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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逢

作者:白汀流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文/白汀流霜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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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呦,出大事了!刚收到你爹的来信,说是军营的军粮莫名缺失,若是因饥饿而导致边疆战败,咱们桑家怕是要亡了!”


    桑母急得满脸通红,捏着信纸的指节发白,颤抖,额角冷汗滚落在信上,吐词焦躁不安。


    暮色暗下,堂外寒风凛冽,浮现暴雪的征兆。


    桑雪翎端坐在侧椅前,披一身淡粉色刺绣绒袄,肌肤红润透白,唇色极淡,杏眸冷得宛如深潭里的黑玉。


    她起身,握住桑母冰凉的手,接过那封信纸,一目十行阅过,脸色逐渐苍白,可眼底却不见半分慌乱。


    桑母紧蹙眉头,抓紧她的手,似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忐忑涌上心房,茶香间,她呛了一口气。


    桑雪翎唇角带笑,声音清冷地安抚道:


    “阿母莫急,杂物库还有些军粮,应是够撑几日,我今夜便取粮乘车送去军营,明日一早向陛下汇报此事,由朝堂赐赏多批军粮,再送去军营解难。”


    桑母抬眸看她,眼底瞬间燃起希望。


    颔首间,一阵寒风穿过大门,刺入肌肤,似冰锥扎入骨肉,寒气逼人。


    眼见府外即将降下大雪,桑母眼角微微跳动,拽紧她的手:“阿母还是放心不下,让阿母陪你一起去罢。”


    桑雪翎垂下眼帘,盯着阿母额前鬓发攀上的银丝,狠下心摇头否认:“阿母放心,婈婈一定平安归来,助桑家渡过难关。”


    婈婈是桑雪翎的小字,她是桑府四小姐,桑将军之女。


    大哥桑远陪父征战,二姐桑问筠前月嫁入世子府,如今她已是世子夫人,不便回桑府,而三哥桑睿今夜在宫中任职监守皇城,自是不能劳烦他。


    只好桑雪翎独自乘车送粮去往边疆军营了……


    桑母没有半分动摇,仍旧拽紧不放。


    桑雪翎眉眼一弯,展开一抹笑意,语气清甜温和,透着点撒娇的语调:


    “阿母,女儿会耍刀枪,没人能伤害到我,您近年身子骨弱,若是今夜与我一同出行,染上风寒得病,女儿日后只能活在愧疚里了。”


    桑母手上的力道松下,眉眼间染上思虑,终是叹口气:“阿母会照顾好自己,婈婈,一定要平安归来!”


    桑雪翎笑着颔首,朝着漫天雪地奔去,领着军粮、车夫和一名贴身侍女离开桑府,车影在雪夜里消散,只留下一地车轮印记。


    *


    大雪纷飞,铺天盖地卷来,桑雪翎坐在马车里,一路颠簸。寒意袭来,她裹紧身上厚重的绒袄,吸了吸鼻。


    坐在身侧的侍女往她身上凑,两人贴在一起取暖。


    那位侍女名为尤香,与她年龄不差几岁,算是从小陪伴到大的知心朋友。


    一时间天地静谧,只剩下薄弱的呼吸声和黑马在雪地里奔腾的马蹄声,车夫搓搓手,哈口热气继续赶马。


    尤香见她愣神中,百思不得其解,撅起嘴问:“小姐,桑家主奉皇命支援裴家驻扎边疆,不过五日,军粮哪会这么快就缺失?”


    桑雪翎并没有及时回话,似是还陷入出神中,直到耳畔响起马鸣声,马车骤然停下。


    车夫冻到发紫的手掀开车帘,转头问,声线颤抖:“桑四小姐,外边的雪落得越来越急,咱要不等雪落缓了再上路?”


    桑雪翎抬起清冷的黑眸望去,坚决道:“不行,耽误一秒钟,便会影响边疆兵卫们的战机。我可以给您加银两,劳烦您再加快速度,好吗?”


