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纪年》 第666章 深入幽穴,冰痕指路 黎明前的黑暗,是乱石涧最为深沉压抑的时刻。那一线即将撕裂夜幕的天光尚在遥远的山脊后酝酿,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与夜色彻底交融,将整个峡谷浸染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粘滞的墨黑。万籁俱寂,连终日奔腾的涧水轰鸣,在这至暗时刻也仿佛被厚厚的黑暗吸收,变得沉闷而遥远。唯有他们藏身的洞穴深处,那堆被精心维持的篝火,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倔强的光晕,如同一颗在黑暗心脏中微弱搏动的火星,是他们与这个冰冷世界仅存的一丝温暖联结。 余小天和张铁山并肩立于洞口,最后一次审视自身,调整呼吸,将状态推向临战的巅峰。 张铁山换上了一身相对完整、鞣制粗糙但坚韧的兽皮衣物,尽管依旧掩盖不住那身如同沟壑般纵横交错的暗沉伤疤,但他周身翻腾的气血已经基本平复下来,不再是狂暴的熔炉,而是化作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内蕴着惊人的力量。他眼神锐利如锁定猎物的苍鹰,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那柄沉重的、沾染过无数妖兽与敌人血迹的玄铁巨斧被他紧紧握在蒲扇般的大手中,斧刃在篝火最后的余晖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冰冷彻骨的寒芒,仿佛能切开这厚重的黑暗。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即将踏碎黎明宁静的远古战神,浑身散发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对未知的警惕、对同伴的担忧以及对可能遭遇之敌的凛冽杀意。 相比之下,余小天的状态则要糟糕得多。他依旧需要微微倚靠着冰凉潮湿的岩壁才能站稳身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绵长,仿佛随时可能被这浓稠的黑暗所吞噬。然而,他的那双眼睛,却比篝火最旺时还要明亮、深邃,童孔深处仿佛有混沌初开般的灰色星璇在缓缓转动、生灭,透出一种洞悉虚妄、直指本源的极致冷静。他体内那片新生的混沌虚海,虽然依旧“水量”稀薄得可怜,近乎干涸,却因为那枚初步凝聚的、蕴含着他自身道则的“混沌印”雏形镇守中央,而变得异常稳固。虚海以一种恒定的、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旋转着,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原点,自主地、涓滴不遗地汲取着周围稀薄得近乎没有的天地灵气。他的手中,紧握着几枚绘制得歪歪扭扭、却隐隐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空间波动涟漪的“简易辟邪符”,以及一张耗费了他大量残余心神、倾注了对混沌理解才勉强绘制成功的、纸面上闪烁着不稳定却深邃灰光的“混沌护身符”。这些,是他此刻除了意志之外,仅有的依仗。 “走。”余小天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平稳。那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破釜沉舟的决断力。 张铁山重重一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率先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拨开洞口垂落的、沾满夜露的厚重藤蔓。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与轻盈,如同融入黑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瞬间被外界的浓黑所吞没。 余小天深吸一口洞内尚且温热的空气,紧随其后。他的脚步依旧虚浮无力,踩在湿滑的洞口地面时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异样的沉稳,重心转换间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混沌虚海提供的微弱力量,如同游丝般支撑着他的行动,让他至少能够勉强跟上张铁山刻意放慢了数倍的引导步伐。 浓雾如同冰冷的实体,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黏腻的水汽迅速沾湿了他们单薄的衣衫和头发,带来刺骨的寒意,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刺皮肤。耳边,那永恒不变的涧水奔腾声,在浓雾的扭曲和阻隔下,变得沉闷、扭曲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混沌未开的世界,非但不能给人方向感,反而增添了几分迷失的恐慌。视线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勉强看清身前张铁山那模湖的背影轮廓,以及脚下数尺范围内被微弱天光反射出湿滑光泽的岩石。 张铁山凭借着他那近乎野兽般的、对危险和地形的直觉,结合昨日探索时在关键位置留下的、只有他自己能辨认的隐秘标记,在浓雾、乱石和深不见底的黑暗构成的迷宫中,艰难而坚定地辨识着方向,向着上游那处发现凌乱血色脚印的死亡河湾摸去。他的动作缓慢而谨慎,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瞬间的判断。余小天则拼尽全力,将他那恢复了些许但依旧微弱的神识如同触角般最大程度地外放出去,在浓雾和黑暗中艰难地探索着,警惕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可疑的声响或潜伏的危险气息。同时,他大部分的心神都用来感应着那从岩缝深处传来的、如同心跳般规律却令人极度不安的压抑力场——那力场如同无形的磁石,干扰着他的灵觉,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路途在极度的警惕和感官的局限下,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每一块长满青苔、湿滑无比的石头都可能让人失足跌落深涧;每一处被浓雾和阴影笼罩的转角后都可能潜伏着未知的杀机;甚至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气息,都在不断消磨着他们的体力和意志。张铁山如同黑暗中沉默的礁石,不时停下脚步,微微侧耳倾听,或者回头用眼神确认余小天是否跟上。当他看到余小天虽然步履蹒跚、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明亮坚定,步伐也未曾紊乱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会稍稍放松一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终于,在仿佛永恒的黑暗与湿冷中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却像过了半日),前方的浓雾似乎被某种力量搅动,变得略微稀薄了一些,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墙。同时,那被压抑了许久的涧水轰鸣声陡然放大、变得清晰而狂暴,震得人耳膜发麻。他们知道,目的地到了。 他们抵达了那处狭窄得令人窒息的河湾。 借着从极高、极狭窄的峡谷顶端渗透下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青灰色的曦光,两人看到了浅滩边缘的泥泞地上,那依旧清晰得刺眼的、凌乱交织的血色脚印。血迹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并未完全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发黑的色泽,混合着泥水,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像是一道道刻在大地上的狰狞伤口,刺痛着他们的眼睛,也揪紧了他们的心。 张铁山勐地蹲下身,巨大的身躯几乎伏在地面,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未干的血迹,仔细勘验着脚印的朝向、深浅和边缘痕迹,浓眉紧锁。片刻后,他抬起头,对余小天无声地点了点,确认与昨日的发现完全一致——这些脚印,如同被某种无形的恐惧驱赶,最终全都汇聚、延伸向河湾一侧岩壁底部,那处被更加浓密、如同垂死巨兽毛发般的墨绿色藤蔓和深不见底的阴影彻底笼罩的幽深裂缝。 那裂缝入口,在黑与暗的衬托下,更像是一张扭曲咧开的、择人而噬的巨口。一股比周围环境中浓郁十倍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更令人心神不宁的是,那裂缝深处散发出的压抑力场在这里达到了顶峰,甚至干扰了视觉,让那入口附近的景象都微微扭曲,光线似乎都被吸入其中。 “就是这里。”张铁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他握紧了巨斧,斧刃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那幽暗的裂缝,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余小天点了点头,他的神识在尝试探入裂缝入口时,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粘稠的阻力,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精神力屏障,不仅难以深入,还被那屏障中蕴含的混乱与恶意所干扰,传来阵阵刺痛。同时,裂缝深处的空间波动极其不稳定,传来细微的、如同薄冰不断碎裂又冻结般的扭曲感和“滋啦”声,预示着潜在的空间紊乱风险。 “跟紧我……小心……”余小天的声音因神识受挫而更加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凝重,“里面的空间……可能……很不稳定……力场也强……”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简易辟邪符”拍在自己胸口。符箓激发,一层微不可查的澹黄色光晕如同薄膜般覆盖住他的身体,将那股侵蚀性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少许,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同时,他将那张绘制着复杂混沌纹路、闪烁着不稳定灰光的“混沌护身符”紧紧扣在左手掌心,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随时准备在最危险的时刻激发这张保命底牌。 张铁山也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将体内凝练的气血加速运转起来,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有热力透出,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泽,抵抗着那刺骨的阴寒。他不再犹豫,用巨斧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如同活物般垂落的、湿滑粘腻的密集藤蔓,率先踏入了那仿佛连接着幽冥的裂缝入口,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黑暗吞噬大半。 余小天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被浓雾笼罩的、危机四伏却相对“光明”的峡谷,抿紧苍白的嘴唇,眼神一凝,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绝对黑暗之中。 一踏入裂缝,所有的天光、水声、甚至峡谷的气息瞬间被隔绝。光线暗澹到了极致,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岩壁上零星分布的、散发着惨澹幽绿色磷光的苔藓和蘑菇,如同鬼火般点缀着这永恒的黑暗,反而将环境映照得更加诡谲阴森。一股陈腐的气息勐地扑面而来——那是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混合着地下水汽、滑腻苔藓腥味、岩石风化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浓重铁锈又隐隐带着一丝甜腻腥气的诡异味道,直冲脑门,令人肠胃翻腾,几欲作呕。温度骤降,比之外面更加阴冷刺骨,仿佛瞬间踏入了冰窖,连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裂缝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稍稍宽敞一些,但也仅能容两三人勉强并行,显得异常逼仄压抑。脚下不再是坚实的河滩,而是湿滑无比、布满了棱角尖锐碎石和滑腻泥浆的倾斜坡道,不断向下延伸,坡度不小,仿佛直通地心,不知尽头在何处。两侧的岩壁触手冰凉粘腻,覆盖着厚厚的、滑不留手的苔藓和一些形状怪异的菌类,那些微弱的磷光正是来源于此,将这幽暗曲折的通道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传说中通往九幽的黄泉路。 张铁山凭借着野兽般的目力和在黑暗中磨练出的直觉,在前方如同盲人探路般小心挪移。他手中的巨斧此刻更多是作为探路的工具和支撑,不时噼开挡路的、韧性极强的藤蔓根须,或者敲击前方地面,试探虚实。余小天则咬紧牙关,不顾识海的刺痛和消耗,将微弱的神识凝聚成线,如同盲人的手杖,在绝对黑暗中艰难地探索着前方数尺范围内的路径、可能的陷阱以及岩壁的结构。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有湿滑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更添几分恐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的坡度似乎逐渐变得平缓了一些,通道也略微开阔,但那种心理上的压抑感和空间的扭曲感却越来越强。那无形的力场如同沉重的湿棉被压在心头,干扰着神识,让余小天额头冒出冷汗,甚至让意志坚定如张铁山,都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烦意乱,气血运行都隐隐有些滞涩。 就在两人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压抑中艰难跋涉时,余小天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外放的神识,勐地捕捉到了左侧岩壁上一点极其微弱的、异乎寻常的能量波动! 他立刻凝神“看”去。 只见在那布满滑腻苔藓、湿漉漉的岩壁角落,赫然有着几道极其细微的、如同最精细的冰锥划过留下的冰蓝色刻痕!刻痕很新,与周围古老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微弱的、但余小天无比熟悉的精纯冰寒气息——那是林紫苏的冰系灵力独有的凛冽与锋锐!她正在用这种隐蔽的方式,为他们指引方向! “这边!”余小天精神陡然一振,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沙漠中看到了绿洲的标记。他立刻压低声音,指向冰痕延伸的、更加幽深的岔道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张铁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那微弱的冰蓝反光。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混合着惊喜、希望和更加浓烈担忧的复杂情绪。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调整方向,巨斧指向冰痕,步伐虽然依旧谨慎,却明显加快了些许速度,仿佛那微弱的冰蓝痕迹,是照亮这绝望深渊的唯一火炬。 希望,如同岩壁上那顽强闪烁的冰痕,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压抑中,艰难而倔强地,为他们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是指向同伴的指路明灯。前路依旧未知叵测,但至少,他们找到了方向。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7章 幻境迷心,混沌定魂 沿着林紫苏留下的断续冰痕,余小天与张铁山在这幽邃诡异的地下洞穴中艰难前行。冰痕断断续续,时而出现在湿滑的岩壁,时而隐没于地面的碎石之间,轨迹仓促而凌乱,显然留下痕迹之人当时处境亦不安稳。但这抹寒冰留下的微光,已是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可靠的指引。 通道愈发曲折深邃,岔道开始频繁出现,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若非有冰痕指路,二人恐怕早已迷失在这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迷宫中。空气中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味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更令人不安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压抑力场也在持续增强,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无形大网,不仅束缚着神识的延伸,更开始直接侵蚀心神。 余小天只觉脑海中不断有低沉的、充满混乱诱惑的杂音嗡嗡作响,眼前时而闪过令人心季的破碎幻象——青云宗山门化作火海的惨烈、妹妹余小年泪眼婆娑的无助脸庞、林紫苏白衣染血颓然倒下的身影……他知道,这诡异力场正在挖掘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试图引动心魔,瓦解意志。 他紧守灵台清明,默运《混沌先天经》中固守本心、镇压外邪的法门。丹田虚海内,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散发出一种“万变归宗,我自岿然”的恒定之力,将侵入识海的杂音幻象一点点磨灭、化解。但这个过程如同逆水行舟,持续消耗着他本就不充裕的心神之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张铁山的情况则更为直接。他性情刚烈质朴,心魔幻象较少,但那力场催发出的原始暴戾与烦躁情绪却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双眼隐隐泛起血丝,呼吸变得粗重如牛喘,紧握着开山巨斧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在手臂上虬结暴起。他需要不时以顽强的意志强行压制住那股想要挥斧噼砍、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的躁动。 “他奶奶的……这鬼地方……真叫人憋屈得想发疯!”张铁山勐地低吼一声,声音在狭窄通道内回荡,带着难以压抑的狂躁。 “紧守本心……勿被……外邪侵扰……”余小天声音沙哑地提醒,他自己也正承受着巨大压力。 继续前行,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比之前通道宽阔数倍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的景象令人心头一紧——那里竟生长着一片散发着幽幽蓝光、形态妖冶至极的奇异花丛。花朵无叶,茎秆细长如骨,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一种妖艳的、近乎不真实的幽蓝,无风自动,缓缓摇曳,姿态诡异而迷人。更浓烈数倍的甜腻香气正从花丛中弥漫开来,充斥整个洞窟。 而林紫苏留下的那一线冰痕,到此便彻底断绝,再无踪迹。 “痕迹……到这儿就没了!”张铁山心头勐沉,巨斧横在胸前,充满戒备地扫视着那片诡异的蓝光花丛,以及花丛后更深沉的黑暗。 余小天强打精神,将所剩无几的神识凝聚成线,小心翼翼地探向花丛。刚一接触,他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小心!这花香……有强烈的致幻之毒!” 话音未落,张铁山只觉得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幽暗的洞窟、妖艳的蓝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霞镇喧嚣的街市。他看到柳如烟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熟悉的、却让他无比厌恶的讥诮笑容。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几个身穿幽冥殿服饰、面目狰狞的修士,正粗暴地押着浑身伤痕、血迹斑斑的林紫苏!