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祧大嫂找上门?我踹渣男嫁京少》 第1章 穿成炮灰女配 第一章 穿成炮灰女配 六月的海岛,咸腥的海风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像一张无形的黏网,将整个家属院包裹得密不透风。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一脸麻木的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泥洗衣台前,机械地搓洗着一件军绿色的作训服。 “嘶……”顾昭昭倒吸一口凉气,停下动作,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脑子里现在塞满了另一个女人的记忆。 她,顾昭昭,竟然穿书了! 穿成了男主楚东阳早死的炮灰前妻顾昭昭! 在《海岛军婚:糙汉团长的心尖宠》这本书里,顾昭昭是名副其实的司令千金,家境优渥,多才多艺,本该是文工团舞台上耀眼的明珠。 却因为被楚东阳哄骗得英年早婚,也不知道被男主灌了什么迷魂汤,宁愿跟顾家断绝关系,也要跟着他来到这偏远的海岛随军。 结果呢? 原主娇生惯养,不懂体贴,与楚东阳的“纯朴”的生活习惯格格不入,更与乡下的“极品”婆家矛盾重重,以至于被磋磨而死。 “老天爷,你玩我呢?!” 顾昭昭在心里无声呐喊。 前世送外卖被热死已经够倒霉了,穿书还穿成个短命鬼炮灰,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阵急促的“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会是谁?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倏地窜进顾昭昭的心里。 楚东阳藏在乡下的媳妇柳淑芬,带着婆婆和私生子找上门了! 她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走向那扇简陋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外站着的三个人。 “你是死人啊,听不见敲门吗?” 为首的是个黑瘦的乡下老太太,颧骨高耸,眼神精明又刻薄,嘴角撇着,正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这是楚东阳的妈,刚结婚的时候原身没少受她磋磨。 “让开!” 老太太挤开顾昭昭进了屋,身后跟着面色蜡黄,穿着碎花衬衫的柳淑芬。 柳淑芬牵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小虎。 小虎名义上是楚东阳大哥的遗孤,其实是楚东阳和柳淑芬的私生子。 柳淑芬进了门,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理直气壮的得意。 “你就是楚东阳在部队娶的媳妇吧?我是柳淑芬。” 顾昭昭的脑子“嗡”的一声。 书里,原主就是被“兼祧两房”的事件气病的! 柳淑芬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按理说,我先进的门,是东阳哥的大房,你应该给我敬杯妾室茶。不过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也不讲究过去那一套。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几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顾昭昭缓缓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三个毁了原主一生的人,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穿成炮灰又怎么样?开局修罗场又如何? 她手握剧本,还能让你们这几个给欺负了? 柳淑芬,罗书琴,小虎…… 还有那个躲在后面,享受齐人之福的“好丈夫”、“好儿子”、“好父亲”楚东阳。 她都要好好跟他们算算账! 这炮灰的命运,她改定了!这狗血的剧情,她要亲手掀翻! 第2章 她先进门,你是2房 第二章 她先进门,你是二房 见顾昭昭半天没反应,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们,老太太罗书琴有些不耐烦了。 “城里人就是娇气!” 顾昭昭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反而像是刚回过神来一样,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歉意:“哎呀,真不好意思,几位突然上门,我有点懵了。快请坐,快请坐。” 她的反应大大出乎了柳淑芬和罗书琴的意料。 她们原本以为顾昭昭会发疯大叫、撒泼打滚、歇斯底里——毕竟,哪个女人受得了丈夫在外面还有“家室”和孩子? 更何况还是顾昭昭这样骄纵惯了的城里大小姐。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通情达理”? 顾昭昭关上门。 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在原身和楚东阳的婚房里肆无忌惮地打量,眼神冷得像冰。 这是一间典型的部队家属房,两室一厅,水泥地面擦得锃亮——这还是原主骨子里爱干净的习惯,墙上还挂着她和楚东阳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顾昭昭”笑得一脸甜蜜,依偎在穿着军装、英挺帅气的楚东阳身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看来,那笑容多么刺眼,多么愚蠢! 柳淑芬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张照片,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东阳兄弟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城里媳妇,都结婚了还打扮像个大姑娘似的。不像我们乡下女人,整天琢磨怎么收拾家里,可不敢头上戴花儿,脸上擦个粉儿的勾搭人。” 罗书琴立眼角余光,斜睨着正在假装倒水的顾昭昭,看着她头上戴着的黄色发箍,刻薄的话脱口而出。 “你那才叫守本分!结了婚的娘们,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给男人生孩子。只有下不出来蛋的老母鸡,才会打扮的花里胡哨。” “东阳是副营长,是干部,是有觉悟的人!他最看不上绣花枕头。淑芬你可是给咱们老楚家生了个金孙的人,是功臣。按老规矩,你是大房,她是二房,以后这个家,还得你说了算。” 来了来了! “兼祧两房”的理论开始铺垫了! 顾昭昭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桌上,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大房?二房?老太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我有点听不懂。” 她拿起自己的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现在是新社会了,国家实行一夫一妻制,我和楚东阳是领了结婚证,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您说的什么大房二房,那是旧社会地主老财才干的事儿吧?是封建糟粕啊,老太太,您这思想可得改改,不能跟不上时代呀。” 她特意加重了“领了结婚证”、“受法律保护”、“封建糟粕”这几个词,眼神清澈,语气认真,仿佛真的只是在跟一个思想落后的老人家讲道理。 “你说什么?!”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顾昭昭的鼻子就骂。 “什么糟粕不糟粕的?我们老楚家的规矩就是规矩!淑芬给我们老楚家生了孙子,延续香火,就是天大的功臣!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连个蛋都没下过,还敢跟淑芬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粗俗!和里写的一样粗俗! 柳淑芬适时地低下头,眼圈泛红,一副受了委屈却又懂事隐忍的模样: “妈,您别这么说,昭昭妹妹也是个好的……” “什么好的不好的!” 罗书琴一把将柳淑芬护在身后,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顾昭昭,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给淑芬敬杯茶,认了这个姐姐,以后你们姐妹俩一起伺候我儿子,把这个家打理好。你要是不识相……” “不识相怎么样?” 顾昭昭打断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 “把我赶出去?让柳淑芬登堂入室做这个家的女主人?” 罗书琴被噎得一窒,随即梗着脖子道: “那是自然!我们老楚家可容不下你这种不孝顺的媳妇!” 就在这时,院外大门被推开,楚东阳回来了。 他刚训练回来,黝黑的脸上带着疲惫,看到屋里的情景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绽开笑容,几步走到罗书琴面前:“妈!嫂子!你们可算到了。” 第3章 我们离婚吧 第三章 我们离婚吧 罗书琴一见儿子回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天抢地起来:“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晚一步,你大哥留下的这点骨血,淑芬跟小虎,就要被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新媳妇给赶出去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偷偷拿眼瞟着楚东阳的脸色,声音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昭昭一脸无语。 “唉,老太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赶人了?这门是我开的,水是我倒的,倒是您一进门就又是‘大房二房’,又是‘生不出蛋的鸡’,这帽子扣得,我可担待不起。” 她的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和以往那个只会哭闹撒泼的顾昭昭判若两人,把楚东阳看愣了。 柳淑芬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小虎的后背。 “哇——!” 小虎哭得撕心裂肺,柳淑芬立刻抱着儿子,“小虎不哭,小虎不怕啊……” 她转向顾昭昭,眼神里充满了卑微,哭着祈求:“昭昭妹妹,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新社会的人,有文化,容不下我。我这就带着小虎走,永远不来打扰你们……” 说着,她抱着还在嚎哭的小虎,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东哥!我对不起你……我没能好好把你儿子抚养长大!我……我没脸活着了,我这就去找你去……” 说完,柳淑芬扔下着孩子就朝着院子里那面光秃秃的土墙,作势就要撞过去! “淑芬!不要!” 楚东阳脸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眼疾手快地拦腰将柳淑芬紧紧抱住。 柳淑芬顺势就势一软,整个身体都瘫倒在楚东阳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东哥……我苦命的东哥啊……” 一时间,不大的小院里,罗书琴拍着大腿的哭嚎声、小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柳淑芬凄凄怨怨的啜泣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简直比戏台子还要热闹。 楚东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所有的疲惫、烦躁、还有对柳淑芬母子的愧疚,瞬间都化作了对顾昭昭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还算英挺的眸子里此刻充满厌烦跟指责。 “顾昭昭!你闹够了没有?!” 顾昭昭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楚东阳更加生气,劈头盖脸地就骂道: “我知道你骄纵任性惯了!平时跟我闹点脾气,我都让着你!可今天是什么场合?我妈,我大嫂,还有小虎,他们大老远从乡下来投奔我,舟车劳顿,你不说好好招待,竟然还把他们欺负成这样?!顾昭昭,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有没有点同情心?!”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若是以前的顾昭昭,此刻恐怕早就吓得脸色发白,哭着扑上来解释求饶了。 而现在,顾昭昭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怎么没有人性了?楚副营长,我到底怎么欺负他们了?是我推她了,还是我骂她了?还是我不让她进门了?” 楚东阳被她这冷漠的态度噎了一下,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顾昭昭,眉眼依旧是那张熟悉的、美丽动人的脸,可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嘲讽,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一丝莫名的心慌。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昭昭! 现在的她,倔强地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寸步不让,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楚东阳心底的怒火更盛,语气也更加严厉:“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顾昭昭轻轻“呵”了一声,那笑声里的讽刺意味十足:“我没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们一进门,柳淑芬同志就指桑骂槐说我不像良家妇女。老太太骂我是‘生不出蛋的鸡’,还宣扬什么‘大房二房’的封建糟粕,说柳淑芬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不过是据理力争,告诉她们现在是新社会,我们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这就叫欺负她们了?”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还在楚东阳怀里抽泣的柳淑芬和地上哭嚎的罗书琴:“楚副营长,你这‘欺负’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还是说,在你眼里,只要她们哭了,闹了,不管对错,就都是我的错?” “你……”楚东阳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罗书琴见儿子被顾昭昭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原本以为顾昭昭还是那个任她拿捏、受了委屈只会偷偷抹眼泪的软柿子,没想到今天嘴巴竟然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她儿子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行?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罗书琴眼珠子飞快地一转,计上心来。她猛地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声音比刚才还要凄厉几分: “哎哟喂!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指望他出息了能给我养老送终,没想到娶了这么个黑心肝的媳妇回来磋磨我啊!连句人话都不让我说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活了我!” 她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墙角挪,“我这就找根绳子上吊去!让你这黑心肝的媳妇称心如意!” 楚东阳一看他妈这架势,头更疼了,连忙松开还在怀里抽泣的柳淑芬,上前去拉罗书琴:“妈!您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地上凉!” “我不起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罗书琴甩开楚东阳的手,哭得更凶了,“我儿子是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任由外人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我不如死了干净!” 顾昭昭冷眼看着罗书琴在地上撒泼打滚,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种撒泼耍赖的伎俩,在前世送外卖遇到的奇葩客户里,她见得多了。 等罗书琴哭嚎得差不多了,嗓子都有些沙哑的时候,顾昭昭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楚东阳,我们离婚吧。” 第4章 顾昭昭,你闹够了没有? 第四章 顾昭昭,你闹够了没有?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罗书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和鼻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楚东阳也愣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离婚?顾昭昭竟然说要离婚?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不行!” 凭什么不行? 顾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楚东阳。我是通知你,我要跟你离婚。” 说完,她不再看楚东阳震惊错愕的脸,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里屋。 楚东阳这才如梦初醒,一股莫名的恐慌和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他没想到顾昭昭竟然敢提离婚! 她一个女人,离了婚,还能去哪里?她为了跟自己结婚,已经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她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她怎么敢?! 罗书琴也反应过来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顾昭昭的背影就骂:“反了你了!你个小贱人!我们老楚家的门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离婚?我看你是疯了!” 顾昭昭没理会她的叫嚣,径直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书桌,几乎就是全部家当了。 她打开衣柜门,开始收拾东西。 原身毕竟是司令千金,就算跟家里闹翻了,刚结婚时带来的东西也不算少。 但此刻衣柜里挂着的,除了几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衬衫和一条的确良的花裙子,剩下的竟然全是楚东阳的军装和几件旧便服! 顾昭昭的目光扫过床头柜。 一个精致的香水瓶,里面的香水早就空了,只剩下瓶底一点残留的液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旁边放着一个雪花膏的瓶子,同样是空的。只有一个蛤蜊油的小铁盒,里面还剩下小半块,这大概是原身最后能用的护肤品了。 看着这一切,顾昭昭的眼神冷了下来,心里对原主的同情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绪。 简直蠢得厉害! 放着好好的司令千金不做,偏偏被楚东阳几句花言巧语就哄骗得团团转,跟家里决裂,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海岛上受苦。 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连基本的生活所需都捉襟见肘,这哪里还是什么千金小姐过的日子! 顾昭昭不再犹豫,将那几件仅有的属于原身的衣服一股脑地扔进衣柜底下那个落了些灰尘的皮箱里。又把桌上的空香水瓶、雪花膏瓶,连同那半盒蛤蜊油也一起扔了进去。 很快,皮箱就收拾好了。她拉上拉链,拎起不算太重的皮箱,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刚走到客厅门口,罗书琴就像一只老母,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门口,脸上满是警惕。 “你想去哪儿?” 罗书琴瞪着顾昭昭手里的皮箱,“要走可以!但这箱子不能就这么拿走!必须开箱检查!谁知道你有没有偷我们家的东西!” 顾昭昭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拎着皮箱,冷冷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楚东阳:“楚东阳,你听到了吗?你们家……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值得我偷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的溢出来。 楚东阳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顾昭昭的问题,只是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不解:“顾昭昭,你非要闹成这样不可吗?” “闹?” 顾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目光犀利的射向楚东阳,“楚东阳,你告诉我,什么叫闹?你骗婚在先,现在你乡下的‘媳妇’带着孩子找上门,这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重婚! 你妈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不下蛋的鸡’,你那个所谓的‘大房’,柳淑芬同志,更是堂而皇之地来跟我宣誓主权!你们什么都做了,现在我要离婚,反而成了我在闹?” 她深吸一口气,“楚东阳,你搞清楚!我到底是在闹,还是在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楚东阳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一旁的罗书琴见儿子又被噎住,急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抢顾昭昭手里的皮箱:“东阳!跟她废话什么!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就是欠揍!给我揍她!把她给我打醒!” 顾昭昭猝不及防被罗书琴推了个踉跄,手提箱也被抢走了。 她立马明白跟这一家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事情闹大! 顾昭昭不再犹豫,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院子的大门! 六月的海岛午后,家属院里还是有不少家属和孩子在外面走动、玩耍。顾昭昭这一开门,外面的人立刻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大家快来看啊!都来评评理啊!” 顾昭昭带着哭腔,声音凄切地朝着外面大喊起来,“楚东阳骗婚!他在乡下早就有老婆孩子了!现在他们一家人找上门来欺负我一个!还想动手打人啊!大家快来看啊!看看他们楚家是怎么欺负人的!” 她这一喊,声音又大又急,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悲愤,立刻就把周围邻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楚东阳脸色大变,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在部队的名声和前途,顾昭昭这么一闹,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顾昭昭!你闭嘴!” 楚东阳又惊又怒,上前就要去捂顾昭昭的嘴。 “你还想堵我的嘴?楚东阳,你做得出还怕人说吗?!”顾昭昭灵巧地躲开,一边哭一边朝着家属院门口跑去,“我要去找政委!我要去找领导评理!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 她跑得飞快,楚东阳一时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院子里,只剩下楚东阳铁青的脸,罗书琴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还有柳淑芬抱着孩子,眼神闪烁不定…… 第5章 楚东阳竟然不承认 第五章 楚东阳竟然不承认 顾昭昭一路“哭”着跑出家属院,其实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她知道楚东阳这种人最好面子,尤其在乎部队领导对他的看法。去找政委,无疑是戳他的软肋。 她一边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 果然,有不少家属跟在后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楚东阳的真面目,这样她离婚才能更顺利,也更能保护自己。 部队的办公楼就在家属院旁边不远。顾昭昭径直跑到三楼的政治处,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一些,但脸上依旧带着泪痕和委屈。 她敲了敲挂着“政委办公室”牌子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顾昭昭推开门走了进去。 政委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和蔼,也很有威严。 他正在看文件,看到顾昭昭哭得红红的眼睛和狼狈的样子,不禁愣了一下。 “小顾?这是怎么了?快坐,快坐。”李政委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顾昭昭接过水杯,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带着哭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是穿书的事实,只说自己刚刚才知道楚东阳在乡下早有妻室和孩子,现在他们一家人找上门来,不仅辱骂她,还想动手打人,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向组织求助。 她把楚东阳的“骗婚”、“重婚”,罗书琴的刻薄辱骂,柳淑芬的“宣示主权”,以及刚才在院子里发生的冲突,都讲得清清楚楚,声泪俱下,十分有感染力。 李政委越听脸色越严肃,眉头也越皱越紧。 “竟有这种事?”李政委的语气带着震惊和愤怒,“楚东阳他……他竟然敢做出这种事?!” 军婚是神圣的,也是受法律严格保护的。在部队里,作风问题向来是零容忍的。楚东阳身为副营长,竟然做出这种欺骗组织、欺骗同志的事情,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小顾同志,你放心,这件事组织上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李政委拍了拍桌子,语气十分坚定,“你先别急,也别太伤心。我马上让人把楚东阳叫来,我们现在就核实情况!” 