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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去。”宋未海力气一卸,难得骂了句脏话,捂着心口道,“小鱼,你吓发财我了,这大过年的,不要虐待老年人啊!”
“你就比我大几个月,就自称老年人啦。”沈余离笑盈盈地走过去洗菜,没再为难宋未海,“我来洗菜吧,你去把肉切碎然后放调料腌一下。”
“好好好。”宋未海听到他不用再面对潜在的毛毛虫大君,不由得松了口气,十分感激地看了眼沈余离,“小鱼,我真的太感动了,我会追随你一辈子的。”
话说出口,宋未海心中一跳,差点抬手打自己的嘴。
他以前喜欢看小说,老是看到评论区有读者在说什么“老师我要一辈子追随你”,直到后面他开始成为博主时,也有人在他的评论区里这么发,以求他加速更新那些学生的日常,看得多了,久而久之宋未海也下意识把这句话当成了口癖,但是现在在这里对着沈余离说出来,就突然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民宿内灯光闪烁,所有的物体都被镀上了一层暖黄的滤镜,不知是暖气作崇还是血液流动的加速,宋未海能感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
人与人之间如萍水相逢,一辈子的承诺太逾矩太自私,也太暧昧。
他明明不知未来走向,不知二人缘分深浅,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伺机而动的强盗,栖居在这悬而未决的命运之中,贪婪又鲁莽地想要拥有她的一生。
“一辈子……吗。”沈余离洗菜的动作没有停,长发垂落,她的表情不明,道,“那真是很长呢,与永远有关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吧。”
“对,你说得对。”要不是现在在剁肉,宋未海真的很想摸一下脸或者挠一下头以掩盖尴尬,他的脸红扑扑的,下意识地就要解释,“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网上看到——”
“那就一辈子吧。”沈余离打断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开口,“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少女的声音如同琴槌敲击在木琴上时发出的声响,一字一句地蹦出来,又无比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沈余离没有把他的口头禅当作一句条件反射的调侃,她很认真地听了进去、很认真地思考、又很认真地做了决定,她机械般地把菜折好、洗净再摘出来,放进菜篮里,凑近宋未海时,他能闻到她头上的木质香气:“这样的时刻对我来说很幸福,我也希望它能够变成永远。”
沈余离是学地理的,她知道这颗地球摊开手掌展现给人的财富无穷无尽,冰川侵蚀下千米绝壁的峡湾是珍宝,生物遗体沉积再发生反应后形成的石油是珍宝,太阳辐射被散射后的壮丽夕阳也是珍宝,但是沈余离所求这个世界赐给她的只有目之所及的一方天地,只要她张开双手就能拥抱到爱的人,就算她拥有的物质不过时宇宙中的亿万分之一,她也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这个世界这么大,大到无数奇观可以在同一时间一并发生,这个世界又这么小,小到她只要和那几个人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完整。
沈余离把洗好的韭菜和葱摘出来切成碎段,和进宋未海腌好的肉里,将两个玻璃碗分别交给沈祈生和宋无霜,微笑道:“辛苦你们把肉馅和匀了。”
宋无霜这会儿正无聊得乱转,一听她能帮上忙立马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分了一碗给沈祈生,两个小姑娘一齐坐在桌边,一个奋力如自动搅拌机,一个安静但仔细地一点点转动着筷子,沈余离笑着瞥了一眼有些笨拙,但慢慢摸索着的沈祈生,缓缓开口:“小祈能和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体验各种各样的活动,其实就是我所希望的,她的人生,不要因为她的眼盲而被限制着就好了。”
“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宋未海洗干净了手,又开始打蛋混合蛋白和蛋黄,准备制作经典家常菜之番茄炒蛋,压低声音,“因为有你这样的姐姐,所以不管是哪一世,她都会过得很好的。”
“谢谢你,真会说话啊小宋老师。”沈余离弯起眼睛,把切好的猪肉块和打了结的葱扔下锅焯水,宋未海在旁边另起炉灶,架了一口铁锅。
沈余离在等肉煮至发白,趁这个间隙,她凑过来看着宋未海口中的锅,脸颊会因为小幅度的动作而轻蹭一下他的肩膀,可显然沈余离并未察觉,一心只有做出惊艳世界美味的虚心求教:“暧,小宋老师,你会做那种拉丝儿的番茄炒蛋吗,我每次炒这种番茄炒蛋都会把蛋炒得很碎,口感不是很好。”
“没有。”不远处的沈祈生听到了,插话进来,“姐姐做饭一直很好吃。”
“哎,你也嘴甜。”沈余离回头感谢了妹妹的捧场,随即转头准备认真学习做饭之道。
“会啊。”宋未海平常在家就是当爹又当妈,通过嘴刁妹妹和漫长岁月的千锤百炼之后,做饭甚至都能变成他能为之称道的一项技能了,他抬手倒了小半锅油,将鸡蛋液搅和得更均匀,真的一本正经地教学起来,“这种拉丝的鸡蛋油一定要多,等待会儿油热了,就把鸡蛋放下去炸。”
底下明黄的火焰烧着铁锅,油很快呲啦呲啦地沸腾翻滚起来,宋未海抬手一试热度,随即将鸡蛋液垂直着倒进去,原本还不成型的鸡蛋液碰到热油立马一块一块地鼓起来,晶莹的膨胀处还裹着油光,像一簇簇绽放的金花,很快,鸡蛋的油香叶噼里啪啦地炸开在空气中,沈余离不由得感叹道;“好香!”