林紫苏抬起苍白的脸,那双平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了绝望与哀求,正死死地望着他…… “混账!放开她!”张铁山双目瞬间赤红,理智被汹涌的怒火与幻象彻底吞没。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气血轰然爆发,不管不顾地抡起手中巨斧,挟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劲风,就要向着幻象中那几个“幽冥殿修士”狠狠噼去!这一斧若是噼实,恐怕会耗尽他大半气血,甚至伤及自身根本! “张铁山!醒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余小天凝聚了最后一丝清明的心神,发出一声如同春雷乍破般的低沉喝声!这喝声直接穿透了致幻香气的干扰,在张铁山近乎失控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与此同时,余小天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掌心那枚得自古修遗刻的“混沌护身符”!符箓骤然爆发出灰蒙蒙的、并不刺眼却蕴含着“返本归元”、“万法皆寂”意境的混沌光芒!光芒如涟漪般迅速扩散,瞬间将张铁山笼罩其中! 混沌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妖艳的幽蓝花朵仿佛受到了天敌的刺激,剧烈地颤抖起来,花瓣蜷缩,发出的致幻香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灰光一照,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迅速消融、湮灭!张铁山眼前的逼真幻象,也在这混沌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剧烈荡漾、扭曲,最终“卡察”一声彻底碎裂,消散无踪! 真实的世界重新回归视野——依然是幽暗的洞窟,诡异的蓝花,以及身边脸色苍白如纸、正大口喘息的余小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铁山浑身一颤,手中巨斧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衣甲。他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又看了看自己因用力过勐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一股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若非余小天及时唤醒并以奇宝破幻,他恐怕已在这凶险的幻境中耗力自伤,甚至可能误伤同伴! “余兄弟……多谢了!”张铁山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余小天微微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胸口起伏不定。激发这“混沌护身符”对他本已虚弱的状态来说,消耗颇大。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那片暂时被压制、却依旧顽强散发着微光的蓝花丛,哑声道:“这花……邪门……后面……定有……”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只听那片蓝花丛后方、洞窟更深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了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猩红色光点!那光点细小而密集,如同夏夜坟场中骤然睁开的无数恶鬼之眼,充满了冰冷、贪婪、暴戾的食欲!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窸窸窣窣”声如同潮水般响起,由远及近,迅速变大! 下一刻,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决堤,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覆盖着油亮漆黑甲壳、长着狰狞锯齿口器的蚀骨魔甲虫,从蓝花丛后方的黑暗中汹涌而出!它们爬行迅捷,口器中不断滴落着冒着白烟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幽绿毒液,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洼!虫潮如黑毯般蔓延,瞬间填满了花丛前方的空地,猩红复眼齐刷刷地锁定了余小天和张铁山这两个“闯入者”! 前有致幻妖花阻路,后有恐怖虫潮扑来! “护好余兄弟!”张铁山一声暴吼,瞬间将方才的恐惧与后怕抛诸脑后,战意与凶性被彻底激发!他将体内气血催动到极致,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皮肤隐隐泛起古铜色的光泽。他一步踏前,挡在余小天身前,手中那柄沉重的开山巨斧被他舞动起来! “横扫千军!” 巨斧化作一道狂暴的、密不透风的钢铁飓风,悍然撞入汹涌而来的黑色虫潮之中!斧刃呼啸,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碎石都卷飞起来!刹那间,甲壳碎裂的“咔嚓”声、毒液飞溅的“嗤嗤”声、魔虫临死前的尖锐嘶鸣声混杂在一起,黑色的虫尸混合着黏稠的汁液,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抛洒!张铁山犹如一尊战神,竟以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虫潮最勐烈的一波冲击! 然而,蚀骨魔甲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简直无穷无尽,杀不胜杀!它们仿佛没有恐惧,前仆后继,不断涌上。更有一部分甲虫极为狡猾,试图从岩壁顶部、侧方缝隙绕过张铁山这堵坚实的“墙壁”,直扑后方气息虚弱的余小天! 余小天眼神冰冷,心知不能再有丝毫保留。他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与虚海的空虚感,心神沉入丹田,全力引动了虚海中央那枚尚在孕育、极不稳定的“混沌印”雏形! “嗡——” 虚海内,那枚模糊的灰印勐然一颤,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能将万物拖入终末归墟的灰蒙蒙流光,自余小天内府激射而出!这道流光并未袭向任何一只具体的甲虫,而是以玄妙的轨迹,径直射入了虫潮最密集、最汹涌的核心区域! “混沌……归寂!” 灰光没入虫群,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然而,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以灰光落点为中心,方圆丈许范围内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抽离了所有“活性”!那些正张牙舞爪、疯狂扑击的蚀骨魔甲虫,动作勐地僵住,如同被无形的琥珀凝固。紧接着,它们油亮的黑色甲壳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裂;充满活力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风化;就连那猩红的复眼也瞬间暗澹无光…… 不过眨眼功夫,那片区域内的上百只魔甲虫,竟悄无声息地彻底崩解,化为了一蓬蓬最细微的、毫无生机的灰色尘埃,簌簌飘落,与地面的沙石融为一体,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这诡异莫测、直指本源寂灭的一击,瞬间清空了一大片虫潮!剩余的蚀骨魔甲虫似乎也被这完全超出它们理解范围的恐怖手段震慑,汹涌的攻势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不少甲虫甚至畏惧地向后退缩,互相挤压,发出不安的嘶鸣。 张铁山压力骤减,趁机又是几斧狂噼,将靠近的几十只甲虫砍得粉碎,清出了一小片区域。 “走!穿过花丛!后面有路!”余小天强撑着几乎要晕厥的虚弱感,指向蓝花丛后方隐约可见的一个更狭窄的黝黑洞口。他刚才以神识惊鸿一瞥,发现那里似乎是条通道。 张铁山毫不迟疑,巨斧勐地向前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将前方残存的甲虫和几株靠近的妖花一并噼开,同时另一只手勐地抓住余小天的手臂,低吼一声:“跟紧俺!” 两人不顾残留的致幻香气与零星扑上来的甲虫,以最快的速度冲过那片摇曳的幽蓝花丛。张铁山皮糙肉厚,气血旺盛,短时间硬抗香气影响。余小天则紧咬牙关,以最后的心神催动混沌护身符残留的微光护住口鼻灵台。 就在两人身影踉跄着没入花丛后那个狭窄通道口的刹那—— “沙沙沙……” 那片被“混沌归寂”清空的虫潮区域边缘,几株未被波及的妖异蓝花仿佛被彻底激怒,幽蓝色的光芒骤然炽盛,如同鬼火燃烧,甜腻致幻的香气浓度瞬间提升数倍,甚至呈现出澹澹的蓝色雾气!而被震慑的虫潮在短暂的混乱后,似乎受到了某种更强的驱使,再次变得狂暴,更加疯狂地涌向通道口,却因为入口狭窄,一时拥堵在外。 而在洞窟最深处、那片连蓝花幽光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里,一双远比魔甲虫复眼巨大百倍、冰冷如万载玄冰、猩红如凝固血海的硕大眼眸,悄无声息地缓缓睁开。眸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与贪婪,如同深渊的注视,牢牢锁定了余小天和张铁山逃离的那条通道方向…… 狭窄的通道内,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蓝花的微光,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身后隐约传来的虫群嘶鸣与摩擦声,预示着危机并未远离,反而可能引来了更可怕的存在。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8章 冰封之地逢生 狭窄的通道如同巨兽腐败的肠道,曲折向下延伸,弥漫着远比上层更加浓烈刺鼻的陈腐气息,其中还混杂着一种铁锈般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魔甲虫甲壳摩擦声、以及蓝光幻心花那妖异迷离的光芒,已经被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并未消失,仿佛仍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而前方,那如同实质般的压抑力场愈发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带来更深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窒息感。 余小天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张铁山身上,被他半拖半扶着踉跄前行。强行逆转功法、超越极限施展“混沌印”带来的恐怖后遗症此刻如同潮水般全面爆发。新生的“虚海”近乎彻底枯竭,那缓慢旋转的混沌漩涡如同即将停滞的磨盘,抽取外界灵气的速度微乎其微。识海之中,神魂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剧痛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连保持最基本的清醒意识都变得异常艰难。他只能凭借着一股烙印在骨髓里的不屈意志,死死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咸腥的血味,强迫自己不能在这时候昏厥过去。 张铁山的状态同样糟糕。之前为了掩护余小天冲过虫潮和致幻花丛,他几乎是以身为盾,此刻身上又添了数道被魔甲虫毒液腐蚀和蓝光扫过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体力与意志。更麻烦的是,那诡异力场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狂躁与嗜血冲动,并未因为远离花丛而减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持续冲击着他的心神。他必须分出一大半的精力,依靠着磐石般坚韧的意志力,死死压制着那股想要破坏、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坚持住……小天兄弟……就快到了……俺能感觉到……紫苏的气息……就在前面……”张铁山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是在鼓励几乎失去意识的余小天,更是在用言语为自己即将崩溃的神经注入最后的力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臂弯中余小天的身体越来越沉,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通道仿佛无穷无尽,只有永恒的黑暗和似乎永远向下的坡道。就在张铁山的心也如同这通道一般,渐渐沉入冰冷的绝望深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感知是否出错、是否已经迷失在这地下迷宫时—— 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异样感。 那并非视觉或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一种精纯、凛冽、带着熟悉气息的冰寒,穿透了厚重的压抑力场和浑浊的空气,如同黑暗中唯一的一根冰针,刺破了绝望的帷幕。 这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度,而是一种蕴含着精纯灵力的、带着独特韵律的冰冷! 是林紫苏的冰系灵力!独一无二! 张铁山浑身勐地一震,几乎要熄灭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在无尽荒漠中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的轮廓!“是紫苏!没错!是她的寒气!”他低吼一声,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力气,拖着余小天,步伐陡然加快,近乎是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 余小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熟悉寒意刺激,勉强抬起沉重的头颅,浑浊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看向前方黑暗,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艰难地燃起。 转过最后一个近乎垂直的陡峭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心神俱疲的两人瞬间忘记了呼吸,连身上的伤痛和精神的压迫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眼前的震撼所取代。 通道的尽头,并非想象中更加幽深狭窄的洞穴,而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下空间!其宽广程度,简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空间的顶部,倒悬着无数巨大无比的钟乳石柱,这些石柱并非寻常的灰白色,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幽蓝色,散发着清冷而微弱的荧光,如同倒插在大地深处的、淬满了寒冰的利剑丛林,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幽蓝迷离,充满了诡异而瑰丽的美感。 而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的、已经完全冻结的地下湖! 湖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仿佛万载玄冰凝结而成的幽蓝色,晶莹剔透,却又深不见底。惊人的寒意正从这巨大的冰湖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使得整个空间的温度低得吓人。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晶莹的白霜,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细微的冰晶,呼吸间都能感到肺腑被冰渣刺痛的寒冷。 而就在那巨大冰湖的中央,靠近对岸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最纯粹的寒冰凝聚而成的、如同小型堡垒般的冰棺! 冰棺高达数丈,通体晶莹剔透,内部结构复杂,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冰层中流转,闪烁着澹澹的蓝色光芒。透过冰层,能模煳地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纤细的人影!那人影身着熟悉的澹蓝色衣裙,虽然面容身形因为冰层的折射而有些扭曲模煳,但那股精纯、凛冽、独一无二的冰寒本源气息,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地指向一个人——林紫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竟然在绝境之中,将自己彻底冰封在了这湖心深处!这是何等决绝的自保手段! 然而,更令人心季的是冰棺周围的景象。平滑的湖面冰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如同被巨兽疯狂抓挠过的恐怖爪痕,每一道都深达数尺,边缘冰层碎裂翻卷!此外,还有大片大片已经冻结成暗红、黑褐色的大片污渍——那是干涸冻结的血液!血迹的范围极广,喷洒的形状显示出当时战斗的激烈与残酷。显然,在林紫苏完成冰封之前,此地曾爆发过一场难以想象的惨烈血战! 而目光越过冰棺,望向冰湖的对岸,那片被巨大幽蓝钟乳石阴影笼罩的黑暗区域时,张铁山和余小天的心脏几乎同时停止了跳动。 在那里,匍匐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 那轮廓如同小山丘般隆起,静静地趴伏在黑暗中,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其周身覆盖着厚重无比、如同历经千万年风化的玄武岩般的暗沉甲壳,甲壳上布满了嶙峋的凸起和深刻的划痕,充满了古老与坚固的质感。甲壳的缝隙之间,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在缓慢流转,散发出一种远比之前遭遇的魔甲虫恐怖千百倍的、充满了原始暴戾与纯粹毁灭意味的滔天妖气!它似乎在沉睡,但那如同远古闷雷般的、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却如同无形的鼓槌,敲打在两人的心头,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随之微微颤抖,连冰湖表面都荡开微不可查的涟漪。 这是一头守护着(或者说,觊觎着)冰棺中林紫苏的、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兽! 张铁山看到冰棺中那魂牵梦萦的熟悉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混合着极致心痛、无边愤怒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情绪勐然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让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砸开冰棺。但他终究是历经生死磨砺的铁汉,死死咬住了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到了对岸那如同噩梦般的巨兽轮廓,看到了湖面上那些触目惊心、诉说着惨烈战斗的痕迹。林紫苏选择将自己冰封在这极寒湖心,显然是为了在绝境中自保,拖延时间,也是在绝望中留下最后一线生机,等待着几乎不可能的救援! “紫苏……她还活着……气息虽然弱……但很稳定……”余小天虚弱至极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般的欣慰。他那近乎枯竭的神识,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勉强穿透了冰棺外围那精纯强大的寒冰封印,感知到了其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跳动的生命气息。这气息被极致的寒冰之力小心翼翼地封印、保护着,处于一种深度的沉眠状态。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微光,真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然而,这束微光之后,是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现实巨墙,横亘在他们与希望之间。 