说着,李政委拿起桌上的电话,就要拨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楚东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 “政委!”楚东阳看到办公室里的顾昭昭,眼神一沉,随即转向李政委。 “楚东阳!”李政委的脸色非常难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下!我问你,顾昭昭同志反映的情况,是不是属实?你在乡下,是不是真的有妻室和孩子?” 楚东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看着顾昭昭无奈的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 顾昭昭看楚东阳这副委屈的嘴脸,只觉得虚伪的想吐。 事实俱在,他无从抵赖,摆出这副姿态给谁看? “我……我……”楚东阳的声音有些干涩,“政委,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的,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李政委的声音严厉的质问,“楚东阳!你告诉我,什么误会能让你在明媒正娶了顾昭昭同志之后,乡下还有一个‘妻子’和孩子?这是重婚!是严重的违纪违法!你知道吗?!” “政委,这真的是个天大的误会!”楚东阳加重了语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怎么可能做出重婚这种违法乱纪、违背道德的事情?我是一名军人,还是个干部,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他痛心疾首地转向顾昭昭,那眼神,无比失望的失望。 “昭昭,我们夫妻一场,你怎么能……怎么能为了不想跟我妈和嫂子住,就编造出这么恶毒的谎言来污蔑我?还把事情闹到政委这里来,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你让我以后在部队怎么立足?” 顾昭昭简直要被楚东阳这番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给气笑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楚东阳,声音气的直哆嗦:“楚东阳!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什么叫我编造的?柳淑芬自己都承认了!说什么兼祧两房,还说小虎就是你的儿子!你敢说不是吗?!” “昭昭,你冷静一点!” 楚东阳立刻打断她,“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妈和嫂子从乡下来,生活习惯可能跟你不一样,你一时难以接受,我理解。可你怎么能把嫂子和小虎也牵扯进来?小虎是我大哥的遗孤啊!我大哥死得早,嫂子一个人拉扯孩子多不容易?我把她们接来,一是想让我妈晚年有个照应,二也是想帮衬一下嫂子和小虎,这难道有错吗?” 他转向李政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政委,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事先没有跟昭昭好好商量,才让她产生了这么大的误会和抵触情绪。她是城里娇小姐出身,没吃过苦,也没跟乡下亲戚打过交道,可能觉得我妈和嫂子来了,会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会给她添麻烦……” 楚东阳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顾昭昭的“包容”和对现实的“无奈”:“她就是一时想不开,才会……才会说出那些‘兼祧两房’、‘私生子’的胡话来。政委,您千万别信她的气话。她就是想让我把我妈和嫂子赶走,好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她的好日子。”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既解释了柳淑芬和小虎的身份——寡嫂和侄子,又为顾昭昭的“诬告”找到了动机——嫌弃农村亲戚,想过二人世界。 同时,还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孝顺母亲、友爱兄嫂、却又对娇蛮妻子无可奈何的“好男人”形象。 楚东阳这一招,高,实在是高! 第6章 颠倒黑白 第六章 颠倒黑白 顾昭昭气得浑身发抖,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厚颜无耻!什么叫颠倒黑白! 柳淑芬明明是他的相好,小虎明明是他的私生子,现在竟然被他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寡嫂”和“侄子”?! 还反咬一口,说她顾昭昭嫌弃农村人,编造谎言?! “楚东阳!你无耻!你卑鄙!” 顾昭昭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委屈,是愤怒!是被这种极致的不要脸给气的!“柳淑芬根本就不是你大嫂!小虎也不是你侄子!他们是……” “够了!顾昭昭!” 楚东阳猛地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脸上带着深深的失望和痛心,“事到如今,你还在胡说八道!为了达到目的,你连一点底线都没有了吗?我妈和嫂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污蔑她们?!” 他看向顾昭昭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陌生人。 李政委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看看情绪激动、满脸通红的顾昭昭,又看看一脸沉痛、条理清晰的楚东阳,再联想到顾昭昭司令千金的身份,以及平日里部队家属间那些关于“顾昭昭娇气、不好相处”的闲言碎语…… 天平,似乎开始悄悄地倾斜了。 楚东阳的话,听起来更“合情合理”一些。 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城里大小姐,不愿意跟乡下的婆婆、寡嫂一起生活,从而产生矛盾,甚至情急之下编造谎言,想要把她们赶走……这种事情,在部队家属院里,虽然不多见,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而重婚、私生子……这性质就太严重了!楚东阳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作战勇猛,立过不少功,平时表现也一直不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违法乱纪事情的人。 难道…… 真的是顾昭昭因为不想跟婆家一起住,而编造了这一切? 李政委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落在顾昭昭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悦。 “小顾同志,”李政委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复刚才的温和,“楚东阳同志的话,你都听到了。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事实?”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严厉:“小顾,我们都是革命同志,说话做事要实事求是,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就编造谎言,污蔑他人!尤其是楚东阳同志,他是我们部队的骨干,是为国家和人民流血流汗的军人!如果你今天说的这些不是事实,那性质就非常严重了!这不仅是破坏军婚,更是在抹黑我们军人的形象!” 顾昭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李政委严肃的脸,看着楚东阳那副有苦说不出的沉痛表情,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明白了。 在楚东阳这番“完美”的解释和他平日里积累的“良好”形象面前,她这个“娇生惯养、可能还有些无理取闹”的司令千金的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像是一个笑话。 没有证据! 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证据! 她空口白牙说柳淑芬是楚东阳的情妇,小虎是私生子,谁信?楚东阳一句“寡嫂和侄子”,就把所有问题都推干净了。 虽然她清楚地知道柳淑芬和小虎的真实身份,但那都是原书里写的的,顾昭昭总不能傻了吧唧的说这个世界实际上是一本书,所有人都是为男女主服务的NPC? 她该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楚东阳颠倒黑白,自己反而落得一个“污蔑丈夫、嫌弃婆家”的坏名声? 不行!绝对不行! 顾昭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楚东阳能撒谎,柳淑芬和罗书琴呢?她们也能一直演戏演下去吗? 还有小虎!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他会不会说漏嘴? 对!小虎! 顾昭昭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政委,眼神坚定:“政委!我没有撒谎!楚东阳说的才是谎言!柳淑芬根本不是他大嫂!小虎也不是他侄子!他们就是他在乡下藏着的女人和孩子!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调查!可以去问柳淑芬!可以去问小虎!” “昭昭,你怎么能这样!”楚东阳立刻接口,语气更加沉痛,“嫂子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要这样逼迫她吗?小虎才多大?他懂什么?你让他说什么?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转向李政委,一脸恳切:“政委,您千万别听她的!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说的都是胡话!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家里的关系,让她受委屈了,也给组织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跟她沟通,好好反省!求您别再追究了,更别去打扰我妈和嫂子了,她们经不起折腾……” 这番话,简直是把“以退为进”、“深明大义”演绎到了极致。 李政委看着楚东阳,又看看依旧坚持己见的顾昭昭,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他更倾向于相信楚东阳的说辞。 毕竟,顾昭昭拿不出任何证据,而楚东阳的解释,逻辑链条完整,动机也相对合理。 而且,楚东阳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请求组织不要追究,不要去打扰他的家人,这更让李政委觉得,楚东阳是顾全大局的,而顾昭昭,则显得有些……小题大做,甚至有些无理取闹了。 “小顾同志!我看你现在确实情绪很不稳定,说的话也有些颠三倒四。楚东阳同志把乡下的母亲和寡嫂、侄子接来照顾,这是人之常情,是孝顺,是友爱,没有任何问题! 你作为楚东阳同志的妻子,理应理解他,支持他,和他一起孝顺老人,和睦亲戚,而不是在这里捕风捉影,编造谎言,甚至跑到组织这里来诬告!” 顾昭昭的心,彻底凉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政委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好了!这件事我不想再听了!” 李政委摆摆手,“小顾,你现在就回家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第7章 媳妇儿不打上房揭瓦 第七章 媳妇儿不打上房揭瓦 顾昭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仿佛三九天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李政委显然对楚东阳刚才那番声情并茂的表演深信不疑,他转向楚东阳时,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温和,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安抚:“东阳同志,你先回去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人和孩子情绪肯定不稳定,你得多费心安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昭昭苍白的脸,语重心长地补充道:“还有小顾同志这边,你们夫妻俩也要好好沟通。夫妻之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嘛!” “至于住处的问题,” 李政委沉吟片刻,“部队最近正好空出来几间临时家属房,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先让你母亲她们住下,后续有条件了再慢慢调整。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这个坎迈过去。” “是!谢谢政委关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楚东阳‘啪’地一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表决心。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顾昭昭一眼,当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无神的眼睛时,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顾昭昭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楚东阳精心编织的谎言和炉火纯青的演技面前,她那些所谓的证据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仅没能揭穿他的真面目,反而给自己扣上了‘诬告丈夫’、‘无理取闹’、‘嫌弃农村亲戚’的几顶大帽子。 何其讽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抬起头,直视着李政委那双已经带上明显不悦的眼睛,声音平静:“政委,不用麻烦组织了。” 李政委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顾昭昭挺直了微颤的脊背,一字一句道:“把婆婆赶出家门这种事,我顾昭昭做不出来。” 她知道,多说无益。 在楚东阳滴水不漏的表演下,李政委已然认定了她就是那个不顾大局、无理取闹的恶人。与其在这里争辩不休,不如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说完这句话,她毅然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楚东阳目送着顾昭昭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底的得意迅速被阴鸷取代。他转过身,立刻换上那副沉痛又无奈的表情,对着李政委深深鞠躬:“政委,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回去劝劝她,一定好好跟她沟通。” “嗯,去吧。”李政委疲惫地挥了挥手,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记住,家和万事兴。现在正是部队用人之际,别再闹出什么乱子,影响不好。” “是!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楚东阳再次敬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楼。 一踏出办公楼的大门,楚东阳温和的脸瞬间凝固成冰,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来。 顾昭昭!这个贱人!竟然敢背着他跑到政委这里来告状!还想离婚?!真是反了天了! 若非他反应快,将计就计,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孝顺顾家却被妻子误解的形象,今天恐怕真要栽个大跟头! 还是他妈说得对,媳妇不老规矩不晓,媳妇儿不打上房揭瓦。 他就是太宠顾昭昭了,把她惯得蹬鼻子上脸,差点惹出大祸来。 是时候让她挨顿揍,只有身上疼了,她才能想清楚。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宰!让她知道,离了他楚东阳,她顾昭昭什么都不是! 楚东阳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出"咯咯"的脆响,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快步走向家属院,发现家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楚东阳极好面子,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挤出几分无奈的笑容,跟前来打听的邻居解释:“没什么大事,就是昭昭她从小娇生惯养,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妈过来养老的事,闹点小脾气呢。” 听着周围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哎呀,这顾昭昭也太不懂事了吧?婆婆过来养老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就是啊,楚副营长对他妈这么孝顺,真是个好男人。” “现在的年轻媳妇啊,越来越不像话了,一点孝心都没有。” 楚东阳听着这些话,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他微笑着一一回应,接受着众人的安慰和称赞,直到看着大家都露出对顾昭昭不满的神色,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家。 推开家门,楚东阳看到他妈罗书琴和大嫂柳淑芬依旧大大咧咧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院子里被她们翻得乱七八糟,顾昭昭精心打理的几盆花也被砸了,一片狼藉。 “顾昭昭!给我滚出来!”楚东阳压抑不住的怒火,在院子里回荡…… 第8章 身体虚弱 第八章 身体虚弱 他阴沉着脸走进屋里,客厅里更是一片狼藉,他放在桌上的军功章被扔在地上,踩了好几个脚印。楚东阳的怒火"噌"地一下又上来了,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板凳,怒吼道:“顾昭昭!我让你滚出来!你听见没有!” 回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他自己的回音。 罗书琴在院子里抻着脖子冲着屋里喊:“东阳,你那个好媳妇,刚才回来一趟,拎着她那破箱子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从西边的天空沉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又慢慢褪去,天色由明转暗,最后彻底被夜幕笼罩。 顾昭昭,还是没有回来。 楚东阳在屋里焦躁地踱步,罗书琴和柳淑芬则在院子里不停地抱怨。 “这个贱人!死到哪里去了!”罗书琴在厨房门口探出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不耐烦地嚷嚷,“都这个点了还不回来做饭,是想饿死我们吗?!东阳,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等她回来,必须让她跪下给我磕头认错!” 楚东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他原本以为,顾昭昭不过是使性子,出去躲一会儿,哭一场,冷静下来就会回来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顾昭昭回来后的每一个步骤:先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然后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让她彻底明白谁才是一家之主。接着,让她去做饭,伺候他和他妈还有大嫂。最后,还要让她给她们赔礼道歉。 他要用这种方式,把她那身从城里带来的、让他极其厌恶的傲骨,一寸寸敲碎!让她像村里其他女人一样,对他言听计从,逆来顺受!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都爬上了树梢,顾昭昭还是没有回来。 与此同时,顾昭昭穿过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在一间挂着“主任医师”牌子的诊室前停下了脚步。 她犹豫了片刻,手指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请进。”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诊室里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药柜。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医生正坐在桌前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当看清来人是顾昭昭时,老医生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是昭昭啊!快坐快坐!你怎么来了?” 老医生姓陈,是原身父亲的老战友,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当年原身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嫁给楚东阳随军来到这座海岛时,母亲曾悄悄塞给她一个地址,告诉她在岛上若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难处,就来找陈叔。 按照脑海里原主的记忆,她为了证明自己嫁给楚东阳是正确的选择,为了所谓的‘骨气’,哪怕受了再多委屈,也从不肯向这位陈叔求助。在原主看来,来找陈叔,就等于向远在京市的父母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过得不好。 但现在的顾昭昭,早已不是那个天真愚蠢的原主了。她没有那种无谓的自尊,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脱离楚东阳那个火坑。 她在陈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哭诉,也没有抱怨,只是抬起头,迎着陈叔关切的眼神,一脸平静地说道:“陈叔,我来找您,是想请您帮个忙。” “跟陈叔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陈叔看着顾昭昭苍白消瘦的脸庞,眼下的乌青,还有那枯黄失去光泽的长发,心里已然猜到了几分,眼神中的关切更浓了。 顾昭昭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想请您帮我办理住院手续。理由是......长期营养不良,气血两虚,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 陈叔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紧紧锁在顾昭昭苍白的脸上。 他二话不说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出人意料。顾昭昭只觉手腕一紧,还没反应过来,陈叔沉稳而有力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她的脉上。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以及陈叔沉稳的呼吸。 良久,陈叔才缓缓松开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胡闹!”陈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你的底子本来多好?这才上岛多久?一年多!身体怎么就亏空得这么厉害!气血两虚,心脾俱损!你……” 他激动地说着,说到最后,却猛地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多了几分困惑:“不对啊。你大哥不是千怕你在这边水土不服,每个月都给你从京市邮寄营养品过来吗?麦乳精、红糖、水果罐头、人参片……那些东西你都吃到哪里去了?” 顾昭昭猛地一愣,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泛起惊涛骇浪。 营养品? 她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原身的记忆,原身的记忆里,别说什么麦乳精、人参片,她连肉腥味都快忘了是什么感觉。再回想一下那个家徒四壁、空空如也的卧室,哪里有半点营养品的影子? 看着顾昭昭那茫然的表情,陈叔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试探着问道:“……昭昭,你不会一次都没收到过吧?” 顾昭昭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苦笑:“陈叔,我最近身体差,脑子也不太好使,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既能解释自己为何对这些“营养品”一无所知,又能继续维持她在陈叔心中那个被生活磋磨得柔弱无助的形象。 果然,陈叔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在他看来,营养跟不上,气血两虚,导致脑供血不足,身体和记性自然都不会好!他只当顾昭昭是真的虚弱到记不清事情,心中对楚东阳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顾昭昭刚换上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医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匆匆走了进来。 他神色紧张,脚步急促,一进门就快步走到陈叔身边,习惯性地想附在他耳边低语。 陈叔却一摆手,脸色肃穆:“不用避讳,就在这儿说。” 小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顾昭昭一眼,硬着头皮汇报道:“老师,我按您的吩咐,去邮局找了我表弟。他帮忙查了去年到现在的所有底单,从去年年初开始,每个月都有一个从京市寄给顾昭昭同志的邮包,分量不轻,地址显示是部队大院寄出的。而且……每一次的签收人,登记的都是楚东阳。” 第9章 离开得有策略 第九章 离开得有策略 “岂有此理!” 一声巨响,陈叔一拳重重地拍在了床头的木质柜子上,震得上面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发出哐当的声响。 与陈叔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昭昭的脸色却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她抬起头,目光清冷如深秋的湖水,看向小高,声音清晰而稳定:“除了邮包,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比如……汇款单?” 陈叔猛地一怔,强压下怒火,连连点头:“对!汇款!我怎么把这个忘了!邮局汇钱是需要本人凭证件签收的,昭昭,你大哥不会不给你邮生活费的,你一次都没有去取过钱吗?” 顾昭昭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茫然的表情,她虚虚地扯了扯嘴角,依旧是那套说辞:“我……我记不清了。” 