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银白心跳
冰冷的银白光柱无声矗立在空间中央,如同神只遗落于人间的权杖,将周遭的黑暗与破败映照得纤毫毕现,却也在那份过分的清晰中,加倍凸显出死寂与荒芜。光柱本身没有温度,甚至站在附近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被抽离热量的微寒。它恒定、稳定,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完美,与周围锈蚀的机器、剥落的墙皮、积满灰尘的杂物形成刺眼的对比。
医疗站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只剩下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苏婉清压抑却急促的呼吸。
手术灯(依靠独立备用电池点亮)投下惨白的光圈,笼罩着手术台上昏迷的林枫。苏婉清的脸上戴着从仓库找到的、略显宽大的无菌口罩,露出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锋。她的双手稳得可怕——清洗伤口腐肉、修剪坏死组织、探查弹道碎片、一针一线缝合深层的肌肉与筋膜……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带着一种与时间赛跑的决绝。偶尔,她的目光会从伤口移开,快速扫过林枫苍白如纸的脸和监测仪器上微弱跳动的数字,那眼神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不容动摇的坚持。
干扰剂稀释液被谨慎地用于伤口周围辐射污染最重的区域,效果依然显着,抑制了异常组织的活性,为手术争取了关键窗口。新鲜的血浆代用品通过静脉滴管,一滴滴注入林枫几乎干涸的血管。强效抗生素和镇痛剂也在发挥作用。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惨烈的战争。对手是感染、失血、辐射伤害和时间。苏婉清是唯一的战士,倾尽所学,赌上一切。
韩医生在一旁辅助,递送器械,调配药品,他的动作同样专业,但眼底的震撼和思索并未完全褪去。他不时瞥向窗外那诡异的银白光柱,眉头紧锁,似乎在拼命回忆或推理着什么。
王贵和小雨在医疗站外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用找到的燃料和简易炉具烧着热水,加热压缩食品。食物的香气在冰冷死寂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属于人间的暖意。王贵一边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糊状物,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尤其是中央深坑的方向,耳朵竖着,捕捉任何风吹草动。小雨则抱着膝盖,蜷缩在离医疗站门最近的地方,小脸脏兮兮的,眼睛红肿,目光时不时飘向医疗站内,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祷。
秦雪没有参与这些。她依旧站在医疗站门口,背对着里面的生死抢救,面朝广阔而诡异的银白空间。她的姿势有些僵硬,肋骨处的固定带在长时间的紧张站立后勒得生疼,但她没有移动。她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指尖冰凉。面罩(她也戴上了防护服配套的面罩)后的呼吸略微急促,目光如同探照灯,一遍遍扫过那些沉默的机器、堆积的集装箱、幽暗的角落,最后总是不可避免地落回中央那道光柱,以及光柱下深不见底的坑洞。
那低沉、规律的脉冲声——“哒……哒……哒……”——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它似乎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骨骼、内脏,引起一种极不舒服的共振感。秦雪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试图与那脉冲同步,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心悸。
她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思考现状。林枫的伤势似乎暂时稳住了,但远未脱离危险。这个地下空间有补给,有相对完好的医疗条件,甚至可能有出路(那些工程车和通道),这无疑是绝境中的巨大转机。但这里太诡异了。运行完好的光柱,疑似仍在最低限度工作的设备,没有尸体,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一切都透着不合理。
还有那光柱。它是什么?能源?信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韩医生的猜测或许没错,这可能就是“终端”。那个金属盒里的“数据核心”和“钥匙碎片”,是否需要在这里结合?结合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些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秦雪的目光再次投向光柱,这一次,她似乎看到光柱内部的亮度,有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明暗变化,与那脉冲声完全同步。
不是错觉。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柄。未知,往往比已知的怪物更可怕。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医疗站内,苏婉清终于完成了最关键的部分,开始进行最后的包扎和固定。她的后背已被汗水完全浸透,手指因为长时间精细操作而微微颤抖,但眼神里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手术成功了,至少,暂时把林枫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血压稳定,脉搏……强了一点。”韩医生看着监测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体温还在高,但上升趋势止住了。干扰剂和抗生素在起作用!苏医生,你……”
苏婉清没有回答,只是脱掉沾满血污的手套,无力地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至极却异常平静的脸。她看着林枫被重新包扎好、输液稳定的样子,看着监测仪上那些代表生命迹象的、虽然微弱却顽强跳动的曲线,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虚脱感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恐惧、庆幸、绝望与希望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有哭出声,但那无声的颤抖和滚落的泪珠,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韩医生默默地退开,将空间留给她。王贵和小雨端着一碗加热好的流食,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也停下了脚步,眼圈发红。
秦雪站在门口,背对着里面,身体依旧僵硬,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压抑的抽泣声。她没有回头,只是仰起头,看向洞顶那些锈蚀的管道和冰冷的混凝土横梁,面罩后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有对苏婉清的同情,有对林枫脱险的松一口气,还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落寞和自嘲。在这种时刻,自己这个“外人”,似乎永远只能站在警戒的位置上,看着他们之间那种生死相托的深刻羁绊。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莫名的涩意压下去。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苏婉清的哭泣才渐渐止息。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重新站起来。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毅。她接过王贵递来的食物,小口却迅速地吃完,又喝了些水,然后重新回到林枫床边,开始细致地调整输液速度,检查各处细节。
“韩医生,”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那个光柱……有什么发现?”