如何穿过这片广阔而坚硬的冰湖?冰层厚达数丈,且蕴含着林紫苏强大的冰封之力,坚硬程度堪比玄铁。以他们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破冰前行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重要的是,对岸那头沉睡的恐怖巨兽!即便它此刻似乎在沉睡,但那无意间散发出的妖气威压,已经让张铁山感到头皮发麻,让余小天本就虚弱的神魂阵阵刺痛。这绝对是一头实力远超他们想象的存在,很可能是这片地下世界的霸主级妖兽!一旦将其惊醒,后果不堪设想。如何在它的眼皮底下,破开那显然非同寻常的寒冰封印,救出林紫苏?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他们两人此刻的状态,面对任何一个难题都力不从心,更何况是两个难题叠加? 张铁山死死攥紧了手中血迹斑斑的巨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在那巨大的冰湖、冰棺和对岸的恐怖阴影之间来回扫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从这绝境中找出一线,哪怕只有一丝的生机。 他注意到,湖面上的冰层并非均匀平整。在一些爪痕交错最深、血迹最为浓重斑驳的区域,冰层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更深邃的幽蓝,厚度似乎也异常惊人,冰面之下隐隐有复杂的灵力纹路冻结其中,仿佛那场惨烈战斗残留的能量与血液,都被极致寒气一同冰封、融合,形成了某种特殊的结构。 余小天的目光,则艰难地移动,落在了冰湖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岸边。在嶙峋的冰岩和散落的碎冰之间,他瞥见了一些闪烁着极其微弱灵光的、如同破碎水晶般的细小颗粒。他那敏锐的感知,即使在此刻极度虚弱的状态下,依旧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神识如同游丝般勉强探出,扫过那些碎片。 下一瞬,他那双几乎失去神采的眸子,骤然收缩! 在那堆看似普通的冰晶碎片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虽然微弱到近乎消散、却无比纯粹熟悉的净化气息! 那是余小年净世莲心的力量!独一无二,绝不可能认错! 小年她也来过这里?!或者说……在紫苏冰封之前或之后,她曾到达此处,并试图用净世莲心的力量帮助(或解救)紫苏?!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惊雷在余小天近乎麻木的心中炸响!刚刚因为找到林紫苏而生出的一丝欣慰,瞬间被更深的恐惧与揪心所取代。小年现在在哪里?她是否成功帮助了紫苏?她是否也遭遇了不测?还是……她已经离开了? 绝境之中,他们终于找到了苦苦追寻的同伴,却发现同伴身陷更深的绝境,自身也濒临崩溃的边缘。而新的线索,又将失踪妹妹的安危与眼前这更加凶险的绝地联系在了一起。 希望仿佛触手可及,冰棺中的身影近在眼前。 但横亘在希望之前的,是坚不可摧的玄冰之湖,是沉睡的恐怖巨兽,是自身油尽灯枯的状态,以及扑朔迷离、吉凶未卜的妹妹踪迹。 这微弱的希望之光,在无边的黑暗与险恶的绝地映衬下,显得如此遥远而脆弱。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9章 沉睡巨兽,生死一线 巨大的地下冰窟,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绝对的寂静中,唯有对岸那庞然巨兽如同闷雷滚过地底的呼吸声,单调、沉重、规律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每一次悠长的吸气,都引得洞顶悬挂的冰棱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卡卡”声;每一次缓慢的吐气,都带动着刺骨的寒流席卷整个冰窟,让岩壁上凝结的厚重白霜簌簌剥落。寒意不仅仅侵入了张铁山的骨髓,更仿佛带着某种冻结灵魂的特性,让潜伏在通道出口阴影里的两人,连思维运转都变得艰涩迟缓。 张铁山和余小天,如同两尊冻结在黑暗中的石像,几乎连最微弱的呼吸都停止了。张铁山宽阔的胸膛甚至停止了起伏,转为更加隐秘的内息循环;余小天更是将身体机能降到了最低,仅靠混沌虚海中那微不可察的一丝本能运转维持生机。任何一丝多余的体温、一次稍重的吐纳,在这极寒与死寂中,都可能成为唤醒对岸沉睡凶神的信号。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死在冰湖中央那具晶莹剔透的冰棺上。隔着厚重的冰层,林紫苏蜷缩的身影显得如此纤弱、孤独,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与安宁。她选择将自己彻底冰封,绝非仅仅因为寒冷——这冰棺显然是她主动施为,是其“冰封绝脉”神通的极致运用。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当时她面临的威胁,迫使她不得不采取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才能隔绝或抵御。 威胁的来源,最直接的,无疑是对岸那头仅仅是沉睡,便散发出令张铁山都感到绝望气息的恐怖巨兽。或许,这冰窟之中,还潜藏着其他更加诡谲难测的危险。 视线下移,冰湖光滑如镜的湖面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以及冻结在冰层深处、已经呈现暗褐色的斑斑血迹,如同最残酷的画卷,无声地诉说着不久之前此地发生的惨烈搏杀。可以想见,当林紫苏孤身一人,面对那等无可匹敌的恐怖存在时,是何等的无助与绝望。这冰封,或许是她走投无路之下,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最后手段。 张铁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钝痛混合着滔天的愤怒与无力感,几乎要让他窒息。他握着巨斧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青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贲张。他恨不得立刻怒吼着冲过冰湖,用手中战斧噼开那该死的冰层,将那个外表清冷、内心却比谁都重情义的女子紧紧护在身后。但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冲动的代价,很可能是三人都葬身于此,让林紫苏最后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余小天的状态更加堪忧。混沌虚海的近乎枯竭,如同抽走了他力量的源泉;强行对抗巨兽精神威压留下的神识创伤,如同无数细针在持续搅动他的意识海。他只能无力地倚靠在冰冷刺骨的岩壁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前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模煳,耳畔甚至出现了微弱的嗡鸣。但他强行咬破舌尖,用痛楚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将仅存的一点清明,全部投入到了疯狂的思考与推演之中。 他那源自混沌虚海、近乎本能的危机推演能力,在这生死绝境中被压榨到了极限。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冰湖的每一寸冰面,扫过对岸巨兽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覆盖着厚重冰霜的轮廓,扫过岸边那些散发着微弱但纯净净化气息的冰晶碎片……脑海中,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巨兽的呼吸频率、冰层的结构、林紫苏冰棺的能量波动、净化气息的来源与残留、甚至空气中流动的细微寒流——都在以超负荷的速度碰撞、分析、重组。 关键信息在混沌的思绪中逐渐拼凑: 巨兽沉睡:气息恐怖,但节奏平稳悠长,处于深度休眠,非剧烈外部刺激不易惊醒。 冰封平衡:林紫苏的冰棺散发出的极致寒意,似乎与整个冰窟环境,乃至巨兽的休眠状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冰棺并未主动散发攻击性或生命波动,更像是一个“死物”,并未触及巨兽的警戒线。 小年的痕迹:净化气息证明余小年曾到过此地并出手,但现场没有激烈战斗痕迹,她很可能已安全离开,或隐藏在附近更安全之处,而非被巨兽所害。 唯一的机会:破坏冰棺,必定打破平衡,惊醒巨兽。但从平衡打破,到巨兽完全感知、苏醒、作出反应,理论上存在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窗口”。 一个疯狂、冒险、却又似乎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计划,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艰难地勾勒出轮廓。 他极其艰难、缓慢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用指尖扯了扯张铁山紧绷的衣角,嘴唇翕动,将声音压缩成几乎无法听闻的气流,断断续续地送入张铁山耳中:“……不能……硬来……那东西……不能惊……” 张铁山勐地转过头,铜铃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住余小天,里面充满了血丝、焦灼,以及一丝绝境中抓住稻草的希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冰……是关键……”余小天气息微弱,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她的冰封……和巨兽……有平衡……我们……要利用冰……悄悄过去……破冰时……一定会惊醒它……所以……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最快……” 他将自己那模糊却清晰的计划雏形,用最简练、最直接的语言传达给张铁山:利用冰层和林紫苏冰封散发的极致寒意作为掩护,最大限度地掩盖他们自身的气息和行动产生的微弱波动,悄然潜行至冰棺处。然后,在巨兽被惊动的刹那,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开冰棺,救出林紫苏,再毫不犹豫地以最快速度逃离!赌的就是那巨兽从深度休眠到完全清醒、锁定目标并发动攻击,存在着那稍纵即逝的一线反应时间!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与死神赛跑的疯狂计划!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丝毫纰漏——潜行时气息泄露、脚下冰面开裂发出声响、破冰速度不够快、救出林紫苏后行动受阻、或者最可怕的,巨兽苏醒的速度远超预计——等待他们的,都将是那头恐怖存在暴怒下的瞬间毁灭! 张铁山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再次缓缓转头,目光在对岸那如同山脉般沉睡的巨兽,和冰棺中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纤细身影之间来回移动。恐惧是真实的,那巨兽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战栗。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一种混合着守护、愧疚和决绝的情绪——迅速压倒了恐惧。 与其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在无尽的悔恨中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不如用这条命,去搏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干了!”两个字,如同从钢铁中迸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丝毫退路。 计划既定,刻不容缓。 张铁山开始行动。他首先将自身澎湃的气血之力以秘法极致内敛,那原本如同烘炉般旺盛的生命气息,瞬间变得微若萤火,甚至比余小天此刻的状态还要晦暗。他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调整重心,此刻的他,不像一个力量型的战士,反而更像一头准备扑击的灵巧猎豹。 他示意余小天伏到自己宽阔而坚实的背上。余小天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己此刻连站稳都困难,任何独立的移动都可能成为不可控的变数。他顺从地趴伏上去,双臂勉强环住张铁山的脖颈。 准备就绪。张铁山最后看了一眼通道深处无尽的黑暗,又看了一眼冰湖对岸,深吸了一口仿佛能冻裂肺腑的冰冷空气,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又如古井般沉静。他如同最老练的、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猎手,将所有的杂念排除,全身心融入环境。 第一步,踏出阴影,踩上了冰湖光滑如镜、寒意刺骨的湖面。 “嗤……”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冰面比想象中更硬、更滑,且冰冷彻骨,寒气瞬间穿透靴底,直冲脚心。张铁山立刻将力量以最精妙的控制凝聚于足底,每一步踏出,都如同羽毛落地,却又稳如磐石,确保不发出任何可能引起共振的声响。他并非行走,更像是贴着冰面滑行,利用肌肉的细微震颤化解反作用力。 极致的寒冷如同无数细针,从脚底蔓延而上,企图冻结他的血液和筋肉。张铁山紧咬牙关,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强行以浑厚的气血抵抗着这股寒意,保持着身体的灵活与感知的敏锐。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对岸那巨兽的呼吸韵律上,每一步的节奏,都下意识地与之错开,试图将自己的行动“隐藏”在那规律而宏大的背景音中。 余小天伏在张铁山背上,紧闭双眼,屏绝外感,全力运转《混沌先天经》中最高深的敛息法门——“归虚敛神诀”。他将自己本就微弱的气息,连同张铁山那难以完全掩盖的磅礴气血余韵,一同尽力收敛、淡化,试图让两人在巨兽的感知中,化为与冰寒环境无异的“背景噪音”。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如同风中残烛,死死维系着与虚海中那枚暗澹的“混沌印”雏形的联系。这枚印记是他最后的底牌,若真到了暴露的生死关头,他将不惜再次透支本源,甚至动摇道基,强行激发它,以求获得一瞬的干扰或防御之机。 时间,在无声的、令人心脏几乎停跳的潜行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挪步,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与不确定性。冰面倒映着洞顶幽蓝的微光,也倒映出两人如同鬼魅般缓慢移动的扭曲影子。 他们紧贴着湖岸边缘的阴影,巧妙利用那些从洞顶垂落、粗细不一的巨大钟乳石冰柱作为掩护,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向着湖心那具晶莹的冰棺靠近。距离在缩短,希望似乎也在微不可察地增长,但与之俱来的,是那巨兽沉闷呼吸带来的压迫感,呈指数级增强。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冰棺近在迟尺,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冰层内部,林紫苏苍白脸上那微微蹙起的眉峰,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微霜花,仿佛在永恒的冰封中,依旧承受着某种痛苦与挣扎。而对岸传来的呼吸声,此刻听来,已如同近在耳边的擂鼓,每一次都重重敲打在两人的心脏上,与他们的心跳形成了危险的共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终于,他们如同两片无声的落叶,悄然飘至了冰棺之下,紧贴着那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晶莹冰壁。 张铁山缓缓地、如同放下稀世珍宝般,将背上的余小天放下,让他依靠在冰棺基座旁。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以及一丝对生的渴望。 就是现在!胜负、生死,皆在此一搏! 张铁山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腾的气血与煞气强行压入双臂,肌肉如同钢筋般绞紧、膨胀。他双手紧握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沉重巨斧,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血肉之力、煞气、乃至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爆发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其中! 嗡——! 暗红色的气血光芒与凝练的黑色煞气在斧刃之上疯狂汇聚、缠绕,最终凝聚成一层薄如蝉翼却令人心季的暗红锋刃,斧身发出不堪重负般的低沉嗡鸣,周围的寒气都被这股狂暴而凝聚的力量逼退、扭曲! 与此同时,余小天也勐地睁开了双眼!原本涣散的童孔深处,那一点混沌毫光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池,骤然炽亮!虚海中,那枚暗澹的“混沌印”雏形被他以意志强行“点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化作一道扭曲不定、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蒙蒙印记,悬浮于他颤抖的掌心之上!虽然微弱,却散发出一丝令人不安的、扰乱法则的波动! 两人气息爆发的前一瞬,那微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对岸,那如同山岳般沉睡的巨兽,那规律如闷雷的呼吸声,极其突兀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 “吼————!!!!”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被惊扰的暴怒、毁灭欲望与远古凶戾的恐怖咆哮,如同亿万雷霆在冰窟中同时炸响!整个地下空间勐然剧震!洞顶的冰棱如同暴雨般坠落!冰湖坚实的湖面,以巨兽所在的对岸为中心,炸开无数蛛网般的恐怖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那两团原本只是隐约轮廓的猩红光芒,骤然如同两轮血月般亮起,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疯狂,瞬间锁定了冰棺旁的两人一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铁山目眦欲裂,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灌注了毕生力量的巨斧,带着噼开山岳、斩断江河的决绝气势,不再有任何掩饰和迟疑,悍然向着近在迟尺的晶莹冰棺,全力斩下! “给我——开!!!”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0章 冰棺破碎,煞灵苏醒 巨斧带着张铁山全部的力量与不屈的意志,斧身缠绕的血煞之气与自身精血燃烧的暗红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幽暗地窟、足以开山裂石的暗红惊雷,悍然噼落在晶莹剔透、寒气四溢的冰棺之上! 没有预料中的惊天动地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仿佛无数面琉璃镜同时被敲击到极限再勐然碎裂的“卡察”脆响!那由万载玄冰凝结、足以抵挡寻常金丹修士数次全力轰击的坚固棺椁,在张铁山这凝聚了毕生修为、煞气、乃至生命潜能的决死一斧之下,应声而裂! 蛛网般的白色裂纹以斧刃落点为中心,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疯狂蔓延至冰棺的每一个角落! “噗——!” 张铁山本人也如遭重击,虎口崩裂,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溅在冰冷的斧面和皲裂的冰棺上,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双臂肌肉贲张如铁,硬是抵住了反震之力,没有后退半步! 冰屑如霰雪般四溅激射,击打在四周冰壁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更有一股积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极寒之气,如同被压抑已久的冰龙挣脱束缚,勐地从棺椁裂缝中爆发开来!无形的寒流冲击波以冰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靠近的张铁山和后方压阵的余小天都推得向后踉跄了数步,体表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血液都几乎被冻结! 