在陈叔看来,这孩子分明是被楚东阳拿捏得死死的,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给那个混账东西留面子!他心中又气又疼,对楚东阳的厌恶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小高连忙继续说道:“查了!我表弟一起都查了!除了邮包,去年年中和今年年初,各有一笔从京市汇来的款子,收款人姓名都是顾昭昭同志,每笔金额……是五百块!也都是楚副营长以‘夫妻代领’的名义取走的。” 五百块!两次就是一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猪肉八分钱一斤的年代,一千块,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巨款!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省吃俭用用上几年! 陈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死死地盯着顾昭昭,想要看看她的反应。 然而,顾昭昭的心,却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想起来了。 原身在岛上并非没有工作,她是部队宣传队的一名文艺兵,凭借着不错的嗓子和容貌,每个月有三十二块的工资。 这笔钱,在当地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楚东阳曾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昭昭,你的工资就用来贴补家用,我的工资呢,就全部存起来,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在岛上盖房子,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他不仅花着她的工资“养家用”——实际上是养着他那个无底洞般的原生家庭,竟然还像一只贪婪无度的硕鼠,偷偷截胡了她娘家补贴给她的所有钱和物! “我这就去找领导!我要揭发这个楚东阳!他这是诈骗!是侵吞他人财产!这种道德败坏的兵痞,怎么配当这个副营长!”陈叔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想往外冲。他不能容忍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被这样欺负! “陈叔!”顾昭昭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叔回过头看向她。 “您先别冲动。我想……单独和您聊一聊。”顾昭昭眼底清澈,语气平和的就像跟自己无关似的。 陈叔看着她,那股冲天的怒火,在看到她眼中那份冷静后,渐渐化为了深深的疼惜。 “小高,你先出去吧。今天在这里听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露。从现在开始,昭昭的病情,由你全权负责,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明白吗?” “我明白,老师!”小高心领神会,郑重地点了点头。恭敬地退出了病房,并体贴地带上了门。站在走廊里,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老师,可是京市来的顶尖外科专家,当初空降到这座偏远的海岛医院时,人人都在背后议论,说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被“发配”过来的。可据他这两年的观察,老师为人处世淡然自若,专业技术更是无人能及,而且隐约间能感觉到,老师的人脉似乎也丝毫不见落魄失意之态,偶尔还有京市的秘密电话打来找他。 而病房里的顾昭昭,更是岛上一个特殊的存在。人人都知道她是京市高干家的女儿,当初为了嫁给楚东阳这个岛上的“青年才俊”,不惜跟家里闹翻,这才随军来到这里。 现在再看老师对顾昭昭异乎寻常的关心和信任,再联想到老师是比顾昭昭更早来到这座岛上的……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难道老师来这里,根本就不是被“发配”,而是……为了保护顾昭昭? 这个念头让小高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深想下去。 病房内,只剩下顾昭昭和陈叔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微咸的海风。 顾昭昭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将自己今天在楚家受辱后,去找政委却反被羞辱、碰了一鼻子灰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听到楚东阳竟然为了前途,不惜编造谎言欺骗顾昭昭。陈叔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哆嗦。 “他敢?他怎么敢!”陈叔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愤怒而嘶哑,“简直是无法无天!新中国的部队,怎么能容忍这样的败类!昭昭,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我现在就写材料,直接寄到军区纪委!” 顾昭昭却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冰冷的剖析:“陈叔,没有用的。连我爸妈都没察觉兼祧两房这事儿,可见楚东阳早就瞒的死死的。今天要不是那婆媳俩一来就想给我下马威,也不会把这事儿告诉我。我去政委那了一场,那一家子立马矢口否认,反给我扣上‘无理取闹’、‘嫌弃乡下婆婆妯娌’的帽子。” 她抬起眼,看向陈叔:“陈叔,一片真心错付,是我当初瞎了眼,识人不清,才会落入这个陷阱。如今,我不想再一错再错了。既然想要从这个泥潭里安然抽身,就必须得有万全之策。” 陈叔的目光深邃而复杂,看着眼前顾昭昭。 他在部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此刻,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这已不是当年那个从京城大院里出来,带着几分娇憨、几分憧憬,满是灵气的小姑娘了。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可这“堑”也太深,“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大到让一个鲜活明媚的少女,褪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副坚韧的躯壳。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昭昭,你想怎么做?” 第10章 无处可去 第十章 无处可去 “那个家我是一天都不想回去了,还请陈叔帮我在医院多住几天。” 陈叔看着顾昭昭单薄的身子,眉头微蹙:“我等会儿给你开个调养气血的方子,你好好吃上几副,把气血补上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什么都干不成。”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之后我会让小高去跟你们连队的领导打招呼,给你请个长假,就说你身体不适,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这样既能让你安心休养,也能为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争取时间和空间。” 顾昭昭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谢谢陈叔,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跟叔客气什么。” 陈叔摆了摆手,随即想到顾昭昭如今的处境,那股压抑在心底的怒火便再也控制不住,熊熊燃烧起来。 他清楚地记得,顾昭昭刚到海岛部队宣传队那会儿,是何等的耀眼夺目。 作为宣传队的骨干,她几乎是全能的——排练起小品来,她是最能把握角色精髓的那个;打起快板,清脆流利,总能逗得战士们哈哈大笑;跳起舞蹈,身姿轻盈,眼神灵动;就连串联主持,她也总能妙语连珠,将气氛调动得恰到好处。 那时候的她,工作虽然忙碌,但整个人都散发着勃勃生机。因为她是从京市来的,见识广,又生得高挑匀称,容貌清丽,每次下连队演出,她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个,战士们只要听说有顾昭昭的节目,都会早早地搬着小板凳去占位置,掌声和欢呼声总是为她而格外热烈。 可是,这一切都被楚东阳那个混蛋给毁了! 那个心胸狭隘的男人不喜欢顾昭昭在人前太过亮眼,不喜欢她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主动找到宣传队的领导,要求给顾昭昭调换岗位。 硬生生地,就把一个前途光明、才华横溢的文艺兵,调到了又脏又累、与猪为伴的司务连去喂猪!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你先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有叔在,叔来给你安排妥当,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陈叔办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 没过多久,宣传队原来的台柱子,现在司务连喂猪的顾昭昭,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实在撑不住,住进了卫生所,还打起了吊瓶。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顾昭昭和陈叔都以为,以楚东阳那极其好强的自尊心,发现她“离家出走”并“病倒住院”后,为了面子,不出一天便会主动找来医院,或强硬或怀柔地劝她回家。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第一个推开病房门的人,并非楚东阳。 “昭昭!” 伴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唤,宣传队的女队长沈霜露提着一个网兜,快步走了进来。网兜里装着一罐麦乳精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桃酥,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是相当贵重的慰问品。 当看清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的顾昭昭时,沈霜露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傻昭昭啊!你怎么……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下巴都尖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是不是楚东阳……他又欺负你了?” 沈霜露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去抚摸顾昭昭消瘦的脸颊,但看到她脸上因长期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的皮肤,又心疼地收了回来。 “你说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实在,这么傻呢?” 她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自顾自地数落起来,语气里满是又气又急的疼惜,“我还当你喂猪真的很轻松,平时那些同志找你帮忙写稿子、写小品剧本,你都来者不拒,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知道你是两头忙活,活生生把自己累倒了!” 沈霜露越说越激动,想到顾昭昭所受的委屈,想到她的才华被如此埋没,想到她的身体被如此糟蹋,她就气得浑身发抖。 “司务连的活儿本来就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铡草、拌料、喂猪,还要清理猪圈,那是什么地方?又脏又臭,冬天冷夏天热,你一个从京市来的、娇滴滴的女孩子家家的,哪里受得了那种罪?楚东阳就是见不得你好,非要给你调到那边去!你看看你这张脸,都皴成什么样了!” 顾昭昭静静地听着沈霜露的数落,那连珠炮似的话语非但没有让她觉得聒噪,反而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她的心田。 沈霜露的话,也打开了原身记忆深处的片段。 原身她热爱舞台,热爱创作,热爱用自己的才华为战士们带去欢笑和力量。哪怕被楚东阳强行调离心爱的岗位,她依然在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为宣传队贡献力量,帮同事写稿子、改剧本,几乎成了宣传队不挂名的幕后编剧。 这份执拗的敬业精神和对工作的赤诚,让顾昭昭深深动容,也让她对原主的遭遇更加同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满脸焦急和心疼的沈霜露,露出一抹虚弱的笑,轻声说道:“霜露姐,谢谢你特意来看我,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让你破费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清凌凌的眸子望进沈霜露担忧的眼底,“霜露姐,其实我不是累病的。喂猪虽然辛苦,还不至于让我累得进医院。” “那你这是怎么了?刚才我问护士,她说你身子虚,还营养不良。不是累的,那是咋病的?”沈霜露一脸不解的追问。 顾昭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除了卫生所,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无处可去?”沈霜露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这……这是什么话?楚东阳他……他把你赶出来了?!” 第11章 把这碗夹生饭扔了 第十一章 把这碗夹生饭扔了 顾昭昭的头轻轻摇着,反手却将沈霜露的手掌攥得更紧。未等沈霜露反应,那具摇摇欲坠的身子已靠在她的肩膀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沈霜露浑身一僵,记忆里那个总是挺直脊背、带着京市姑娘骄傲的顾昭昭,何曾有过这样全然依赖的姿态? “楚东阳他妈带着他大嫂跟孩子来了,”肩膀上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她们说那孩子是楚东阳的,楚东阳大哥去世之后,他就兼祧两房娶了大嫂生了儿子。这事儿楚东阳在结婚之前从没有跟我说过,现在我们结婚了,她们要过来一起过日子。婆婆还说,大嫂先进门是大房,我是后进门是二房,家里以后都是那个女人说的算,因为人家生了儿子,而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沈霜露倒抽一口冷气,兼祧两房?这都什么年代了! “我去找政委......”顾昭昭的声音突然哽咽,“楚东阳不敢承认,跟政委说说是我嫌弃农村亲戚,说我编造谎言破坏军属团结......” 压抑的呜咽声,细细碎碎在肩上传来。 沈霜露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楚东阳此刻在她脑海里变得无比虚伪可憎。 “霜露姐,我不后悔当初为了嫁给他,不顾一切地离开京市来到这个海岛……”顾昭昭哽咽,“我唯一后悔的,是在工作上的妥协。” 顾昭昭放下手,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霜露,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眼里闪动着不甘跟懊悔。 “我们总说,革命事业不分高低贵贱,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可我现在才明白,只有在最合适的岗位上,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人价值,才能真正地为国家、为部队发光发热。我……我对不起你,霜露姐,我辜负了你当初对我的期望和培养。” 沈霜露想起顾昭昭调走前那段日子,有时为了一句台词,能对着镜子练到深夜;有时又整日不说一句话,神情恍惚做事总出差错。 当时队里风言风语,说这位京市来的高干女是嫌弃海岛闭塞,闹着要走呢。 “傻丫头!”沈霜露猛地抱住顾昭昭,“你帮小张改的拥军模范事迹,现在还贴在师部宣传栏;去年抗洪救灾,你熬三个通宵写的快板词,哪个战士不跟着唱?” 她捧起顾昭昭的脸,指腹擦过对方眼下的青黑,“是楚东阳!是他把你的钢笔换成了喂猪的瓢!” 顾昭昭的眼泪流得更凶,却在这时听见沈霜露忽然压低声音:“我老家有户人家,老太太年轻时招了"拉帮套"......” “拉帮套?”顾昭昭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错愕。 “就是丈夫残疾,找别的男人帮忙养家。”沈霜露的声音冰冷又缥缈,“后来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等她老了,儿子们却嫌她伤风败俗,谁都不肯养老。”她盯着顾昭昭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兼祧两房听着风光,其实跟"拉帮套"有什么两样?都是拿女人当牲口!” 顾昭昭浑身一颤,正要开口,却见沈霜露突然话锋一转:“上个月军属大会,王干事的爱人就因为跟婆婆吵架回了娘家,结果全家属院都在传她‘作风不正’。” 顾昭昭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沈霜露是来劝和的? “要么,你就咬着牙受着。”沈霜露拍了拍顾昭昭的手,“赶紧生个儿子,拿着孩子当筹码,跟你婆婆大嫂斗到底。” 顾昭昭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凉:“霜露姐,你......” “要么,就打起精神来,养好身体认真工作。” 沈霜露眼神鼓励,温热的大手紧握住顾昭昭冰冷的指尖:“把这碗夹生饭,扔了。” 说完沈霜露叹口气,幽幽说道:“虽然是新社会了,讲究个男女平等。但是几千年传统思想,依旧根深蒂固,就算过错方是男人,世人依旧对咱们女人名声不好。” 顾昭昭听了沈霜露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沈霜露是为自己好,可是让她就这样忍气吞声地继续下去,她实在做不到。 顾昭昭咬了咬唇,“如果我现在妥协了,以后他会不会变本加厉?” 沈霜露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顾昭昭的手:“昭昭,你说得也有道理。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就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沈霜露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真的要跟他彻底断了,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就说把你从宣传队调岗这件事,外人很难看出他的真实动机。” 顾昭昭点点头,在别人看来,去司务连反而更轻松一些。根本不知道楚东阳是不想原身太过于耀眼,时时刻刻提醒别人他在吃软饭。 “还有一个问题,”沈霜露继续说道,“你现在还年轻,离开他以后的路怎么走?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 第12章 试口风得真相 第十二章 试口风得真相 顾昭昭听到沈霜露的话,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时代,虽然提倡男女平等,但也只是提倡而已。 哪怕楚东阳做事离谱,哪怕原身有个所谓的高干子女的身份,想要掏出婚姻的牢笼,是真的难啊。 顾昭昭装作虚弱的样子,轻抚着额头:“霜露姐,我现在身体太虚了,这几天先好好养着吧。至于以后的事情,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沈霜露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着顾昭昭的脸色,确实很差。 想想也是,丈夫突然冒出来兼祧两房这种事,还在政委面前抹黑自己的妻子,无论是谁都会寒心。更何况顾昭昭还是京市人,为了楚东阳千里迢迢来到这个海岛。 想到顾昭昭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沈霜露试探地问道:“昭昭,要不要给家人写封信?这种大事,总该让家里人知道一声。” 顾昭昭被沈霜露提醒,想到了陈叔派人打探的消息,灵机一动:“我家里人因为我来岛上一直在生气,我怕父母知道了楚东阳兼祧的事,尤其是我还是二房,会更生气。” 沈霜露一听就气急了:“什么二房!不过是农村说法,你跟楚东阳是有结婚证的,你是明媒正娶。” 说完又叹了口气,“也是,之前你一直没有提过你父母,也没见你们有书信来往,两位老人家乍一听这个噩耗肯定是要动怒伤身的。” 顾昭昭装作茫然伤心的表情,眼中含着泪水看向沈霜露:“霜露姐,你说我爸妈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我来岛上一年多,没有收到他们的书信,还是说,我爸妈……生病了?” 沈霜露一听表情也茫然起来:“也有可能,你家里还有兄弟姐妹没有?有姐姐的话,你先给你姐姐写封信试探一下?你在这边的事,也该给家里人透透气,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沈霜露的话,让顾昭昭心头一沉。 曾经的领导都不知道顾昭昭跟京市那边有书信来往,说明邮局一直有人在帮着楚东阳。 原身娘家一直给她寄东西寄钱,那这些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小高帮她打听情况,会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楚东阳下一步是不是也要在邮局那边动心思了? 沈霜露又陪着她坐了许久,说了许多宽慰的话,直到看她情绪渐渐平复,才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坐回床边,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沓零碎的钞票和几张粮票。 她将二十块钱和十斤粮票塞到顾昭昭的手里,顾昭昭下意识地想推拒,手却被沈霜露紧紧按住。 “拿着。”沈霜露的语气坚定,“卫生所看病是不要钱,可你这住院,一日三餐总要自己解决吧?你手里……还有钱吗?” 顾昭昭微微一愣。 钱?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从醒来到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如何对付楚东阳那一家子,如何脱离这个火坑,之后又匆匆忙忙地收拾证件来找陈叔,根本没想过钱的问题。 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家里似乎也确实没有任何属于她自己的积蓄。 看着顾昭昭茫然又窘迫的表情,沈霜露心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又气又心疼地骂道:“你呀你!以前我怎么劝你的,你就是不听!我知道你在京市的娘家条件好,从小没为钱发过愁,可过日子是过日子!哪有你这么傻的?” “两口子都上班,工资都不低,可谁家过日子不是女人管钱、男人上交工资?就你心大,把钱全交给他管,现在好了?把自己弄得身无分文!” 沈霜露越说越气,“我记得你刚来那会儿,带来的那些的确良衬衫、羊毛裙子多漂亮,脸蛋也养得水水润润的。现在呢?你那些好东西,都穿戴在他妹妹身上了吧!家属院里放个电影,大伙儿都买杯瓜子嗑,就你干坐着,连买瓜子的钱都没有!” 这些细节,原身的记忆里模糊不清,但沈霜露一提,那些委屈和难堪的画面便清晰地浮现在顾昭昭眼前。 顾昭昭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刚穿来,对这个时代的生活还处在理论认知阶段,知道买东西要票,吃饭用粮票、穿衣用布票、买块香皂都得有票。可她满心都是如何破局,却忘了最基本的生存问题。 她以为凭着原身的记忆,找到陈叔这座靠山,就能暂时安稳。可她忘了,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她连吃上一口饱饭都成了问题。 沈霜露看她这副模样,终究是硬不起心肠再苛责。 她重重叹了口气,将钱和粮票又往顾昭昭手里推了推,语气缓和下来:“你身子骨这么虚,必须得住院好好调养。这些钱和票你先拿着,好歹能吃上几天热乎饭。” 顾昭昭的指尖触碰到那带着体温的钞票和粮票,一股热意从手心瞬间蔓延至眼眶,最后烘得整个脸颊都发起烫来。她紧紧攥着,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善意,喉咙哽得说不出一个字。 沈霜露拍了拍她的手背,又道:“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楚东阳那边,你还是得告诉他。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夫妻,你生病住院,他出饭钱天经地义,这笔钱,必须找他要去!” 留下这句话,沈霜露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顾昭昭摊开手掌,看着那二十块钱和十斤粮票,脸上火辣辣的。 她回忆着刚才沈霜露说的每一句话,羞愧、难堪,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暖意。在这孤立无援的绝境里,沈霜露的这笔钱,不仅仅是救命钱,更给了她在这个世界斗争的勇气。 “钱,当务之急得让楚东阳把钱吐出来……” 第13章 邮电所的人偷了我的东西 第十三章 邮电所的人偷了我的东西 在卫生所的单人病房里住了一夜,顾昭昭的精神好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她向值班护士借了纸笔,煞有介事地写了一封信,装进信封,然后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慢慢地踱步去了邮电所。 她捏着那封根本没有写地址的信,在邮电所的柜台前站定。等到穿着邮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开始上班,她才一脸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自言自语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光想着给家里写信报平安,都忘了问我妈把地址改到哪儿去了。” 说着,她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对那个年轻的邮递员说:“同志,麻烦你一下,能不能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从京市寄给我的信或者包裹?我家里人说给我寄了东西,可我一直没收到,正好今天来寄信,顺便问问。” 眼前的邮递员,正是陈叔的学生小高特意打过招呼的表哥,赵大宝。他昨天就得了表弟的嘱咐,今天一见顾昭昭本人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亲自来了,心里那点疑惑顿时变成了同情。 “原来是顾昭昭同志啊!”赵大宝连忙热情地从柜台下搬出一个厚厚的登记簿,“您别急,我这就给您查!” 他装模作样地翻找了一会儿,然后熟练地将记录着顾昭昭名字的那些条目指给她看。 顾昭昭俯下身,借来的笔在纸上一行行地抄录着。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邮包的记录,以及那两笔刺眼的五百元汇款,最后落在了每一条记录后面那个“经办人”的签章上。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指着那个名字问道:“同志,这个叫庄十磊的,是什么人呀?怎么我的每一个邮包和汇款单后面,盖的都是他的名章?” 赵大宝憨厚一笑,压低了声音道:“那是我们科长,专门负责包裹和汇款这块的。” 顾昭昭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冷笑一声。科长?看来就是他和楚东阳一内一外,合谋吞了原身所有的补贴。 她拿着抄录下来的记录单,对赵大宝道了声谢,转身便走。 