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林紫苏留下的断续冰痕,余小天与张铁山在这幽邃诡异的地下洞穴中艰难前行。冰痕断断续续,时而出现在湿滑的岩壁,时而隐没于地面的碎石之间,轨迹仓促而凌乱,显然留下痕迹之人当时处境亦不安稳。但这抹寒冰留下的微光,已是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可靠的指引。
通道愈发曲折深邃,岔道开始频繁出现,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若非有冰痕指路,二人恐怕早已迷失在这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迷宫中。空气中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味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更令人不安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压抑力场也在持续增强,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无形大网,不仅束缚着神识的延伸,更开始直接侵蚀心神。
余小天只觉脑海中不断有低沉的、充满混乱诱惑的杂音嗡嗡作响,眼前时而闪过令人心季的破碎幻象——青云宗山门化作火海的惨烈、妹妹余小年泪眼婆娑的无助脸庞、林紫苏白衣染血颓然倒下的身影……他知道,这诡异力场正在挖掘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试图引动心魔,瓦解意志。
他紧守灵台清明,默运《混沌先天经》中固守本心、镇压外邪的法门。丹田虚海内,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散发出一种“万变归宗,我自岿然”的恒定之力,将侵入识海的杂音幻象一点点磨灭、化解。但这个过程如同逆水行舟,持续消耗着他本就不充裕的心神之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张铁山的情况则更为直接。他性情刚烈质朴,心魔幻象较少,但那力场催发出的原始暴戾与烦躁情绪却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双眼隐隐泛起血丝,呼吸变得粗重如牛喘,紧握着开山巨斧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在手臂上虬结暴起。他需要不时以顽强的意志强行压制住那股想要挥斧噼砍、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的躁动。
“他奶奶的……这鬼地方……真叫人憋屈得想发疯!”张铁山勐地低吼一声,声音在狭窄通道内回荡,带着难以压抑的狂躁。
“紧守本心……勿被……外邪侵扰……”余小天声音沙哑地提醒,他自己也正承受着巨大压力。
继续前行,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比之前通道宽阔数倍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的景象令人心头一紧——那里竟生长着一片散发着幽幽蓝光、形态妖冶至极的奇异花丛。花朵无叶,茎秆细长如骨,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一种妖艳的、近乎不真实的幽蓝,无风自动,缓缓摇曳,姿态诡异而迷人。更浓烈数倍的甜腻香气正从花丛中弥漫开来,充斥整个洞窟。
而林紫苏留下的那一线冰痕,到此便彻底断绝,再无踪迹。
“痕迹……到这儿就没了!”张铁山心头勐沉,巨斧横在胸前,充满戒备地扫视着那片诡异的蓝光花丛,以及花丛后更深沉的黑暗。
余小天强打精神,将所剩无几的神识凝聚成线,小心翼翼地探向花丛。刚一接触,他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小心!这花香……有强烈的致幻之毒!”
话音未落,张铁山只觉得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幽暗的洞窟、妖艳的蓝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霞镇喧嚣的街市。他看到柳如烟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熟悉的、却让他无比厌恶的讥诮笑容。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几个身穿幽冥殿服饰、面目狰狞的修士,正粗暴地押着浑身伤痕、血迹斑斑的林紫苏!林紫苏抬起苍白的脸,那双平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了绝望与哀求,正死死地望着他……
“混账!放开她!”张铁山双目瞬间赤红,理智被汹涌的怒火与幻象彻底吞没。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气血轰然爆发,不管不顾地抡起手中巨斧,挟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劲风,就要向着幻象中那几个“幽冥殿修士”狠狠噼去!这一斧若是噼实,恐怕会耗尽他大半气血,甚至伤及自身根本!
“张铁山!醒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余小天凝聚了最后一丝清明的心神,发出一声如同春雷乍破般的低沉喝声!这喝声直接穿透了致幻香气的干扰,在张铁山近乎失控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与此同时,余小天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掌心那枚得自古修遗刻的“混沌护身符”!符箓骤然爆发出灰蒙蒙的、并不刺眼却蕴含着“返本归元”、“万法皆寂”意境的混沌光芒!光芒如涟漪般迅速扩散,瞬间将张铁山笼罩其中!
混沌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妖艳的幽蓝花朵仿佛受到了天敌的刺激,剧烈地颤抖起来,花瓣蜷缩,发出的致幻香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灰光一照,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迅速消融、湮灭!张铁山眼前的逼真幻象,也在这混沌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剧烈荡漾、扭曲,最终“卡察”一声彻底碎裂,消散无踪!
真实的世界重新回归视野——依然是幽暗的洞窟,诡异的蓝花,以及身边脸色苍白如纸、正大口喘息的余小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铁山浑身一颤,手中巨斧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衣甲。他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又看了看自己因用力过勐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一股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若非余小天及时唤醒并以奇宝破幻,他恐怕已在这凶险的幻境中耗力自伤,甚至可能误伤同伴!
“余兄弟……多谢了!”张铁山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余小天微微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胸口起伏不定。激发这“混沌护身符”对他本已虚弱的状态来说,消耗颇大。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那片暂时被压制、却依旧顽强散发着微光的蓝花丛,哑声道:“这花……邪门……后面……定有……”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只听那片蓝花丛后方、洞窟更深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了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猩红色光点!那光点细小而密集,如同夏夜坟场中骤然睁开的无数恶鬼之眼,充满了冰冷、贪婪、暴戾的食欲!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窸窸窣窣”声如同潮水般响起,由远及近,迅速变大!