    她必须赶在子时之前到达边疆桑部军营。


    车夫犹豫片刻,拽紧绳子继续赶路。


    桑雪翎端坐在车内,唇线抿直,心底焦躁不安,她下意识抓紧尤香的手,越握越紧。


    “小姐……”


    直到尤香疼出声,她回过神,松手强颜欢笑:“抱歉。你方才问我军粮之事,我想此事背后定有人暗中作祟。”


    或是这段时日,桑府得罪了谁。可是思来想去,爹爹平日在朝堂温润慈善,公认的好讲话,应是没有得罪人。


    那背后之人究竟会是谁?


    那人如此行事,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桑雪翎怀揣着猜忌不安的心,渐渐染上睡意。睁开眼时马车已停靠在雪地一角,外边传来人群叽叽喳喳的细碎声,或愤怒,或无奈。


    车夫掀开车帘,军营内一束光闪进桑雪翎眼底,她揉揉眼,恢复清醒,看到桑家主手拿地图的身影,急匆匆跳下马车。


    “爹!”


    桑冀放下手中地图,抬起头,撞上桑雪翎热情的目光,她提着襦裙朝他奔来,投进他怀中。


    周围路过的兵卫们投来惊喜的目光,桑冀有点无奈,苦笑一声,轻轻捏起她脸颊上的嫩肉。


    “这大雪天,你跑这来干什么,夫人没阻止你?她可安好?”桑冀问。


    “阿母无恙,在家等你们胜战归京,此次是我一意孤行要来的。”桑雪翎挥手示意车夫推来军粮,“爹,信上说军粮莫名缺失是怎么回事?”


    桑冀收起眼底溢出的笑意,沉重地叹下一口冷气,神情严肃:


    “半月前,陛下收到边疆传来的信件,说是边境这块地有倭寇,要陛下派遣宫中军营铲除倭寇。五日前,爹奉皇命支援裴部军营,一战暂歇,回军营时发现军粮全都不见了!”


    原是如此……


    桑雪翎裹紧绒袄,袄毛遮住半张脸,雪花挂在睫羽前,她哈出口冷气,异常平静:


    “爹,我明日上朝向陛下汇报此事,并求陛下赐赏多批军粮运来军营,待战归,彻查此事。只是接下来运来的军粮要储存好,切勿再被盗窃。”


    桑冀露出欣慰的目光,冰凉的手抚过她的发梢,拍掉发顶的雪花:“今夜雪大风急,婈婈歇一晚再走罢。”


    桑雪翎微微摇头,咬紧下唇,柔情似水的杏眸透着坚定不移:“不行的,爹。明日清早我就要赶去上朝,不能误了时辰,只有今夜归京,才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桑冀没说话,静静看着她,眼底溢出担忧。


    雪落间,他从身后掏出一支鸣镝箭,托到她掌心,慈善叮嘱:“爹拦不住你,若有事,就发射此箭,哪怕相隔千里,爹都会赶来救你。”


    “爹,保重。”


    桑雪翎攥紧鸣镝箭,转身走进马车,车帘落下,马车转头行驶,朝着原路返回京城。


    桑冀目送她离开,敛眸盯着雪地里的脚印,大大小小,深浅不一,再次抬头望去时,车影已不在视线内。


    雪夜里,车夫迎着鹅毛大雪,一手捏着缰绳,一手提灯引路,眉间染上白雪,鼻尖冻得发紫,指节在极寒天气下无法驱动,冷得一哆嗦。


    尤香贴近桑雪翎,揽住她瘦弱的肩头,拍肩示意她将头靠过来:“小姐,今夜你也乏了,奴婢来帮你看着罢。”


    桑雪翎握住她的手,眼皮在不断地上下跳动,心底的忐忑愈发强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似是在暗示她即将发生一件危险之事。