顾昭昭没有回卫生所,而是直接穿着病号服,攥着那张写满了罪证的纸,一脸苍白地去了宣传队。 她一出现,排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混杂着疑惑、震惊和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霜露姐!”顾昭昭一眼就看到了沈霜露,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她几步冲过去,抓住沈霜露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昭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沈霜露大惊,连忙扶住她。 顾昭昭举起手里那张被泪水打湿的纸,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哭诉道:“我……我以为……我以为我爸妈不要我了……” 她将自己编好的故事,在众人面前声泪俱下地讲了出来。 “……当初我爸妈不同意我嫁给楚东阳,我跟着他来了海岛,他们就……就说没有我这个女儿了……我一直以为他们真的生我的气,不要我了,我也不敢再惹他们生气,连信都不敢写……” “昨天生了病,躺在病床上,我特别想他们……今天才鼓起勇气去邮电所,想给他们寄封信,就……就想着顺便问一句,没想到……没想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围的女同事们纷纷围过来,递手帕的递手帕,拍后背的拍后背。 “我爸妈他们从来没有不要我!他们每个月都给我寄东西,还……还给我汇了两次钱!这是记录!这是我在邮电所抄的!” 顾昭昭把那张纸递给沈霜露,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无助:“霜露姐!邮电所那个姓庄的干事,他偷了我的钱,贪了我的东西!他还假冒楚东阳的签字!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楚东阳肯定不知道这件事,他不可能替我领这笔钱的,我在家里也从来没见过爸妈给我寄的任何东西!” 沈霜露和周围的同事们听完,先是震惊,随即就是滔天的愤怒! “什么?!还有这种事!” “太不是东西了!人家父母从京市寄来的东西都敢贪!” “那个庄十磊是吧?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沈霜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拉起顾昭昭,对着众人振臂一呼:“姐妹们!这事咱们不能不管!昭昭现在病着,孤苦伶仃的,被人欺负成这样,咱们要是坐视不理,还算什么革命同志!走!我们现在就去邮电所,找那个姓庄的讨个说法!” “对!去讨个说法!” “不能让老实人受欺负!” 宣传队的队员们本就充满了正义感和表演欲,此刻更是群情激奋。有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了锣和鼓,带头敲了起来。 “咚咚锵!咚咚锵!”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宣传队大院出发,敲锣打鼓,直奔邮电所。一路上,不断有家属和军人被这阵仗吸引,好奇地询问出了什么事。 那些热心又气愤的队员们立刻将顾昭昭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邮电所的干部贪污!把人家小顾从京市寄来的钱和包裹全给黑了!人小顾都病倒住院了,今天去寄信才发现!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年头,海岛上的人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全靠邮电所。信件、汇款、包裹,哪一样不是命根子?一听说邮电所内部出了蛀虫,这还得了!这事关乎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家属区。大家一听自己的利益可能受到威胁,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队伍一起,要去邮电所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邮电所的所长袁佳林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忽然听到外面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他走到窗边一看,只见黑压压一群人正朝邮电所涌来,为首的还有不少穿着军装的,顿时吓得头皮发麻,冷汗“刷”地就冒了出来。 他知道这是出了大事,连帽子都来不及戴正,就慌里慌张地迎了出去…… 第14章 楚东阳给我三包大前门 第十四章 楚东阳给我三包大前门 袁佳林刚跨出门槛,就被一阵锣鼓声震得耳膜发麻。他抬眼一看,好家伙,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 “袁所长!你们邮电所到底怎么管的!”沈霜露一马当先,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你手下的人贪污老百姓的汇款和包裹!这事你知不知道!” 袁佳林脑子嗡了一下。 贪污?哪个王八蛋敢贪污! 他脸色瞬间白了:“沈同志,您别急,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队伍里有人高声接话,“人家小顾的父母从京市寄来的东西,全让你们所里的庄十磊给黑了!这还能有什么误会!” “对!邮电所的记录都在这儿!”另一个女队员扬起手里的纸,“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包裹收件人签字竟然是楚东阳!小顾在家连看都没看过那些东西,怎么证明是楚副营长亲自签收的?” 袁佳林只觉得天旋地转。他额头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淌,手指哆嗦着指向所里:“庄十磊呢?庄十磊人呢!给我滚出来!” 庄十磊正在收发室整理信件,听到外面的动静,手里的信封“啪”地掉在地上。他隔着窗户往外瞄了一眼,腿当场就软了。 这么多人!还有军装! 他脑子飞快转着,额头冒汗。不行,得躲起来!他转身想往后门溜,刚迈出一步,袁佳林的吼声已经炸开:“庄十磊!你给我出来!” 躲不掉了。 庄十磊硬着头皮走出收发室,脸上挤出谄媚的笑:“袁所长,您找我?” “你还笑得出来!”袁佳林气得声音都劈了,“顾昭昭同志的汇款和包裹呢?怎么变成楚东阳签收的?你给我说清楚!” 庄十磊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事捅出来了! 他眼珠一转,声音带着委屈:“袁所长,这事真不怪我啊!当时楚副营长来取包裹,说是替顾同志代领的,还说他们是夫妻关系。我看他穿着军装,又是副营长,就……” “放屁!”沈霜露气炸了,“包裹能代领,汇款也能代领吗?顾昭昭同志娘家给她汇了两次款,你们邮电局都没跟她本人交代过,随随便便就说交给了她丈夫。要不是今天她去邮电局寄东西,都不知道自己娘家给她汇过款,你们连她本人都不通知,会通知她丈夫?全岛随军家属那么多,你咋就知道她是谁的家属呢?我看你就是贪污人家的汇款,你就是小偷,监守自盗的东西。” 围观的群众也炸开了锅。 “这也太过分了!” “不通知本人,让亲属代领包裹?谁知道是真亲属还是假亲属啊?!” “我以后的东西,是不是谁来都能拿走?!” 庄十磊被这阵势逼得节节败退,后背抵上墙才停住。他眼神四处乱瞟,嘴里还在狡辩:“我、我真是按规矩办事啊!楚副营长说他是顾同志的丈夫,我能不信吗?再说了,包裹单上写了收件人是顾昭昭,可没说不能让家属代领……” “够了!”袁佳林气得脸都青了。 他一把扯过庄十磊的衣领,“你给我老实交代!那些汇款和包裹,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你自己偷了!” 庄十磊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成猪肝色:“我、我没偷!真、真是楚副营长拿走了!不信您去问他啊!” 沈霜露冷笑一声:“问他?我们当然要问!不过现在先问你——顾昭昭同志的包裹,你让楚东阳签字的时候,有没有通知顾同志本人?” 庄十磊嘴唇哆嗦,半天憋不出话来。 “说话!”袁佳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我、我以为楚副营长会告诉她……”庄十磊声音越来越小。 “放你娘的屁!”人群里有个老大娘骂了出来,“你以为?你凭什么以为!人家姑娘的东西,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了别人,这不是偷是什么!” 周围人纷纷附和,声浪一阵盖过一阵。 庄十磊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袁所长,我真、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 “就是收了楚东阳什么好处吧?”沈霜露声音猛地拔高,“你老实交代,楚东阳给了你多少!” 庄十磊这会儿是彻底慌了神,膝盖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说!楚副营长给了我三包大前门!我、我当时就想着,他们是两口子,谁拿都一样,真不知道顾同志不知道这事儿!” 他抬起头,眼神在顾昭昭和沈霜露之间晃来晃去,“再说了,这都是你们两口子的事儿,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的?说不定就是你们夫妻闹别扭了,故意来整我!” 顾昭昭冷笑一声,声音清脆:“沈队,你这一诈还真诈出东西来了。” 她转向庄十磊,眼神冷得像冰,“庄科长,我家楚东阳是什么人品我最清楚。他这个人刚正不阿、光明磊落,怎么会贿赂别人?更何况,我的工资都是交给楚东阳管的,我单位同事都知道我不管钱。我娘家给的汇款,我取出来也是交给他,他何必要瞒着我?我们夫妻俩是一家人,你只是一个外人!” 她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更冷:“你编瞎话也要有点逻辑!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还是觉得袁所长脑子不清楚,会被你这蹩脚理由蒙混过去?”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显然都被顾昭昭的话说服了。 顾昭昭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庄十磊:“你这个人,先是监守自盗,事情败露了又诬陷军人,还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简直就是蛀虫,是败类!”她扭头看向围观的群众,扬声问道,“同志们,你们说,这样的人配在邮电所工作吗?” “不配!” “这种人留在邮电所,是等着偷大家的东西吗?” “送派出所去!” “找居委会!让大家评评理!” 人群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喊着。有几个激动的已经撸袖子,作势要冲上来。 袁佳林被这阵势搞懵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愣了片刻,他一脚踹在庄十磊身上:“你把钱藏哪儿了!老实交代!” 庄十磊被踹得侧翻在地,捂着肋骨哀嚎:“袁所长!我真没藏钱啊!那个钱真的被楚副营长拿走了!不信您让他来,咱们当面对质!我可以跟他对质!” 顾昭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转身对袁佳林说:“袁所长,这种人的话您还能信吗?现在赃物都没找到,他自己又说不清楚,我看还是送派出所吧,让派出所联系我们部队,一起调查清楚!” 沈霜露立刻接话:“对!这事儿涉及部队军人,必须严肃处理!” 袁佳林这会儿也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行,那就送派出所!” 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地上挣扎哀嚎的庄十磊,往派出所的方向拖去。围观的人群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像个游行队伍。 庄十磊一路哭喊着:“我冤枉啊!真是楚副营长拿的!你们去问他啊!” 第15章 对账 第十五章 对账 李政委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听着电话那头说顾昭昭闹到派出所去了,还牵扯到部队军人行贿受贿的事儿,李政委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这个顾昭昭,真是能折腾!”李政委把电话一挂,脸色铁青,“简直思想不端正!楚东阳怎么找了这么一个胡搅蛮缠、惹是生非的媳妇儿?”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直奔连部。 楚东阳正在整理训练计划,听见门响,抬头就看见李政委黑着脸进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立正:“李政委!” 李政委走到他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楚东阳能感觉到那股子压着的火气:“昨天不是说好了,回家给你媳妇儿做思想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楚东阳太阳穴抽了抽。他太清楚李政委的脾性了——这位政委最看重家庭关系,向来认为后院起火会影响战士的战斗力。昨天顾昭昭闹了一通,自己在领导面前折了面子,李政委这是想看看自己怎么解决家庭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报告政委,昨天回家之后,我狠狠地批评了她一顿。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现在正在家里面壁思过。” 李政委盯着楚东阳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深邃得让人琢磨不透。半晌,他慢悠悠地问:“你确定是在家里面壁思过?她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是的!”楚东阳语气坚定,“我昨天狠狠地批评了她。她是京市来的,性格骄纵,高傲自大,看不起农村人也吃不了海岛上的苦。不过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教育,她已经认识到了错误。” 李政委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楚东阳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外走:“跟我出去一趟。” 楚东阳愣了愣,但军人的服从意识让他立刻跟了上去。他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想太多,以为是李政委要带他去处理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两人坐上吉普车,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口,楚东阳才觉得不对劲儿。 “政委,这是……” 李政委没回答,推开车门下车,楚东阳只能跟着下去。 一走进派出所,楚东阳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清脆、锐利,带着一股子骄蛮的劲儿:“派出所同志,我再说一遍,我丈夫楚东阳根本不可能行贿!这是对军人的污蔑,对部队的诬陷!” 楚东阳站在派出所门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却被李政委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李政委斜睨着他,语气冷飕飕的:“"面壁思过"啊,楚副营长。你这媳妇儿可真是在家里好好反省呢。” 楚东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里面顾昭昭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晰地传了出来:“我丈夫最看不起的就是歪门邪道、行贿受贿那一套!你们说他拿钱买通邮递员?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瘦弱的身子像柳叶一样摇摆着。但她说话铿锵有力,目光犀利坚定,那副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维护自己的丈夫的样子,令在场的人不有自主的佩服起来。 这时,人群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站了出来,高声说道:“我可以作证!我上个月去邮电局取包裹,亲眼看见你男人在那儿拆包裹!”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个妇女身上。 那妇女继续说:“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打开的那个包裹里面,都是好东西!红烧肉罐头、大枣、铁桶装的饼干,还有麦乳精!我当时还跟旁边的人感慨,说这楚副营长的媳妇儿真有本事,娘家这么支援。谁知道……” 她啧啧摇头:“楚副营长家的,你好好想想,你一共收到过几次包裹?你再打电报问问你娘家,看看他们到底给你邮了几次?这一对照,不就知道这个黑心肝的昧下了多少东西?” 顾昭昭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她苦笑着低下头,一脸为难地看向身边的沈霜露。 沈霜露见状,立刻站了出来,关切地拉住顾昭昭的手:“昭昭,都这个时候了,你也别不好意思了。该说的就得说清楚。” 说完,她转向众人,语气诚恳地解释道:“大家伙儿可能不知道,昭昭的娘家在京市,家里条件很好的。当初得知楚副营长是在海岛上服役,昭昭的父母心疼女儿,根本不同意这门亲事。” 沈霜露顿了顿,看了顾昭昭一眼,继续说:“可昭昭为了嫁给楚副营长,不顾父母反对,放弃了京市的好单位、好生活,主动要求来海岛建设祖国。” 周围的人听到这里,纷纷发出惋惜的叹息声。 顾昭昭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也是今天想去给娘家邮信,这才知道……原来我爸妈跟我大哥,在过去一年里给我邮了那么多次钱和东西。可我……我竟然一口都没吃上,一分钱都没花上……”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哽咽:“我甚至都不知道,连给二老写信报平安都做不到。这得让他们多伤心啊……他们本来就不同意我嫁过来,现在肯定更心寒,给我寄了这么多东西,我却连个信都不回……” 刚刚那位大姐‘咦’了一声,连忙追问道:“那不对呀。我见过楚副营长去邮电局取包裹,难道连楚副营长也瞒着你吗?” 第16章 诡辩 第十六章 诡辩 楚东阳在门口听到这话,顿时慌了,尴尬地看了李政委一眼。 只见李政委正眯着眼睛看向他,那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楚东阳紧张又尴尬,慌忙解释道:“昭昭她向来花钱大手大脚又不珍惜东西,我只能替她去领。我明明跟她提过都是她娘家给的,她怎么又撒谎说自己不知道了?” 楚东阳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也不敢看李政委的表情,抬脚就进了办公室,穿过人群抓住了顾昭昭的手腕。 “顾昭昭!”他开口就质问道,“你为什么一夜不归?又跑到邮电局闹什么事儿?你还在为我妈来我们这养老的事儿生气吗?” 楚东阳的声音越说越大:“家里的事儿关起门来好好商量不行吗?跑到人家邮电局闹什么?大家都有工作,你怎么就没有点责任心?” 顾昭昭被他抓疼了,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楚东阳的手劲儿大得惊人。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演技堪比影帝的男人,眼神里满是委屈。 “楚东阳,”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父母从京市给我寄了很多次东西,还给我汇款两次。邮电局的人说,都是你代我取走了。可是我嫁给你一年多了,连一罐红烧肉都没见过,你真的领过那些东西吗?” “我……”楚东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李政委这时走了进来,沉声道:“楚副营长,先松开手。” 楚东阳这才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只得松开了手。顾昭昭的手腕上立刻显出几道红痕。 沈霜露连忙扶住顾昭昭,心疼地看着那红痕,又抬头看向楚东阳,眼神里满是谴责。 楚东阳受不了周围刺眼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东西确实是我代领的,这些我都跟你提过,你怎么又开始撒谎不承认了?” 顾昭昭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变得冰冷:“你说你跟我提过?楚东阳,你什么时候提过?”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愤怒:“我要是知道我爸妈给我寄了东西,我还能一直傻乎乎的在这儿过苦日子?你当我是傻子吗?” 楚东阳心虚地别过脸:“我……我说过的,是你自己不记得了。” “撒谎!”沈霜露也站出来,义愤填膺地说,“楚副营长,昭昭跟我一起工作快一年,她要是收到过娘家的东西,我能不知道?你以为我们大家都是瞎子聋子?” 那个之前作证的大姐也皱起眉头:“楚副营长,我看见你拆包裹那次,你可是一个人去的。我还看见你抱着那些东西往外走,当时我还纳闷呢,怎么没见你媳妇儿跟着。现在想想……” 楚东阳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那是……那是昭昭她身体不好,我就自己去取了……” “身体不好?”顾昭昭冷笑一声,“我身体再不好,收到娘家的包裹,你就不能告诉我一声?还是说,那些东西根本就没进过咱们家的门?” 楚东阳见事情越闹越大,索性豁出去了,恼羞成怒地说:“好!行!我就承认了!那些东西确实是我领的,也确实没拿回家!我全都寄给了乡下的老母亲!”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仿佛这样就能把理说通:“我妈一个人在乡下受苦受累大半辈子,把我拉扯大容易吗?你当儿媳妇的,从来就不会想着孝顺婆婆!我妈来咱们这儿,你是什么态度?嫌这嫌那的,连口热乎饭都不愿意给我妈做!” 楚东阳指着顾昭昭的鼻子,“你自己平时大手大脚的,穿得好吃得好,我哪回亏待你了?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妈带着大嫂和侄子来看我,你倒好,嫌弃人家是乡下来的穷亲戚,连个笑脸都不给!” 他转头看向来帮顾昭昭讨说法的同事们,语气里满是委屈:“各位同志,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但你们都是顾昭昭的战友、同事、朋友。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了。昨天我妈她们刚到,顾昭昭就甩脸子给人家看,说什么家里住不下,让我妈她们赶紧回去。我妈千里迢迢来看我,她就这么对待长辈!”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楚东阳见有人露出迟疑的神色,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更是得寸进尺的起来:“还有!顾昭昭,你自己说,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大晚上的不回家,在外面过夜!你这像什么样子?你这是不检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鄙夷:“我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把你教成这副德行!一点妇德都没有,只会胡搅蛮缠,还敢在外头过夜!你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咱们楚家?” 第17章 跟娘家借钱 第十七章 跟娘家借钱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刷”地一下,齐齐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惊愕、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怪异。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尴尬中,柜台边一个正在寄包裹的热心大娘忍不住了。 她探着头,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楚副营长,你……你要不要仔细看看你媳妇儿身上穿的是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那不是卫生院的病号服吗?蓝白条的,我上个月陪我婆婆住院,见过的!顾同志这是病了?” “听说顾同志在卫生院挂水呢。楚副营长,这么大的事儿,难道……难道都没人给你家送个信儿吗?” 一句句的提醒如同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楚东阳的脸上。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送信?怎么会没人送信! 他当然接到了消息。就在昨天下午,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医生敲开了他家的门,说顾昭昭劳累过度、情绪激动,引发了急性贫血,需要立刻住院观察。 可当时他是什么反应? 他看着那个男医生对顾昭昭过分关切的言辞,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而他妈更是当着人家的面就撇了撇嘴,等人一走,便立刻嘲讽:“住院?她也是个女兵,身子骨比牛都壮,能有什么病?我看啊,就是不想伺候我们,故意耍的苦肉计!自己跑出去了,拉不下脸回来,就搁那儿拿乔,等着你这个副营长低声下气地去请她回来呢!” 柳淑芬也火上浇油:“就是!东阳你可千万别上她的当!她这是看我们几个来了,心里不痛快,故意给你甩脸子看呢!你可不能惯着她这臭毛病!” 婆媳俩的话,让楚东阳将那一丝疑虑压了下去。他也觉得,顾昭昭就是存心在闹脾气,想借此机会让他妥协,让他着急。 他决定了,就晾她几天,好好挫挫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可楚东阳千算万算,都没想到顾昭昭竟敢穿着病号服,跑到邮电局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向所有人展示他楚东阳亏待了她吗? 一股被设计陷害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短暂的惊愕过后,楚东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昭昭。 “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楚东阳一脸嘲讽嘲讽,“生病了?生病了不在医院里好好躺着,领着这么多人跑到邮电局来闹事?演戏给谁看呢?” 他步步紧逼,“你什么时候心眼子变得这么多了?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看看你现在,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是的……” 顾昭昭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她爱入骨髓的男人。 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是白的透明。本就消瘦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 再也忍受不住,捂着脸抽泣起来……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分成了两派。 “楚副营长说的也有道理啊,真病得那么重,还能有力气跑这么远来寄信?” “夫妻俩过日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外人哪里看得清里面的门道哟。” “话不能这么说!那病号服还能是假的?你们没看她那脸,白得跟纸一样,风一吹就倒了!” 就在舆论摇摆不定之际,一直站在旁边沈霜露走了出来。 “昭昭,原来你们俩昨天吵架了?