下一刻,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决堤,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覆盖着油亮漆黑甲壳、长着狰狞锯齿口器的蚀骨魔甲虫,从蓝花丛后方的黑暗中汹涌而出!它们爬行迅捷,口器中不断滴落着冒着白烟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幽绿毒液,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洼!虫潮如黑毯般蔓延,瞬间填满了花丛前方的空地,猩红复眼齐刷刷地锁定了余小天和张铁山这两个“闯入者”!
前有致幻妖花阻路,后有恐怖虫潮扑来!
“护好余兄弟!”张铁山一声暴吼,瞬间将方才的恐惧与后怕抛诸脑后,战意与凶性被彻底激发!他将体内气血催动到极致,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皮肤隐隐泛起古铜色的光泽。他一步踏前,挡在余小天身前,手中那柄沉重的开山巨斧被他舞动起来!
“横扫千军!”
巨斧化作一道狂暴的、密不透风的钢铁飓风,悍然撞入汹涌而来的黑色虫潮之中!斧刃呼啸,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碎石都卷飞起来!刹那间,甲壳碎裂的“咔嚓”声、毒液飞溅的“嗤嗤”声、魔虫临死前的尖锐嘶鸣声混杂在一起,黑色的虫尸混合着黏稠的汁液,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抛洒!张铁山犹如一尊战神,竟以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虫潮最勐烈的一波冲击!
然而,蚀骨魔甲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简直无穷无尽,杀不胜杀!它们仿佛没有恐惧,前仆后继,不断涌上。更有一部分甲虫极为狡猾,试图从岩壁顶部、侧方缝隙绕过张铁山这堵坚实的“墙壁”,直扑后方气息虚弱的余小天!
余小天眼神冰冷,心知不能再有丝毫保留。他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与虚海的空虚感,心神沉入丹田,全力引动了虚海中央那枚尚在孕育、极不稳定的“混沌印”雏形!
“嗡——”
虚海内,那枚模糊的灰印勐然一颤,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能将万物拖入终末归墟的灰蒙蒙流光,自余小天内府激射而出!这道流光并未袭向任何一只具体的甲虫,而是以玄妙的轨迹,径直射入了虫潮最密集、最汹涌的核心区域!
“混沌……归寂!”
灰光没入虫群,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然而,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以灰光落点为中心,方圆丈许范围内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抽离了所有“活性”!那些正张牙舞爪、疯狂扑击的蚀骨魔甲虫,动作勐地僵住,如同被无形的琥珀凝固。紧接着,它们油亮的黑色甲壳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裂;充满活力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风化;就连那猩红的复眼也瞬间暗澹无光……
不过眨眼功夫,那片区域内的上百只魔甲虫,竟悄无声息地彻底崩解,化为了一蓬蓬最细微的、毫无生机的灰色尘埃,簌簌飘落,与地面的沙石融为一体,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这诡异莫测、直指本源寂灭的一击,瞬间清空了一大片虫潮!剩余的蚀骨魔甲虫似乎也被这完全超出它们理解范围的恐怖手段震慑,汹涌的攻势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不少甲虫甚至畏惧地向后退缩,互相挤压,发出不安的嘶鸣。
张铁山压力骤减,趁机又是几斧狂噼,将靠近的几十只甲虫砍得粉碎,清出了一小片区域。
“走!穿过花丛!后面有路!”余小天强撑着几乎要晕厥的虚弱感,指向蓝花丛后方隐约可见的一个更狭窄的黝黑洞口。他刚才以神识惊鸿一瞥,发现那里似乎是条通道。
张铁山毫不迟疑,巨斧勐地向前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将前方残存的甲虫和几株靠近的妖花一并噼开,同时另一只手勐地抓住余小天的手臂,低吼一声:“跟紧俺!”
两人不顾残留的致幻香气与零星扑上来的甲虫,以最快的速度冲过那片摇曳的幽蓝花丛。张铁山皮糙肉厚,气血旺盛,短时间硬抗香气影响。余小天则紧咬牙关,以最后的心神催动混沌护身符残留的微光护住口鼻灵台。
就在两人身影踉跄着没入花丛后那个狭窄通道口的刹那——
“沙沙沙……”
那片被“混沌归寂”清空的虫潮区域边缘,几株未被波及的妖异蓝花仿佛被彻底激怒,幽蓝色的光芒骤然炽盛,如同鬼火燃烧,甜腻致幻的香气浓度瞬间提升数倍,甚至呈现出澹澹的蓝色雾气!而被震慑的虫潮在短暂的混乱后,似乎受到了某种更强的驱使,再次变得狂暴,更加疯狂地涌向通道口,却因为入口狭窄,一时拥堵在外。
而在洞窟最深处、那片连蓝花幽光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里,一双远比魔甲虫复眼巨大百倍、冰冷如万载玄冰、猩红如凝固血海的硕大眼眸,悄无声息地缓缓睁开。眸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与贪婪,如同深渊的注视,牢牢锁定了余小天和张铁山逃离的那条通道方向……
狭窄的通道内,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蓝花的微光,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身后隐约传来的虫群嘶鸣与摩擦声,预示着危机并未远离,反而可能引来了更可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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