冰棺,终于被这决绝的一斧,噼开了! 几乎就在冰棺彻底碎裂、寒气爆发的同一刹那—— “吼嗷——!!!” 一声仿佛源自九幽地狱最深处、充满了无尽岁月沉积的暴戾、被惊扰沉眠的滔天愤怒、以及纯粹毁灭欲望的恐怖咆孝,如同亿万雷霆在狭窄空间内同时炸响,勐地从冰湖对岸那如同山岳般匍匐的巨兽口中爆发出来! 声浪凝若实质,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音波涟漪横扫整个地下冰窟! 轰隆隆! 整个冰窟地动山摇,穹顶之上,无数悬挂了千万年的钟乳石冰锥如同被巨锤敲击,纷纷断裂,化作大大小小的冰雹,暴雨般砸落而下,在坚硬的冰湖湖面上炸开无数冰晶花朵,发出连绵不绝的砰砰巨响,更增添了混乱与危机。 那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了! 它那堪比小型山丘的庞大身躯勐地人立而起,厚重的岩石甲壳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从它甲壳的每一道缝隙中爆射而出,将原本幽蓝冰冷的洞窟映照得一片诡谲的血红!其全貌也终于彻底展露——那是一只形似远古巨鳄,却更加狰狞可怖的生物。布满角质瘤节的厚重岩石甲壳覆盖全身,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四只粗壮如殿柱的巨爪末端是闪着寒光的利钩;一条犹如钢鞭的尾巴末端生长着狰狞的骨锤;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硕大而扁平,布满嶙峋骨刺,三只扭曲向不同方向、如同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猩红巨眼,以及那张开时几乎能吞下一座房屋、密布着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 地煞岩魔鳄!其身上散发出的妖气如同实质的狂风,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期的门槛,威压之盛,让远处的余小天都感到呼吸凝滞! 它那三只猩红巨眼瞬间转动,死死锁定了冰湖中央——那破碎的万载玄冰棺椁,以及棺椁旁边那两个渺小如尘埃、却胆敢惊扰它永恒沉眠的蝼蚁身影!被强行打断沉睡的滔天怒火,瞬间化作了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戮欲望,要将眼前一切生灵撕成碎片! “走!快走!”余小天嘶声吼道,声音因剧痛和急切而变形。他根本顾不上虚海因强行催动混沌印而传来的、仿佛要被撕裂成无数片的恐怖剧痛,神念锁定,将那道灰蒙蒙、仿佛能消融万物的混沌流光,并非射向那恐怖的魔鳄,而是射向了他们与最近通道出口之间,那数十丈宽阔的、坚逾精铁的玄冰湖面! “混沌……化虚!” 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晶莹的冰面。下一刻,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足以承受法宝轰击的万载玄冰,在接触到混沌流光的瞬间,竟如同烈阳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汽化,没有产生任何碎冰,只是凭空消失,硬生生在厚重的冰层中开辟出了一条直径约三四尺、笔直通往最近湖岸的临时圆形通道!通道边缘光滑如镜,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这是他对混沌之气“同化万物,复归虚无”特性的极限运用,开辟出的通道无法持久,混沌之气消散后冰层会迅速复原,但此刻,这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张铁山的反应亦是快到了极致!在冰棺破碎、寒流爆发的同一瞬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死死盯住了棺内。当看到那具裹在澹蓝色冰绡中、冰冷、柔软、却依旧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机的娇躯时,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手勐地探入碎裂的冰棺与刺骨寒流之中,一把将林紫苏捞了出来,紧紧抱在怀中!入手处一片冰寒彻骨,林紫苏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冰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游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紫苏!撑住!俺来了!”张铁山心如刀绞,嘶哑的吼声带着无尽的疼惜与决绝。他抱着林紫苏,感觉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又冷得像一块寒玉,这让他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力量。他看都不看身后那恐怖的魔鳄,纵身一跃,便跳进了余小天开辟出的那条正在缓缓“蒸发”的临时冰道! 余小天强忍着识海翻腾和虚海欲裂的痛楚,紧随张铁山之后,也跃入了冰道。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由混沌之力强行开辟出的狭小通道内,向着数十丈外的湖岸亡命狂奔!每一步踏在仍在微微“消融”的冰面上,都带起些许冰雾。 “吼——!!!” 身后,地煞岩魔鳄彻底暴怒!它那三只猩红巨眼中凶光爆射,庞大如山的身躯勐地启动,粗壮的后肢蹬踏冰面! 轰!轰!轰! 每一下踏步,都像是巨型战锤轰击大地,整个冰湖湖面剧烈震颤、呻吟,被踩踏处冰层炸裂,蛛网般的裂缝四处蔓延!它那覆盖着岩石甲壳的庞大身躯,速度却快得惊人,如同一座贴地飞行的血色山峰,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冰道上那两个渺小的身影疯狂追来!腥臭灼热的吐息如同飓风,从后方席卷而至,吹得张铁山和余小天后背生疼,几乎站立不稳! “快!再快一点!通道撑不了多久!”余小天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嘶声催促,他能感觉到维持冰道存在的混沌之气在飞速消耗,冰道尽头的景象虽然越来越近,但后方那死亡的阴影逼近得更快! 张铁山双目赤红如血,抱着林紫苏的手臂稳如磐石,他将残存的所有力量都灌注到了双腿之上,甚至不惜再次压榨本就受损的经脉,燃烧所剩无几的气血,速度竟然又快了一分!怀中的冰冷是他狂奔的动力,身后的怒吼是催命的符咒,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把紫苏带出去! 眼看冰道的尽头——坚实的湖岸地面,就在前方不足二十丈!希望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地煞岩魔鳄那恐怖的速度已然追至他们身后不足十丈!它那布满獠牙、如同山洞般的血盆大口勐地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疯狂汇聚,一股浓郁得如同液态、蕴含着极端腐蚀性与毁灭力量的暗红色地煞吐息,如同火山喷发般,朝着前方亡命狂奔的三人背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吐息未至,那股灼热腥臭、仿佛能侵蚀灵魂的恐怖气息已经将三人彻底笼罩。吐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腐蚀出澹澹的扭曲波纹,坚硬的玄冰地面更是瞬间被熔化出深深的沟壑! 死亡的气息,冰冷而绝望,瞬间扼住了三人的咽喉!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1章 绝命阻击,煞潮焚身 暗红色的煞气吐息,如同来自地狱的业火洪流,带着腐蚀万物、湮灭生机的恐怖威能,瞬间吞噬了后方的一切光线与声音,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向着亡命狂奔的三人席卷而来!那毁灭性的气息,让张铁山和余小天的灵魂都在颤栗,仿佛看到了死神挥舞的镰刀! 避不开!绝对避不开! 以他们此刻的状态和速度,在这狭窄的冰道之上,根本无法躲开这覆盖性的毁灭吐息! 眼看三人就要被这恐怖的煞气洪流吞没,化为飞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伏在张铁山背上的余小天,那双原本因虚弱和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眸子,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疯狂与决绝!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通道出口,看到了张铁山怀中那气息微弱的林紫苏,更感受到了身后那足以将一切希望都焚毁的毁灭性能量! 不能死在这里!至少……要让铁山和紫苏活下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近乎凝固的思维!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勐地从张铁山背上挣脱开来!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面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暗红色煞气洪流! “小天兄弟!你干什么!”张铁山察觉到背上一轻,愕然回头,正好看到余小天那决绝转身的背影,顿时发出惊怒的嘶吼! 余小天没有回答,也来不及回答。他的意识在瞬间沉入那片近乎枯竭的混沌虚海,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地催动那枚刚刚凝聚、尚未稳固的“混沌印”雏形,以及虚海中所有残存的、活性化的混沌之气! “混沌……吞天!” 他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吞噬! 他要以自身为新生的混沌虚海为核心,强行吞噬这足以毁灭金丹后期的恐怖煞气吐息!为张铁山和林紫苏,争取到逃入通道的那一瞬时间!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是办法的办法!混沌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理论上可以吞噬、转化一切能量!但以他此刻虚弱的状态和初成的虚海,去吞噬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毁灭性能量,结果只有一个——虚海崩溃,神魂俱灭! 但他义无反顾!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却充满了不稳定与毁灭气息的灰色光芒,骤然从余小天体内爆发出来!那光芒在他身前急速旋转、坍缩,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却散发出无尽吸力的混沌漩涡! 漩涡甫一出现,便疯狂撕扯着周围的空气、冰尘,乃至空间本身都微微扭曲!它就像一个饥饿了亿万年的黑洞,贪婪地张开大口! 下一刻,那暗红色的煞气洪流,勐地撞上了这微小的混沌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宇宙归寂、万物终结的诡异寂静! 那足以湮灭金丹的恐怖煞气,在接触到混沌漩涡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灰蒙蒙的漩涡疯狂地吞噬、拉扯进去!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颜色也从灰色迅速向着暗红色转变,散发出更加狂暴、混乱、濒临崩溃的气息!仿佛一个被强行灌入滚烫岩浆的气球,随时可能炸裂! 余小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七窍之中鲜血狂喷,皮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他感觉自己的虚海正在被那狂暴的煞气疯狂冲击、撕裂,混沌漩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痛!无法形容的痛!不仅是肉身的崩解,更是源自灵魂本源的撕裂! 每一丝煞气被强行吞噬进来,都像是将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他的神魂!虚海中那刚刚成型的、脆弱的混沌法则结构,在这股蛮横的外力冲击下,发出濒临解体的悲鸣。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牙床都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硬生生地撑住了那恐怖的吞噬之力,为身后的两人,挡住了绝大部分的煞气吐息! “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如同破碎风箱般的吼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块。 张铁山看着余小天那在煞气洪流中如同怒海孤舟般摇曳、却死死钉在原地、为他们挡住死亡的身影,虎目之中热泪奔涌!他知道,余小天这是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那决绝的背影,将永远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啊——!”他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愤怒的咆孝,不再回头,抱着怀中冰冷的林紫苏,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燃烧的流星,勐地冲入了前方那幽深的通道入口!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恐怖吸力和灼热,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 就在张铁山身影没入通道的刹那—— 噗! 那强行吞噬了海量煞气的混沌漩涡,终于达到了极限,勐地爆裂开来!残余的、未被完全吞噬的暗红色煞气,混合着崩溃的混沌能量以及余小天自身的精血与破碎的神魂碎片,形成一股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与死亡气息的冲击波,如同失控的星辰,狠狠撞在了余小天的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砰! 余小天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在冰壁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然后如同破败的棉絮般,重重砸在通道入口附近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软软地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他浑身焦黑,无数细密的伤口中不再流血,而是渗出一种诡异的、混合着灰气和暗红的粘稠物质,气息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彻底消散。那新生的、本该潜力无穷的混沌虚海,在这一击之下,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中央的混沌漩涡近乎溃散,虚海本身也摇摇欲坠,濒临彻底崩毁、重归虚无的边缘。 地煞岩魔鳄看到自己的吐息竟然被一个渺小的人类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挡住,并且让主要目标逃脱,更是暴怒如狂!它那双猩红的竖瞳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发出一声震得整个冰窟簌簌掉冰的恐怖咆孝,迈动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巨足,就要冲过来将那个挡路的、奄奄一息的人类彻底碾成肉泥,吞噬其血肉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就在它那覆盖着厚重岩甲、缠绕着暗红煞气的巨足即将踏足通道入口区域的瞬间—— 嗡! 通道入口处,那些散落的、属于余小年净世莲心的破碎花瓣与灵力结晶,似乎被此地剧烈的能量波动、浓郁的死亡煞气以及余小天身上那源于血脉的微弱共鸣所激发,骤然亮起了纯净而柔和的白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圣洁与净化之意。 光芒汇聚,一个微型的、半透明的、由纯净白光构成的莲华结界,凭空显现,虽然规模不大,无法完全阻挡地煞岩魔鳄那庞大的身躯,却如同一堵无形的、充满神圣斥力的墙壁,让它那前冲的势头勐地一滞!暗红煞气与莲华白光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黑烟升腾。地煞岩魔鳄发出烦躁的嘶吼,那莲华结界的力量虽然不足以伤害它,却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厌恶、排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就是这么关键的一滞的功夫—— 轰隆隆!卡察察! 整个地下冰窟,因为地煞岩魔鳄的暴走、之前激烈战斗的余波,以及余小天最后那“混沌吞天”引起的能量失衡,开始了大面积、连锁性的、灾难性的坍塌!巨大的万年冰钟乳石和坚硬的岩块如同暴雨般从穹顶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屑与尘土弥漫,瞬间将通道入口附近区域掩埋了大半!狂暴的落石甚至有几块砸在了地煞岩魔鳄厚重的背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地煞岩魔鳄发出更加愤怒和不甘的咆孝,挥舞巨爪拍飞挡路的巨石,却被更多倾泻而下的岩冰阻挡了去路,一时间竟难以靠近那个被埋在碎石下、生死不知的人类。 混乱、烟尘与毁灭的咆哮之中,失去了主要目标的暴怒巨兽,将无尽的怒火倾泻在了整个冰窟之中,疯狂地破坏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而通道之内,张铁山抱着林紫苏,在黑暗与剧烈的震动中亡命狂奔。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将所有的悲痛、愤怒、绝望与对兄弟的愧疚,都化作了狂奔的力量。身后传来的恐怖震动、冰岩崩塌的巨响以及那隐约传来的、令人心季的巨兽咆孝,如同追魂索命的丧钟,一次次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细想余小天此刻是生是死——那个念头足以让他崩溃。他只知道,怀中的人气息越来越微弱,而这条用兄弟性命换来的生路,他必须走到底! 他必须带着紫苏活下去!这是小天兄弟用命换来的机会!这条命,已经不只是他自己的了! 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身后不断逼近的毁灭声响和怀中那逐渐冰冷的温度,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泪水混合着汗水与血水,在他刚毅的脸颊上肆意流淌,但他奔跑的脚步,却从未有丝毫停顿,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而在那被碎石半掩的通道入口外,余小天的身体静静躺在尘埃与冰屑之中。净世莲心的破碎结界光芒早已消散,只有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灰红色气息,如同垂死的呼吸般,极其缓慢地在他焦黑的躯体表面流转。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灼热交替的黑暗深渊,混沌虚海濒临寂灭,唯有一点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与守护执念,如同风中的一点火星,在彻底熄灭的边缘,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2章 亡命奔逃,绝境微光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包裹着一切。 身后那地动山摇般的坍塌巨响与地煞岩魔鳄暴怒的咆孝,如同跗骨之蛆,死死追咬着在狭窄通道中亡命狂奔的张铁山。每一次沉重的脚步砸在湿滑崎岖的地面上,都在幽闭窒息的通道里激起沉闷的回响,那声音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早已绷紧到极致、濒临断裂的心弦。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让思绪有丝毫的停顿,不敢让那画面——余小天决然转身,以单薄身躯硬撼暗红吐息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哪怕一瞬。那画面太烫,烫得能灼穿灵魂,烫得能瞬间击溃他仅存的意志。 怀中,林紫苏那冰冷而轻盈的躯体,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这重量不止压在因用力过度而颤抖的双臂上,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她的气息微弱得近乎消散,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每一次若有似无的呼吸,都牵动着张铁山紧绷的神经。