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食堂在柳园那边，典型的西式古典主义建筑，外围一圈粗细一致的柱子，里面的装修金碧辉煌，使用了大面积的油画和浮雕作为装饰。一进门的大厅挑高很高，之前新生们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私底下以为是模仿什么酒店的装修风格。
今天知道了。
所有进门的新生都被吓了一跳，有的甚至大叫一声跳到边上去按警报。
然后就发现，警报按钮被一位安保人员挡住了，对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微笑。
“什么情况？”新生懵了，“那么巨大的诡异，至少S级。”
桑柠和黄栖棠进来的时候，食堂里人已经很多了。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堵在门口，反而去二楼和三楼占据有利位置，打开各种录像设备，对准下面。
黄栖棠也吓了一跳，拽着桑柠往自己身后塞。
“怎么了？”桑柠被她吓了一跳。
黄栖棠仰着头，眨眨眼：“死的。”
桑柠也仰头，看到了楼上围着的两圈镜头，明星出没才有的待遇。
谁死了？
哦是说她眼里的东西死的。
桑柠闭紧嘴，被黄栖棠拽着离开。身后的门再度被推开，一人边打电话边往里走，走的比桑柠他们靠前，忽然觉得不对，目光一寸寸上移。
“额滴个亲娘咧。”他站着没动，手机从耳边掌心滑落。
黄栖棠眼疾手快，冲过去在落地前捞了起来。
她身法太快，众人只看到一道橘色的光一闪而过。
黄栖棠把手机塞给那个同学：“不用谢。”
等她走回来，桑柠突然问道：“你说这有多高？”
黄栖棠仰头：“超过三楼了，估计得有九米。”
桑柠往下看，只看到地上一个小鼻嘎。
玲珑娇小的，两只耳朵直挺挺竖着，红眼睛瞪得圆溜溜，前爪抬起，嘴巴微微张开，如果不是一动不动的，看不出来死了。
像是瞬间被凝固了。
她冷静地想着，再次抬头向上看，这回知道为什么那两圈人有两个中空地带了，应该是被兔子耳朵挡住了视线。
这个大家伙，是被等比例放大的？
她想到上午才刚刚经历的见闻，在这个推测后面画了个勾，又打了个叉。
沉默片刻，她说道：“它应该能跳挺高。”
兔子嘛，蹦蹦跳跳多可爱。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看向黄栖棠。
黄栖棠没想那么多，脱口道：“当然，跳跳糖嘛。”
跳跳糖？
“外号？”桑柠问道。
“我高中同学给它起的外号。一开始我叫它棉花糖，你觉得像不像，雪白的一大团，跟撒了糖霜似的。后来我们看了它的纪录片，这家伙居然能跳高于自己身高两倍的高度。你知道跳跳糖是群居吧？”
“知道。”不意外。
“那个纪录片太会了，它居然从怼脸拍拉高镜头。一个蹦跳的红眼白吼是棉花糖，上千个棉花糖一起跳，那就是跳跳糖了。”
桑柠想了下那个画面，白色糖块蹦啊蹦……挺可爱的。
不过，九米高的兔子，真的还能擅长跳跃？
那么巨大的身体，跳起来再落下，会砸出很大的坑吧。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她们不好一直挤在门口，于是上楼找了个座位。黄栖棠兴致勃勃地加入拍照大军，桑柠没什么兴趣，坐下来查“红眼白吼”的资料。
图片来看，和兔子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致，明显凶猛了很多。
虽然如此，这家伙倒是保留了吃素的习惯，食谱很广，几乎什么都吃。冬天的时候，它们会冬眠，等它们睡醒以后，体型会小好几个号，从一个大棉花糖变成缩水的棉花糖。也因为这样的特性，学者对这些小动物产生了好奇心，经过研究发现，这些跳跳糖的异常膨大，是由于身体里有一种非常活跃的能量。
「因此，肉联厂一般会在冬天到来之前进行宰杀或封冻储存。」
桑柠盯着这行字，感觉有点不妙。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边拍照的黄栖棠，对方双肩止不住的颤抖，憋笑憋得难受。
桑柠戳开梅舒学姐的聊天框，打字。
【穿越者：学姐，一食堂的跳跳糖，你来吗？】仍然省略掉了关键的“吃”字，就看对方怎么回复。
梅舒应该是休息完了，消息回得很快。
【萝卜带点电：笑脸笑脸笑脸，新生福利，你慢慢吃。对了，我之前还给食堂赞助了点小菜，纯天然无公害。】
放心不了一点。
桑柠脚尖向外移，屁股抬起来。
她想起来还有点不是很懂的，去图书馆再看看。
【萝卜带点电：好好享受这顿免费餐，价值上百灵石，以后不容易吃到了。】
【萝卜带点电：全村最好的食材.jpg】
免费餐？
桑柠还没离开椅子的屁股瞬间又压了回去。
既然大家都吃过，她也可以尝尝。
又过了半晌，乱糟糟的人群才逐渐散开，黄栖棠一边操作手环一边往回走。