“是吧,这道菜可是我在我家的成名之作。”宋未海拿了个漏勺,将蛋花捞出来,顺势还不忘提醒沈余离,“你的肉快好了。”
“哦哦。”沈余离闻言,将漂浮在白汤上的血沫一一撇去,然后把肉捞出来备用,同时被她一起准备好的还有八角、桂皮和冰糖。
正巧这时,手脚利索的俩小姑娘包好了饺子,整整齐齐地放到厨房里,向她们的哥哥姐姐们展示成果。
沈余离对妹妹,情绪价值一向给得很足,夸完这个夸那个,就差洗干净手在她俩头上挨个薅一下,反观宋未海正忙着研究他的绝活番茄炒蛋,一时没做出什么反应,惹得宋无霜叉腰控诉:“宋未海!你这个人无视我的劳动成果,新的一年,我要和你断绝关系,认沈余离为我的姐姐了!”
沈余离乐了:“可以啊,我挺乐意的。”
宋未海面不改色地把番茄炒出沙:“那真是辛苦小鱼了。”
“你这什么意思!”宋无霜就差把宋未海扔进油锅里一起炸了,不过小姑娘古灵精怪的,一动脑筋又很快萌生处坏点子,顺势挽住沈余离,“反正她迟早也是我姐姐!”
此话一出,沈祈生花容失色嘴唇苍白,宋未海满脸通红咬牙切齿。
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沈余离道:“诶诶诶我的手脏!小心点。”
四个人在厨房上演了无数出堪称春晚小品的闹剧,居然还没把人家民宿的厨房给炸了,也是凑出了两盘饺子三盘菜。
宋无霜平时在家不会做饭,但是喜欢研究小甜水,把百香果橙子柠檬片和雪碧一通捣鼓,倒了四瓶放在桌上。
四个人围桌而坐,宋无霜盯着桌上的红烧肉和番茄炒蛋已经开始流口水了,双眼放光得像一只小泰迪:“哇!好香啊!”
宋未海淡淡地噎她:“注意你的形象。”
宋无霜干脆也不吃了,抄起筷子就想要抽宋未海。
这边在硝烟四起,那边在岁月静好,沈余离拉着沈祈生坐下,这是姐妹俩分别之后在一起过得第一个新年,沈余离紧紧握着沈祈生的手,能感受到她虎口紧绷的神经和掌心的纹路,妹妹的掌心被她捏得发热,却依然没有半分要挣脱的意思,沈祈生的眼瞳颜色很浅,难以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任何的情绪,但此刻,从她弯下的眉梢和嘴角的幅度中,沈余离能察觉到她很开心,不再是为了不扫兴、满足他人虚荣心的那种开心,而是真正发自内心地觉得快乐。
真好。这两个字足以代替千言万语,沉甸甸地压在沈余离的心上。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好像只有这样的情景,才能不负他们千辛万苦来人间走一遭。
“新年快乐。”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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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举起杯子道,“不用被逼着在桌上一句一句说敬酒词的感觉真好。”
“新年快乐!”宋无霜没忍住,先抿了一口她调的饮料,再笑着举起杯子,“不用在饭桌上被催写完作业的感觉真好!”