韩医生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我初步检测了一下。那光柱……似乎是一种超高密度的能量场,表现形式是光,但本质可能更复杂。它散发出的辐射非常微弱,甚至比自然背景辐射还低,这完全违背常理。而且,周围的设备……我检查了几台,它们的能源供应似乎是独立的备用系统,但核心控制链路……全都指向那个深坑。坑里的东西,可能是整个设施,甚至可能是更大范围的‘深潜者项目’网络的核心能源或控制节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林枫,压低声音:“我怀疑,那个脉冲……可能就是某种‘心跳’或者‘自检信号’。这个设施……或者说深坑里的东西,可能还‘活着’,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这个推断让医疗站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地图和数据核心呢?”苏婉清问。
韩医生拿出金属盒,取出那枚银灰色的“数据核心”和锈蚀的十字星“钥匙碎片”。“地图指示的‘终端’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很可能就是深坑边缘的某个控制台。但……”他犹豫了一下,“在没有更多信息、林队也昏迷的情况下,贸然尝试结合,风险未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激活设施?打开通道?释放出什么东西?还是……引发灾难?
没有人能回答。
“等林枫醒来再说。”苏婉清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他需要至少十二到二十四小时的绝对静养和观察。在这期间,我们需要确保这里的安全,并尽可能收集更多关于这个设施的信息。王贵,你和秦雪轮流警戒,重点观察光柱和深坑的动静,还有我们下来的那个坡道口。韩医生,你研究一下这里的设备,看看能不能找到操作手册、日志或者任何文字记录。小雨,你帮我照看林枫,注意监测仪,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暂时接过了指挥权。没有人有异议。林枫倒下了,苏婉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凝聚团队的核心。
秦雪默默地和王贵交换了位置,由王贵先去警戒,她则需要短暂的休息和处理自己的伤势。她走进医疗站,脱下防护服上半身,小心地解开固定带。肋骨处的淤青和肿胀依然明显,但骨头似乎没有再次错位。苏婉清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帮她重新消毒、上药、固定,动作专业而迅速。
“谢谢。”秦雪低声道。
苏婉清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沉默。秦雪能感觉到苏婉清指尖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也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下,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肿。
处理好秦雪的伤,苏婉清又去检查林枫的情况,然后走到医疗站角落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靠着墙壁坐下,闭上了眼睛。她必须强迫自己休息,哪怕只有一小会儿,才能保持足够的精力应对接下来的未知。
秦雪看着她迅速沉入睡眠的疲惫侧影,又看了看病床上昏迷不醒却呼吸平稳的林枫,心中那片复杂的情感区域,似乎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覆盖了——那是责任,是同伴之间无需言说的托付,是绝境中必须互相支撑才能活下去的觉悟。
她重新穿好防护服,戴上面罩,拿起枪,走到门口,接替了王贵的警戒位置。
银白光柱依旧恒定地照亮着死寂的空间,那神秘的脉冲声如同巨大机械钟表的秒针,哒、哒、哒……精准地度量着时间,也仿佛在倒数着什么。
在这冰冷、诡异、却又暂时安全的银白地下圣殿里,重伤的领袖在生死边缘徘徊,身心俱疲的守护者强撑着履行职责,谜团如浓雾般笼罩,而远方失散的同伴、嚎叫谷的威胁、铁渣镇的阴影……都未曾远离。
他们暂时找到了喘息之机,但命运的齿轮,依旧在黑暗深处,缓缓转动。下一个转折点,或许就在林枫睁开双眼,或者那“数据核心”与“钥匙碎片”接触“终端”的瞬间。
而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警戒,以及在这短暂的安宁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黎明……或者更深的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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