那你写信,是想跟娘家求助啊?” 这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顾昭昭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封信上。 “什么信?你还敢给娘家写信?” 楚东阳一时激愤,没有注意到自己措辞不当,意外暴露了什么。而这不被人察觉的语气,却引起了李政委的侧目。 楚东阳动作飞快地从顾昭昭手中将那封信抢了过去。 随后信又被沈霜露抢走,并且迅速打开:“楚副营长,还是我来帮你看看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利落地展开了信纸。 沈霜露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人都听得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将那封信的内容公之于众: “……爸、妈,女儿不孝。自结婚后,从来没有给二老来信。不是女儿不想念二老,自从来到岛上,女儿日日思念爸妈跟大哥……” “……昨日女儿不舒服险些晕倒,医生说我常年劳累过度,气血两亏,伴有严重的营养不良,需立刻住院,并辅以中药调理身体。可我……我手上一分钱都没有……” “来到海岛之后,女儿的工资已全数上交东阳,家中一应开销用度,皆由东阳自己安排。东阳每月津贴要为婆婆养老,还要供侄子念书上学,虽我们夫妻二人都有工资,但日子依旧过得捉襟见肘……女儿万般无奈,才写信回家,恳请父母先借些钱给女儿,帮女儿渡过此番难关……” 信里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抽在楚东阳的脸上,也将顾昭昭真实的婚姻状况,彻底剥开,任人围观。 沈霜露念完这封信,整个邮电局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东阳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片惨白。他作为男人的脸面,被这封信撕了个稀烂! “天啊,昭昭!你,你怎么会一分钱都没有?”沈霜露故作惊讶,仿佛信里所说的一切,她这个前领导都不曾知道一样。 “一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全上交给男人?怪不得,每次放电影,顾昭昭都不跟咱们一起买瓜子吃。” “就是,我还当她是不稀罕跟咱们乡下人一起玩。原来是兜里没钱啊。” “真可怜,结了婚不仅要干家务,还要挣钱养活男人。岛上那些不上班的村妇都比她幸福。” “不知道京市来的大小姐,到底看上楚副营长啥了……” 第18章 把钱拿出来 第十八章 把钱拿出来 邮电所里,人越围越多,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楚东阳耳根子烧得通红,胸口憋得快要炸开——他不怕别人笑他穷,他怕别人笑他连媳妇都管不住。 “顾昭昭!” 他低吼一声。 下一秒,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攥住顾昭昭那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 “跟我回家!” 顾昭昭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去。 “啊!” 顾昭昭疼得倒抽一口气,脸色愈发惨白。 “楚副营长,你这是干什么!昭昭还病着呢!” 沈霜露上前一步,试图拉开楚东阳的手,满脸都是担忧,“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她还病着呢!” 一句“病着”像耳光抽在楚东阳脸上——原来全岛人都知道他家媳妇没钱看病。 楚东阳心里没有对妻子生病的担忧,全是对妻子没钱看病被全岛人嘲讽的不堪。 他恼羞成怒,胳膊一抡,把沈霜露搡得踉跄两步:“少管闲事!” 他拽着顾昭昭就要往外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顾昭昭带走,关起门来,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 就在顾昭昭的脚被拖得在地上划出痕迹时,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住手!” 是李政委。 他一直站在人群外围,此刻,他脸色严肃的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李政委的目光扫过楚东阳铁青的脸,扫过顾昭昭手腕上骇人的瘀青,最后,落在他那只依旧紧攥着不放的手上。 “楚副营长,”李政委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瞬间安静,“放开顾同志。” 楚东阳的身体一僵。 他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可怒气还撑着:“政委,这是我们的家事……”他试图辩解。 “家事?”李政委的眉头皱得更紧,“在公共场合拉扯打闹,让军属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这也是家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这不只是你的家事,更是我们部队的风纪问题!你,还有你,顾同志,都跟我到办公室去一趟!” …… 政委办公室。 李政委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倒了一杯温水,推到顾昭昭面前。 “顾同志,先喝口水缓缓。” 顾昭昭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政委”。 楚东阳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在战场上,他面对敌人的枪口都未曾有过半分胆怯,可现在,李政委沉默的注视,比子弹还让他难受。 “说吧。”李政委终于开口,目光直直射向楚东阳,“信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政委,不是那样的!是她……” 楚东阳急于脱罪,脱口而出,“是她夸大其词!我们家里日子是紧,我妈身体不好,我侄子上学,哪样不要钱?我是把钱攒起来,为了我们以后做打算!她一个城里来的大小姐,花钱大手大脚,我不管着点,这个家早晚被她败光!”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家庭忍辱负重的好男人,把顾昭昭描绘成一个不懂事的败家女人。 顾昭昭喝了口水,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她抬起头,看向李政委,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政委,我来岛上一年零三个月。我的工资,每个月三十四块五,发下来就全额交给他。这一年多,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买过一分钱的零食,没往家里寄过一分钱。”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承认,我刚来的时候,是不太会做饭,洗坏过他一件衬衫。为此,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学着干活,现在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我一个人做。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花钱大手大脚。” “大上个月开始,我觉得头晕,去卫生队检查。医生说我气血亏虚,营养不良,让我多买点红糖鸡蛋补补。我问他要钱,他说我无病呻吟,装模作样。” “昨天,我从您办公室离开之后,就头昏目眩险些晕倒。我强撑着去了医院,是陈医生说我必须马上住院调理。我在医院住了一晚,思来想去也只能舔着脸跟娘家借钱了。” 李政委一脸不解:“治病花钱天经地义,你跟楚副营长说就行了,何必写信回娘家,这样……对你跟楚副营长影响都不好。” 顾昭昭顿住了,嘴唇抿得发白,似乎下面的话难以启齿。 “我说错什么吗?”李政委追问。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医院的工作人员去家里报过信,我婆婆跟楚东阳都说,让我死在外头算了,不值得花钱。” 办公室里,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你胡说!”楚东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顾昭昭,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顾昭昭睁开眼,平静地迎上他暴怒的目光,“你说,想要治病,就让我自己想办法,没钱就死在外头。” 这番话,她说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李政委羞愧难当。 他不是没处理过军人的家庭纠纷,夫妻吵架,有的甚至动手,他都见过。但如此恶劣的言语威胁,性质完全不一样! “楚东阳!”李政委猛地一拍桌子。 “你身为一名革命军人,一名连级干部!你的觉悟呢?”李政委指着他,手都在发抖,“强行控制妻子的工资,剥夺她看病的权利,甚至进行人身威胁!这是我们人民军队干部该做的事吗?你把你的妻子当成什么了?你的私有财产吗!” 楚东阳被吼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是在气头上,是在私底下!他怎么也想不到,她敢当着政委的面,一字不差地全说出来! 这个女人,疯了! 李政委看着楚东阳那副样子,失望透顶。 他转向顾昭昭,语气缓和下来:“顾昭昭同志,你受委屈了。这件事,组织上一定会为你做主。你现在身体要紧,我马上安排警卫员,送你去卫生所,住院费用的事你不用担心。” 他又看向楚东阳,眼神冷酷。 “楚东阳,你,立刻把顾昭昭同志的工资存折,还有你自己的津贴,全部拿过来!” 第19章 你不会想昧下我爸妈的养老钱吧 第十九章 你不会想昧下我爸妈的养老钱吧 顾昭昭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李政委和楚东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李政委,我不要楚东阳的津贴存折。” “什么?”李政委猛地抬头,眉头紧锁。 楚东阳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搞什么名堂?不要存折,难不成还想狮子大开口?他暗自盘算着,这婆娘该不会是想趁机要更多吧?还是说她另有算计? 顾昭昭没理会楚东阳变幻不定的脸色,目光直直看向李政委:“把我自己的工资存折还给我就行。” 说到这儿,她眼圈一下子红了,“结婚的时候我就跟东阳说过,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不用他养。我嫁给他,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同甘共苦,不是来享福的。要是图享福,我在京市的娘家条件比这儿好多了,何必跑到这荒岛上来受苦?” 李政委看着顾昭昭这副柔弱中带着倔强的模样,心里一阵唏嘘。这城里来的姑娘到底是被娘家保护得太好了,不知人心险恶,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昏了头,千里迢迢嫁到这荒岛上来了。 “李政委,我真的不怕吃苦,不怕过穷日子。” 顾昭昭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就是……就是太害怕了……我怕没钱治病,怕就这么死在这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恐惧,“我还年轻,还没好好孝顺父母……他们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 话还没说完,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滚落。 李政委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心里的火气“噌”地又往上窜。都是底层爬上来的,楚东阳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他一个政委能看不明白?! 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攀上这么高的岳家,前途一片光明,提干离岛那是迟早的事。不好好捧着供着,居然带着一家子欺负这么个单纯的小媳妇。这个是蠢到家的狗东西,老天爷给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要是自己年轻二十岁,娶到顾昭昭这样家世的姑娘,还用在这岛上受罪? 李政委在心里把楚东阳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昭昭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看向李政委,眼里还含着泪花:“还有件事,李政委,我……我必须得说。” “你说。”李政委语气温和。 “我娘家给我邮的吃的用的,我可以不要。”顾昭昭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娘家给我汇了一千块钱,这个钱我不能要!得还给我娘家,那是我哥娶媳妇、我爸妈养老的钱啊!” 一千块! 李政委心里一震。这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了! 顾昭昭转向楚东阳,声音带着哭腔:“东阳,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贪图岳家钱财、吃软饭的男人。你偷偷代领这笔钱,一定有你的苦衷。你不告诉我,我也不怪你。” 她抽泣着擦了擦眼泪,“但这钱必须还给我爸妈。我哥还没结婚呢!我一个外嫁女,咱们俩都有工作,怎么能要父母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她这番话既给楚东阳留了面子,又把自己摆在处处为丈夫着想、为娘家考虑的位置上。 李政委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一千块!楚东阳居然私自代领了妻子娘家的一千块汇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这是贪图岳家钱财!这是吃软饭! 李政委看向楚东阳的目光从愤怒变成了鄙夷。 楚东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确实代领了那笔钱,而且已经花了——给母亲买了好几块好料子,给淑芬娘俩各添了两身新衣裳,还给上高中的妹妹寄了一百块。 “我……我没有……”他支支吾吾,“那个钱……我……” “那个钱怎么了?”李政委冷声追问,“楚东阳,你说清楚!你拿着岳父家的钱,都干什么用了?” 楚东阳浑身冒冷汗。 他当然不敢说实话,在他心里,顾昭昭嫁给他,那她的钱就是他的钱,花她的钱天经地义。可这话能在政委面前说吗? 他硬着头皮编造:“我……我是打算给昭昭存着的……怕她乱花……” “乱花?”李政委声音陡然拔高,“她连治病的钱都没有,能乱花到哪去?” 楚东阳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又急又气,这顾昭昭今天是怎么了? 平时不是最好哄的吗?怎么突然在政委面前说这些?这不是存心让他难堪吗? 他偷偷瞪了顾昭昭一眼,却见她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和依赖,让他有火发不出。 顾昭昭这时候又抽泣着开口了,声音柔柔弱弱的:“东阳,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咱们家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告诉我嘛,我不怪你的……只是这个钱,真的得还给我爸妈……” 她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被丈夫蒙在鼓里、还一心为丈夫着想的傻女人。 可李政委却从这番话里听出了更深的意思。 他看着楚东阳那副明明贪心却还要硬撑面子、既想占便宜又不敢承认的嘴脸,心里的鄙夷达到了顶点。 这种男人,既想要岳家的好处,又要在外装清高,真是又当又立,令人作呕。 楚东阳被李政委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把顾昭昭骂了千百遍。这女人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平时不是最好拿捏的吗?给点好话就晕头转向,今天怎么这么难缠?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挽回局面:“昭昭,你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贪你娘家的钱呢?既然你想要,等你出院回家,我把钱给你。” 第20章 写收据 第二十章 写收据 顾昭昭在警卫员的护送下,被稳妥地送回了卫生院的病房。 楚东阳则被李政委勒令一同前往,“照顾”妻子。他一路跟在后面,心里那股憋屈的火越烧越旺,他觉得今天自己所有的脸面,都被顾昭昭这个女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清楚的知道,李政委让警卫员送顾昭昭回卫生所,就是想要看见楚东阳将那笔钱还给顾昭昭。 “贱人!敢这样算计我,你给我等着!” 顾家汇过来两笔钱,第一笔500块已经被楚东阳花光了。现在要还给顾昭昭,他还得跟战友借钱。 “暂时借一下,当着警卫员面还给她,过后再跟她要回来还回去。” 楚东阳理所应当的盘算着,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顾家既然给了女儿,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楚东阳回家取了钱又借了一圈钱,凑够一千块钱才慢悠悠的去卫生所。 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哎哟,不行了,昭昭,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太有才了!”是沈霜露的声音。 “可不是嘛!就这句,‘司马光~砸光~’哈哈哈哈,逗死我。”另一个年轻女兵的声音也充满了兴奋。 楚东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黑着脸,一把推开了病房的门。 只见病房里,除了躺在床上的顾昭昭,还有沈霜露和另外两个宣传队的女同事。 她们三人正围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而顾昭昭,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神采飞扬的笑意,正拿着笔,给她们讲解着什么。 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刺得楚东阳眼睛生疼。 “不是说病了吗?还有力气在这儿说笑?”他冰冷的声音,瞬间浇灭了满室的欢乐。 沈霜露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回头看向门口。 楚东阳迈步走进病房,眼神落在了顾昭昭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讥讽:“顾昭昭,你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在政委面前演苦情戏,转过头就在病房里跟人谈笑风生。我看你根本就没病,纯粹是装病住院,故意占用公共资源,浪费人民的财产!你的思想觉悟呢?” 他一开口,就是一连串上纲上线的大帽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昭昭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梳着学生头的年轻女兵先炸了。 她把手里的稿子往床头柜上一拍,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楚副营长,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我们请昭昭姐帮忙改个小品剧本,怎么就成了思想觉悟有问题了?” “就是!” 另一个女兵的也站了出来,她俩刚才得了顾昭昭改写的《英雄母亲的一天》小品剧本。 觉得靠这个剧本别说全师汇演,就是去军区比赛都能拿大奖,甚至未来三年,宣传队的小品节目都无人能出其右。 此刻见恩人被欺负,哪能袖手旁观。 一旁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小战士,嘴皮子更利索:“你偷偷摸摸领走昭昭姐娘家的汇款和邮包,把昭昭姐一个京市来的大姑娘饿得营养不良,躺在医院里输液!自己媳妇儿病了,做丈夫的空着两只爪子来,一进门不问病情,先扣上‘浪费人民财产’的大帽子!你可真是个好丈夫啊!” 学生头女兵立刻接上:“哼,就你这样的,还能当副营长?说不定在连队里,也是这么克扣战士们的津贴,贪污公款的吧?” 这句诛心之言,让楚东阳的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 他可以容忍别人说他不是好丈夫,但绝不能容忍别人质疑他作为军官的品格! “你……你们胡说八道!”楚东阳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他要发作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顾昭昭虚弱地开了口。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小王的衣袖,脸上带着柔弱又为难的神色,眼圈红红的,活像一朵被风雨欺凌的小白花。 “王小杰,高丽曼,你们别这么说……” 顾昭昭的声音细若蚊蚋,“东阳他……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把我的东西拿走,肯定是有他的苦衷的……他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是我……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才给大家添了麻烦……” 她这番话,表面上是在维护楚东阳,可那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模样,配上她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病号服,简直比任何控诉都更加有力。 这哪里是维护,分明就是在坐实楚东阳的恶行,承认楚东阳不是东西。 楚东阳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气得眼前阵阵发黑。他宁愿顾昭昭跟他大吵大闹,也受不了她这副绿茶味十足的“体贴”。 这简直比直接骂他还要恶心人! “你们……”他指着顾昭昭,又指着那两个义愤填膺的女兵,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羞辱都化作一个动作。 “不可理喻!” 楚东阳恼羞成怒,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冲出病房。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王小杰和高丽曼两人面面相觑,她们同时转向顾昭昭,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沈霜露,神情又羞愧又不安。 “昭昭姐,对不起……”高丽曼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王小杰跟着说:“都怪我嘴快,不该那么说楚副营长的。他……他要是回去更生气,拿你撒气怎么办?” 两个小姑娘越说越觉得自己闯了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顾昭昭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却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事的,你们不用自责。” 她顿了顿,苦笑道,“其实在家的时候,东阳也经常这样。动不动就发脾气,摔门就走。你们今天这么说他,不过是让他在外人面前下不来台,脸上挂不住罢了。” “东阳这个人,其实很好哄的。他就这脾气,自己生几天闷气,然后找个机会骂我一顿,把火发出来,也就没事了。等下次他来,让他把气撒出来就行了。” 沈霜露听到这话,气得脸都绿了。 她“啪”地一拍床栏,怒道:“顾昭昭,你糊涂啊!楚东阳那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做错事,没有半点男人的担当,还有脸生气?简直不知廉耻!” 她越说越激动:“还有你,你这性子也太软了!你现在有工作,不靠他养活;你又没犯什么错,没把柄落在他手里,凭什么让他这么欺负人?你……” 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楚东阳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他大步走进来,把那张纸往顾昭昭面前一扔,声音冷硬:“写收据。” 第21章 同仇敌忾 第二十一章 同仇敌忾 顾昭昭脸色一白,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让她的同事当着面给她钱,还要写收据,让她们签字画押当证人?楚东阳以为这么做,就能让她在前同事面前颜面尽失。 “霜露姐,”顾昭昭一脸羞愧,“还有小王,小李……实在是抱歉,又要麻烦你们了。” 沈霜露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愤怒和对顾昭昭的同情。 沈霜露立刻点头,语气坚定:“昭昭,你别这么说。这没什么麻烦的,我们给你作证!” “对!昭昭姐,我们给你作证!”小王和小李也异口同声地说道,看向楚东阳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楚东阳看着她们三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炽,但脸上却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 让她们都签字!签了字,就等于彻底坐实了顾昭昭这个做妻子的,竟然要逼着丈夫写收据,还要找外人作证,防备自己丈夫如同防贼一样!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全岛的人会怎么笑话顾昭昭见钱眼开!会怎么议论她斤斤计较! “好啊,”楚东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沈干事和两位同志都愿意做见证,那再好不过了!省得有些人,回头又说我楚东阳欺负她一个弱女子!” 他特意加重了“弱女子”三个字,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顾昭昭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冷笑。 楚东阳的这点算计,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难堪,就能败坏她的名声? 顾昭昭平静地拿起钢笔,在那张白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字:今收到楚东阳归还代领本人娘家汇款人民币一千元整。此据。。 写完,她抬起头,歉意地看向沈霜露:“不好意思,霜露姐,还得麻烦你一下,帮我做个证人吧。” “没问题。”沈霜露点了点头,看都没看楚东阳一眼,提笔就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楚东阳却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他看着刚才伶牙俐齿帮顾昭昭说话的两个年轻女兵,用一种气势逼人的口吻说道:“你们两个也签!既然那么喜欢多管闲事,怎么,现在不敢签字了?” 两个小姑娘都是热血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种激将法,当即扬着头就要上前签字。 “等等!” 顾昭昭心里猛地一跳,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楚东阳最是善于算计,他怎么可能做吃亏的买卖? 她连忙伸出手,按住了正要落笔的小王的手腕,然后抬起头,神色不善地看着楚东阳,伸出了另一只手。 “钱,先给我。” 