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学贷款能顺利推行下去,主要还是老支书、林东阳等一众村委的信誉。
村里人相信他们不会坑自己人,所以在林东阳解释了一下后,大家就都接受了这个助学贷款。
这要是换个人来,像王家村的支书来搞这个,他们村的人肯定觉得王家村的那个支书又在变着法的坑他们手里的钱。
所以对于这件事,林家村的人接受的还是挺快的。
接下来的时候,就是各生产队评选各队的贫困户,林家村在公社原本属于是林家村生产大队,下面还有各个生产队,就相当于后来村里的组。
这些生产队里都有生产组组长,以前也叫队长,后来为了和民兵队队长区分开来大家就都叫组长了;
各组的组长主要就是辅助村委统计的工作,各个生产组长统计本生产队的贫困户,然后报给村委,村委下去派人核实后就会确定名单。
大概一个星期后,这些事基本上都统计完成了,然后村委的人和各个生产组的组长开始往贫困户家里送东西。
至于林东阳,他还有一个任务。
因为村里还是有些人担心那个助学贷款的事,他得上门一一去说清楚。
文书正在和林东青一块算账,还有各种分发到下面各生产队贫困户的物资。
这些都是村里花钱买回来 的,针对各个贫困户家庭的保障。
他们这边算完账后,妇女主任、老支书以及各队的队长一起组成慰问的团队,下去各家各户具体看看情况然后送物资。
林东阳这次去主要是为了学生的问题。
“这次我们要去的是五队的渔网家里。”妇女主任带路的时候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家里的情况。
“渔网是一个漏斗户,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也是一个难点,他家和大莲家算是五队最难的两家了。”
漏斗户就是那种一年干到头,甚至入不敷出的那种家里。
他们生产队因为是工分制,所以一家子的情况主要看劳力多少,劳力多的一年干到头,挣的工分就多,能换到的粮食和钱就多,劳力少的挣的工分就少,存下的钱就少,有的家庭甚至挣的还没有吃的多,这种家庭就是漏斗户。
一年到头挣的工分全拿来换吃的了,但是还不够,甚至倒欠队里不少工分。
毕竟队里不可能看着一家人饿死,所以难的时候大家都会接济一下,只不过再怎么接济也改变不了这种漏斗户难以改变的局面。
“咱们村的工分制,按理来说应该是比较合理的,干一年怎么会入不敷出呢?”林东阳疑惑的问道。
按照他家的情况来看,他是强劳力,他爹和大哥是轻劳力,他娘是普通劳力,在大嫂没嫁过来之前,四个人挣的工分足够吃喝,每年还能存不少钱;
现在他家哪怕大哥生孩子了,他们挣的工分也够吃喝的。
“主要是他家人口多,但是挣工分的人少。”妇女主任叹了口气,“就渔网一个人挣工分,他爹娘都是偏瘫,只能躺在床上,连家务都做不了,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要渔网伺候,下面一堆孩子,老婆难产死了,他自己也是个瘸子,干不了重活,只能算弱劳力。”
这……
林东阳叹了口气,有些苦难是真的就逮着一个人霍霍。
这种漏斗户挣的工分吃饭都要倒欠村里不少,哪里有钱让孩子上学,加上他家的孩子还比较多,现在已经到上学年纪的孩子就有三个,更小的也有。
而且作为漏斗户,脸上也没光,渔网十分反感别人去找他,而且他很固执,根本听不得别人的话,当初五队的生产组长去他家还被他揍过的。
别看他一个瘸子,打起人来那是真下狠手,而且人家顾忌他是个瘸子,也很少去真打他。
当然也是没遇到狠人,不然给他另一条好腿也废了。
这次林东阳要去他家看看,顺便劝他让家里的孩子去上学,老支书也是担心起冲突或者吵起来,也就一起来了。
对于老支书,渔网还是敬重的,就他家的情况,当初闹饥荒的那些年,不是老支书帮忙,他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娶媳妇儿。
渔网大名就叫林网,因为身体原因干不了太重的活,只能在村里织网,处理一些关于渔网的事,所以大家一来二去就叫他渔网。
渔网是一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驼背、瘸腿,这是人们看到他的第一印象;
这会儿他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别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是干活还是挺利索的。
除了收拾渔网之外,他还在院子里弄了不少的鱼干在晒,这些都是破损的鱼,捡回来做成咸鱼干还能自己吃。
村里做的鱼干现在不仅品质要好,外观也要漂亮,这能才好卖,那些没坏但是外观看起来不行的都村里各家各户分了,自己吃才不嫌弃那些。
渔网也注意到了外面来人了,“支书,组长,林老师,丽娟你们怎么来我这儿了?”
几个人把手里的东西都提到了他家的院子里,“你应该知道了吧?村里现在发展的好,给你送点东西。”
渔网看到地上的那些东西后,眼一下就红了,低着头哽咽道,“多谢支书。”
“别谢我,咱们村这几个月能发展起来,都是林老师的功劳。”
“也多谢林老师了。”
看到这样的渔网,林东阳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我想让你家到了年纪的孩子去学校上学。”
“不行。”刚刚还一副感动得不得了的渔网闻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咱们村里现在的政策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们得挣工分、照顾弟弟妹妹和爷爷奶奶。”
“他们才多大?哪里挣得到工分?”
“不行,他们去了家里就没人了。”
无论林东阳怎么说,渔网就是不松口,反正他主打的就是一个对支书、林老师尊敬,但是你要让我的孩子去上学,那不行。
林东阳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一个固执的家伙,连大莲他都劝好了,让她的孩子去学校了,但是渔网比起大莲来更固执。
“就你家那几个孩子能挣到多少工分?要不是村里体谅你的难处,那几个孩子能挣到工分吗?”五组的组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渔网:
“现在村里发展好了,以后你们家都有基础生活物资补助,你何必再让那几个孩子去干活?林老师都说了,读书后能挣大钱,你咋就不听呢?”
“我知道,但是不行。”
林东阳:……
五组组长也是个暴脾气,看到油盐不进的渔网,“你再不听,你家的那几个孩子本就不够挣工分的标准,等会儿我回去就给他们停了,看他们怎么挣工分。”
听到这话,渔网总算是急了,一瘸一拐的就要冲到组长面前打人。
还是边上的几个人拉住了他。
“组长,你不能欺负人!支书,你看看……”被拉着的渔网也急了。
“看什么看?看你怎么待自家的孩子?”老支书冷哼一声,“你家两个偏瘫的爹娘村里给评上了低保工分,一人一个,加起来就是两个工分,已经赶上一个弱劳力工分了;以后每个月都有一批低保物资补助给你家,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你自己也是一个劳力;娃娃读书也是走助学贷款,一分钱不要你的,你还在这儿说什么?”
说到最后,老支书差不多是吼出来的。
吓得面前的渔网一个激灵。
老支书的威慑力还是在的,哪怕只是说话大声了点,没人不怕的,毕竟那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气势,平常笑呵呵的没事,一发火那股气势真不是一般人能挡住的。
看到老支书发火,渔网也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