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西平郡城外,息军大营。
中军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息国大将蒙骜端坐主位,脸色铁青,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下方,一众将领垂首肃立,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三千七百余人阵亡,伤者逾五千。前军囤积之火药,十去其九!改造投石车损毁过半!中军火药储备,亦损失近三成!”军需官颤抖着念完最新的损失报告,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砰!”
蒙骜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废物!一群废物!”他须发戟张,眼中布满血丝,“数万大军,被几架飞天的破布烂木搅得天翻地覆!非但未能夺其秘技,反被烧了根本!还被那大康小儿冲杀一阵,损兵折将!尔等还有何面目立于帐下?!”
帐中将领噤若寒蝉。副将尉缭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息怒。那华夏‘飞鸢’(他们如此称呼热气球)之术,确乃鬼神莫测,非战之罪。如今其毁去一架,余者龟缩城内,料想亦不敢再轻易出战。我军虽损火药器械,然兵力犹盛,十五万儿郎围一西平孤城,绰绰有余。”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尉缭将军所言甚是。那大康焚毁飞鸢,可见其亦无余力。西平郡城虽坚,然被围日久,粮草水源必绝。届时,不攻自破!”
蒙骜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他毕竟久经沙场,知道此时发怒无益。晏婴太傅的旨意是“稳扎稳打,逼和为上”,如今打成这样,和谈的筹码大减,但若能困死西平郡,擒杀或迫降大康这员华夏悍将,或许还能挽回一些颜面,甚至……从这座孤城和俘虏口中,撬出更多关于华夏火器、乃至那飞天之术的秘密。
“传令!”蒙骜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全军,即刻起,对西平郡形成合围!东、南、西、北四面扎营,深沟高垒,多设鹿角拒马!所有水源(指城外河流、水渠)尽数截断或污染!斥候游骑放出五十里,但有商旅行人靠近,一律扣留,严查是否为华夏信使或运粮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城中若敢派飞鸢报信……给本将调集所有床弩、强弓,于四面营寨高处架设,日夜监视天空!只要见到那飞天的玩意儿,就给本将射下来!绝不容许一纸片、一人飞出西平郡!”
“遵命!”众将领命。
“此外,”蒙骜补充道,“每日派嗓门大的军士,到城下喊话,言明利害,劝其投降。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擒得大康,本将亲自为他向太傅请功!”
命令迅速执行。十五万息国大军如同庞大的蚁群,开始围绕着西平郡城蠕动,营寨连绵,旌旗蔽日。沟壑被挖掘,栅栏被加固,一支支巡逻队穿梭不息。高耸的望楼和床弩阵地被建立起来,弩箭直指苍穹。城外的溪流被截断改道,水井被投下污物。整个西平郡,仿佛被一个巨大的、充满敌意的铁桶,牢牢箍住,与外界隔绝。
城头上,大康扶着垛口,冷眼看着城外息军热火朝天的土木作业和森严的戒备。他脸上没有多少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堵老子门?断老子粮水?”大康啐了一口,“宇文渊那老狗都没敢这么干,你蒙骜倒是挺有想法。”
副将忧心忡忡:“将军,敌军这是要困死我们。城内粮草,省着点用,最多支撑两月。水源虽有数口深井,但若敌军长期围困,亦非长久之计。是否……尝试突围,或派人出去求援?”
“求援?”大康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老子早就求过了!”
副将一愣。
大康指了指指挥所方向那根不起眼的、架在屋顶经过伪装的细长金属杆(天线):“真当元首给咱们配的这个‘千里传音’的宝贝是摆设?蒙骜那老乌龟以为把地围起来,把天看起来,老子就成聋子哑巴了?做梦!”
他转身,大步走回指挥所。电台前,通讯兵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收听着什么,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发出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
“怎么样?各部回复了没有?”大康问。
通讯兵抬头,脸上带着兴奋:“将军!各部均已收到命令并回复确认!东路铁木尔骑兵师、南路巴尔虎骑兵师、北路赫连鹰骑兵师,均已按预定计划,于昨日黄昏前秘密运动至指定隐蔽位置,距离西平郡约四十至六十里不等。他们携带了五日干粮和额外弹药,状态良好,只待我城内信号!”