楚东阳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咬着后槽牙问:“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昭昭一字一顿,目光清明,“你让我写收据,可以。但钱,我还没收到。万一你们签完字,你拿着收据走了,回头却说钱早就给了我,我再倒打一耙,那我找谁说理去?刚才在李政委那里,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楚东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昭昭,你闹够了没有?” 顾昭昭一把将那张收据攥进手心,瞪大了眼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该不会……真的想坑她们三个吧?楚东阳,你欺负我也就算了,霜露姐和小王她们是我的朋友,你还想把她们也拉下水?” 此话一出,沈霜露三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她们这才反应过来,如果签了字,楚东阳却不给钱,那她们岂不就成了楚东阳诬陷顾昭昭的帮凶? “你!”楚东阳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所有的算计都被顾昭昭当众戳穿,那份难堪和羞愤让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风度。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沓钱,狠狠地砸在顾昭昭的脸上! “给你!” 纸钞纷飞,散落了顾昭昭一身,甚至有几张飘到了地上。 楚东阳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顾昭昭,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的心术怎么变得这么不正?结婚前你不是这样的!自从上了这个岛,不知道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 说完,他不善的目光斜斜地剜了沈霜露一眼,话里话外的影射不言而喻。 沈霜露气得浑身发抖,她一生清廉正直,待人友善,在整个文工团里人缘极好,何曾受过这等指桑骂槐的侮辱! 顾昭昭却没有动怒。她默默地将散落在病床和身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几张,轻轻拍了拍灰。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捋着手里的钱,一边头也不抬地轻声道:“老话说得好,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嫁给你之前,吃穿不愁,心里想的自然都是风花雪月。嫁给你之后,连看病的钱都得跟娘家伸手要,要是不多长几个心眼,怕是早就没命了。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这番话,直接把楚东阳的指责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去。 楚东阳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冲上去打人。他觉得眼前这个从容不迫、伶牙俐齿的女人,陌生得可怕。 顾昭昭却恍若未闻,低着头,开始一张一张地点钱。 “一分,五块,两块……” 楚东阳带来的钱,以一分、五分等小面值为主,零零散散凑在一起很厚,十分得不好数。 顾昭昭连续数了两遍,都没数明白,就在楚东阳耐心要耗尽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向沈霜语,气若游丝“霜露姐,我这几天气血不足,总是眼花。你快来帮我数数,这够一千块钱吗?” 第22章 贱女人 第二十二章 贱女人 楚东阳被顾昭昭这话气得险些当场倒仰过去,他死死地怒瞪着病床上那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女人:“你什么意思?” 他没想到顾昭昭会来这么一手,这简直是当众给他难堪! 顾昭昭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我没什么意思啊,”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委屈,“就是……就是我头晕得厉害,眼睛也花,这些钱又这么碎,我数了半天也没数明白,怕弄错了数目,才想请霜露姐帮忙仔细数数的啊。” 她顿了顿,又理所当然补充道:“亲兄弟明算账,这钱当面数清楚,不是应该的吗?免得回头你说我少给了,或者我说你没给够,那多伤和气啊。我们……我们毕竟是夫妻嘛。” 顾昭昭说完,便可怜兮兮地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沈霜露,眼神里充满了茫然:“霜露姐,小王,小李……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道……难道钱不应该当面数清楚吗?” 王小杰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昭昭姐,你说的话,没毛病啊!这钱本来就该当面点清楚!” 顾昭昭得到了支持,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扭过头,理直气壮地看向楚东阳:“你看,她们都说我说的没毛病,你生个什么气啊?” 楚东阳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憋得他难受。 顾昭昭现在是越来越难搞了,油盐不进,还总能轻飘飘地几句话就把他噎得半死。 他气得难以呼吸,却偏偏发作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顾昭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数!现在就数!我倒要看看,这钱到底哪里不清楚了!” 沈霜露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将楚东阳的气急败坏和顾昭昭的从容淡定尽收眼底。 笑着出来打圆场:“楚副营长别着急,不怪昭昭眼睛花。” 她拿起散落的钱,“别说她身子虚弱看不清楚,就是我这个眼神好的,乍一看都懵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钱分成几份,分给王小杰和高丽曼二人,语气轻快地吩咐道:“你们俩也来帮我搭把手。小王,你把一分、二分、五分的硬币和纸币都挑出来,单独放一堆;小高,你负责挑一毛、两毛、五毛钱的毛票;剩下一块、两块、五块的整钱,我来数。咱仨分工合作,尽量快点,也好让楚副营长早点回家歇着,别在这儿耽误了他宝贵的时间。” 最后那句“早点回家歇着”,沈霜露说得意味深长。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其中的讽刺——自己的妻子在卫生所住院,作为丈夫的却一心想着回家歇着享福。 楚东阳被沈霜露这番话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又走不了。 因为收据还攥在顾昭昭手里,“证人”也还没签字画押呢!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三个女人慢条斯理地数着那些让他颜面尽失的零钱。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不,他没错!错的是顾昭昭!是她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是她处处跟自己作对! 就在楚东阳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他忽然冷静了下来。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今天他不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明天全岛上的人都会议论他楚东阳对妻子如何如何不好。 想到这里,楚东阳计上心来,他转身退出了病房。 二十多分钟后,楚东阳提着一个网兜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顾昭昭的病床边,当着沈霜露、王小杰和高丽曼三个人的面,将网兜重重地放在了靠墙的柜子上。网兜口没有扎紧,里面的东西隐约可见。 楚东阳清了清嗓子,“昭昭啊,我刚才去供销社转了转,给你买了点营养品。这些可全都是很贵的东西,你可得好好吃,争取早点把身体补起来。” 他说完,便抱臂站在一旁,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昭昭感激涕零,沈霜露三人羡慕嫉妒的表情。 然而。 顾昭昭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网兜,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沈霜露、王小杰和高丽曼三个人,更是像没听见楚东阳的话、没看见他买的东西一样,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埋头数着手里的零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楚东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回事?她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没听见?还是没看清里面是什么? 他不甘心,又提高了八度音量,大声说道:“昭昭!这些营养品都很珍贵,都是好东西,你可千万别不舍得吃!我看你就是平时太节俭了,什么都舍不得给自己买,才把自己的身子骨熬坏了!以后啊,该吃就得吃,别委屈了自己!” 这一次,沈霜露终于有了反应。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俩数完了吗?”沈霜露看着小王、小高二人。 两个小姑娘心领神会,拿起各自分好的零钱,走到顾昭昭床边,在那张收据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东阳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气得浑身发抖。 不仅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像是一个小丑在独自蹦跶,只引来旁人的嘲笑。 楚东阳攥着拳头,脸色铁青地离开卫生所,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千块,那可是一千块!就这么被顾昭昭那个贱人地拿走了。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倒要看看,她顾昭昭有什么本事把这笔钱汇走!邮电局的庄十磊因为这事挨了处分,自己回头少不得要提着东西上门安抚,又是一笔花销。 这笔账,必须一分不差地算在顾昭昭头上! 楚东阳眼神阴鸷,心中发狠:那一千块不仅要全数拿回来,还得让她连本带利地吐出更多来。 他已经布好了局,就等顾昭昭这个蠢女人往里钻…… 第23章 忠仆二人组 第二十三章 忠仆二人组 楚东阳离开没多久,沈霜露三人也纷纷跟顾昭昭告别,离开了卫生所。 顾昭昭靠坐在床头,指尖摩挲着那叠崭新又厚实的钞票。楚东阳最后让沈霜露她们在收据上签字的举动,实在太过反常。 原身当初为了楚东阳,不惜与家中闹翻,可即便如此,娘家人依旧惦记着她,不仅偷偷给她邮寄东西,甚至还安排了人在这偏远的海岛上暗中照拂。 这份深情,她既然承了这具身体,就不能辜负。 她要给原身父母拍一封报平安的电报,再买些海岛的特产寄回去,聊表心意,也让他们安心。 至于楚东阳…… “让第三方在收据上签字,恐怕不仅仅是证明他还了钱,……” 顾昭昭眯起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傍晚时分,陈叔按照惯例过来巡房。 “昭昭,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给带了鱼汤。”陈叔一脸慈爱地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顾昭昭看着他,心中一暖,将那叠用手帕包好的钱递了过去。 “陈叔,这笔钱您帮我先保管起来。” 她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叮嘱道,“楚家人贼心不死,我料定他们这两天会过来偷钱。” 陈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还是人吗!昭昭,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留着有什么用?听叔一句劝,跟他离了,回家去吧!离他远远的!” 顾昭昭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陈叔,我这是军婚,受法律保护,也受其约束。如果我私自逃婚回娘家,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给家里带来天大的麻烦,尤其是我大哥……” 她没有说下去,但陈叔瞬间就懂了。 顾家大少爷正在仕途的关键时期,任何一点污点都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若是妹妹闹出逃婚的丑闻,后果不堪设想。 陈叔怔住了,看着眼前沉静理智的顾昭昭,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他没想到,那个曾经任性妄为的大小姐,如今竟能顾全大局到这个地步。果真是长大了,也受苦了。 “可你总住在卫生所也不是个办法。等你出院了,回到那个家,又少不了被楚家人磋磨。”陈叔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事儿不难。”顾昭昭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出路,“我已经答应了霜露姐,等伤好了就调回宣传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宣传队将代表咱们702团去师部参加文艺汇演比赛,听说团长非常重视这次文化交流活动。只要我调过去,就能名正言顺地住进集体宿舍,暂时脱离那个家了。” 陈叔看着顾昭昭苍白却带着浅笑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沉吟着开口:“昭昭,等你出院了,我不能像现在这样来看你。楚家那边……唉,我一个大男人,照顾你也不方便。”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在这个年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顾昭昭却浑不在意似的笑了起来,“陈叔,你别担心,我们宣传队的战友人都很好,她们会帮助我的。” 正说着,病房门被人“叩叩”地敲响了。 “请进。”陈叔应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年长的妇人约莫四十多岁,两鬓已染上风霜的斑白,但一双眼睛却依旧精神矍铄。她身上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很干净。 她一看见病床上形容消瘦的顾昭昭,话还未出口,眼泪先夺眶而出。 “大小姐!”她一声悲鸣,几步扑到床边,声音哽咽,“我的大小姐啊,你受了多大的苦啊!这……这都瘦脱了相了!” 孙妈下意识地伸出粗糙的手,想要碰一碰顾昭昭,却又怕弄疼了她,最终只是虚虚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臂。那胳膊细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硌得她手心发疼,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跟在孙妈身后的年轻姑娘小桃子,更是气得满脸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小姐,我们都听说了!那个姓楚的简直不是人!”小桃子快人快语,带着哭腔愤愤不平地控诉,“他扣着你的工资,还不给你吃饱饭,把你磋磨成这个样子……他也太坏了!小姐,你跟我们回家去吧,我们再也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顾昭昭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叔。 陈叔早已红了眼眶,他压低声音对母女二人道:“孙妈,小桃子,你们快别哭了!这里是医院,人来人往,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不是又给昭昭添麻烦吗?快,小桃子,快把你妈扶起来。” 原身深藏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扎着羊角辫的小桃子偷偷塞给她的糖块,孙妈在无数个冬夜里为她掖好的被角,那些曾经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温暖,刺得她心脏生疼。 顾昭昭眼泪,控制不住的滚下来。 孙妈和小桃子见顾昭昭也哭了,便知传言非虚,她受的苦只怕比听说的还要多。,二人心中对那个“姓楚的”的怨气与怒火更是烧到了顶点。 “我们早点过来就好了,小姐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 第24章 钱嘛,很好挣的 第二十四章 钱嘛,很好挣的 对于孙妈跟小桃子的出现,原书中只有寥寥几笔的记录。 原书中,原身得知丈夫兼祧两房伤心欲绝。在经历争宠、婆媳关系恶化、夫妻离心之后,愤而离家,不幸失足落海淹死了。 但是因为陈叔、孙妈、小桃子三人是顾家派到长山岛照顾女原身,结果原身死了。三人害怕被顾家追责,将原身失足落水编造成为被害。 顾家成为原书中最大的反派,尤其是顾家大少爷,不停的跟男女主作对,最后的下场开除军籍,惨死在女主手里。 尽管作者对后期的楚东阳各种洗白,但是顾昭昭在看的时候,就对他霸占发妻财产这事儿无比的恶心。 但,此时的顾昭昭并不知道孙妈、小桃子会来。 几人抱头痛哭了一会儿,顾昭昭一脸好奇的问了起来。 陈叔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自从你到了长山岛后,我便从各处打听你的消息。都说你性子傲,不爱跟岛上的人来往,娇生惯养花钱如流水。” 起初陈叔还觉得,这也算正常。毕竟是从京城大院里娇养出来的姑娘,突然嫁到这穷乡僻壤的海岛上,吃不惯、住不惯都是情理之中。只要楚东阳对她好,日子久了总会适应的。 可直到半年前,陈叔听说,顾昭昭竟然从宣传队自请调去养猪场当饲养员,他这才觉得不对劲了。 就算顾昭昭再不合群,也不至于这么糟践自己啊。放着她擅长的文艺工作不干,偏要跑去养猪?这不合常理! 后勤又不缺饲养员,为什么偏偏让一个文艺女兵去干那种脏累的活儿? 说什么“京市来的大小姐架子大,宁可养猪也不愿给农民演出”,陈叔听着就觉得古怪。 陈叔越想越不对,悄悄去养猪场附近转了几圈,远远看见顾昭昭穿着破旧的军装,挽着裤腿在猪圈里铲猪粪,那瘦削的身影格外单薄。 “我当时就猜到,你在楚家过得绝对不好。” 陈叔赶紧写信告诉了顾家人,顾昭昭大哥收到信,派了孙妈跟小桃子,以探亲的名义赶赴长山岛。 母女二人来这边一个多月,只远远看过顾昭昭几次。 直到昨天陈叔告诉她们,顾昭昭出事了,二人这才冒着被顾昭昭赶走的风险,过来看看她。 听完这些话,顾昭昭低头不语。 孙妈跟陈叔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不安、惶恐的神色。 虽然小姐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可她被楚东阳迷昏头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决定的。 不知过了多久,顾昭昭才看着三人缓缓开口。 “我打算,跟楚东阳离婚。” 此话一出,屋内针落可闻。 下一秒,小桃子拍着手笑道:“太好了!小姐可以跟我们回家去了。” 孙妈没多想,脱口而出道:“小姐,你这是军婚啊,要是楚东阳不乐意,可不是那么容易得。而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离婚的女人,终究名声不太好啊。” 顾昭昭眼神坚定,到处心中的想法。 “名声我不在乎,但我知道,我若是犯错会影响我大哥的工作。你们放心,拿到楚东阳的把柄,或者,让楚东阳犯原则性错误,我才会提出离婚。” 这话顾昭昭之前跟陈叔商量过,孙妈跟小桃子没有心理准备。小桃子被顾昭昭大胆超前的想法,震的瞠目结舌。 孙妈眸子暗了暗,她知道大小姐肯定受了很大的刺激,才会下定决心离开楚东阳。 “大小姐,你放心,我们现在来了,你就不是孤身一人。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帮你的。” 顾昭昭见三人都支持自己,心中动容。 “好,有你们帮忙,我一定会很快脱离这个火坑。” 时间有限,顾昭昭带着三人开始计划起来。 首先,就是确定顾昭昭手上还有多少陪嫁。 当初离开京市,原身跟父母怄气,只带着随身衣物跟八百块钱私房钱。 原身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不仅自己要吃好的用好的,还拿钱供养着楚东阳兄妹一起过好日子。 楚东阳升副营长,原身买价值三百块钱的浪琴手表; 小姑子考上了高中,需要一个高级录音机用来学英语; 婆婆明里暗里嘲讽原身没有陪嫁,花了两百多块钱买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 上岛不过三个月,原身带过来的800块钱就花了个精光。 楚东阳以此为借口,将原身的工资要了过去。 “所以,我现在手里面只有楚东阳刚刚还回来的这1000块钱。” 三人无语极了。 钱都被婆家人骗光了,还巴巴的上交自己的工资,真是蠢的没救了。 顾昭昭自己也尴尬的要命,她在心里面骂了原身800遍恋爱脑。可既然占着人家的身体,收拾烂摊子也是应该的。 “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必然不会再栽跟头。楚东阳把这笔钱吐出来,肯定是不甘心的。放在我手里不安全,陈叔,你把钱都带走。” 陈叔点头:“好这笔钱就放在我这,加上孙妈从家里带过来的五百块钱,你需要用的时候,随时找我要。” 孙妈跟小桃子也住在陈叔家里,二人纷纷表示,来之前顾家已经提前预支了半年的工资,她们俩都可以拿给小姐用。 顾昭昭肯定是不会拿她们的工资,该是她们的一分都不会少,而且将来跟着自己干,工资也是只多不少的。 “万事开头难,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钱嘛,很好挣的。” 第25章 出岛进县城 第二十五章 出岛进县城 钱很好挣? 陈叔、孙妈和小桃子三人闻言,都吃惊地看向顾昭昭,脸上神情各异。 这年头,国家政策严格,经济体制单一,除了在单位上班挣那点固定工资和各种票证,普通人想要额外赚钱,几乎只有“投机倒把”这一条路可走。 那可是高压线,抓住了是要被批斗、甚至蹲大狱的! 难道说,大小姐在经历了这么多打击后,脑子不清醒了?准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长山岛,铤而走险弄个黑市不成? 陈叔眉头紧紧蹙起,他在长山岛生活三年,深知这里的环境。 开黑市?谈何容易! 货源、销路、人脉、场地,哪一样不需要精心打点?更何况,岛上到处都是部队的眼睛,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孙妈跟小桃子则是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兴奋。她们俩都是从京市来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着京市哪些地方能弄到紧俏的货源,哪些东西拿到海岛上来能卖出好价钱。 顾昭昭看着三人神色变幻,就知道她们肯定是想歪了,忍不住莞尔一笑,摆了摆手:“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放心吧,我有正经路子。” “正经路子?”小桃子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追问道,“小姐,是什么路子啊?这岛上除了上班,还能有啥正经路子赚钱?难道是小姐带我们去捕鱼?” 顾昭昭神秘地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事情要一件一件的解决。” 她顿了顿,看向陈叔:“陈叔,时间不早了,您带着孙妈跟小桃子先回去吧。” 然后,她又转向孙妈:“孙妈,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坐船出海,去长海县买些东西。” 孙妈和小桃子都是一愣,去长海县?买东西? 顾昭昭看出了她们的疑惑,解释道:“之前不是说要汇款给娘家报平安吗?我可没说一定要在长山岛的邮电局汇款。” 702团驻扎的这片海域,长海县是中心的礁石群岛,除了主岛以外还分散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小岛,我们长山岛只是其中之一,归三营负责。 岛上的邮电局收发的包裹、信件,最后都会汇总到长海县的邮电总局进行中转分发。小岛上的物资毕竟有限,不如长海县齐全。 以前原身手里有钱的时候,就喜欢去长海县逛街添置些东西。这次去长海县汇款,既符合原身过去的习惯,也能顺便探探那边的情况,购买一些必需品。 这个安排确实稳妥!陈叔赞许地点点头:“好主意!这样更安全些。那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陈叔,我们会的。”顾昭昭应道。 交代完毕,陈叔便带着孙妈和小桃子离开了卫生院。 顾昭昭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赚钱的路子,她确实有几分想法,只是在这个年代,实施起来需要格外谨慎。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岛上的大公鸡便“喔喔喔”地打起了鸣。 顾昭昭昨晚好好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 她迅速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赶往码头,准备乘坐出岛的第一班船。 码头上已经有不少等船的人,大多是岛上的居民,背着筐篓,看样子是要去长海县赶集或者售卖些海货。 顾昭昭在人群中搜寻着,很快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只见孙妈头上裹着一条土气的屎黄色头巾,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而小桃子,则穿着一条同样带着补丁的旧裤子,上身是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手里还拎着一个空篮子,装作是要去县城采买的样子。 看到她们这副精心打扮过的行头,顾昭昭强忍着笑意,走上前去,脸上则保持着一贯的漠然,仿佛只是偶然遇到。 孙妈和小桃子也看到了她,连忙低下头,假装不认识,只是悄悄向她靠近了些。三人默契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随着人流登上了前往长海县的客船。 客船不大,是那种常见的柴油机动力木船,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在海面上犁开一道白色的浪花。船程不算短,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抵达长海县码头。 相比于长山岛,长海县主岛明显繁华了许多,码头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里可比长山岛热闹多了!”小桃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眼睛都不够用了。 长街上,不仅有国营的供销社、百货大楼,路边还有不少小贩在摆摊,卖着各种海鲜干货、蔬菜水果,还有一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 顾昭昭带着她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一边留意着路边的摊位。 她走到一个卖蔬菜的老妇摊前,拿起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掂量着。 小桃子忍不住凑到顾昭昭身边,压低声音嘀咕道:“听陈叔说长山岛管得严,不让随便摆摊,怎么这长海县的民风这么‘彪悍’,竟然可以随便摆摊卖东西?难道这里不管‘投机倒把’吗?”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旁边的卖菜老妇耳朵却很尖,听到了小桃子的疑惑,忍不住笑着解释道:“小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我这可不是投机倒把,这是我家自留地里种的菜,自家吃不完,拿出来卖点钱补贴家用,这啊,叫自产自销,不犯法的!” 