则:“谢玉则,你竟敢将我的话当耳旁风,仔细我向朝廷递折子,告你不孝,到那时,莫说你玉郎的好名声保不准,就连长安都有了趁机将你贬官为民的把柄。你快出来,否则真到了那时,我看你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祖父!”


    阿蛮早早便在观堂里忐忑地等着,她当然是怕的,可正当她对自己的命途不安时,便听谢规闯进来说了这些话,立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即使有崔裕凭那样的阿父的存在,可是听到另一个父亲毫不犹豫地威胁自己的儿子,要坏了儿子的名声,断了儿子的前程,让家族的基业毁于儿子之手,让他耻于面见列祖列宗,而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谢玉则不愿牺牲三十条性命配合他完成一个可笑的厌胜之术。


    这是有多么恨谢玉则。


    阿蛮正在腹诽,忽然眼前的帘子被人拂开,露出谢规愤怒的脸。


    只一眼,阿蛮便确认了他的身份,因为他和谢玉则生得很像,一样的桃花眼,一样的薄情唇,只是谢规身上沾了太多世俗尘缘,神情疯疯癫癫,似魔似妖。


    他看到阿蛮时也怔住了,停在那儿,戒备地将她上下打量了几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问:“你是谁?”


    阿蛮道:“民女崔阿蛮……”


    谢规忽然大笑起来,这突兀笑声太过莫名,唬住了阿蛮,她摸着身上刚起的鸡皮疙瘩,不知该如何应对,正踌躇间,谢规忽然止住了笑,满是恨意地看着她。


    “你不是她。”


    这恨意成了漫在眼底的血,充盈了整个眼球,他的肌肤又是惨白的,这样一看,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来向她索命,阿蛮尖叫着,被他拖过去,冰冷的手掌掐在她的脖颈上。


    “为什么她死了,你活着?你跟她那么像,无常为什么不来索你的命,叫你替她死了?”


    疯子!


    听到他不停地疯狂地质问着她,阿蛮更觉这个人不可理喻,脖颈上的力道在不停地收缩,是要置她于死地的狠厉,阿蛮的眼前漫过一阵一阵的黑暗。


    谢玉则呢?


    他说过会保她的平安的,若是安排了什么后手,那就快来啊,她真的要死了。


    像是错觉般,阿蛮好像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她翻着白眼,终于摸到了置于案几上的花瓶,而后毫不犹豫地握在手里,抄起来砸向谢规的头顶。


    血痕从他的额头滴了下来,谢规没有昏过去,他幽幽地看着阿蛮,手上的力道松了些,阿蛮立刻抓准时机扭身逃了出去。


    她并未放松警惕,被掐得差点断过气去,还记得要先抢个砚台拿在手里,警惕地看着谢规,好像他稍微有点异动,就会毫不留情地继续用手里的砚台砸他。


    谢规冷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阿蛮没吭声,她不愿说话留下什么把柄,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她肯定知晓谢规的身份。但阿蛮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她只是闷着头想寻个逃跑的时机。


    谢规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冷笑一声,向她扑来,阿蛮身子灵活,一面抱来趁手的陈设向谢规砸过去,一面向外跑去,她没跑几步,就被谢规扯着发髻拽了回去,阿蛮尖叫着低头死死咬住谢规的手,谢规惨叫着松开了手,阿蛮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


    这回谢规没有去追,他瘫在地上喘了口气,忽然道:“出来,就这样一直看着,不怕我真把她杀了?”


    谢玉则从后堂走了出来。


    整个观堂被书架和屏风分为前后两间,方才阿蛮只顾着紧张,却没注意到谢玉则一直就在后堂,冷眼看着她被掐得翻白眼,几乎命悬一线。


    谢玉则道:“你不会杀她,我相信我的判断。”


    “都怪你祖父总说什么玉郎从不出错的鬼话,”谢规面露厌恶:“才把你养得无法无天,冷情冷性。”


    谢玉则道:“我从不错看人。”他的目光落在谢规的额头上的血迹,“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一定不会怯于向你动手。而你,也不会真舍得杀她。”


    他的目光很淡,偏有洞若观火的锐利和从容,这让谢规很恼火,他抬起手,张开五指:“如果不是我发现你就在屏风后,我真要掐死她了。”


    他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这辈子只喜欢玉骊。”


    谢玉则没搭理这种废话。


    谢规自顾自道:“你准备将她送给我?她确实很像你阿娘,你想将她留在身边,让我对着她思念玉骊也不是不可以。”


    谢玉则嘲讽地看向他:“她是崔裕凭的女儿,换而言之,阿父,这是你的外甥女。”


    谢规宛如被扇了个响亮的巴掌。


    谢规三番两次插手谢玉则整顿盐务之事,想来谢玉则一定被他烦得焦头烂额,于是到处搜寻与崔玉骊相似的美人送来也是情理之中。


    说实话阿蛮拿花瓶砸他的时候,谢规还挺满意的,那些送来的美人只有崔玉骊的形,这个却有魂。他自始至终不曾驯服崔玉骊的遗憾,或许可以在这个女娘身上补齐。


    再加上谢规虽然是父亲,可还没体会被这个儿子俯首称臣的感觉,他心下大爽,便嘴快地说了出来。


    结果不是。


    竟然不是!