“新年快乐。”沈祈生腼腆的笑着,“能和姐姐一起过年,真好。”
“新年快乐。”沈余离探身伸手,同一时间,四个人的酒杯在桌子中央碰了一下,轻盈的一声叮咚,宣告着新一年的到来,“我的生命里能遇见你们,真好。”
桌上的饭菜热气扑鼻,宋未海想把盘子往中间摆时,还被烫了一下,有些窘迫地在吹着指尖,宋无霜一边乐不可支地嘲笑她哥一边去看他手上的伤有没有大碍,沈余离在帮妹妹夹饺子,很细心地用筷子把饺子皮分开,扒拉出饺子馅,白色的气体一下子腾升而起,冲得沈祈生下意识抬手挡了下,沈余离看着妹妹,笑笑,帮她把酱油和香油都洒好,递碗给她:“吹吹,小心烫。”
宋无霜见宋未海的手没事,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吃,一口红烧肉就好吃得她想流泪:“姐姐!你做得红烧肉也太好吃了吧!入口即化软软糯糯的,我都想哭了!”
“怎么和做吃播似的。”宋未海给宋无霜抽了张纸,“你稍微慢点儿,别呛着了。”
沈余离照顾完沈祈生,正往自己的碗里调蘸料:“好吃就好,我还担心酱油放多了。”
夕阳已经落山,天色变成了清透又澄澈的蓝,整个蓬山市都像浸泡在一汪深遂的大海中,一眼望去只有被收割干净的田野,偶有狗叫和摩托发动的声音,周围的住户都返乡过年,只有沈余离他们这一间屋子亮着,倘若能从足够高的地方向下俯视,就会觉得他们这间小屋像落入大海的一颗星星,在黑暗中闪动着温暖的光辉。
郊外万籁俱寂,直到砰然绽放的烟花,炸碎了这片土地上长久的宁静。
“哇!!”宋无霜捂着耳朵,兴奋地蹦蹦跳跳,像一只小兔子,“好漂亮!!”
宋未海站在几个姑娘的前头,半跪着摁开打火机,点上引线,又站起来退后几步,一束流光咻地窜上天空,下一秒,无数颗圆润的光珠带着光道向四面八方散开,蓝紫色和橙黄色的光芒交替着从黑夜中迸发,又化作千万颗星点徐徐落下,硫磺的味道刺激着鼻腔,烟花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以至于给了人一种大地都在震动的错觉,却让此时的四个人无比的迷恋。
沈余离怕沈祈生害怕,一直站在她身边,烟花照得她脸上五光十色,她偏过头,看向妹妹:“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照亮我。”沈祈生伸出手,仿佛下一秒,所有的光芒,都会汇集着降落在她的手中,“好温暖。”
“姐姐。”小姑娘抓住沈余离的胳膊,难得的显得有些雀跃,“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放烟花好不好?”
“好。”沈余离深深的看着她,眼瞳中,倒映着万千斑斓色彩,“放一辈子的烟火。”
宋未海转过头时,看到沈余离正在和妹妹讲话,她的眼中难得有放松下来的神色,这一刻是如此的平静,却又无比的令人神往。
“新年快乐!”正趁他发呆时,宋无霜跳上来,凑在他耳边大喊,“新年快乐!哥哥,要和小鱼姐姐也说新年快乐哦!”
宋未海一手扶住活蹦乱跳的宋无霜,防止她摔个狗啃泥,一边垂眸,听着耳边起起落落的轰鸣,淡淡一笑,“好。”
宋无霜方才说话的声音被烟花声盖住了,沈余离听不到,不了,她却像心有灵犀一般地率先转看向宋未海,温声开口:“新年快乐。”
“嗯。”宋未海看着沈余离的眼睛,又没来由地想到那一天他在课堂上讲的那句诗——
——世界剥破,仍如新橙,蘸新雪。
曾经所有的痛苦都在此刻倒退,时光回流,宿命改写,他们都能回到所有故事交织着开始的原点,拥有全新的一生。
想到这儿,他笑:“希望来年,诸事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