老妇指了指对面摊位:“你看,对面卖鱼的老头,他家就是打渔的,那鱼都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鲜货。还有那边卖鸡蛋的王婶,她家养了十几只鸡呢,这都叫自产自销。” 小桃子被老妇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脸颊微红:“谢谢大娘,我……我不常出门,不懂这些规矩,多亏大娘告诉我,要不然可闹笑话了。” 顾昭昭也笑着对老妇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西红柿放在秤上:“大娘,这几个西红柿我要了。再给我来一把小青菜。” “好嘞!”老妇麻利地称好,用旧报纸包起来递给顾昭昭,又热情地说道,“姑娘,你刚来驻岛的军属吧?” 顾昭昭捡蔬菜的手一僵,抬起头疑惑道:“大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26章 小姑子找上门 第二十六章 小姑子找上门 大娘笑着指了指顾昭昭脚上的鞋:“能穿得起皮鞋的,除了军属也没有别人了。同志,你说我猜的对不对吧?” 顾昭昭点头:“大娘,你说的很对。我随军一年多了,想买点海鲜干货寄给父母。不知道哪家卖的干货品质好啊?” “要买海货?我知道一家,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他家人世世代代打渔为生,卖不完的海货都晒成干了。” 在卖菜大娘热情的指点下,顾昭昭带着孙妈和小桃子,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一家在小巷里的一户人家。 还没进院子,远远就能看见一排排的晒盘摆着鱼干、虾干、海带,散发着特有的浓郁的咸鲜气息。 顾昭昭仔细挑选了一些品相上乘的鱼干、虾干和优质海带。 买完干货,三人又去了长海县的邮电局。顾昭昭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家信,连同那些海鲜干货一起,郑重地交给了柜台的工作人员。 办完这些事,已经快到中午了。 顾昭昭肚子饿得咕咕叫,便提议道:“走,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孙妈和小桃子自然不会反对。三人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国营面馆,各自要了一碗海鲜面。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里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放了不少新鲜的虾和蛤蜊,吃得三人眉开眼笑,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三人又在县城里逛了逛。 她们仔细看了看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里都卖些什么商品,价格如何,又留意了街头小贩们摆摊卖的东西,以及大致的行情。 孙妈和小桃子毕竟是从京市来的,见多识广,一边逛一边小声地给顾昭昭介绍着各种商品在京市的价格和受欢迎程度,偶尔还能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 顾昭昭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脑子里那个赚钱的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逛了大半天,眼看日头偏西,三人依依不舍地踏上了返回长山岛的客船。 坐在摇晃的船舱里,孙妈看着顾昭昭,忍不住问道:“小姐,您刚才在县城说,回岛上想先晒一批扇贝丁、虾干,寄回家里。这是……” 顾昭昭望着窗外翻滚的浪花,微微一笑:“这只是第一步。长山岛四面环海,最不缺的就是海鲜。现在是夏末秋初,正是扇贝、海虾肥美的时候。我们可以多晒一些优质的扇贝丁和虾干。一方面,可以寄给家里,让父母尝尝鲜,也让他们知道我在这边能照顾好自己;另一方面,这些东西在京市是紧俏货,若是能运回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孙妈和小桃子恍然大悟,原来小姐说的赚钱路子,是从这里开始啊! 利用海岛的资源,制作干货贩卖,这确实是个正经的门路,而且风险相对较小,只要做得隐秘些,不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小桃子兴奋地说道:“小姐,这个主意好!我们可以去海边捡扇贝、钓海虾!我以前在公园里钓过鱼,钓虾应该也差不多吧?” 顾昭昭沉吟道:“不着急,慢慢来。我们先小范围试试水,晒一些出来看看品质。不用你们俩去赶海捡扇贝,岛上多得是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我们从她们手里买就是了,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做。” 钱,确实是很好挣的,关键在于有没有发现商机的眼睛和敢于行动的勇气。 而她,顾昭昭,两样都不缺。 她心情颇好,下了船跟孙妈小桃子道别,脚步轻快的往卫生所走。 然而,这份轻松惬意并没有持续太久。还没到卫生所,就看见楚东阳站在路口,黑着脸眼神不善的盯着她。 这家伙难道是特意来堵她的? 顾昭昭放缓了脚步,瞥见楚东阳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那便宜婆婆罗书琴,她旁边还站着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体重一百八十斤的姑娘。 那小姑娘看见顾昭昭看着自己,气呼呼上前质问:“嫂子,你跑去哪儿啦?为什么不接我放学?!” “嫂子?”顾昭昭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怔,这是原身那个好吃懒做,自私自利的小姑子! 顾昭昭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认知,罗书琴阴阳怪气道:“丹阳,你看到没有,她把你扔学校不管自己跑出去玩,亏你还天天念叨她呢!” 楚丹阳被这话一激,脸上的怒气更盛了。 她使劲皱着眉头,双手叉腰的力度更大了,嘟着厚厚的嘴巴:“上周你是不是答应我了?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你来接我,给我大麻花吃,还要给我买那个发卡!你既然不想买,不想来接我,当初为什么要骗我?” 顾昭昭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原身的记忆也随之被唤醒,清晰地浮现出上周的情景。 长海县中学是整个片区最好的中学,实行寄宿制,附近几个小岛和偏远渔村的孩子,只要条件允许,都会选择去那里上中学。 学校每周五下午放假,学生可以回家过周末,周日下午再返回学校。楚丹阳自然也不例外。 原身对这个小姑子向来是百依百顺。上周周五,原身照例去长海县中学接楚丹阳放学。 刚一见面,楚丹阳就缠着原身要买发卡。原身带着她在长海县转了一大圈。可惜,那红色花朵发卡实在太抢手,早就被抢购一空了。 楚丹阳为此当场就发了好大的脾气,骂原身没用,连个发卡都买不到。原身好说歹说,又许诺下次一定给她买到,并且额外再给她买两个她最爱吃的、刚出锅的大麻花,这才勉强把楚丹阳哄好,带着她回了家。 可谁能想到,这周,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嫂子消失了。 楚丹阳怀着满腔的怨恨,自己坐船回了家。回到家,她本想立刻找到顾昭昭,好好跟她算这笔账,质问她为什么言而无信。可没想到,顾昭昭根本就不在家! 此刻,楚丹阳满心期待着顾昭昭过来哄她,道歉,承诺给她买更多更好的东西。 然而,面对楚丹阳连珠炮似的质问,顾昭昭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哦,我最近生病,记性不太好,给忘了。” 第27章 一点都不贤惠 第二十七章 一点都不贤惠 忘了?! 楚丹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忘了?你说你忘了?!你不去接我放学,忘了给我买发卡和大麻花,那你去长海县干什么了?!你是不是跑过去玩了?是不是自己去吃好吃的了?!” 顾昭昭看着楚丹阳那足有一百八十斤的肥胖身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嗯,是买了点好吃的。去国营饭店吃了红烧肉,还买了几串烤羊肉串,味道确实不错。” 她这话一出,楚丹阳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红烧肉那油光锃亮、肥而不腻的诱人模样,还有烤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撒上孜然和辣椒粉后散发出的浓郁香气…… 光是想一想,就让她馋得喉咙里一阵发紧,控制不住地“咕咚”一声,狠狠地吞了一大口唾沫。 “你……你竟然背着我偷偷去吃红烧肉和羊肉串?!”楚丹阳手指着顾昭昭,气得浑身发抖,“你竟然背着我一个人吃独食!顾昭昭,你还要不要脸了?你怎么能这么馋啊!你对得起我吗?!” 在她看来,顾昭昭简直罪大恶极!明知道她最喜欢吃这些油滋滋、香喷喷的东西,却一个人偷偷跑去县城享受,完全不顾及她这个小姑子的感受!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东阳,此刻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原本就因为顾昭昭私自去县城而心生不满,此刻听到顾昭昭竟然还一个人去国营饭店吃了红烧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眼神冰冷地看向顾昭昭,语气中充满了不悦:“顾昭昭,你知不知道国营饭店里的红烧肉有多贵?你要是真馋肉了,为什么不买点肉回家自己做?家里做的话,同样的钱能买多少肉?够全家人吃一顿的了!” 他一想到自己昨晚才刚刚拿给顾昭昭一千块钱,结果今天她就去县城的国营饭店里吃独食。他心里就又气又恼,一股无名火噌噌的往上冒。 “你总是这样花钱大手大脚,一点都不知道勤俭节约,不会过日子!” 楚东阳恨铁不成钢的指责,“你说说,就你这样,家里的钱能放心放在你手里吗?” 同为女人,他妈省吃俭用一辈子,别说去国营饭店了,就连肉腥味都难得闻上几回。而顾昭昭呢?拿着家里的钱却只知道自己享受! 想到这里,楚东阳看向顾昭昭的眼神越发失望。 面对楚东阳和楚丹阳兄妹俩的指责和埋怨,顾昭昭脸上带着几分嘲讽:“楚东阳,你这话就说得好笑了。” 顾昭昭抬起下巴,毫不畏惧地反驳道,“医生说了,我身体亏得厉害,严重营养不良,需要好好进补。你买的那些大枣、鸡蛋补得太慢了,见效甚微。医生说了,只有多吃肉,才能迅速补充营养,恢复体力。 家里炖肉,每次都紧着你们兄妹俩,我碗里除了汤就是骨头。我不去外面吃,难道等着在家里被活活饿死吗?” 她顿了顿,目光眼神锐利如刀:“还有楚东阳,我花的是我娘家的钱,不是你的钱。你别总是对别人家的钱,抱有那么强的控制欲。” 罗书琴顿时炸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娘家的钱,谁知道你花的到底是娘家的钱还是我儿子的钱。”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统统都是她儿子的钱。 顾昭昭眼神嘲弄的看向楚东阳,看来这家伙没跟家里人说实话啊。 原本还要兴师问罪的楚东阳,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顾昭昭嗤笑一声,一脸讥讽的看向罗书琴:“婆婆,我是嫁给你儿子,可不是卖给你儿子。我的工资,交给你儿子,那是情分。想让我把娘家的钱也叫出来?怎么楚东阳是入赘到我们顾家,准备吃软饭了吗?” “你!你……” 罗书琴被这番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顾昭昭,像是要被气吐血一般。 楚东阳怒不可遏,厉声喝道:“顾昭昭!跟妈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道理讲不过,便开始拿态度说事。 顾昭昭心中冷笑,立马做出懊恼的模样,拍了拍嘴巴:“哎呀,是我嘴快,惹婆婆生气了。请婆婆看在我身体不好的份上,别跟我计较。” 这道歉的速度,快得如同条件反射,虽然任谁都能听出那语气里的敷衍和不情不愿,毫无半分真心悔过的意思,但这“滑跪”的姿态倒是摆得十足。 楚东阳眼神闪了闪,顾昭昭愿意道歉,说明她心里还是有这个家,有他的,并不想真的把关系闹僵。 之前那些种种反常的举动,都只是欲擒故纵的小把戏,让他更重视她一些罢了。 想到这里,楚东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哼,果然,女人啊,不管嘴上多硬气,心里还是离不开男人的,就是得好好调教,敲打敲打,她才能认清自己的位置。 罗书琴见顾昭昭服软道歉,自觉已经拿捏住了这个儿媳妇,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 “原谅你?说得轻巧!” 罗书琴一脸刻薄的说道:“不是我这个做婆婆的说话难听,你看看你大嫂,嫁过来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敢跟我这么大声说过话?你啊,真该好好跟你大嫂学学!” 一提起柳淑芬,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顾昭昭,表情瞬间凝固。 楚东阳的心猛地一沉,猛地瞪向自己的母亲! 罗书琴对上儿子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心虚的不敢看顾昭昭。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以为顾昭昭被自己亲妈镇住了的楚丹阳,瞬间翘起了尾巴。 “听到没有!我妈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就是不如淑芬嫂子贤惠懂事!像你这样好吃懒做、花钱大手大脚、还敢顶撞长辈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做我哥的媳妇儿!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一点都不贤惠!” 顾昭昭浑身一僵,像是被刺激到了。 楚东阳的眉头紧皱,他觉得妹妹这番话实在是太过了,但转念一想,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顾昭昭确实不够贤惠,不懂事,让她受点刺激,认清现实,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他的眼神在顾昭昭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心中念头复杂。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昭昭身上。他们都在等,等顾昭昭服软…… 第28章 不知天高地厚 第二十八章 不知天高地厚 顾昭昭抬起眸,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带着几分冷冽的光芒。 她身形依旧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在这一刻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们说的没错,我这样的人确实高攀不上楚东阳。既然都看不上我,觉得我不够贤惠,配不上你们楚家,那就离婚好了。我顾昭昭,不伺候了!” 顾昭昭说完,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再看楚家人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身后的卫生所。 刹那间,卫生所门外一片死寂。 顾昭昭说什么? 离婚?! 她……她疯了吗?! 罗书琴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得意和嚣张瞬间被震惊和所取代。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一声尖叫:“她……她刚才说什么?离婚?!” 她只是想拿捏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在她面前立立婆婆的威风,满足一下当婆婆的权力感。 可没说要让她跟自己宝贝儿子离婚啊! 顾昭昭娘家可是有当大官的,她那个哥哥军衔也不低,这层关系是她和儿子楚东阳费了多少心思才攀附上的!只要把顾昭昭牢牢攥在手里,将来儿子肯定能借上力,离岛进京,她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享尽荣华富贵。 现在倒好,这个顾昭昭竟然敢撂挑子不干了,要离婚? 这可怎么办?她的如意算盘岂不是要落空了? 罗书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像被猫爪挠了一样,又急又悔。 一旁,刚才还煽风点火、得意洋洋的楚丹阳,此刻脸也僵住了。 她眨巴着小眼睛,看看紧闭的卫生所大门,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母亲和大哥,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去追那个“嫂子”,还是该留下来哄她怒气冲冲的大哥。 楚丹阳心里泛起一丝恐慌,顾昭昭要是真走了,以后谁还会给她钱买零食?谁还会低声下气地伺候她? 而脸色比她们俩加起来还要精彩、还要难看的,当属楚东阳。 他不相信顾昭昭是真的要离婚。 毕竟顾昭昭,迷恋了他那么久!当初为了嫁给他,顾昭昭 可是不惜跟家里闹僵,甚至断绝关系的。 在他看来,顾昭昭刚才的道歉,不过是欲擒故纵的小把戏,现在提出离婚,更是气急败坏之下的威胁! 他楚东阳年轻有为,前途无量,顾昭昭怎么可能真的舍得离开他?一定是假的!是吓唬人的! 可……顾昭昭刚才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慌。 “大哥……大哥,怎么办?嫂子……嫂子她真的会离婚吗?”楚丹阳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楚东阳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罗书琴也回过神来,尽管心里发慌,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她拔高了音量,故意冲着卫生所的方向大喊:“离就离!谁怕谁!我儿子这么优秀,离了她顾昭昭,有的是黄花大闺女排着队想嫁!你看看她,离了我们楚家,离了我儿子,她还算个什么东西!谁会要一个二婚的女人!” 喊完,她急忙转向楚东阳,压低声音:“儿啊,你说……你说顾昭昭这丫头,她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你离婚吗?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故意说气话呢?” 楚东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和那莫名的慌乱。 他死死盯着卫生所的门,眼神阴鸷,冷哼一声:“妈,你放心吧!她就是说气话!她舍不得!”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她忘了,我们是军婚!军婚,没有我点头同意,就算她娘家手眼通天,她也休想离成婚!” 他在心里恨恨地想:不就是因为我妈提了淑芬,提了兼祧两房的话吗?至于反应这么大? 他们俩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柳淑芬只是兼祧大房,给大哥留个后而已!虎子虽然是他亲生的,但名义上那也是大哥的儿子,是他的侄子! 他已经给了顾昭昭正妻的身份,将来他们两个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她怎么就不知道知足呢?非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楚东阳越想越觉得是顾昭昭无理取闹,他觉得顾昭昭就是被惯坏了,必须好好调教! 他决定,这次一定要冷一冷她,让她知道厉害!现在她赌气住在卫生所,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等她身上的钱花光了,没地方去了,自然会哭着喊着回来求他。 到时候,看他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第29章 你做的鱼跟顾昭昭比差远了 第二十九章 你做的鱼跟顾昭昭比差远了 楚东阳铁青着脸,带着一肚子的火气,率先迈开脚步往家走。 推开家门,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 柳淑芬端着一个粗瓷大碗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楚东阳等人回来,连忙招呼道:“你们可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我买了条大鱼,可香了。” 楚丹阳一听到有鱼吃,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了出来。她哒哒哒地跑到桌边,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发亮地扫视着桌面。 然而,当她看清桌上摆着两盘素菜,油星子都没没有,肥腻的大脸瞬间落下来。 “肉呢?我的肉呢?” 楚丹阳忍不住噘起了嘴,一双小眼睛瞪着刚把鱼端上桌的柳淑芬。 柳淑芬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问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指着刚放下的那一大盆炖菜,解释道:“丹阳妹子,肉在这儿呢!我给你炖了鱼,是鲅鱼,很大一条呢,我还加了些土豆一起炖,一大盆足够咱们吃了。” 那盆炖鲅鱼,看起来就油很少,土豆块倒是占了大半碗,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看着就让人没什么胃口。 “你糊弄谁呢?”楚丹阳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一把将手中的筷子狠狠甩在桌子上。 “这明明都是土豆!鱼在哪儿呢?我要吃的是香喷喷的红烧鱼,不是这种烂乎乎的土豆炖鱼!” 柳淑芬眼圈泛红,不知所措。 “丹阳!” 罗书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楚丹阳碗里面,柔声道:“丹阳乖,鱼在这儿呢。到底是靠近海边好啊,能天天吃到这么新鲜的海鱼,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呢。” 她说着,又迅速给楚东阳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肉,然后才给自己夹了鱼头。 她用力地吮吸着鱼头,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嗯,这鱼就是大,连鱼脸上的肉都这么厚实,真香啊!” 楚丹阳看着母亲吃得那么香,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作祟,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呸!” 楚丹阳只咬了一口,就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将嘴里的鱼肉吐回碗里。 她怒目圆睁,瞪着一旁手足无措的柳淑芬,尖叫道:“你到底会不会做鱼啊?腥死了!难吃死了!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柳淑芬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在楚东阳面前表现一下,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罗书琴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女儿愤怒的样子,狠狠地瞪了柳淑芬一眼。 连忙转身去安抚楚丹阳:“哎哟,我的乖女儿,消消气,消消气!这鱼挺香的啊,个头还大,你到底哪里不喜欢啊?” 楚丹阳不依不饶道:“顾昭昭做的红烧鱼最好吃了!又香又入味儿!这个破玩意,一点油腥都没有,还臭烘烘的。” “我……我以前在家里就是这么做的呀。”柳淑芬泪水涟涟,一脸委屈的说道:“我以为……丹阳你以前很爱吃呢……” “我爱吃?”楚丹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是以前在村里,我吃过什么好东西?什么都不懂,跟个乡下土包子似的!我现在是高中生了,在城里上学,吃过见过的多了去了!” 她越说越气,伸手指着那盆炖鱼:“人家顾昭昭每次炖鱼,都会先用油把鱼两面煎得金黄金黄的,去腥又提香!炖鱼就是炖鱼,从来不放这些乱七八糟的土豆白菜!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土豆块比鱼块还多!到底是吃鱼还是吃土豆啊!你做的菜跟顾昭昭比,差远了。” 面对楚丹阳的连声指控,柳淑芬也是一肚子委屈。 以前在老家,婆婆罗书琴把油罐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每次做完饭,都是等出锅前,她老人家亲自用筷子头沾那么一丁点油,滴进菜里就算开了荤。 家里一向如此,怎么到了这长山岛,就不行了呢? 楚东阳看着柳淑芬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烦躁,皱着眉开口打圆场:“行了!那不是你大嫂头一天来,不知道厨房里的东西都放在哪儿嘛。这顿饭先凑合吃,等明天,让她给你炖肉吃,总行了吧?” 他的语气虽不耐烦,却是在维护柳淑芬。柳淑芬抬起婆娑的泪眼,感激地看向楚东阳。 可楚丹阳却不买账。中午没吃到大麻花,晚上连口像样的荤腥都没沾到,她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狠狠地将筷子一摔,转身冲进了里屋。 她一头扎进顾昭昭的卧室,熟门熟路地踮起脚,去够衣柜顶上的那个藤条筐。那里面,向来都装着顾昭昭为她准备的各种小零嘴。 “咦?我的零食呢?” 手指摸到藤筐,却感觉轻飘飘的。她用力将筐子抱下来,低头一看,瞬间傻了眼。 本该装得满满当当的零食筐,此刻竟然空空如也!大枣、苹果、水果糖、花生,还有她最爱吃的地瓜干,全都不翼而飞了! “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猛地从屋里爆发出来,把院子里正在吃饭的几人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碗都扔了。 罗书琴最先反应过来,心疼地拍着胸口:“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又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就见楚丹阳抱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藤筐冲了出来,一张肥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怒气冲冲地吼道:“我的零嘴被人偷走了!” 第30章 都是顾昭昭把她惯坏了 第三十章 都是顾昭昭把她惯坏了 “什么意思?啥东西丢了?”罗书琴一听丢了东西,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这家里就没来过外人,除了那个刚撂了挑子的顾昭昭,还会有谁偷东西? 一想到顾昭昭可能偷了家里的东西,罗书琴就像是抓到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地转向楚东阳:“肯定是顾昭昭!我就说她怎么突然敢提离婚呢!原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把家里的好东西都偷走了,怕东窗事发,被你发现,所以才先发制人!” 楚东阳微微蹙眉,不耐烦地看向他那个只会吃的妹妹。她能有什么东西值得顾昭昭去偷? 几件破衣服,还是几本旧书? “乖乖,你到底丢了什么宝贝?快跟你二哥说,他肯定会替你做主的!” 罗书琴见儿子不为所动,连忙催促着女儿,那架势仿佛顾昭昭偷走的是金山银山,眼珠子瞪得都要喷出火来。 “我的零食!我的零食都不见了!”楚丹阳气得眼睛通红,将那个空藤筐举到她妈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里面装的都是我的零食,满满一筐!我每次从学校回来,二嫂都会给我补满了的!你看,现在一个都没有了!