    谢规终于有了种被自己的儿子戏弄的耻辱感,他恼羞成怒地瞪着谢玉则。


    谢玉则缓步向前,直至谢规的面前,他微微牵起唇,露出居高临下的嘲讽。


    谢规嫉妒他得谢老将军的看重,看不上他的能力,谢玉则便慢悠悠地当着他的面剖析他。


    “你始终不敢承认祖父从未瞧得上你过,于是编造了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的借口,只为掩盖你的无能,可怜阿娘不明所以,被囚禁半辈子来配合你,最后终于在绝望之中自缢。她根本想不到,哪怕死了,她还是不得自由,照旧沦落为配合你做戏的工具,让你去试探云州有哪些人是倾向你,反对我。”


    谢规的脸色被谢玉则说得很差


    “可据我所知,阿父,那三十个美人到了你身边后,就不是完璧之身了。我能用崔阿蛮来试你,当然是押准了你一定会露出马脚。”谢玉则淡笑,“阿父,如今兵权在我手中,别试图插手与我争权,为了祖宗基业和黎民百姓,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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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怕我向朝廷上书告你不孝?”


    谢玉则完全不在意:“你若能舍得富贵,请便。”


    谢规沉默了,这个账根本不必算,谢家如日中天,长安早忌惮得不得了,他再恨谢玉则也不可能葬送自己的富贵,将谢家的把柄递给长安。


    剩下的便是限于云州内部的争斗,那是谢家的争斗,谢规没有兵权,初次的试探又失败得这般彻底,可见他根本无力和谢玉则斗,但谢家眼红谢玉则这个刚及冠的少年却能掌百万雄兵的人不在少数。


    他不必亲自斗。


    谢规做出让步:“明日我亲自上山祭拜玉骊。”


    *


    阿蛮丢了魂,疯了一样地逃出观堂,却很快被疏月拦了下来,她想到自己刚才砸伤了谢规,有些害怕,无论如何谢规是谢


    玉则的亲生父亲,地位超然,她怕谢家找她算账。


    因此阿蛮条件反射还是逃。


    疏月无奈,只能唤她:“崔娘子,今日你做得很好,奴婢是奉阿郎之命,请崔娘子去歇息。”


    阿蛮没听懂这话,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发髻散乱,脸上挂满泪痕,披帛早丢了,就连脚上的鞋子也只剩了一只,可以说狼狈至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方才遭遇了何等危险的事,可疏月还是那般笑语晏晏,不紧不慢的样子。


    对她得狼狈根本是熟视无睹,不关心,不在意。


    阿蛮有些无措,问疏月:“我做得好吗?可我好像做错了事。”


    疏月肯定道:“崔娘子做得很好。”


    阿蛮便不说话了。


    她想到其实哪怕在观堂候着了,她仍旧不知道谢玉则要她做什么,面对整件事,她只模糊地知道她或许会有性命之忧,可因为谢玉则说能保她平安,阿蛮便也二话不说,勇敢地踏进了观堂。


    结果,她真的遇到了危险,她快被那个疯子掐死了,但即使是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谢玉则,她是靠自己逃出来的。


    她命悬一线,却还不知道自己为何命悬一线,又是哪里做得好了。


    她彻头彻尾,就是个连疏月都懒得关心一句安危的工具。


    但阿蛮又能说什么呢,这本就是她和谢玉则的交易,她有义务完成她该做的,而谢玉则又那么大方,早早地让她过上了谢家表姑娘的好日子。


    她有什么好过不去的。


    阿蛮胡思乱想着努力自我宽慰着,便到了她的小院,疏月走进去时,一眼看到她昨夜为了鼓起勇气,特意展开来放在案桌上看了又看的字帖。


    断金割玉,铁画银钩,字如其人,仿佛谢玉则伴随左右。


    疏月上前收起那字帖,露出了底下那张阿蛮耗尽心血后,也只临得有几撇几捺与谢玉则神似的字,她看了眼,大约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手叠起放在一旁,是很不以为然的态度。


    “等回了谢家,崔娘子自有先生,便不该再劳动阿郎了。”


    阿蛮:“可这是侯爷布置的课业,我还未请他过目检查。”


    疏月指责她不懂事:“崔娘子,阿郎那般忙,哪有时间看这种东西。有这时间,还不如叫他好好休息。说到底,你终归不是阿郎的亲妹妹,与其将他对你的情分耗费在这种小事上,不如抓着这个机会,靠着陈郡谢家,好生给自己谋求个好婚事。”


    “崔娘子也莫嫌弃奴婢说话直白不中听,奴婢这话都是为着娘子考虑的,忠言逆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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