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一号到码头的时候，天色还是微微亮。
这已经是他们出海的第三天，在船上度过的第二个早晨。
原本第二天遇到魔鬼鱼群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算去卖了，只不过半路拖网的时候又遇到了一大堆带鱼，耽搁了一天。
然后林家村一号又在那片海域连下了一天的网，直到最后拖得全是一些杂鱼杂虾，他们才意犹未尽的朝着最近的码头开过去。
“这是省城的码头？”林东阳带着他的蛤蟆镜，站在船头背着晨光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码头。
那船进船出的繁忙的景象，一看就与自己市里码头的样子不同。
现在还是早上六点，哪怕夏季太阳升起得早，但是码头上依旧笼罩着一团青灰色的薄雾中，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并未驱散这些雾，码头上已经开始干活的人群还带着头灯。
“对，我也是好久没来了，上次来还是好几年前带队搞渔业会战的时候。”
听到这话，林东阳偏头看向了林安邦，“渔业会战不是每年都有吗？怎么感觉你好久才来一次？”
“以前都是支书带队的，我一般是留守在村里，只不过后面支书身体状态下滑，这些年才逐渐交到我们手上。”
说着说着，林安邦忽然笑眯眯的看向了林东阳，“你在村里不知道吗？而且今年应该是林老师你来带队了。”
林东阳：？
前面的那个他倒是知道，只不过记忆太久远他一时间没想起来，说起来这个渔业会战也是支援国家建设，趁着渔汛的时候抽调各个公社下面大队去渔场捕鱼；
已经延续了好多年的传统，只不过上辈子林东阳没去过，甚至这辈子也没去过，毕竟渔业会战一般是在秋季，那会儿学校要开学了，后面他又去坐牢，等回来后已经不需要他上了。
“为啥你觉得今年就是我呢？学校不用上课了？”
“嘿嘿，支书都准备让你接班了，你这也来跟着咱们渔业队出海了都，渔业会战怎么可能少得了你。”
听到这里，林东阳心里就叹了口气，怎么现在感觉全村都知道了老支书让自己接班的事？
而且你们就不能反对反对吗？
“不说了，先去卖货吧。”林东阳岔开了这个话题。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聊这个，接班村支书有什么好的，他还想等时机到了下海经商，打出一片天地呢。
对于村子的发展他可以出谋划策，但是让他当老大，说实话他是不愿意的，就算林家村的人比较团结，但是鸡毛蒜皮的事一点也不少。
船靠岸后，船上的人不管是在休息的还是在拉屎的，全叫过来开始搬东西。
“老板，你这秤有问题，明明我自己称的时候是80斤，到你这儿怎么就70斤了？”
“你家的鱼不会吐水？只喝不出啊？”
“放屁，来之前装在车上已经吐完了。”
“你放屁，爱卖不卖，不卖别挡着后面的人。”鱼贩子黑着脸，“这里这么多人收鱼，你要是不相信就去别的人那里卖。”
林家村一号才靠岸，就听到了一阵的争吵，林东阳见怪不怪的，也没说啥，这种情况他都习惯了，上辈子出海打渔没少跟这些鱼贩子打交道，一个个的心黑得很。
这人要是去别的鱼贩子那里，指不定还要被压，能在一个码头上混的鱼贩子，他们暗地里早就串好气了的，这里的秤压了十斤，别的也一样，这就是这位收鱼的鱼贩子有恃无恐的原因。
无论卖鱼的去哪里，只要还在这个码头上卖，就一直是这个重量，甚至有的人还会多压点。
“这个码头怎么只看到渔船？没看到那些运货的船？”
“再怎么说也是省城，运货的和打渔的码头那当然是分开的。”
林家村的一群人边把船舱里的渔获搬出来边聊着天，省城的码头，很多人都还没怎么来过。
只不过他们也只是把渔获先搬到甲板上，等找好买家后再往下搬。
“走，林老师，我带你见识下省城码头。”将船交给船上的人后，林安邦就带着林东阳下船了。
他们这一艘船里的货，一般的鱼贩子还真吃不下，得找那种在码头这边有大收购点的鱼贩子，这种人才有能力吃掉这些，并且相对来说大收购点更值得相信一些。
而且大收购点之间也有差别，总之就是多看看多走走，买东西要货比三家，他们卖鱼的也一样。
林东阳走在码头上，一段比较热闹的路段那是人挤人、鱼框挨着鱼框，路都走不动，等林东阳走过最拥挤的路段后，才发现自己衣角上不知什么时候还挂了一个螃蟹。
“算你命好，跑远点吧。”林东阳看着螃蟹个头不大，就取下来顺手扔到海里去了。
边找收购点的时候，林东阳也顺便在一些小摊贩这里问了一下魔鬼鱼和带鱼的收购价，做到心里有数。
走了一会儿，林东阳看到前面突然开阔了起来，空地上的鱼框不少，来来回回搬运的人很多，还有个人专门拿着计算器和本子守在秤边记录，看起来算是一个大的收购点了。
林安邦显然也看出了这里的情况，两人默契的走上前打算问一下，找到老板后，两人问了一下各类海鲜的价格。
“老板，带鱼什么价？”
“大的4毛2，小的2毛8，不分大小统称的话3毛5。”老板嘴里叼着烟，忙活着手里的事头也不抬的回到。
这番话说的清晰利落，哪怕嘴里还有烟，但是能让人一字不漏的全听清，还是在这么个环境下，显然是说了很多遍的。
“那魔鬼鱼呢？”
“2毛。”
“要是量大能不能加点？”
“量大？多大？上千斤可以加1分。”
“上万斤呢？”
原本还在不耐烦回话的老板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伸手摘下嘴里的烟转头狐疑的看向面前两人，“多少？”
“上万斤？真的假的？你要是唬我想拿高价的话，可别怪我让你们今天的货都卖不出去！”
听到老板的话后，林东阳一惊，这老板有点实力啊，能说出这种话。
“保守估计，带鱼七千多斤，魔鬼鱼少点但是三千斤绝对有。”
这不是林东阳乱说，要不是那一海域里的带鱼，他们也不至于耽搁一天的时间，然后收拾完带鱼网也不下就一路往码头赶。
“我给你涨2分，带鱼3毛7，魔鬼鱼也一样2毛2。”
“大哥，你这也太不诚心了，我刚刚一路走来那是问过来的，3毛8都有人出。”
“这样，你要是真有这么多货，带鱼我给你3毛9都行，魔鬼鱼就算了，那玩意儿2毛2我都要担风险。”
看到林东阳两人还要说话，收鱼的老板赶紧起身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给两人散了一根：
“两位朋友应该是第一次来省城的码头吧，不然不至于不知道我，我跟你说这么大量的货，还真就我能吃下去，别人都要合伙才能吃掉，而且我一个人吃掉的话还是担风险的，这个价已经很高了，再高就要亏本了。”
林东阳是不相信这些人能亏本的。
做这行的真亏本就不会收了，但凡还有一分的利润他们都不会撒手。
“这样，两位，想必你们船上还有别的杂鱼吧，这样，一事不烦二主我一起全收了，而且价格保证给到这里的最高价，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里，林东阳和林安邦商量了一下，一路问过来确实是他给的比较高，而且能一次性全吃完他们船上的货，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