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舟转岗后时间宽裕了不少,索性每天准时到车间给许令颐和苏雪北送饭。每次看到她拎着饭桶过来,两人总要劝两句。
可吴小舟每次都双手掐腰,故意板着脸训她们:“我本来就闲,不给你们送饭,我更无聊!再说这饭又不是我做的,就是从食堂顺道捎过来,有什么麻烦的?谁再跟我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许令颐知道她的脾气,赶紧顺毛安抚:“好好好,不跟你客气,快把饭给我们吧,饿死了。”
苏雪北把菜碟摆开,一眼就看到了土豆炖肉,眼睛亮了亮:“居然有这个!前阵子食堂不是说不做了吗?”
“听说是领导也爱吃,特意去食堂提了意见。”吴小舟学着领导的语气,板起脸模仿,“‘大家喜欢的菜,还是要多多做的呀,不能因为成本比较高,就不顾及职工喜好啊’。”
苏雪北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扒了两口米饭才问:“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这么灵通。”
“我现在部门的同事说的。”吴小舟来了兴致,压低声音道,“我对桌那个姐姐,她老公是林总秘书,消息都是从她那听来的。你们都不知道,我那部门全是怀孕转岗的姐姐。厂里照顾我们,平时工作量不大。可大家都是从一线来的,哪能适应的了那种慢节奏。”
许令颐也有些意外:“真有这么闲?”
“可不是一般的闲,”吴小舟凑近了些,“去年厂里退下来一批旧工具,什么磨盘、牙机、角磨机,全堆在我们仓库里。下了班,我那些同事就拿着那些东西磨玻璃珠子、刻小玉石。”
许令颐听了忍不住笑:“听起来和一线相比,工作量确实算不饱和,你们就当是换换节奏了。”
产品轧制当天,车间观摩区围了不少人,蓝途项目组与锐邦负责人都在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眼前的毛坯钢上,空气里满是紧绷的气息。
对所有人来说,今天的轧制结果至关重要。一旦失败,不仅“蓝途1号”难在年底如期结项,钢厂还要损失两千万成本。
许令颐紧握着操作杆,双眼紧盯屏幕,周桐与研究所的团队就站在她身后。
她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只剩出奇的冷静,所有参数仿佛都在眼前清晰跳动。
看着锻件渐渐变大成型,围观人群中不少人悄悄松了口气。
可随着时间推移,锻件温度慢慢冷却,轧制难度越来越大。
观摩区的蓝途技术师最先察觉异常,压低声音道:“情况不妙。”
邓俞就站在技术师旁边,即便机器轰鸣声震耳,也清晰听到了这句话。
他虽不懂技术,却也心头一紧,下意识抬头望向操作室。
操作室在观摩区的上空,离着较远,邓俞只能模糊地看到操作椅上的那个身影。
不过一分钟时间,所有懂炼钢轧钢的技术人员都看出了不对劲,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怎么了?”邓俞急忙追问技术师。
技术师解释得通俗直白:“轧钢得靠高温让钢铁变形,一般是把毛坯加热到指定温度再上机。小锻件通常上机几分钟就能完成轧制。可这么大的锻件,往往要十几分钟甚至更久。时间越长,钢料温度流失越多。”
他抬手示意时间,“现在已经22分钟了,锻件还没到预期尺寸,却明显轧不动了。这时候,之前算好的参数全没用,只能靠操作手凭经验判断调整。要是接下来半分钟内,如果她无法做出正确操作,这次就彻底失败了。”
这番话让非专业的邓俞也瞬间摸清了处境,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只能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8秒。
此时的许令颐深吸一口气,电机功率已接近极限,可想要加快轧制,必须再提功率。可一旦功率超标,机器和锻件会两败俱伤。
15秒。
她死死盯着窗外的锻件,在心中迅速算好容错的临界值,熟练地按下电机操作键,迅速调整机器数据。
25秒。
“又动了!”观摩区突然有人激动大喊。
所有人都能用肉眼看到,锻件正朝着正确的形状稳步推进。
邓俞攥紧了手,明明不是自己操作,心却像要跳出胸腔。
接下来,大家的视线一秒也不敢离开锻件。
轧制进行到第26分钟时,对讲机里终于传来声音:“轧制完成。”
在场的人瞬间松了口气,紧接着爆发出响亮的掌声。
研究所所长激动得抹起眼泪,连工装袖子蹭花了脸都顾不上。
许令颐缓缓从操作椅上起身,在同事们的欢呼与掌声中缓过神。
她走到玻璃窗前,双手轻轻垂下,目光落在下方的作品上,眼底满是兴奋。
苏雪北上前抱住她,声音发颤:“成功了!令颐,你真的做到了!”
邓俞原本还在告诉自己别在意许令颐,可此刻却控制不住抬头,用目光去触及那个站在高处的人。
那个亲手将国际技术难题突破的女人,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就站在斜上方的光影里。
之前,他一气之下拉黑许令颐,可没过半小时就又加了回来,心里还劝自己不能不顾大局。
可从那以后,许令颐没再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打过一个电话。
他邓大少何时受过这种冷遇,甚至早就想好,再见面时绝不和她说话、不给她好脸色。
可现在看着窗前的身影,那些赌气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邓俞的鼓掌声和众人的鼓掌声混在一起,他心中莫名多了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操作室的一行人刚从楼上下来,林聪就率先快步迎了上去。
他难掩激动,挨个和工人们握手,走到许令颐面前时,一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背上用力拍了好几下:“干得好!”