大康走到地图前,上面已经用炭笔清晰地标注了四个红色的箭头:东、南、北三个方向指向息军包围圈的外围,而西面则从西平郡城直指息军正面营垒。
“蒙骜想把老子困死,老子就给他来个中心开花,四面响锣!”大康眼中凶光毕露,“传令:明日,九月十八日,午时三刻,准时发动总攻!”
“城内主力,集中所有火炮、剩余炸药、以及还能动的爷们儿,给老子猛攻西面敌军主营!不用留手,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把蒙骜的注意力全给老子吸引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时,电令东、南、北三路骑兵:以我城头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为号,同时从各自方向,向息军外围营寨发起全力突击!不要恋战,以穿透、分割、制造混乱为主!重点攻击其粮草囤积点、马厩、指挥节点!把动静给老子闹大!让息国蛮子以为他们被四面八方的大军包围了!”
“告诉他们,此战关键,在于迅猛、凶狠、协同!打垮息军的围城意志,搅乱其部署,配合城内反击,一举破围!”
命令被加密,化作无形的电波,穿越息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包围圈,传向四面八方。
九月十八日,午时。秋日当空,万里无云。
西平郡城头,突然战鼓雷鸣!城门并未打开,但城墙上的所有火炮——包括那些珍贵的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西面息军主营的栅栏、望楼和人员密集区域!
与此同时,城墙上站满了呐喊的士兵,弓弩齐发,虽然射程有限,但声势惊人。仿佛城内守军要孤注一掷,发动决死突围。
蒙骜正在中军大帐与部下商议长期围困的细节,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得有点发懵。
“报——!将军!西平郡城头火力全开,猛攻我西面大营!”探马连滚爬爬来报。
“大康想突围?”蒙骜霍然起身,快步走出大帐,果然见到西面营区烟尘四起,惨叫连连。“传令西营守军,全力抵挡!其余各营,提高警惕,防止声东击西!床弩注意天空!”
他判断这是大康的困兽之斗,企图集中力量打开一个缺口。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正中下怀——在野外歼灭突围的敌军,比攻城划算得多。
然而,就在息军注意力被西面猛烈交火吸引,各营将领纷纷赶赴西面支援或戒备其他方向时——
“咻——啪!咻——啪!咻——啪!”
三颗鲜艳的红色信号弹,从西平郡城中心冉冉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炸开,如同三朵诡异的红花。
蒙骜仰头看着信号弹,心头猛地一跳:“那是……”
他的疑问尚未出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和马蹄声,几乎同时从东、南、北三个方向传来!那声音如此浩大,如此逼近,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平线下涌出!
“报——!将军!东面发现大量华夏骑兵!正在冲击我东营!”
“报——!南面营寨遇袭!敌军骑兵众多,攻势凶猛!”
“报——!北面告急!疑似华夏主力骑兵,已突破外围哨卡!”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一个比一个急促,一个比一个骇人!
蒙骜和他身边的将领们瞬间脸色煞白,目瞪口呆。
“不可能!绝不可能!”蒙骜失声叫道,“大康被困城中,与外隔绝,哪来的援军?还是如此规模的骑兵?从何而来?斥候是干什么吃的?!”
他无法理解。他布置了严密的封锁线,截断了道路,监视了天空,西平郡应该是一只无法与外界通信的困兽才对!这些仿佛从天而降的华夏骑兵,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他们是如何在息国大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运动到如此近的距离?又是如何与城内的大康保持如此精准的协同?
一种未知的、超越他理解能力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这位老将的心脏。
而此刻,东、南、北三路华夏骑兵,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已经狠狠捅进了息军相对空虚的外围营寨!铁蹄奔腾,马刀闪耀,火光四起,惨叫连连。息军围城部队本就因西面主攻而调整了部署,外围防御相对薄弱,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打得晕头转向,营寨多处被突破,火光和浓烟四处升腾。
西平郡城内,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和看到升起的烟柱,守军士气大振,攻击更加猛烈。
蒙骜的十五万大军,原本严整的包围圈,在内外夹击、四面受敌的打击下,开始剧烈地动摇、扭曲、崩解。
战争的主动权,在电波传递的一瞬间,已然易手。而蒙骜和他的息国大军,直到被铁蹄踏碎营盘的那一刻,或许依然想不明白,那隔绝天地的围困,为何会败给无声无形的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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