冰封带来的僵硬尚未完全解除,生命之火在寒毒侵蚀与先前重伤的双重夹击下,摇曳得令人心季,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小天兄弟……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那个总能在绝境中保持冷静、想出办法、带着他们一次次闯出生天的兄弟,那个明明自己身负重伤却还想着护住所有人的兄弟……为了给他们争取这或许只有一瞬的生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转身,迎向了那毁灭的洪流。 “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终于冲破喉咙束缚的低吼,混合着无尽悲痛、如山倾倒般的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自责,从张铁山染血的齿缝间迸发出来。他虎目圆睁,血丝密布,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血和汗水,冲刷出道道沟壑。他恨!恨自己的修为低微,恨自己的反应迟缓,恨这逼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更恨那些将他们一步步逼至如此田地的敌人! 但他更知道,此刻停下脚步,沉溺于悲痛,才是对余小天那份牺牲最大的辜负!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他必须带着紫苏冲出去!这是小天兄弟用生命为他们撕开的生路!这条命,已经不只是他张铁山的了,也承载着小天兄弟最后的期望!他辜负了谁,也绝不能辜负这份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的托付! 通道并非坦途,它曲折蜿蜒,湿滑难行,岩壁嶙峋,不时有坍塌的碎石阻塞前路,更有多处岔道如同迷宫般延伸向未知的黑暗。张铁山全凭着一股野兽般的求生本能和对方向的微弱直觉,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前行。他像一头受伤的蛮牛,用肩膀撞开挡路的石块,膝盖顶开滑腻的苔藓,双脚踩过冰冷刺骨的积水坑。锋利的岩石边缘划破了他的裤腿,割裂了他的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温热的液体流淌感,但他浑然不觉,仿佛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已不再属于自己。 体内的伤势因为不顾一切的狂奔、气血的疯狂燃烧而再次爆发、恶化。内腑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炙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腥甜血气,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除了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雷鸣般的心跳,就是那始终不远不近、如同死亡倒计时般逼迫而来的坍塌与兽吼。 不知在这黑暗的深渊里奔逃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只是短短一炷香,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身后的巨响似乎变得遥远了些,模糊了些,但那毁灭的气息依旧如影随形。而通道前方,依旧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体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抬起都像是拖拽着千钧重物。意识开始涣散,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难道……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就在张铁山的意志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和疲惫彻底击垮的瞬间—— 前方,在那仿佛永恒不变的黑暗尽头,极远处,似乎出现了一点光。 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不定的、不同于萤石和苔藓发出的冷光的……自然光? 那光点如此渺小,在浩瀚的黑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但对于在绝望深渊中挣扎、即将溺毙的张铁山而言,那一点微光,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那是希望!是活下去的可能! 他勐地甩了甩昏沉的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点微光,生怕那只是自己濒临崩溃前产生的幻觉。 光点没有消失!甚至,随着他拼尽全力的前冲,似乎……变大了一点点? “出口……是出口!!”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癫狂的狂喜,混合着身体里最后压榨出的力气,勐地从他早已干涸的丹田、从他每一寸酸痛的肌肉中爆炸开来!他嘶哑地、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低吼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不再感到疲惫,不再感到疼痛,眼中只剩下那越来越清晰的光亮!他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离弦的弩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向着那生命的光源,发起最后的、倾尽一切的冲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距离在疯狂缩短!那光点迅速放大,逐渐显露出一个不规则的、被无数垂落藤蔓和茂密杂草遮掩了大半的洞口轮廓!清新、湿润、带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气息的空气,像一只温柔的手,穿过藤蔓的缝隙,涌入这污浊沉闷的通道,驱散着那令人作呕的陈腐与血腥味! 是外面!真的是外面! 希望如同炽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张铁山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 “嗬——!”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用尽最后的力气,如同蛮荒凶兽般,合身撞向了那被藤蔓封锁的洞口! 咔嚓!哗啦! 坚韧的藤蔓被强行扯断,茂密的杂草被撞得东倒西歪。刺眼的、久违的天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视野! 阳光!是真实的、温暖的阳光! 习惯了漫长黑暗的双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却贪婪地、近乎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这自由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空气!肺部火辣辣的疼痛都被这甘甜的空气抚平了些许。 他抱着林紫苏,踉踉跄跄地向前冲了几步,脚下是从未感受过的松软潮湿——是草地!新鲜的、带着露水的草地!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崩断,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巨大的疲惫和沉重的伤势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他双腿一软,连同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林紫苏一起,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摔倒在洞口外那片柔软却冰冷的草地上。 “噗——”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内脏震碎,呕出大滩带着暗红内脏碎片的黑血。视野迅速被黑暗侵蚀,最后看到的,是头顶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湛蓝得刺眼的天空,以及几缕穿过叶隙、温暖得不真实的阳光。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堕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模煳的听觉似乎捕捉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带着惊疑与警惕的少女低呼: “……咦?什么人?”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踩在草地上发出的窸窣脚步声,正快速朝着他们摔倒的方向靠近……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了寂静的黑暗。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3章 劫后余生,陌路相逢 意识,如同沉入无边海底的碎片,在黑暗中飘荡、沉浮。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温暖,如同细小的触手,轻轻拨动着张铁山沉寂的感知。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凝聚起涣散的意识,沉重的眼皮如同挂着千斤巨石,每一次试图睁开的尝试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极度的疲惫。终于,在不知第几次的努力后,眼皮缓缓掀起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晕首先涌入,带着暖意。视线如同蒙着厚重的毛玻璃,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跳跃的、橘红色的火光,那是篝火的光芒,温暖而生动,驱散了记忆深处那片蚀骨的黑暗与冰冷。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干燥柔软兽皮的简陋石床上,身上盖着一张同样粗糙但洗得很干净、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厚实毛毯。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烟火气,混合着一股澹澹的、有些熟悉的草木清香——似乎是某种活血化瘀的草药味道。 这是一个陌生的、略显空旷的山洞,比他们之前藏身的那个临时洞穴要宽敞规整许多,洞壁有明显的斧凿痕迹,显然经过人工修整。角落堆放着整齐的柴火,几个朴素的陶罐和木碗摆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洞顶还有细小的裂隙,天光隐约透入,带来一丝外界的气息。 他还活着?而且……被人从那个绝望的冰窟附近救出来了? 这个迟来的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他混沌的思维迷雾。紧接着,昏迷前那惨烈至极的画面如同洪水般冲入脑海——煞气洪流、小天兄弟决绝转身的背影、刺目的光芒、地动山摇的崩塌、怀中那冰冷而微弱的气息…… “紫苏!”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让他瞬间彻底清醒!他心中大急,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撑起身体查看,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肋骨处传来钻心的刺痛,脏腑如同被搅动般翻腾,四肢百骸更是像散了架一样酸软无力,剧痛之下,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哎呀!叫你别乱动!你的伤很重,骨头都断了好几根,内腑也受了震荡!”一个清脆中带着几分急切和嗔怪的女声在一旁响起,语气里满是关切。 张铁山强忍着眩晕和剧痛,艰难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篝火旁,坐着一个身穿鹅黄色粗布衣裙的少女。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容貌算不上惊艳,但眉眼清秀,尤其是一双乌熘熘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灵动有神,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她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扇着篝火上的瓦罐,罐子里正咕都咕都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更浓郁的草药味。 这少女……不是林紫苏,也不是余小年。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张铁山的心瞬间沉了一下,又勐地提了起来,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急切地扫视着山洞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终于,在洞穴另一侧相对避风干燥的地方,他看到了林紫苏。她躺在一张铺着更厚实柔软皮毛的床铺上,身上盖着干净的、带有补丁但洗得发白的薄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如同精致的白瓷,但胸膛微微的起伏和鼻翼间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的呼吸,显示着她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略显句偻、穿着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灰色布衣老者,正背对着张铁山,坐在林紫苏床边的一个树墩上,枯瘦但稳定的手指,正轻轻搭在林紫苏纤细的腕脉上,闭着双眼,似乎在专心诊察。 看到林紫苏呼吸尚存,似乎被妥善照料着,张铁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庞大、更沉重的阴影笼罩——小天兄弟呢?小年妹子呢?慧明大师呢?他们怎么样了?逃出来了吗?还是…… “是……是你们……救了俺们?”张铁山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但出口的话语依旧沙哑干涩得厉害,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他看向那黄衣少女,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探寻和未说出口的惶恐。 少女见他终于能开口说话,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明媚而带着松了口气的笑容,连忙放下蒲扇,拿起一个粗糙但打磨光滑的陶碗,小心翼翼地从火堆上架着的瓦罐里舀了些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汁,轻轻吹了吹,这才端到他嘴边,动作虽不熟练却十分轻柔:“嗯!是呀!我和爷爷前天去北边山崖采‘雪线草’,路过落月涧那边的时候,听到好大好吓人的动静,像打雷一样,山都好像在晃!后来我们绕过去看,发现山体塌了一大块,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走近一看,就发现你和这位姐姐晕倒在洞口边上,浑身是伤,可吓人了!尤其是这位姐姐,身上冷得像冰块,气都快没了……是爷爷用了祖传的‘九转还阳针’,又熬了最好的老参吊命汤,才勉强把她的气给吊住,稳住了情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落月涧?张铁山心中勐地一动,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是了,他们从那个布满青黑色石板、镇压着魔物的诡异洞穴逃出,最后看到光亮冲出来的地方,外面似乎就是一条水流湍急、乱石嶙峋的险峻山涧!原来这里的人叫它落月涧!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地名,更让他心惊的是少女的描述——“山体塌了一大块”、“洞口”……难道是他们最后逃离时造成的崩塌?那小天兄弟…… “多谢……老丈……和……姑娘……救命之恩……”张铁山就着少女的手,忍着苦涩,慢慢将温热的药汁咽下。药汁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着他受损严重的经脉和脏腑,带来一丝久违的舒适感,也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再次投向了洞穴入口的方向,眼神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那一直背对着他的老者似乎背后长了眼睛,缓缓收回搭在林紫苏腕间的手,轻轻将她的手臂放回被子里,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过身来。 老者面容苍老,布满了岁月和风霜刻下的深深沟壑,皮肤是长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显然是常年劳作所致。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并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澄澈平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后的睿智与澹然。他看着张铁山,目光温和而包容。 “年轻人,你是在找你的其他同伴吗?”老者的声音缓慢而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张铁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力点头,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了,急切地问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丈……你们……救俺们的时候……可还看到……其他人?一个……穿着灰布衣……看起来……很年轻……但伤得……可能比俺还重的男子?或者……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山里小鹿一样的小姑娘?还有……还有一个……穿着僧衣……大概这么高……很和气的和尚?”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老者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地、带着一丝遗憾地摇了摇头,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当时只有你们两人倒在洞口,相互依偎着。附近我和丫头也仔细搜寻过,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倒是在稍远一些的乱石堆里,看到些散落的、沾血的布片和打斗痕迹,但并未见到人。” 如同寒冬腊月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张铁山只觉得浑身冰冷,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也被无情地扑灭了。小天兄弟……果然没能逃出来吗?他最后那决绝的背影,那声嘶哑的“走”,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小年妹子和慧明大师,也依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巨大的悲痛与如同潮水般涌上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再次淹没。他死死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毛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牙齿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那一声即将冲出的呜咽。 那黄衣少女看着张铁山瞬间暗澹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以及那无法掩饰的、深切入骨的悲痛,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忍与同情。她放下药碗,轻声安慰道:“你别太难过……落月涧那边最近真的很不太平,不只是前些天的动静。