和林聪的热络不同,邓俞径直越过人群,径直将手伸到了许令颐面前。
许令颐下意识抬手回握,视线顺着交握的手往上移,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
她竟没料到邓俞会亲自来现场。
直到许令颐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邓俞才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哑:“瘦了。”
许令颐笑了笑,心情难得放松:“为甲方办事,累也值得。”
邓俞却没接她的玩笑话。
许令颐是真的瘦了,瘦得太过明显,方才握住她那只略带骨感的手时,他心里莫名一酸,只是这份情绪翻涌的太快,他自己都还没理清。
蓝途的技术师王谦见自家领导和许令颐相顾无言,还以为是两人不熟、气氛尴尬,便有心上前解围。
当然,也是他实在想跟眼前这位技术精湛的操作手说几句话。
他快步走到许令颐面前,伸手递了过去,握着她的手时难掩激动:“许工,您今天这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来蓝途发展?我们集团旗下也有装备制造公司,跟您的专业特别对口,待遇也很可观。”
周桐刚好站在许令颐身后,听见这话当即笑着调侃:“王工你这可不行,小许可是我们厂的王牌操作手,哪能当着我们领导的面就这么挖人的呀。”
技术师本就是直性子,方才满脑子都是对人才的欣赏,早把避着人家领导这茬抛到了脑后,这会儿只好摸着后脑勺憨笑道歉:“实在是太喜欢你们这位操作手了,一时没顾上规矩。”
一旁的邓俞却狠狠瞪了自家技术师一眼,这人也太没眼力见了!他正握着许令颐的手,心里还盘算着说些私人话题,居然被他横插一“手”。
“王工,”邓俞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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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喜欢也不能乱认自己人,人家领导都发话了,你得有分寸。”
技术师彻底懵了:钢厂领导调侃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家领导也摆着张不爽的脸训人?他实在摸不透这人的心思。
林聪招呼着众人去酒店吃饭,一场简短的阶段性庆功宴就此收尾。
宴席刚散,许令颐便立刻赶回车间办公室,整理第一手资料。
成功轧出第一个支撑件只是开端,整套机组还需七个同款部件,她必须把操作细节和参数精准记录,好给后续同事留份清晰的参考。
等她从密密麻麻的笔记里抬起头,窗外的天光已暗了些,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而她身后,竟悄无声息地站了个人,不知等了多久。
“咳。”邓俞轻咳两声,许令颐手一抖,笔差点落在桌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转头,语气里还带着点未散的慌乱。
邓俞走上前,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从你进办公室起,就跟着来了。”
许令颐眯起眼,带着点疑惑:“我怎么没听见动静?”
他望着她,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大概是,你眼里只有数据,顾不上关心我。”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许令颐心里漾开一圈涟漪。
她知道,他是来算账了。
许令颐轻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辩解:“我最近……”
邓俞却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三天没跟我发消息,半个月没和我通电话,一个月没见着人。电话要等你有空接,消息要等你忙完回。入夏天气时冷时热,你没问过我穿没穿够,也没问过我……有没有记挂你。”
他的眼神太烫,把许令颐这些天因忙碌而刻意放空的心,一点点焐得暖起来。
她避开那道目光,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心虚:“最近项目赶得紧,你是知道的……”
邓俞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却轻轻撇了下嘴,语气软下来:“情有可原。”
邓俞坐回椅子上,姿态松快地将许令颐刚整理好的笔记拉到面前,捻着纸页随意翻看。
字迹虽因匆忙记满数据显得有些杂乱,笔锋却透着股利落洒脱。
“弄完了?”他抬眼问。
许令颐伸手把笔记本合起拿回,轻轻压了压纸页边缘:“嗯,都理好了。”
邓俞忽然话锋一转:“你之前说要请我去家里做客,还算数吗?”
许令颐捏着笔记本的手顿了顿。
她抬眼望向邓俞,见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委屈,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天为了赶项目,不仅冷落了他,甚至下意识避着见面,心里顿时涌上股愧疚,轻声应道:“算数。”
邓俞眼睛一亮,眉梢微挑,嘴角瞬间勾出笑意:“那不如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着“林聪”的名字。
邓俞想也没想,便调了静音,仿佛没看见那通来电。
方才庆功宴散场时,他根本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眼里只盯着许令颐的背影,一路跟到了办公室。
另一边,林聪盯着手机屏幕,脸色越发难看。
他捏着手机重重挂断,听筒里的忙音终于消失,可心里的火气却没压下去。
这位蓝途的公子哥,实在太任性了。
下午明明安排了重要座谈,他找了半天没见人影,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没人接。
正揉着眉心降压时,助理匆匆走来汇报:“林总,蓝途那边刚联系,说等会儿的座谈会改由小邓总的助理,也是‘蓝途1号’项目副总监,万声过来对接,人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十分钟后到。”
林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沉声道:“知道了,马上安排人准备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