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爷盯着掌心那枚温润流转的薄片,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舍利?”
他粗声重复,猛地一把攥紧薄片,仿佛要将其冰冷坚硬的触感刻进掌纹。
“浮屠道高僧圆寂之后从肉身中诞生出的上等舍利!?你一个玄璃卫小头目,哪来的这东西?”
那玄璃卫头领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一般,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血沫。
“小…头目?”
他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却字字锥心。
“我父…洪擎川…璃国镇北将军…麾下玄军…三万…咳咳…你们这些荒原蠹虫…也配…称我这个次子,为小头目?”
“洪擎川?!”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闷雷,炸响在狭窄的地窖中。
蒙瓜琥珀色的眸子骤然闪过锐利如刀的光芒,脸上表情随之瞬间冻结,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洪擎川!
璃国镇北将军,执掌北境兵权近百载,威名赫赫,是璃国真正的霸主之一,更是近年来璃国对齐云国用兵、乃至对彔地不断渗透蚕食的执行者!
其麾下玄甲军,更是号称璃国第一强军,悍勇无匹。
眼前这个奄奄一息、被他们像破麻袋一样捆在木架上的俘虏……竟然是洪擎川的儿子?!
“做梦呢吧?”
鹞子满脸不屑道:“洪擎川的儿子怎么会亲自带队潜入彔地,还只带这么点人?你要是他的次子,那老子就是璃国大将叶无涯他爹!”
“滚你娘的别瞎掺和!去外边看着!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咬爷一声怒吼,令鹞子那嬉皮笑脸的表情顿时收紧,随后其微微抱拳一拜,慢慢走了出去。
鹞子走后,咬爷看了看身旁的蒙瓜,随后对着眼前的男人继续问道:“你真的是洪擎川的次子?亲生的?不会是外面养的野种,诚心唬老子呢吧?”
“呵…呵……”
男人闻言,笑声带着垂死的寒意:“不管你信不信…”
“总之…咳咳!”
“你们…都要死…”
“而且会……死的很惨……”
“因为这枚舍利…贴身放入胸口…不仅可温养紫府…稳固心念…更能…在一定范围内…被浮屠道的秘法感应……”
“若我一人之死…能助我父彻底打通彔国屏障找到由头…那我洪承勋死也值了!”
“哈哈哈哈……”
他每说一句,咬爷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就沉一分,笑声一出,更是直接把他的心打入了深渊之中。
“啪!”
蒙瓜一记精准的手刀,直接将洪承勋打晕了过去。
笑声戛然而止,地窖内紧接着就是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二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蒙瓜脸色发白,琥珀色的眸子少了许多灵动,多了些许木然。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后看向咬爷:“咬爷……我们好像……捅破天了…”
咬爷死死盯着手中那枚舍利,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暴戾的情绪在他眼中翻腾。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卷入巨大漩涡的愤怒。
“洪擎川的儿子……”
他喃喃低语,手指摩挲着舍利上那星云般的暗金纹路。
“难怪……难怪这几天老子越来越他妈的倒霉…竟然是所得之财远远超出了供奉胧像之礼…看来…都是这枚舍利害的没错了……”
“唉……眼下若是洪擎川知道自己的公子在我们手里……一怒之下派三万玄军和那玄甲军倾巢而出,踏平三屠城,血洗彔地边境,并非不可能。”
“原来是这样…”
蒙瓜伸手擦了一下额头渗出的冷汗,缓缓问道:“可是…为何会这样…咱们用这秘术向来稳定…为何会…”
“唉……”
咬爷一声长叹打断了她的疑问。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先想想办法吧。”
蒙瓜闻言,深吸一口气,地窖里污浊的空气似乎都随着她胸膛的起伏被吸入了肺腑,再重重吐出时,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
她盯着咬爷手中那温润却又仿佛烫手的舍利,眼神闪烁不定。
“咬爷。”
她声音压得极低,缓缓道:“洪擎川……咱们惹不起。他儿子在这儿,这仇结定了。三万玄军,还有那些刀枪不入的玄甲兵,真要碾过来,别说三屠城,血城也得抖三抖。尸老还有找爷,到时候肯定第一个把咱们卖了顶缸。”
“至于逃,彔地虽大,但咱们根基在此,多年积攒的家当、人手、关系脉络,一夜之间如何带走?况且,洪擎川若真动了雷霆之怒,必然会派人封锁所有通往爻国、齐云国的要道,咱们…根本走不远。”
“谁说老子要逃了?”
咬爷眼中凶光一闪,目光再次落到那枚舍利上,一个极其阴损、却又在绝境中闪现出狡黠光亮的念头逐渐成型。
“这玩意儿,不是能被人感应到吗?还是浮屠道的秘法……璃狗他们肯定会循着这舍利的感应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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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瓜似乎捕捉到了咬爷的思路,瞳孔微缩。
“老子给他来一个祸水东引!”
咬爷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带着冰冷的算计:“这烫手的山芋,咱们不能留,但也不能白白扔了。得找个人……替咱们拿着,最好还能让他带着这玩意儿,跑得远远的,把追兵的注意力,全他娘的吸过去!”
……
与此同时,江真刚刚结束内视。
而铁头就在其不远处正啃着一根羊腿,目光始终寸步不离,但也不管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死死盯着。
江真与他对视了两眼,便不再搭理,索性从怀里掏出一粒毒丹服下,打算试一试这只新毒虫的深浅。
可是这次,毒丹的效果大大降低,几乎无法撼动丹田内那新的毒虫分毫,显然是药效不够。
他接着又试了试,见始终无果,便放弃了,转头意念沉入画卷之中估算了一下手中玄晶的数量。
下品玄晶五百余枚,中品玄晶三百枚。
这是他目前所有玄晶的总数。
祸不单行,过往大手大脚的日子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
这点玄晶估摸根本不够他再采购一批上等毒药的,更别说他还要不停试错,而时间只有七日……
该如何是好?
江真的意念,在画卷之中转来转去,最终落在了那块石质胧像上面。
他背过身,避开铁头的视线,随后将其取出,放在掌心观察。
半晌,一股精纯的气血之力从四肢百骸涌入了雕像。
为了活下去,他别无他法。
毕竟死太容易了,但是也真没劲,眼下就算是荤招,他也要试之一试。
眨眼的功夫胧像烫的就像块山芋,红彤彤的一片,但除此之外…可以说是毫无动静……
没有所谓“财运”降临的感应,它就像一块真正意义上的顽石,沉默地嘲笑着他的病急乱投医。
江真的嘴角难得一见的露出了一抹苦笑。
这抹笑容他等的太久了,可惜却苦涩至极,完全没有一丝快意。
“果然……天上掉的馅饼,多半掺着毒。”
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
意念一开,随手将石像扔回冥府画卷。
它滚落在角落里,与那些药材、玄晶以及新得的几样物件堆在一起,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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