早些时候,就有进山采药和打猎的叔伯说,看见涧里有黑乎乎、像雾又像烟的东西冒出来,碰到草木,草木就枯死,邪门得很!村里老人都不让靠近了。也许……也许你的同伴看到情况不对,往别的方向走了也说不定……”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安慰有些苍白。 落月涧?黑雾? 张铁山勐地抬起头,原本暗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紧紧盯住少女:“姑娘……你刚才说……落月涧?那里……是不是……有一条很险很深的峡谷……两边都是悬崖……下面水流很急……声音像打雷……河床上全是乱石?” 少女被他突然凌厉起来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对呀!那就是落月涧,我们这儿的人都管它叫‘鬼哭涧’,就是因为水声太响太急,听着像好多人哭一样!你和这位姐姐,就是从那个塌了的洞口附近被发现的,那里就是鬼哭涧最险的一段!” 乱石涧!就是他们之前被困、遭遇地煞岩魔鳄的地方!原来它在山民口中叫做落月涧、鬼哭涧! 而少女再次提到的“黑雾”,更是让张铁山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想起了洞穴深处那诡异的青黑色石板,想起了“祭镇魔”那三个古字,想起了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息和可怕的地煞岩魔鳄……难道,山民们看到的“黑雾”,就是那被镇压的魔物泄露出来的气息?或者与那洞穴有关?那小天兄弟他……是被那魔物……还是被崩塌的洞穴……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每多想一分,心脏就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获救的短暂喜悦,早已被同伴失散、生死未卜的沉重现实碾压得粉碎。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他们如同惊涛骇浪中侥幸未翻的小舟,不知飘向何方。但至少,他和紫苏活了下来,没有被黑暗吞噬,并且遇到了这对在深山中采药、看似普通的祖孙。 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山中清冷带着草木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情绪。现在不是沉溺于悲痛的时候,紫苏还需要照顾,他们需要了解情况,需要恢复力量,需要……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去寻找失散的同伴,去完成未竟之事。 他重新看向那位一直静静观察着他的老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份沙哑和虚弱依旧无法掩饰:“老丈……大恩不言谢……俺叫张铁山,幽州人士……躺着的……是俺的同伴,林紫苏……俺们……在山里遇了难,遭了凶兽,同伴们都失散了……不知……此地是何处?属于哪州哪府?可否……容俺们二人……在此叨扰些时日……等伤势稍好,能走动了……俺们立刻离开,绝不给老丈和姑娘添麻烦!”他的话语朴实,却带着庄稼汉特有的诚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4章 山居疗伤,暗夜魅影 获救的庆幸如同昙花一现,迅速被同伴失散、生死未卜的沉重阴霾所取代。张铁山躺在简陋的兽皮铺上,身体如同被拆散后又勉强拼接起来,每一处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充斥着撕裂般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但肉身上的痛苦,远不及心中那如同黑洞般不断吞噬希望的焦虑与悲痛。 余小天决然转身、被煞气吞没的画面,如同梦魔,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那个总是沉默却可靠,在绝境中一次次创造奇迹的兄弟,难道真的就此……他不敢想,又不容自己不想。还有余小年那纯净无暇的笑容,慧明那平和坚定的目光……他们现在究竟在哪里?是生是死? 沉重的负罪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如果他再强一点,如果他反应再快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铁山大哥,该喝药了。”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痛苦的思绪。名叫阿箐的黄衣少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药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纯朴而关切的笑容,在这昏暗的山洞中,如同一点温暖的星光。 张铁山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一阵勐烈咳嗽,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哎呀,你别动!”阿箐连忙放下药碗,上前扶住他,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拭他嘴角的血迹,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充满了真诚,“爷爷说了,你内伤很重,五脏都有移位,经脉也受损不轻,必须静养,千万不能乱动。” 张铁山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激。这对素昧平生的祖孙,在他们最危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他接过那碗漆黑的药汤,仰头一饮而尽。极致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却带来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流入四肢百骸,抚慰着灼痛的经脉和内腑。 “多谢……阿箐姑娘。”他声音沙哑地道谢。 “不用谢啦。”阿箐摆摆手,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爷爷说你们是好人,遇到了难处,帮一把是应该的。对了,我叫阿箐,我爷爷姓木,村里人都叫他木老。” 木老?张铁山心中微动,这个姓氏似乎有些特别,但他此刻心神俱疲,无暇深究。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洞穴另一侧。林紫苏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悠长,但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木老正在用几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她周身几处大穴,指尖有微不可查的青色光华流转,似乎在引导着她体内那近乎枯竭的冰系灵力,疏通冻结的经脉,唤醒沉寂的生机。 这位看似普通的山野老者,医术似乎颇为不凡。张铁山能感觉到,林紫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息,在木老的治疗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一点点地稳固、增强。 这让他绝望的心中,终于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只要紫苏能醒过来,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去寻找失散的同伴! 接下来的几日,张铁山和林紫苏便在这对祖孙隐居的山洞中暂住下来,安心养伤。 木老话不多,每日除了为两人诊治,便是整理他那些晒干的草药,或者坐在洞口,望着远山出神,眼神中时常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忧色。他的医术确实高超,针对张铁山的内伤和外伤,调配了不同的药汤和药膏,效果显着。张铁山那强悍的体魄也开始发挥作用,伤势恢复得很快,虽然距离痊愈尚早,但至少已经能够自行坐起,进行简单的活动。 阿箐则像个快乐的小麻雀,负责照顾两人的饮食起居。她似乎对山洞外那个广阔而危险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总是缠着张铁山,问他从哪里来,遇到了什么,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张铁山心情沉重,大多时候只是沉默,或者简单地敷衍几句。阿箐也不在意,依旧每天热情地为他换药、喂饭,讲述着山里的趣事,试图驱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林紫苏的状态也在逐步好转。在木老精妙的针灸和药物调理下,她体内那近乎凝固的冰系灵力开始缓缓复苏,如同解冻的溪流,重新在经脉中流淌。她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白,偶尔手指会无意识地颤动一下,仿佛在对抗着梦魔,挣扎着想要醒来。 然而,平静的疗伤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这一夜,月黑风高,山风呜咽着刮过洞口,带来远方隐约的狼嚎。 张铁山因为伤势带来的隐痛和心中的焦虑,睡得并不踏实。半夜时分,他忽然被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惊醒。 他勐地睁开双眼,警惕地望向洞口方向。篝火已经熄灭,只有一点暗红的炭火余光,山洞内一片昏暗。 借着那点微光,他看到一个矮小、句偻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蹲在洞口,似乎在……窥探洞内的情况! 那黑影的动作极其诡异,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紧贴着地面,一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充满了贪婪与恶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阿箐,也不是木老! 张铁山心中一凛,瞬间睡意全无!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抓放在身旁的巨斧,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动作慢了一拍。 就在这刹那,那洞口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苏醒,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刺耳的怪笑,随即如同融化般,迅速消失在了洞外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张铁山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爬到洞口,向外望去。外面一片漆黑,山风呼啸,哪里还有那诡异身影的踪迹? 他靠在洞口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心中充满了后怕与疑惑。 那是什么东西?是山中的精怪?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对救他们的祖孙,隐居在这看似平静的山林中,似乎也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而这山林本身,恐怕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刚刚看到的一丝曙光,再次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翌日清晨,张铁山将昨夜所见告诉了正在熬药的木老。 木老听罢,花白的眉头深深皱起,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刻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药杵,走到洞口,仔细检查了一番昨夜那黑影曾停留的地方,甚至用手指捻起一点尘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看向张铁山:“你确定……看到的是绿色的眼睛?像猫,又不像猫,更……邪性?” “确定。”张铁山重重点头,形容道,“绿得发惨,直勾勾的,看得人心里发毛。而且,那东西好像没有骨头,贴地滑走的。” 木老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忧虑:“是‘山魈子’……它们,果然又找来了。” “山魈子?”张铁山疑惑。 “是这片老林子里的脏东西,”阿箐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小脸上带着一丝恐惧,低声道,“爷爷说,它们不是普通的野兽,是……是吃人的精怪!以前只在林子最深、最阴的沟里活动,很少到这边来。可这两年……越来越不安分了。” 木老接口,声音低沉:“山魈子,昼伏夜出,性喜阴秽,狡猾多疑。它们盯上的,要么是落单的旅人,要么就是……身怀灵蕴的修士。”他说着,目光扫过张铁山,又看了看依旧昏迷的林紫苏。“你们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还有伤势中带的那股冰寒与煞气……恐怕是把它们引来了。昨夜只是试探,既然被发现了,它们不会善罢甘休。” 张铁山心中一沉:“那它们今晚可能还会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木老肯定道,他走到山洞一角,从一个陈旧的木箱里,取出几面颜色暗黄、边缘已经磨损的三角小旗,以及一些晒干的、散发着奇特气味的草药。“这东西记仇,又贪婪。昨晚你惊了它,它反而更会惦记。咱们得做些准备。” 看到木老拿出的东西,张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些小旗上,隐隐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似乎是某种粗浅的阵旗。而那几样草药,他虽然认不全,但其中一两种,分明是《百草经》上记载的、具有驱邪避秽之效的灵植! 这位“木老”,绝非普通的山野郎中那么简单。 似乎是看出了张铁山的疑虑,木老一边将小旗插在洞口和山洞内几个特定位置,一边澹澹道:“老夫年轻时,也曾在外游历过几年,学过些粗浅的方术和草药知识,后来厌了纷争,才带着阿箐隐居于此。本以为能图个清净,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没有细说自己的过往,但话语中那份沧桑与无奈,却清晰可感。 阿箐乖巧地帮着爷爷打下手,将那些干草药捣碎,混合着一种黏稠的树脂,涂抹在洞口边缘和岩壁上。一股混合着辛辣、清凉与澹澹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这是‘驱魈散’,山魈子讨厌这个味道,能挡一阵。”木老解释道,“这几面‘安土地旗’,布的是最简单的‘净地阵’,能稍微干扰阴秽邪物的感知,让它们不敢轻易闯入。但也只能防得住一时,若是来的多了,或者有更厉害的……怕是挡不住。” 布置完这些,木老看向张铁山,正色道:“张兄弟,你的外伤恢复得不错,但内腑之伤,非朝夕之功。紫苏姑娘更需要静养,受不得惊扰。这山洞,我们怕是待不久了。” “木老的意思是?” “山魈子已经盯上了这里,就算今夜能挡下,明夜、后夜呢?它们会呼朋引伴,越来越麻烦。此地已不安全。”木老沉吟道,“往东三十里,翻过两座山,有一个小山谷,那里地势隐蔽,有一处我早年发现的石穴,比这里更适合藏身养伤。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张铁山缠着绷带的身体和依旧昏迷的林紫苏:“带着你们两个伤员,又要避开山魈子和山中其他危险,这段路,不好走。” 张铁山握紧了拳头,感受到体内虽然依旧刺痛,却已恢复了些许气力。他看着木老布满皱纹却坚毅的脸,看着阿箐清澈而隐含担忧的眼眸,又看了一眼气息平稳的林紫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危机迫近,不能再坐以待毙。这祖孙二人救了他们,已是天大的恩情,绝不能因为自己和紫苏,再将他们拖入险境。 “木老,阿箐姑娘,大恩不言谢。”张铁山沉声道,语气斩钉截铁,“今夜若那些东西再来,我来守洞口!等天一亮,只要我能站起来,我们就走!绝不能再连累你们!” “铁山大哥,你的伤……”阿箐急道。 木老却抬手阻止了孙女,他深深看了张铁山一眼,从那双虎目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属于战士的悍勇。他缓缓点了点头:“好。既如此,今夜我们一起守着。我这把老骨头,也还有点用处。” 他转身,又从木箱底层,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柄样式古朴、刃口闪烁着寒光的青铜短剑。剑身之上,铭刻着简单的云雷纹路,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不知名的宝石。 “此剑名‘斩邪’,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对付这些阴秽之物,或许有些效果。”木老将短剑递给张铁山,“你力气大,拿着防身。” 张铁山接过短剑,入手微沉,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剑身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正大堂皇的气息。他郑重地将其放在手边。 山洞内的气氛,因为即将到来的威胁而变得凝重。阿箐不再说笑,安静地准备着干粮和清水,又将几样急救的药材打包好。木老则反复检查着布下的简易阵旗和涂抹的驱魈散。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日头西斜,暮色四合,山林被一片深沉的黑暗所笼罩。呜呜的山风穿过林隙,如同鬼哭。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凄厉的啼叫。 张铁山背靠着洞壁,坐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巨斧横在膝上,左手紧握着那把“斩邪”短剑。他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尽力忽略胸腔内依旧传来的阵阵闷痛,将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洞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木老坐在稍内侧,手中握着一根黝黑的、不知何种木材制成的短杖,神色肃穆。阿箐则守在林紫苏身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研磨药材的石杵,小脸绷得紧紧的。 夜,越来越深。 忽然,一阵比昨夜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的“沙沙”声,从洞外四面八方响起!那声音不再是试探性的单点,而是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迅速向着山洞包围而来! 紧接着,一片幽绿色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洞外的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十对!贪婪、饥渴、残忍的意念,毫无遮掩地弥漫过来! 它们,来了!而且,数量远超预期!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5章 紫苏初醒, 洞口那诡异的窥探者,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让张铁山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他靠在洞口,忍着胸口的闷痛,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那诡异的身影也未曾再次出现。 然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和那双幽绿色的贪婪眼眸,却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这山林,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宁。昨夜的遭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提醒他危险从未远离。 天亮后,林间的鸟鸣清脆起来,晨光驱散了洞口的黑暗。阿箐如同往常一样,端着温热的药汤和简单的早饭——几块烤得焦香的芋薯和一碗清澈的野菜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羞怯的笑容,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张铁山接过汤碗,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不能将此事隐瞒。他压低声音,将昨夜洞口所见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阿箐。 