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沈藏赴任的第一遭,她天未亮就去兵部拿落了朱印的文书,从而也知道自己将要被打发去的地方——俊才营。
兵部的上官递文书交割时还对她好一阵打量,那同情里杂糅着揶揄的眼神,让沈藏没由得心里惴惴起来。
那俊才营莫非是什么龙潭虎穴么?
俊才营位于禁军大营的东边校场,沈藏才叩开衙门,一名姓房的团练使就出来招待她了,期盼已久的样子,殷勤得不像话。
“状元公啊,久仰久仰,”团练使将她请进厅堂,“这校场往后就仰仗你了。”
沈藏忙不迭地说不敢。
“仰赖大人照应,小人都听您的安排。”沈藏接茶虚坐,心想去“教室”前,还是先和这个“教导主任”讨套近乎打点一下。
她递上沈月昨日做的糕点礼盒,口称“舍妹拙技,大人拿回去给家中小娘子或小郎君们尝尝,权作个零嘴。”
房团练自然看不上这点东西,却也不落她面子,叫仆从收了。
满带笑意地将这处的配置和人员都一一介绍了,最后才说道:“虽然沈教头来这里是屈才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便要好好教授那些膏粱子弟。营里的器械都是全的,你若要用只需找王司务支领便是。”
沈藏也是边听才边得知,这个营都是世家子弟学武和勋贵子孙恩荫之地,不免心头犯了嘀咕,好似之前少帝的意思是将她拨到精兵营任用啊,怎会发配到此地了呢?
房团练见她反应,眼珠子已经转了好几圈,心知俊才营是个烫手山芋,但既在自己辖下,自然不能全部荒废了,该找的老师,该教的技艺,全都得应付过去。
“既都已介绍了,”房团练脸上抑住了上扬的肌肉走势,肃了神色,“且也说说要注意的事项。”
“您说。”沈藏直挺了肩背,一副恭敬聆听的面孔。
“这些孩子呢,虽然都送来了禁军锤炼,但你也知道,既出身勋贵,身子总比别个要金贵些,若是有个磕碰,也是不好交代......喏,”他边说,边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本软薄,交由沈藏,“这本花名册你拿着,征集了各家的......叮嘱,注意些。”
沈藏捏一捏,厚,翻一翻,眼花缭乱。
一看内容,什么玩意儿?!全是注意事项,王家小公爷,不喜人碰他腰部以上;冯家三公子,听唠叨会头疼;宁平郡主幼子,目视不清,射靶需教头把着练习......
这帮祖宗还得供着?沈藏眼皮乱跳望向房团练,那厮点头确认。
沈藏腹中之气由丹田起,冲撞至肺腑好生燎烧,直想将文书夺回便走。
房团练将文书捏紧,笑着勉励:“沈状元来此地,必是被皇上和韩相公委以重任的,我等期待你大展拳脚。”
转头叫上另一名属官:“王司务,领沈教头去校场。”兀自告辞,腆着圆肚迈出衙门去了。
罢了罢了,就当入职个贵族学校了,不就陪着上几节体育课么?沈藏自暴自弃般想。反正也没要求她须教出个武状元,没目标就没有压力。
把茶牛饮了,她就被王司务“请”出大厅,往校场带了。
尘土飞扬的校场里,马蹄声声,人影奔动,场上马上都是模糊不清的人像,沈藏还没靠近教台,就吃了一嘴的土。
“哟!来了个小白脸!”有人趁着沈藏“呸呸呸”的时候从马上俯下身细看她的脸,只不过冰清白玉的脸只一瞬就让奔马蹄子扬的尘给盖住了,好不狼狈。
抹了把脸,那做坏的小子已策马跑远,身边打着圈的人马将沈藏围了起来。
“你是哪家送进来的?”
“这腰都没我臂粗,还是去学堂念酸文去吧。”
“哈哈哈哈!”
讥讽嘲笑嵌在马蹄声中忽远忽近。
沈藏攥拳:......又进体校了是吧?成,专业对口了。
身边的王司务也一同被尘土呛到了,边咳边向策马的人群喊去:“各,各位小郎君们,这,咳咳,这是新来的教头———”
“吁——”一名白衣少年听闻此话扯住缰绳。
那骏马劲壮的马身在半空中踢了几道,差点踩王司务,吓得他闭了口惊恐呆住,幸得沈藏反应神速,一把抓住他心口布料,腾空将他扔到另一边。
那白衣少年见沈藏有两把刷子,吹了声口哨,停些了马蹄躁动,稳稳坐着,居高临下俯视她:“新来的教头?武状元?”
沈藏亦挑衅地对视,也问他:“你又是哪家的衙内?”
沈藏的傲气日常是自带的,源于她对武力值的自信。只要不碰上少帝和韩岿那种绝对权力的碾压,她谁都不看在眼里。
这种禁军三不管的纨绔聚集地,未必是哪家真正的权贵。
对于沈藏不避他锋芒的行为,白衣少年冷哼,“既是新来的,那必是前几日在集英殿上重伤韩相公的沈藏!”
沈藏不做声,也算是默认,自己的“战绩”看来已经传开了。
“弟兄们,人来了。”白衣少年朝四周大喝一声,那乱跑的马蹄便齐齐规律地往沈藏这方向策来。
沈藏被他们一圈圈围着,眼见那帮少年人各个面色不善的样子,心下疑惑,她,这是捅了韩岿的“粉丝”窝了?