“他们居然就在大厅里宰杀跳跳糖，啧啧，好血腥。”
叮咚一声，桑柠收到了黄栖棠发过来的视频，她打开视频，一边录一边还有黄栖棠的解说。
黄栖棠应该是聚焦在跳跳糖的头部和身躯上了，桑柠只能看到工作人员们无实物表演，有人用巨大的刀在切割，先横一刀，这个位置，应该是头，再两侧斜着切，大约是四肢。随后再剔肉剁骨，动作很利落，很快就处理完了。
桑柠看不到血，不觉得血腥，只觉得很怪。
她不知道，黄栖棠一直在注意她的神态，发现她表情平静，眉毛都没动一下，大为震惊。
这几天关于D班0分的事儿，这两天传遍了，黄栖棠当然也有所耳闻，令她兴奋的是，事件的主角就是自己室友。
她之前还觉得室友细胳膊细腿，就是个普通人，不过去看现场宰杀，是因为胆小害怕。现在她可不确定了，室友的表情出卖了自己，完全就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超级猎人才有的淡定。
食堂效率很高，很快就烹饪好了。十来个送餐机器人，挨个分发晚餐。
桑柠得到了两个小碟子和一个碗。碗里是米饭，她认识。一个碟子是炒制的蔬菜丝，看起来有点像竹笋，她不敢确定。另一个碟子里则更有意思了，她只看到一碟浓油赤酱的菜汤。
“好香啊。”黄栖棠鼻子猛吸了一口。
桑柠忍不住提醒：“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啊。”黄栖棠说道，“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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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率先从空无一物的盘子里夹了一大块，放进口中咀嚼。表情变化异常有层次，先是意外，再惊喜，随后多了享受，咽下去后，眼冒金光，欲望迭起。
桑柠心想，这就是无实物表演的殿堂之作了吧。
她隐晦地叹了口气，不想不合群，于是也去夹空无一物的盘子里的东西。
对她来说这就太难了，她的筷子真切地什么也夹不到。
夹了块空气进碗里，然后开始吃米饭。
她其实对那碟笋更感兴趣一些，从她的视角看，很清爽可口的样子，食堂厨师的手艺应该很好。
“这个是竹笋？”桑柠问道。
“这滋滋冒电的，看着像天雷竹的笋。”
桑柠的筷子悬在半空，落也不是，回来也不是。
“冒电哈。”
她决定还是尝尝，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嚼吧嚼吧，就是笋。
……
大约是饭菜很好吃，有些同学偷摸松了点腰带。桑柠看不到他们碟子里的跳跳糖，但通过动作能看出来，都吃了个精光。她的室友更是一直在大呼过瘾。
晚饭吃到尾声，广播忽然响了。
【同学们晚上好。欢迎各位同学加入雪平大学，我是宋齐。今天是开学的第二天，也是诸位上的第一堂课。现在课程结束，我的问题是，以往我们按照世界类型，将诡异分成X型、A型、T型、S型、M型五大类。但世界发展到今天，我认为或许有必要启用新的标准。那么，我们如何为诡异分类，分类的标准是什么呢？如果某种诡异可以被纳入到可食用类别中，应该以什么作为判别标准？】
【希望各位同学努力回味。】
咔哒。
广播关闭。
食堂变得格外安静。
桑柠环视四周，倒是看到一些平静的面孔，看样子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她站起身：“走吧。”
“啊？”黄栖棠起身，“哦。”
片刻后，黄栖棠小声问：“你是不是提前知道，吃的是这个？”
桑柠：“你不知道？”
黄栖棠摇头。
“那你觉得为什么会在一食堂宰杀红眼白吼？”
“解剖课啊。”
黄栖棠发了个链接给她：“学校论坛里说的，因为新生入学，老师们特意捕猎了一只跳跳糖回来，给大家开开眼。然后今天学校还会请大家吃饭，免费加餐。”
桑柠看着论坛里这个帖子，楼主的说话风格很熟悉，一模一样的省略关键主语和宾语。
……
她们离开后，坐在她们另一侧的景煦也站起身，把餐具送到了回收台。
望着两个人结伴的背影，景煦想了想，没再跟上去。
他跟了这女孩一天的行程，别人或许没注意到，但他分明看见，她拔的那几棵杂交胡萝卜也是失败品，但就在她伸手握住的瞬间，那些失败品身上的电居然消失了。一棵或许是巧合，每一棵都如此，那就实在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后来他跟着去了实验室，旁听了她们的讨论。
再去图书馆，关注了她借阅的图书。
这女生，听得多说得少，神色平静，语气自然。
但她看的书都是最基础的入门书籍，有些知识点连小学生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