    她微微启唇,正想开口说话,眨眼间,车内剧烈颠簸,马鸣嘶吼,响彻整条雪路,截断她未开口的话语。


    “不好!前方雪块从山上滚落下来了!”车夫一声尖叫,强忍着寒冷弯曲冻僵的指节,勒紧缰绳。


    马车离雪块渐近,黑马双瞳瞪大,甩头嘶吼,却因速度之快,瞬间刹不住,车内晃动,惹得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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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雪翎和尤香相互依偎,心脏扑通跳动,紧张到耳边响起断断续续地耳鸣声,体内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然下一瞬,剑光掠过,劈断缰绳,黑马脱缰,朝着雪块奔去,一柄锋利的剑刺向马蹄,没中,插在雪地里,万幸将黑马吓跑,与雪块擦肩而过。


    眼见马车剧烈晃动,即将落下雪崖,裴烬寒飞奔过去,以身子抵住车身,靴子在雪地里摩擦,展开宽壮的双臂阻止马车前进。


    车夫见状匆忙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吓得魂不守舍。


    桑雪翎感受到马车骤然停下,她猛然睁开眼,见到眼前那位着一身黑衣,束起高马尾的少年,挡在雪崖前,拦住马车。


    他转过脸,桑雪翎直视他透着狠厉猩红的双眸,她的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尤香,快走!”桑雪翎倒吸冷气,起身,牵起尤香的手跳下马车。


    方才坠山的雪块顺着一路滚下,雪落得愈来愈急,降在鬓发、长睫、肩头,冷意覆盖全身,却盖不住桑雪翎心底的惊慌与恐惧。


    她平抚心跳,胸口微微起伏,抬起失措的杏眸朝他看去,他慢悠悠地朝她走来,一瘸一拐,似是受了重伤。


    裴烬寒直直盯着她,目光炽热,眼底的喜悦丝毫不藏,心跳扑通动弹,带着久别重逢后的雀跃,大脑神经告诉他,此刻他应该朝她奔去,将她拥入怀中。


    可他没有这样做,他强行按下心底的跃动,朝她慢慢走去。


    来到她眼前,适才眼底的狠厉尽数消散,仿佛从来不存在,他眨眨凤眼,眼底流露些许可怜之情,唇角的笑意缓缓上扬。


    桑雪翎眼眸微眯,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转变,她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他,方道:“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裴烬寒唇角的笑容僵住,指节在一寸寸收紧,唇色惨白,眼底渗出阴沉之气。


    她不记得他了?


    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们不过才十年未见,她就这么快将他忘记了?


    那他们曾经许下的承诺都算什么……


    桑雪翎凑近他,鼻息喷洒在他的颈间,湿热、温暖,她朝他挥挥手,又唤了一声:“公子?”


    裴烬寒恍然回神,散去眼底的阴沉,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炽热的目光包裹着她,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


    桑雪翎低下头,拍掉发顶的碎雪,扯下腰间装有银子的佩囊,递给他,眼底尽显天真:“你救我一命,我以金银相报。”


    他没接,心底涌上一阵自嘲,原来在她眼里,他是一个贪财、光靠银两就可以打发掉的人。


    “小姐,我不贪财。”裴烬寒直视她,语气温和,其中却掺着少许冷冽。


    “那你要什么?”桑雪翎透着疑惑的眼神投向他,她裹紧全身,嘶了声,“你不会要……”


    劫色罢?


    可他看上去面目和善,眉目间颇有正义君子之气,看似不像伤风败俗之人。


    裴烬寒忽然想笑,这十年来,她的性情似乎半点没变,仍旧天真烂漫,又有点小聪明。但她似乎说对了,可又不完全正确。


    “小姐,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将我带走,我心甘情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桑雪翎陷入沉默,静候许久,直到他捂着心脏,半跪在雪地,蹙眉显露痛苦神色。


    裴烬寒抬眸仰视她,拽住她落在雪地里的裙摆,轻扯,眼神微红,染上恳求,语气缓慢,透着可怜:


    “小姐,我无名无姓,无家可归,是个沦落街头的乞儿,近日雪大,暂居山中寺庙歇息。恰巧今夜在寺庙听到动静,前来一瞧,没想到能够救下你……”


    他跪着往她脚边贴:“所以小姐,可不可以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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