身边劫后余生的王司务还是颤着双腿将沈藏介绍了:“......小郎君们,这是你们新的武师傅,新科武状元,沈藏沈教头!以后枪棒、弓射教习由他负责,各位,务必尊师重——”
“闭嘴。”白衣少年再一次堵了他的话,侧目将沈藏从上到下又扫了一遍,眸色中有质疑还有不屑。
“莫非你是拿暗器伤的韩相公?”一名白面稚气的小少年,骑着匹小马驹,质疑着问。
哈?韩岿那三脚猫的功夫,值得她用暗器?沈藏撇了下嘴角,决定将自己对韩岿的态度保留得严严实实的,免得再吃挂落。
冷淡道:“一时失手,乃是误伤。”
“我就说嘛,肯定不是什么侠义之心驱使。”马上有人这样说,别个便也附和开来。
“你看他,小鸡子似的身板,能有多大的能耐。”
“切,还以为出了个义士呢,不过是个手脚没轻重的。”显然很是失望。
沈藏回过味来,这些少年好像并不是韩岿的拥趸,反而更像是一群“黑粉”。
“不过你看他那样子确实小白脸得很啊,上回游街,我妹妹回家跟我说武状元如何貌比潘安,我还不信,今日一见,确实有点东西。”
“这腰也细,堪比凤云楼的曲行首吧?”
这话说得轻浮,且有些花间浪子的调侃之意,沈藏听得脸都黑了,直想给这说骚话的少年两个大嘴巴子。
但是胸口藏着的那本厚厚的“家属告知”提醒了她,这些人,可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的。
她深吸口气,转身站上高台,面对马上的少年们还是矮了一头。
她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的“醇厚”嗓音大声道:“现在开始点名,叫到名字的下马——”
回应她的是那群起转身的马屁股,还有那尥了一地的蹶子,尘土,再次扬了她一脸......
白衣少年讥笑一声,亦策马走了。
灰扑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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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了衙,她本想找团练使再确认一番:这帮坏小子,真的不能揍吗?不能揍的话,前任们都是怎么教的?
王司务被她救了一遭,有心图报,好心提点:“房团练日常在西山大营,这处,偶尔来,今日出现也是为了接应沈教头您......”
“从前的教头也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但是这些勋贵子弟不受拘束和管教,群起作弄打跑了一些,也气走了一些.....”
好,了解了。这地方,虽然扔给她负责了,但是她不能体罚学生,她只能当个有师德的龟孙子。
她还没出衙门,两名金甲的禁军拥个内官迎面来侯她,执礼道:“沈教头,指挥使依旨将你编入殿前司值夜名录中。今夜轮到您入宫拱卫皇上寝居,披甲、佩刀皆用宫中仪制,戌时初刻务必接值。”
沈藏拿纤纤手指指向自家:我?
她领着牛马的薪水,还得打两份工?
在传信内官的确认目光下,沈藏认了。看在保护的是少帝的份上,加点夜班就加吧......
飞檐挂月,翘角泄辉,夜色的皇宫清冷黯淡,后宫中也只有几处廊殿明着烛火。
沈藏值守在延和殿与福宁殿之间的长廊上。
各处还有许多和她一样职守的禁军将士,矜矜业业地驻着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沈藏琢磨着一些前世今生的事,为什么,老皇帝的那些寡妇们作为太妃,都被遣至各地行宫去了,除了太后,没有一个留在宫内,前世也是如此吗?
沈藏没有做过站岗巡逻的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直至指挥使陆景仙从延和殿出来,踱至她面前,她一怔,抬头就直勾勾盯上去了。
陆景仙没料到这状元没醉酒的时候也如此鲁莽,自己好歹也是禁军的头一号上峰,被她如此不恭地直视,不由得寒声问:“可有异常?”
“回大人,无异常。”沈藏老实答。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四下只有禁军有规律的巡逻脚步,廊下屋檐都悄寂一片,连个呼吸声都没有。
要说声响,只有延和殿中传出细细的探讨声,是少帝和太傅们议学的内容。
十七岁,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无论现代还是古代,夜半时分,都是卷的时机。少帝从早朝后,白日连着黑夜,从武学到文,从学问到政论,几乎无歇过,这强度,沈藏都叹为观止。
陆景仙看不懂她同病相怜的眼神,只觉得造次得很,哼道:“你可记得醉酒那日的冒犯之举?”
沈藏朝他无辜眨眼,一副你说啥的表情,竭力表演已断片的模样。
“你家在鲁山?家里除了父母姐妹,可有兄弟?”
沈藏心头一跳,对这个话题忽觉警惕,是那日自己泄露了什么?
“父亲在鲁山做了十五年的县尉,老家是岭北乡下的,家中还有祖父母和几位叔伯,小人父亲一房皆在鲁山安顿。”沈藏尽量将话说得坦然,心想,总不至于为求证一句话就远赴两地去搜寻盘查吧?
陆景仙装若无意般继续问:“你在京中有什么走动的同好么?”
“入京时只有家中姐妹照料相伴,并一个舍妹的未婚夫,并没有与其他人有过联系走动。”如果硬要算,就结义了两个兄弟。
但她不知陆景仙为何问这些问题,便不打算说那些个细枝末节了。
面前的指挥使于夜色中巡睃她面部神情,一寸寸地,深刻且盘算着什么,他更走进了些,沈藏刚想退一步,就听到长廊拐角处禁军士兵洪亮的声音:“参见韩相!”
冤家来了!沈藏想也不想,退到了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