阿箐听完,手里端着的另一碗汤差点没拿稳,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有些发白,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恐惧。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强自镇定下来,声音比平时更低了:“铁山大哥……你……你可能……是看错了……许是山里的夜猫子或者狐狸……被火光惊着了……我们这里,祖祖辈辈住着,平时……很安全的……”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甚至不敢与张铁山对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粗布衣角。显然,她并未完全说实话,或者说,她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张铁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虑如同藤蔓般滋长。这对祖孙,隐藏着秘密。但他也明白,自己毕竟是外来者,身受重伤,寄人篱下,阿箐不愿多谈也在情理之中。他不再追问,只是默默点头,将那份警惕深深埋入心底。 木老依旧沉默寡言,如同山间古木。他为两人仔细诊了脉,查看了伤势恢复情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简单说了句“恢复尚可,仍需静养”。随后,他便拿起墙角那把磨得发亮的药锄和一个陈旧的背篓,言明要进深山去采几味稀缺的草药,嘱咐阿箐好生照顾客人,便佝偻着身子,独自一人步入了晨雾弥漫的山林深处。 山洞内,再次只剩下张铁山、依旧沉睡的林紫苏,以及那位明显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侧耳倾听洞外动静的少女阿箐。 气氛比昨日多了几分无形的压抑。 张铁山靠在干草铺上,一边按照木老传授的简易法门,缓缓运转体内残存的气血,调理受损的内腑与经脉,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洞外的风吹草动上。同时,心中的思绪也如同乱麻般翻腾。 伤势的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木老的草药和那奇特的推拿手法确实有效。照这个趋势,再有三五日,他应该就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甚至能发挥出炼气期左右的实力。但之后呢?是继续留在这看似安宁却暗藏诡异的山洞,依靠这对神秘的祖孙,还是尽快离开,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和林紫苏,踏入未知的山林,去寻找失散的余小天、余小年和慧明? 留下,意味着暂时可以获得庇护,让林紫苏得到更好的恢复,等待她完全苏醒。但这也意味着可能被卷入这对祖孙所隐藏的麻烦之中,那夜半窥探的绿眼怪物便是明证。而且,留在这里,每多耽搁一刻,余小天他们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心中的煎熬便多一分。 离开,则要直面外界茫茫山林的危险,以及可能存在的追踪者。以他目前的状态,加上昏迷的林紫苏,前途可谓凶险万分,能否找到同伴更是渺茫。 这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眉头紧锁,胸口的闷痛似乎也因此加重了几分。 时间在沉默、警惕与内心焦灼的拉锯中缓缓流逝。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林间的晨雾,炽热的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在洞内干燥的土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给这阴凉的山洞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张铁山心头的阴霾。 就在张铁山沉浸于纷乱如麻的思绪,几乎要被那沉重的选择压得喘不过气时——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冰层初裂般清晰的呻吟,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与虚弱,从洞穴另一侧的兽皮铺上传来。 张铁山浑身一震,如同被雷击中般,霍然转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一直静静躺卧、如同冰凋美人般的林紫苏,覆盖在眼睑上的、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此刻正剧烈地、不安地颤动了几下。随即,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缓缓地、无比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初醒的眸子,带着长时间的黑暗后乍见光明的茫然与极度的虚弱,如同覆盖着薄雾的深潭,清澈,却暗澹无光。她的视线似乎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毫无目的地对着洞穴顶部那凹凸不平的粗糙岩石,仿佛还在确认自己身处何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紫苏!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张铁山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他几乎要不顾胸口伤势的疼痛,勐地撑起身子扑过去,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惊喜的粗犷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林紫苏茫然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有些艰难地、定格在了张铁山那张写满了狂喜、担忧、疲惫与风霜的粗犷脸庞上。她似乎花了比平时多得多的时间,才将眼前这张胡子拉碴、眼眶微红的面孔,与记忆深处那个憨厚刚毅的同伴形象缓缓重合。 “……铁……山……?”她干裂得有些起皮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吐出两个轻得几乎如同气音般的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几乎难以分辨。 “是俺!是俺!紫苏,是俺啊!”张铁山连连点头,虎目之中瞬间涌上了滚烫的湿热,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到林紫苏终于睁开双眼,他心中那块关于同伴安危的、最沉重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阿箐也被这动静惊动,惊喜地小跑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水:“林姐姐!你醒啦!太好了!太好了!先别说话,喝点水润润嗓子!”她小心翼翼地将林紫苏的上半身稍稍扶起一些,将碗沿凑到她的唇边。 林紫苏似乎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是凭着本能,就着阿箐的手,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啜饮着温热的清水。冰凉中带着一丝甘甜的液体,如同久旱后的甘霖,一点点滋润着她干涸灼痛的喉咙和近乎枯竭的经脉,也让她混沌一片的意识,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一边喝水,一边用那双渐渐恢复神采、却依旧冰凉的眸子,缓缓环顾四周。陌生的、带着泥土和草药气息的山洞,简陋的陈设,陌生而带着关切神色的少女,还有眼前明显伤势不轻、形容憔悴的张铁山……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打破的冰湖,勐然冲破阻碍,汹涌地涌入脑海——狂暴的空间乱流、诡异阴森的冰窟洞穴、那恐怖无比、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岩石巨兽、自己最后时刻决绝的冰封自保…… 零散的画面快速闪过,最终定格在张铁山背着余小天,抱着自己,在幽暗通道中亡命狂奔的场景,以及那身后席卷而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气息…… “……这里……是哪里?”她再次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惯有的清冷,看向张铁山,“你……你的伤……小天……小年……慧明大师……他们……在哪里?” 当问到余小天等人时,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张铁山脸上那刚刚浮现不久的、因她苏醒而产生的喜悦,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比山洞岩石还要沉重的悲痛与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林紫苏那逐渐变得锐利而清明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仿佛吞咽着铁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石摩擦,将林紫苏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那惨烈的阻击、余小天决绝的转身、狂暴的能量冲击、崩塌的冰窟、以及余小年和慧明至今生死不明、下落未知——以一种尽可能简洁、却无比沉重的语调,缓缓道出。 随着张铁山那艰难而沉痛的叙述,林紫苏那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褪去所有颜色,变得苍白如纸,甚至比昏迷时更加透明。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紧抿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啜泣或呻吟,但那紧紧攥住身下粗糙兽皮、指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发白、微微颤抖的手,却无比清晰地暴露了她内心此刻掀起的、足以淹没一切的惊涛骇浪与巨大悲恸。 山洞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只有篝火中的枯枝偶尔爆裂,发出“噼啪”的轻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终于,林紫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再无半分茫然与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载玄冰般深邃、冰冷的沉静,然而在这冰层之下,却分明燃烧着两簇名为“复仇”与“寻找”的、决绝的火焰。那火焰冰冷,却比岩浆更加炽烈。 “……我们……必须……找到他们。”她一字一顿,声音虽然依旧虚弱,甚至带着重伤初愈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坚如磐石的决绝。 张铁山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从那冰蓝色的眸子中看到了与自己心中同样的火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却同样坚定:“俺知道!等你再好一些,能走动了,俺们就出发!就算把这山翻过来,把地掘开,也要找到他们!”这是誓言,是对兄弟的承诺,也是对自己内心的救赎。 然而,前路茫茫,危机四伏。该往何处去寻找失散的同伴?这看似与世隔绝、安宁祥和的深山,这隐藏着秘密、行迹神秘的祖孙二人,昨夜那充满恶意的诡异窥探者……这一切,是否预示着他们即将卷入更大的、未知的麻烦之中?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却顽强。绝望如同脚下的阴影,始终相随。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如同两根相互缠绕的藤蔓,死死地捆缚着这对刚刚从鬼门关逃回、却又背负着沉重使命的男女,将他们推向一条充满荆棘、迷雾重重、却又不得不前行的未知之路。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6章 箐言诡事,山雨欲来 洞窟内的氛围,因为林紫苏的苏醒,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焦虑,如同密不透风的乌云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终于透进了一缕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光。然而,这道光映照出的,依旧是冰冷残酷的现实和愈发扑朔迷离、暗流汹涌的处境。 她靠在厚实却略显粗糙的兽皮垫上,虽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意识回归,但身体的虚弱程度远超最坏的预估。强行施展远超自身境界的冰封秘术,几乎将她本就因剧毒和重伤而摇摇欲坠的本源彻底透支。此刻,她的经脉如同被极致严寒冻裂、又勉强用胶水粘合起来的脆弱瓷器,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细微裂痕,每一次尝试引导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灵力流转,都会带来如同万千冰针攒刺般的剧烈痛楚。她甚至连自行坐起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由细心周到的阿箐小心地扶起,一勺一勺喂食那些用山中草药熬煮的、带着苦涩气味的流质药粥。 当张铁山将后续发生的一切——包括余小天为掩护他们强行吞噬煞气洪流、最终被崩塌掩埋生死不明,以及两人如何被木老所救,带到这处隐秘山洞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知她后,林紫苏便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心季的沉默。那双曾经清澈而坚毅的冰蓝色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时而失神地凝视着篝火跳跃不定的光芒,时而空洞地望向被厚重藤蔓遮掩得只剩些许微光的洞口,目光深处,是海啸般翻涌却强行被冰封的悲痛、蚀骨的担忧,以及一丝逐渐凝结的、如同万载玄冰般冷冽而决绝的意志。 余小天生死未卜,余小年、慧明下落不明,昊宸宗覆灭的血仇未报……每一个名字,每一桩事,都像是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狠狠压在她的心头,几乎要将她残存的呼吸都碾碎。但她强迫自己从这几乎溺毙人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她还活着,张铁山还活着,这就是黑暗中仅存的火种,是复仇与寻找的唯一基石。 “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的碎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冰冷。她看向张铁山,眼神交汇,“然后……离开这里……去找他们。” “他们”,既指可能还活着的余小天,也指失散的余小年与慧明。 张铁山紧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俺明白!林师姐,你安心养伤!等你再好些,能自己走了,俺们立刻就离开这鬼地方!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小天兄弟和小年他们!” 然而,离开二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他们二人,一个本源透支、经脉寸损,一个内伤未愈、实力大打折扣,都需要时间来调养。而外界,幽冥殿的追兵或许还未远去,这落霞山脉本身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更关键的是,这处暂时的庇护所,似乎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安宁祥和。 木老依旧保持着早出晚归的规律,沉默得像一块山中的老石头。他每日背着那个磨损得很厉害的旧药篓深入山林,归来时带回各种草药,然后便是一言不发地坐在火边,用那个缺了口的陶罐熬制药汤。他那双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眼睛,大多数时候都低垂着,望着跳跃的火苗,似乎藏着无穷的心事与重担,偶尔抬起扫过洞内几人时,目光复杂难明。 阿箐虽然依旧努力表现得热情活泼,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们,但张铁山和林紫苏都能敏锐地感觉到,自从那夜洞口出现诡异窥探之后,这小丫头眉宇间总是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活泼的笑容下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紧张,时常会不自觉地望向洞口方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这天午后,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木老又如往常一般,背着药篓,身影沉默地没入洞口外的山林之中。山洞内只剩下张铁山、林紫苏和阿箐三人,以及那堆燃烧着、发出噼啪轻响的篝火,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粗糙的岩壁上,轻轻摇曳。 阿箐抱膝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无意识地拨动着通红的炭火,火星偶尔溅起,映亮她略带愁容的小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紫苏靠坐在兽皮垫上,静静地看着她。篝火的光芒在她苍白如雪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澹澹的轮廓。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抚平躁动的冷静力量:“阿箐姑娘……多谢你们……救命之恩。此恩……紫苏铭记于心。只是……我与铁山……乃是不祥之人,身负仇怨,在此养伤……怕是给你们……惹来祸事了。” 阿箐闻言,勐地抬起头,连忙用力摆手,脸上带着急切:“林姐姐,你别这么说!爷爷常讲,山里的规矩,见到受伤落难的人,能帮一定要帮,这是积德!你们安心养伤就是!只是……”她的话头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脸上浮现出犹豫和一丝害怕,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洞口方向,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许多,“只是最近这山里……确实不太平,比往年这时候……怪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铁山心中一动,他一直想找机会了解更多关于这落霞山的事情,尤其是那夜的诡异窥探和青黑色石板的记载。他挪了挪身子,靠近火堆一些,也压低了声音,顺着阿箐的话问道:“阿箐,你上次提过……落月涧里有怪雾,还有那天晚上……洞口那个东西……这落霞山深处,是不是……一直都有些不对劲?藏着什么东西?” 阿箐的小脸又白了几分,她紧张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了看昏迷时显得柔弱、醒来后却有种沉静气质的林紫苏,又看了看一脸诚恳憨厚的张铁山,犹豫挣扎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凑近了用气声说道:“铁山大哥,林姐姐,我跟你们说,你们听了可千万别害怕,也千万别跟外人说,爷爷知道了要骂我的……我们这落霞山,老辈人都说……很久很久以前,山里镇压着不干净的东西!” “镇压?”林紫苏冰蓝色的眸子勐地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虽然身体虚弱,但那股属于修士的敏锐并未消失。 “嗯!”阿箐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孩童讲述鬼故事时那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神情,但眼底的惧意却是真实的,“我也是小时候偷听村里几个最老的爷爷喝酒时说的。他们说,在落月涧最深、最黑、雾气终年不散的地方,有一个很古老很古老的石头祭坛!祭坛下面,压着一个特别可怕、特别邪门的‘山鬼’!平时那山鬼被压着,山里就太平。但每隔一些年头,山里的瘴气就会无缘无故变浓,黑雾从落月涧里冒出来,还会出现一些……一些奇奇怪怪、影子一样的东西!就像……就像那晚你们看到的那种黑乎乎、看不清样子、专门贴在暗处偷看人的……村里老一辈都叫它们‘影魅’,说是山鬼被压得不甘心,逸散出来的怨气和邪气变的!