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当年事
顾昭昭被他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陆景珩那张愤怒的脸,心中一阵酸涩。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司令员的女儿,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背景和庇护。
可这些,对她这个外地人来说,是那么遥远和虚幻。
她不是原身,她没有原身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她的谨慎,是底层女孩小心翼翼讨生活的本能。
她沉默地低下了头,紧紧地抿着唇,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陆景珩不会懂,也不需要懂。
陆景珩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无言以对,心中的怒气却并没有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强硬的命令:“顾昭昭,你最好给我清醒一点。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顾家的脸面。你不是没有靠山,而是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靠山!”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些事,你越是忍让,那些欺负你的人,只会越发嚣张。”
顾昭昭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景珩的背影。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头的迷雾。
是啊,她越是退让,楚东阳一家只会越发得寸进尺。她的背后有顾家,有司令员父亲,有前途无量的大哥,她为何要活得如此卑微?
不能因为担心假身份被发现,而错过赚钱的大好时机啊。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竟让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顾昭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陆景珩,”顾昭昭心头一动,对陆景珩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谢谢你“。”
陆景珩猛地转头,眼里闪动着窃喜,依旧嘴硬的抬起下巴:“现在知道谢了?刚才跟我横眉冷对的时候怎么不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顾昭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以前在京市大院,我总觉得你就是个被惯坏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把捉弄别人当乐趣,尤其是对我……”
她顿了顿,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些被当众调侃的窘迫画面,“你总说我娇气、说我笨、说我除了家世一无是处。那时候我真觉得,你大概是全天下最讨厌我的人。”
陆景珩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可最近你总是帮我解围,刚才又说那些话......”
顾昭昭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才发现,人果然是会变的。或许是我以前对你有偏见,总之一句话,谢谢你。”
陆景珩死死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喉结剧烈滚动。
煤油灯芯忽然爆出一点火星,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无所遁形,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
“偏见?”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顾昭昭,你管这叫偏见?”
男人一把攥住顾昭昭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顾昭昭吃痛蹙眉,抬起头对上他猩红的眼眶。
“顾昭昭,我对你不好吗?”
他猛地将顾昭昭拉到自己怀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我陆景珩什么时候对不相干的人费过心思?你考试不及格,是谁帮你补习?你被大院里的男孩欺负,是谁把人打进医务室?你说想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谁跑遍整个京市书店......”
“够了!”顾昭昭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凉,“那些事我记得!可你每次帮完我之后呢?”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原身记忆里那些未曾消散的委屈:
“你一边帮我补习,一边骂我‘又蠢又笨,长了一个猪脑子’;你是去替我出气了,可你怎么说的?你说‘打狗还得看主人,顾昭昭是我的跟班,只许我欺负她,你们谁都不许欺负她’。从那之后,大院里的那些小姑娘都说我是你的狗。”
顾昭昭的眼眶红了,分不清是原身的情绪在作祟,还是她自己真的动了气:“陆景珩,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什么叫平等?”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发颤:“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活该被你呼来喝去?活该被你捏着鼻子嫌弃?你送的那些东西,哪次不是说"我不要的""我吃腻的""我妈非让我带来的"?你哪怕有一次,认真地说一句"昭昭,这个是我特意给你买的",我会那么坚决地退婚吗?”
陆景珩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他以为理所当然的相处模式,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原来在她眼里竟是如此不堪。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以为你懂的......”
“懂什么?”顾昭昭冷笑,“懂你大少爷别扭的脾气?懂你口是心非的关心?陆景珩,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楚东阳是个人渣,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可你知道吗?在结婚前,他会记得我不吃葱姜蒜,会在下雨天提前带伞来接我,会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上......”
“那些都是装的!”陆景珩气急败坏地低吼,“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接近你就是为了顾家的权势!”
“我知道是装的!”顾昭昭也吼了回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至少他装了!至少他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在乎的!你呢?你连装都不屑于装!”
她抬手抹掉眼泪,“陆景珩,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别人猜你的心思。可我想要的,是那种明明白白的在乎,是不用猜来猜去的安心。”
“跟你在一起,我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永远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又被你嫌弃。这种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更何况,”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爸妈也同意退婚?连他们都看出来,你根本不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