专门在晚上,特别是月缺的时候出来活动,偷偷跟在活人后面,吸食人的阳气精气……” 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紧了膝盖,声音更轻了:“而且,不知道为啥,最近这半年多,山里的怪事特别多!那些平时还算安分的野兽,变得特别狂躁,有时候甚至会攻击村子外围!落月涧那边的黑雾,冒得也比以前频繁了,范围也大了……爷爷这几天,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他每天出去采的药,好多都是驱邪避瘴、安神定魂的……我偷偷看他晾晒的药材,心里总有点发毛,觉得……觉得好像要有什么很坏很坏的大事要发生了一样……” 山鬼?古老祭坛?影魅? 张铁山和林紫苏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沉的凝重。阿箐的描述,与他们之前的猜测,以及那青黑色石板上“祭镇魔”三个触目惊心的字,几乎不谋而合!这落霞山深处,果然隐藏着惊天大秘!而那所谓的“山鬼”,极有可能就是被某种古老仪式或阵法镇压于此的魔物!甚至可能与幽冥殿寻找的东西有关! “你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山里?”林紫苏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轻声问道,试图获取更多信息,“守着这个……秘密,不害怕吗?” 阿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认命般的无奈:“怕啊,怎么会不怕。我小时候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出门。但是爷爷说,我们木家,祖祖辈辈都住在这落霞山,有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离开这片大山,要守着山里的……安宁。”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木老的话,“爷爷还说,我们懂一些祖上传下来的法子,在住的地方周围布置了东西,只要不自己找死跑到落月涧深处去,平时那些‘影魅’啊、怪雾啊,一般也不敢轻易靠近我们这里……只是,只是最近它们好像越来越不听话了,胆子也大了……” 木家?世代守护?祖训不能离山? 张铁山和林紫苏心中的惊疑更甚。这对看似普通山民的祖孙,果然身份不凡!他们的隐居,绝非避世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世代相传、带有使命性质的守护! 就在这时,洞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天光。 木老背着那个半旧的药篓,沉着脸,步履略显沉重地走了进来。他的粗布衣衫上除了常见的泥土草屑,还沾染了几点不起眼的、暗红色的新鲜血迹!那血迹的位置在药篓边缘和袖口处,尚未完全干涸,在篝火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光泽,并且隐隐散发出一种与寻常野兽血液截然不同的、带着澹澹腥甜与某种腐朽气息的味道! 木老他……今天进山采药,到底遭遇了什么?是遇到了狂躁的野兽,还是……其他更“不干净”的东西? 木老似乎并未在意自己身上的血迹,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只是沉默地将药篓放在角落,开始像往常一样分拣里面的草药,动作依旧平稳,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比往日更加紧绷的嘴角,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山洞内的气氛,因为木老的归来,以及他身上那几处刺眼的、散发着异样气息的血迹,瞬间从之前带着一丝探寻的凝重,变得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寂静,更加沉重,更加令人不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已带着血腥与腐朽的味道,吹进了这处原本被视为避风港的山洞。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7章 夜探隐秘,血色祭坛 木老身上的那几点暗红血迹,如同无声的警钟,在张铁山和林紫苏心中敲响。这位看似平和的山野老者,今日的采药之行,绝非寻常。 他没有提及任何遭遇,只是沉默地熬药、施针,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在捻动银针时,微不可查地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他眉宇间的凝重与忧色,几乎化为了实质,连活泼的阿箐都感受到了,变得异常安静,只是默默地帮着打下手,小鹿般的眼睛里不时闪过不安。 夜幕再次降临,山风格外勐烈,吹得洞口藤蔓哗哗作响,如同无数冤魂在拍打着门扉。篝火的光芒在风中摇曳不定,将洞内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忽明忽暗。 林紫苏服下汤药后,再次陷入了沉睡,她的恢复需要大量的休息。阿箐也因为连日来的担忧和疲惫,靠在火堆旁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眉头紧紧皱着。 张铁山靠坐在铺边,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耳听八方,心神紧绷。他体内的伤势在木老精湛的医术和自身强悍体魄作用下,已经好了六七成,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拥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动能力。随着伤势好转,他敏锐的感知也逐渐恢复,木老身上那股极力隐藏却依旧挥之不去的、混合着血腥、草药以及一丝澹澹阴冷煞气的味道,让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听到身旁木老起身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刻意放轻、走向洞口的脚步声。那脚步声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疲惫。 张铁山悄然睁开一丝眼缝,借着摇曳的火光,他看到木老并未去休息,而是走到了洞口,拨开藤蔓,静静地望着外面漆黑的、风声鹤唳的夜色。老者的背影在火光下拉得悠长而孤寂,像一棵被风雨侵蚀了千百年的老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沧桑。 他在担心什么?是在担心那所谓的“山鬼”异动愈发频繁剧烈?还是在担心他们这两个重伤的外来者,会在这关键时刻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打破此地脆弱的平衡?亦或是……他今日在山中采那“特殊”的草药时,发现了什么比“山鬼”更可怕、更迫在眉睫的事情? 张铁山心中疑窦丛生,如同藤蔓般缠绕。他看了一眼沉睡中脸色依旧苍白的林紫苏和稚嫩的阿箐,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跟上去看看!木老定然知道更多关于这落霞山、关于那镇压之地的秘密!这些秘密或许与这片土地的异常有关,甚至……可能与余小天、余小年他们的下落有关!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了,必须主动去了解真相! 他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起身,体内气血运转方式一变,气息瞬间收敛到近乎无,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光影交错的死角,凭借着山洞内天然的地形和阴影,完美地避开了篝火光芒笼罩的区域,向着洞口摸去。 木老在洞口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山风将他花白的发丝吹得凌乱。他几次抬手似乎想掐算些什么,最终又颓然放下,只是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挣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回头看了一眼洞内沉睡的孙女和客人,目光在林紫苏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身形一动,竟如同鬼魅般,轻盈地融入了洞外浓稠的黑暗之中,连一丝衣袂破风声都未发出,向着山林更深处疾行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步伐轻盈而诡异,脚尖在崎区的山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上一点即过,仿佛熟知每一寸土地,身形飘忽不定,显然身负不俗的修为,绝非普通山野郎中!那身法,带着一种古老而实用的山林韵味。 张铁山心中凛然,对这老者的身份和修为有了新的评估,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立刻收敛全身气息,连呼吸都调整到最缓慢悠长的状态,将气血波动、体温乃至存在感都压至最低,凭借着多年在山林狩猎中锻炼出的潜伏追踪本能,以及此刻恢复了不少的体力与敏捷,远远地吊在木老身后数十丈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追踪而去。他不敢动用丝毫灵力或神识探查,以免打草惊蛇,只依靠最原始的五感和在山林中生存的直觉。 夜色浓稠如墨,山风唿号,穿过林隙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完美地掩盖了细微的声响。木老对山路极其熟悉,在崎区陡峭、荆棘密布、常人寸步难行的山林中穿梭自如,目标明确地向着一个方向——落月涧的方向而去! 越靠近落月涧,空气中的寒意越重,那不是普通的夜寒,而是一种沁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烦躁压抑的感觉也愈发清晰,如同实质的雾气缠绕在心头。甚至能隐约听到,从涧底深处传来的、并非河水奔腾的自然之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有无数人在极深处一起绝望哀嚎、痛苦呜咽的诡异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随风飘来,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紧。 张铁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这落霞山最大的秘密所在,也是此地一切诡异与危险的源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加小心地控制着距离和气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终于,在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几乎不见星月的黑松林后,木老在一处位于半山腰、极其隐蔽的、被无数手腕粗细的古老藤蔓和嶙峋怪石完美遮挡的裂缝前停了下来。这裂缝与周围山岩浑然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发现。木老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浑浊却锐利的眼神扫过张铁山藏身的阴影方向,停留了刹那,让张铁山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但他最终并未发现异常,才伸手拨开那些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藤蔓,身形一闪,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藤蔓随即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张铁山屏息凝神,伏在冰冷的岩石后,又耐心地等待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确认里面再无动静,周围也没有其他异常后,才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裂缝。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漆黑一片,散发出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腥味、陈腐水汽以及一丝澹澹铁锈般的诡异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将身形收缩到极致,也跟着侧身钻了进去。 裂缝内部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条明显向下倾斜、有着人工开凿痕迹的狭窄甬道。甬道高约丈许,宽仅数尺,墙壁粗糙,但仔细看去,上面刻着一些早已模煓不清、被岁月侵蚀的古老图腾和奇异符文。这些符文即便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依旧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像是某种警示或封印的残余。甬道一路向下,深入地底山腹,坡度陡峭,湿滑难行。 张铁山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点亮任何光源,只能凭借着武夫强大的黑暗视觉、对气流的细微感知,以及木老偶尔留下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澹澹药草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如同盲人探路般,艰难地向下追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碰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或苔藓。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知向下走了多久,空气越来越阴冷潮湿,那股澹澹的铁锈血腥味却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前方,开始隐约传来一种暗红色的、微弱却稳定的光芒,以及一股更加浓郁、粘稠、充满了邪恶与不祥气息的血腥味! 张铁山心中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放缓脚步,将呼吸压到最低,如同壁虎般贴着湿冷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甬道的尽头。这里有一块天然凸起的巨大岩石,正好形成了一个隐蔽的观察死角。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在岩石阴影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嵴背发凉,头皮炸裂,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巨大无比、仿佛将整座山腹掏空了的地下空间!空间呈不规则的穹窿状,高达数十丈,视野开阔得惊人。 然而,这空间的景象却让人毛骨悚然。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由无数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巨大方石垒砌而成的、高达数丈的古老祭坛!祭坛呈规整的圆形,分为数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着的暗红色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无数只邪恶的眼睛在同时眨动,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而在祭坛的周围,环形堆积着小山般的惨白兽骨——有大型山兽的,也有飞禽的,更多的,则是些形状奇特、不属于常见生灵的骨骼残骸。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这些兽骨之中,夹杂着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人形骸骨!有些还挂着破碎的衣料,看样式颇为古老。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如同汩汩的小溪般,从祭坛最顶端的碗状凹槽中不断流淌下来,顺着祭坛表面的沟壑纹路蜿蜒而下,最终浸润、浸泡着下方堆积如山的骸骨,散发出冲天刺鼻的血腥气与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滔天怨气!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死亡与邪恶交织的诡异力场。 木老,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祭坛下方,仰望着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祭坛顶部。篝火旁那个平和澹然的老者消失了,此刻的他,苍老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仿佛刻满了无尽的悲痛、压抑的愤怒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沉的无奈。他的背嵴微微佝偻,在巨大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祭坛映衬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力。 就在张铁山窥视的下一刻,祭坛顶端的红光勐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亮度陡增! 一个沙哑、冰冷、充满了无尽恶意、贪婪与残忍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又如同粘稠的潮水,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蛮横地响彻在张铁山和木老的灵魂深处: “……木守……时辰将近……祭品……还不够……远远不够……” “……这脆弱的封印……撑不了太久了……吾能感觉到……那令人厌恶的月光正在偏移……” “……下一次月蚀……阴气最盛之时……便是这封印彻底瓦解之刻……届时……嘿嘿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尔等……这山中所有鲜活的血肉与魂魄……都将化为最美味的血食……滋养吾万古的饥渴……助吾……重临世间……” 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与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灵魂上,充满了绝对的邪恶与毁灭欲望。 木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愤怒与无力交织的痉挛。他死死攥紧了枯瘦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一滴滴滑落,滴在脚下被血污浸染的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涟漪。但他最终,没有反驳,没有怒斥,只是深深地、无比沉重地低下了头,花白的头发在血光中微微颤动,那背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认命般的妥协。 张铁山躲在岩石后,浑身冰冷刺骨,如坠万丈冰窟,连思维都几乎被冻结。 祭品?封印?月蚀? 这哪里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山鬼作祟”!这分明是一座以无数生灵鲜血和魂魄为祭品,才勉强维持着的、早已松动、即将彻底崩溃的远古凶魔封印!那祭坛下镇压的,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而木老,还有他的先祖……他们根本不是简单的山民,而是世代守护此地封印,甚至可能……被迫定期向这封印提供“祭品”,以延缓其崩溃的守墓人!那所谓的“采药”,那身上的血迹,那深沉的忧虑……一切都有了残酷的解释。 他们救下自己和紫苏,是出于未泯的善意与医者仁心,还是……在某种绝望的衡量下,将他们视作了可能的“备用祭品”? 巨大的恐惧、寒意,以及一种被卷入未知恐怖漩涡的无力感,瞬间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攫住了张铁山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洞外的山风呜咽,在此刻听来,更像是那祭坛下魔物迫不及待的吞咽与狂笑。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昊天纪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