大枣、水果糖,还有我的地瓜干!二嫂给我晒了好多地瓜干呢,我下个礼拜上学还要带走的!” 零食?地瓜干? 楚东阳脸上闪过一丝不屑,而柳淑芬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将儿子往怀里揽了揽,生怕被楚丹阳的怒火波及。 罗书琴一看柳淑芬母子俩的反应,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哦,你说的是那玩意儿啊。我还以为什么呢,大惊小怪的。我以为是顾昭昭自己藏起来的独食儿,就都拿给你小侄子吃了。” “都吃了?” 楚丹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整整一筐的零食,你们……你们都给我吃了?!” 罗书琴的脸色沉了下来,很是不悦:“吃了就吃了呗,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小虎是你亲侄子,又不是外人,吃你点零食怎么了?再说了,没有了,就让顾昭昭给你买去!她今天不是还去县城吃独食了吗?有的是钱!” 连续受到刺激的楚丹阳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一把抓起空篮子,狠狠地砸在地上,指着小虎尖叫起来:“我不要她给我买!谁吃了我的东西,谁就得赔给我!我现在就要吃!” 她干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条粗壮的腿使劲地蹬着,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撒泼打滚:“呜哇——我的大枣,我的地瓜干!你们一来欺负我!我不活了啊——!” 这惊天动地的哭嚎声,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家属院的房子本就挨得近,不一会儿,楚家门口就围了些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军嫂和孩子,对着院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楚东阳那张清冷的俊脸,此刻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眉眼紧紧地拧成一个疙瘩。 罗书琴见女儿哭得撕心裂肺,既心疼女儿,又怕她一不小心伤到自己的金孙。 她也顾不上看热闹的邻居了,拍着大腿咒骂起来:“都怪顾昭昭,要不是她天天惯着丹阳吃零食,把她的嘴养刁了,哪有今天这事儿!” 骂完,她扭头就伸手跟儿子要钱,理直气壮地说道:“东阳,快,给我点钱!我得去给丹阳把零食补上,不然她能闹到天黑去!” 楚东阳本就心烦意乱,此刻听着母亲的胡搅蛮缠,更是烦躁到了极点。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看也不看,就重重地丢给了母亲。 罗书琴一把接住钱,眉开眼笑地从中抽出一张纸币,立刻哄着地上的楚丹阳:“哎哟,我的乖女儿,快别哭了。你二哥给你钱了,快起来,妈陪你去供销社买零食去,想吃什么买什么!” 楚丹阳一听到有钱买零食,哭声戛然而止。她麻利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抢过罗书琴手里的钱,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根。 看着妹妹欢天喜地拿着钱冲出家门的样子,楚东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没有半点食欲。 这个家,因为顾昭昭的“反常”,变得乱糟糟的,让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离开了家门。 楚丹阳捏着一块钱,一路小跑到了岛上的供销社。一口气买了三根油汪汪的大麻花,又要了足足二斤的鸡蛋糕,就站在柜台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直吃得心满意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才慢悠悠地晃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人影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似乎在等她。 “小妹,回来啦。” 温柔的声音响起,柳淑芬站起身,脸上带着巴结的笑容:“我割了二斤五花肉,给你做个打卤面好不好?” 第31章 都是嫂子,你不如顾昭昭 第三十一章 都是嫂子,你不如顾昭昭 听说有肉,楚丹阳立刻忘了刚刚对那盆炖鱼的嫌弃,也忘了对柳淑芬的百般挑剔,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凑到柳淑芬身边:“淑芬嫂子,晚上别吃什么打卤面了,我想吃红烧肉了!” 柳淑芬的表情瞬间一窒,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婆婆。 罗书琴没看柳淑芬,她眼睛盯着楚丹阳手上只攥着一把糖,皱着眉说道:“你不是去供销社买大枣和糖块吗?怎么就带回来这么点东西?” 楚丹阳把糖塞到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小侄子虎子手里,振振有词:“我买麻花跟蛋糕吃了啊!剩下的钱就够买这么点了。路上嘴馋,把大枣都吃完了,就剩下这一小把糖,给虎子吃吧,别说我这个当姑姑的不疼他。” 罗书琴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声音都变调了:“给你一块钱,就这么快花完了?” “一块钱哪儿够啊?” 楚丹阳看着母亲大惊小怪的表情,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光鸡蛋糕就一块三一斤呢,我买了二斤都吃完了。” 罗书琴听到这话,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忍不住尖叫道:“你说啥?你自己买了二斤鸡蛋糕,全都造了?刚才出去那一会儿,你花了三四块钱,都进你自己肚子里了?” 楚丹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那咋了?我中午就没吃好,晚上也没吃饱,吃点蛋糕怎么了?” 一直没敢说话的柳淑芬,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小妹,你也太能花钱了。一顿饭就吃了三四块钱,这都够我们家一个星期的菜钱了。” 这话瞬间点燃了楚丹阳的炮仗脾气。 “我花我的钱,关你屁事!” 她肥胖的身躯猛地转向柳淑芬,眼睛怒瞪着她,“我又没花你的钱,有你在这儿哔哔的份吗?都是当嫂子的,顾昭昭每个礼拜还给我三块钱零花钱呢!我吃什么喝什么她从来不管!你呢?你一分钱没给过我,你凭什么哔哔我?” 楚丹阳越说越气,想起自己被偷吃的零食,更是怒火中烧:“要不是你生的那个小崽子把我零食偷吃了,我能花这么多钱吗?你儿子偷我东西,我没让你赔钱就算便宜你了,你还敢管我?你那么喜欢管闲事,行啊,把我买零食的钱还我!”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让楚丹阳猛然发现,虽然顾昭昭现在不听话了,但跟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的柳淑芬比起来,还是那个愿意给自己花钱的嫂子更好一些! 柳淑芬被小姑子这番夹枪带棒的挤兑,羞得满脸通红,她没有一分钱收入,在家里全靠婆婆的脸色过活,哪里拿得出钱来。 窘迫之下,眼泪又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行了行了!丹阳!”罗书琴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她拉着女儿的手,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语重心长地劝道:“闺女啊,不是妈心疼钱,是妈没想到,你现在也被顾昭昭那个败家精给带坏了,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不过东西吃都吃了,吃到你肚子里那就是你的福气。你就别跟你大嫂计较了,她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没钱。” 罗书琴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柳淑芬一眼,话却是说给楚丹阳听的:“她又不像顾昭昭似的,有工作有工资。再说了,顾昭昭不给老楚家生儿子,她的工资可不就得给你花嘛!” 安抚完,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塞给女儿:“好了好了,今天花了多少钱,妈给你报销了,别再吓唬你大嫂了。” 楚丹阳拿了钱,气也消了大半,立刻趁机闹了起来,抱着罗书琴的胳膊撒娇:“妈,那我要吃红烧肉!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吃!你亲自给我做,就我一个人吃,不许他们吃!” “好好好,我的心肝宝贝。”罗书琴被她缠得没办法,满口答应下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溺爱,“就给你一个人吃,妈亲自下厨,谁也不给!” 夜色渐深,楚家东屋的房间里,虎子依偎在母亲柳淑芬的怀里,听着外面厨房炖肉的香气和姑姑得意的笑声,委屈地撇着嘴,闹着也要吃红烧肉。 柳淑芬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轻声在儿子耳边说:“儿子乖,你听话。你奶偏心你姑姑,只给她一个人做肉吃,不给你吃。妈妈也想给你吃肉,可是……可是你奶奶不疼你啊。待会儿,你跟你爸说,让你爸给你买。” 她抱着儿子,目光却透过窗户望向漆黑的院子,心里充满了愤恨。 顾昭昭,你还真是厉害!人都不在,还能哄得楚丹阳这个蠢猪处处向着你! 哼,等我把这个家的管家权夺过来,看你没了钱,还怎么收买人心!到时候,所有人都得看我的脸色! 第32章 婆媳各怀心思 第三十二章 婆媳各怀心思 柳淑芬盼了又盼,虎子都已经在顾昭昭的床上睡熟了,这才终于把楚东阳盼回了家。 几乎是楚东阳推门的瞬间,她赶紧从床上爬了下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快步迎了上去。 她脸上堆着讨好笑容,并没有急着诉说楚丹阳的刁难。而是先柔柔地开口,“东阳,你可算回来了。我……我刚烧了热水,你累了一天,先洗洗脸,再泡泡脚吧,解解乏。” 楚东阳以为回来会面对柳淑芬的抱怨或是楚丹阳的哭闹,却没想到,柳淑芬展现出的是这般温柔顺从的模样。 那声音,那眼神,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像一股清泉,瞬间涤荡了他心头不少的烦躁。 他紧绷的嘴角缓和了些许,点了点头夸赞道:“还是你懂事。” 这简单的四个字,柳淑芬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馨还未持续片刻,隔壁西屋突然传来了“咳咳咳”几声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吱呀”一声,罗书琴推开了房门。 她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着楚东阳说道:“儿子,你来我屋里一趟吧,我有话跟你说。” 楚东阳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好。” 柳淑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被她掩饰过去。她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拎起墙角的暖瓶,一边往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木盆里倒着热水,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咱妈还真是急性子。这都来岛上了,天天都能跟自己儿子见面,又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儿,何必这么晚了还特意叫你过去说话呢,也不怕耽误你休息。” 楚东阳此刻心里装着事,并未多想柳淑芬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随口解释道:“你们也是刚过来没多久,妈她还没完全习惯岛上的生活。以前我每次回老家,她都有说不完的话跟我讲。”说着,他便抬脚准备往隔壁走。 柳淑芬见状,连忙放下暖瓶,快步追了上去,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搂住了楚东阳的胳膊,身体也微微贴了上去,声音愈发温柔:“东阳,你看小妹也睡着了,你过去跟妈说话的时候,可得小点声。小妹那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被吵醒了,少不得又要哭闹一阵子,搅得人不得安宁。你明天还要起早上班呢,耽误不得。跟妈打个招呼,说几句话就赶紧回来吧,啊?要不这洗脚水都该凉透了。” 楚东阳被她这温柔的一缠,心里那点因罗书琴突然打断而升起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他看了一眼里屋床上睡得正香的儿子虎子,小家伙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罗书琴往隔壁房间走去。 隔壁房间里,光线昏暗。楚东阳一进去,就看见罗书琴正小心翼翼地点燃一支白色的蜡烛,将它放在窗台上,跳动的烛火映得她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楚东阳心里不禁有些纳闷。乡下老家条件差,还没拉电线,晚上照明确实习惯用煤油灯。罗书琴以前总念叨煤油灯烟大熏眼睛,后来就改习惯点蜡烛了。但这房子,他结婚时就已经通了电。刚结婚那会儿,罗书琴也来住过几天,早就学会了用电灯,怎么今天又突然用起蜡烛来了? 他皱了皱眉头,带着一丝不解低语道:“妈,家里不是有电灯吗?开关就在门口,你用什么蜡烛啊,多不方便。” 罗书琴正用手拢着烛火,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解释道:“我知道你们这儿通电。我这不是……想着省点电费么。蜡烛亮堂,也花不了几个钱。” 楚东阳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地说道:“妈,您想多了。咱们这岛上用电,跟老家不一样,不是按度数算的。是固定收费,不管你一个月用多少电,都会从我工资里固定扣除五毛钱。用多用少,都一样。” “啥?” 罗书琴眨巴眨巴眼睛。 固定收费?不管用多少都是五毛?那她这省的是哪门子的钱? 她连忙“噗”地一声吹灭了蜡烛,心疼地看着那还剩下大半截的蜡烛,嘟囔道:“你咋不早说!那以后咱家晚上睡觉也开着灯,可不能白交这五毛钱!” 说着,她摸索着走到门口,“啪”地一声打开了电灯开关。 楚东阳被母亲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弄得脸上无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妈,说正事吧。你这么晚把我叫过来,到底要说什么?” “儿啊!” 罗书琴没把儿子脸上的不悦当回事,招呼他坐在凳子上,自己则是坐在女儿的床边。 “今天我问丹阳,才知道顾昭昭这一年做的确实不错。虽说花钱是大手大脚了,但基本上都花在你跟丹阳身上了。而且她是京市来的,家里爹妈都不是普通人,怎么升官发财人家那是从小看着的,比咱老百姓懂得多了。” 楚东阳脸色变了变,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她也就这点优点了,要不然就凭她那骄纵任性的脾气,我也不能要她。” 罗书琴看了儿子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哪个婆婆不想娶个听话顺从好拿捏的儿媳妇?那个顾昭昭不就是仗着家世好,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头嘛。 而且她长得也太明艳惹眼,不如淑芬普通人长相让人放心。 “儿啊!你大嫂兼祧两房的事儿,顾昭昭事先不知道,生气也情有可原。让她冷静几天,就把她接回来吧。” 楚东阳冷着脸,一副不甘心妥协的样子。 “等她生了孩子,就不会再闹了,能安安分分的跟你过日子。” 第33章 调回宣传队 第三十三章 调回宣传队 卫生所里,沈霜露神清气爽的将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绿色军装递给顾昭昭。 “昭昭,这是我的衣服,你先穿着,别嫌弃。我的身形比你大一点,可能有点肥,不过先将就一下。等会儿到了政治处,我再看看能不能给你申请一套新军装。” 顾昭昭接过包袱,“霜露姐,谢谢你。你怎么把我调回去的?楚东阳,他就这么轻易的放我走了?” 沈霜露深深地看着顾昭昭,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呀,就是心思太重。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顾昭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沈霜露往码头走去。路上,沈霜露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昭昭。 “今天政治处的王股长,来咱们宣传对选人。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了,上面要举办文艺比赛,团里领导很重视的。” 沈霜露拿着顾昭昭写的小品《一个英雄母亲的一天》和两个三句半剧本给王股长看。 王股长看到这些作品时,眼睛都亮了:“这是哪个小同志写的?立意新颖,思想觉悟高,非常的幽默!创作功力很高嘛!” 沈霜露连忙说道:“是宣传队以前的一个女兵写的。” 王股长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以前的?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转业了吗?太可惜了!” 沈霜露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说:“报告首长,这位同志叫顾昭昭,是三营副营长楚东阳的爱人。楚营长思想有些守,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不应该抛头露面搞文艺。所以就把顾同志调到养猪场喂猪去了。” 王股长满脸不可思议,拿着顾昭昭的稿子,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让笔杆子去喂猪?他怎么想的?这个女同志也是宁愿喂猪,也不愿意做宣传工作吗?” 沈霜露连忙给顾昭昭解释,“当然不是了。顾昭昭同志人特别好,高风亮节,为人善良。我们宣传队的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都会尽力相助。平时她也会利用闲暇时间给我们创作一些作品。” 说到这里,沈霜露认真地说:“首长,我觉得顾昭昭同志是个难得的人才。她以前可是京市总政文工团的文艺兵,为了支持楚营长的工作才来到咱们团的。这次军区搞文艺比赛,要是能让她归队,咱们团肯定能拿到好成绩!” 王股长听了沈霜露的话,更是觉得楚东阳这是埋没人才。于是,王股长当即决定去找政委反映情况。 李政委本来就对楚东阳这种公私不分、把妻子当成私有财产的做法很不满。也觉得顾昭昭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让她去养猪实在是太屈才了。 他觉得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给楚东阳一个警告,让他知道部队不是他的一言堂。 李政委亲自将顾昭昭从养猪队调回了宣传队,不用层层批复,政委直接签字。 听完沈霜露的叙述,顾昭昭恍然大悟。她感激地看着沈霜露:"霜露姐,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沈霜露拍了拍顾昭昭的肩膀:"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都是战友。走,我带你回宣传队,大家都等着见你呢!" 回到宣传队,队友们看到顾昭昭都高兴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仿佛久别重逢的亲人。顾昭昭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几天,顾昭昭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排练中。她不仅要负责自己的节目,还要指导其他队友。虽然忙碌,但顾昭昭觉得无比充实和快乐。 而此时的楚东阳,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李政委给顾昭昭调岗的时候,也安排了楚东阳出岛执行任务。 收到命令后,楚东阳连忙回家。 “妈,我要下连队,大概两三个礼拜。昭昭出院了,你们别忘了把她接回来。” 罗书琴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儿子的声音,擦了擦手走了出来:"你都在岛上了,天天带着兵,怎么还要下连队啊?什么意思?" 楚东阳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含糊地说:"就是出任务,这是工作机密,你就别问了。记住,顾昭昭在卫生所再住3天,到日子了一定要去接她回来。" 罗书琴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哼,我看你哪是回来说出任务的,分明是惦记你那个矫情媳妇儿呢!" 她嘴上笑着说道:“嗯三天之后,我就去卫生所把她接回来。你放心工作吧,我是不会忘得。我还盼着你们俩给我生大孙子呢。” 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罗书琴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道:"呸,贱人爱回来不回来,我才不去接呢!" 第34章 收拾儿媳妇,办法多的是 第三十四章 收拾儿媳妇,办法多的是 柳淑芬听见婆婆这么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嘴角却竭力忍着,没让笑意泄露出来。 她挪动着脚步,凑到罗书琴身边,摆出一副贤惠温顺的模样,柔声劝道:“妈,您别生气了,还是……还是去把她接回来吧。她毕竟是东阳娶回来的媳妇儿,咱们初来乍到,东阳又不在家,要是不去接她,万一她给咱们脸色,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地方说理去啊。” 她这番话,句句给顾昭昭上眼药,想激起婆婆对顾昭昭更大的不满,最好是能彻底撕破脸才好。 罗书琴果然上钩,听着柳淑芬的话,脸上的气焰愈发嚣张起来。她把手往腰上一插,两撇薄唇向下一撇,冷笑道:“你以为顾昭昭跟你一样,没有工作整天在家吃干饭?她是单位的人!” 柳淑芬被这句夹枪带棒的话噎得脸色瞬间惨白,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 农村人哪有几个在外面上班的?就算是村里的妇女主任,看着忙里忙外很得意,不也是个不发工资的差事?她在婆家既要下地挣工分,还要洗衣做饭看孩子,她可没白吃楚家一粒米!婆婆凭什么这么看不起她? 罗书琴压根没理会大儿媳妇心里的百转千回,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优越感里,得意洋洋地斜睨着柳淑芬。 咧开嘴,一脸得意道:“有单位就好办了!哼,她要是敢不孝顺,敢给我摆脸色看,我就直接去她单位,找她们领导说道说道去!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工作重要,还是她那点小性子重要!‘官大一级压死人’!到时候,不用我动手,她们领导自然会替我好好教育教育她!” 柳淑芬依旧沉浸在被婆婆那句“吃干饭”带来的巨大郁愤中,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罗书琴见柳淑芬低着头不说话,只当她是被自己的‘高见’给震慑住了,愈发得意。她用鼻子轻轻“呲”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刚才老二说什么来着?他要离开几天?” 柳淑芬愣了一下,才低声回答:“好像……好像说是要两三个礼拜吧。” “两三个礼拜是不是?”罗书琴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哼,那就等老二回来了,我再亲自去接她!现在?她爱在哪儿待着就在哪儿待着!” 柳淑芬巴不得顾昭昭永远别回来,但她也知道这不可能。从小受到的教育都告诉她,男人是天。楚东阳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要她们去把顾昭昭接回家。 婆婆这么自作主张,等楚东阳回来了,该怎么交代? 柳淑芬压下心里的酸涩,讷讷地问道:“等东阳回来了再去接?妈,这……顾昭昭能乐意吗?万一她在东阳面前吹枕边风,说咱们的不是,那东阳……东阳会不会生气啊?婆婆不怕,但我……我是真的怕啊。” “你啊你,真是个榆木疙瘩,一点成算都没有!” 罗书琴不以为然地冷笑,“你忘了?顾昭昭手里没钱!昨儿我细细问过老二,他们俩结婚之后,顾昭昭的工资,可都是一分不少地交给老二保管的。她自己手里,根本就没有闲钱!你想想,她出院之后总要吃饭吧,总要睡觉吧?哼,她不回家,她还能去哪儿?难不成睡大街去?” 柳淑芬这才明白过来,婆婆这是笃定顾昭昭山穷水尽,会自己乖乖回来。 可她随即想起一事,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提醒道:“妈,东阳把钱还给她了,她手里有钱。” “还了?”罗书琴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东阳给她的,是她娘家汇来的那笔钱!” 罗书琴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语气尖酸刻薄:“当初为了嫁给东阳,她跟娘家那头断了亲!她娘家爹妈还是什么大官呢,就是一对贱骨头!明知道闺女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养狼,还上赶着给她汇钱! 顾昭昭在老二面前,一直装是要面子有骨气,不花娘家的钱。昨儿去县城,就是去邮电局把那钱汇回去了。” 那可是1000块钱啊!罗书琴心疼的,像是剜了自己的肉似的,心疼的不得了。 “是我给东阳出的主意!”看着罗淑清不解的表情,罗书琴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顾昭昭自己原本是有个存折的,里面是她婚前攒下的一点私房钱。自从来到岛上,这边的工资都是按月发现金。 顾昭昭每次发了工资,都全数交给楚东阳。平日里花一分,就跟楚东阳要一分,就算攒几块钱压兜也会被小姑子楚丹阳想办法要走。 这次在卫生所住院,虽说住院费是全免的,但吃饭要花钱的。 楚东阳故意装傻,只给了顾家那一千块钱的汇款。至于饭钱还有顾昭昭的工资,楚东阳一分都没给。 罗书琴得意地挑了挑眉,“谁知道她手里是不是真没钱了?就算她没背着东阳藏钱,那她想花钱,就总得动她娘家寄来的那笔钱。可她不是要强吗?不是不愿意花娘家的钱吗?我倒要看看,她这次是要面子,还是要肚子!” 顾昭昭不是拿乔,想仗着兜里有俩糟钱儿就压婆婆一头吗? 罗书琴眼底闪过一丝狠毒,只要顾昭昭不回家,去岛上招待所住。 她就去部队,找顾昭昭的领导说理去! 婆婆想收拾儿媳妇,多得是办法。 第35章 小品效果太好了 第三十五章 小品效果太好了 顾昭昭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婆婆算计上了,此刻,宣传队的排练室里,大家正激动地看着小品排练。 临时搭建的简易舞台上,沈霜露头上裹着一条灰布头巾,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土灰色对襟褂子,一看就是海岛上普通老太太的模样。 她身旁站着一个高个子男演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浑身散发着知识分子的斯文气。 排练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台上的两人身上。 高丽曼就坐在顾昭昭旁边,紧张得攥紧了衣角,眼睛瞪得溜圆。不苟言笑的李政委也端坐在前排正中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情专注。王股长则站在一旁,背着手,一脸期待期待。 “小品第三幕,开始!”随着顾昭昭低低的一声提示,小品正式开始了。 男演员拿着“剧本”,微微俯下身,对着沈霜露饰演的老太太比划道:“大妈,您就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听话,奶奶呀,给你讲故事。’” 沈霜露点了点头,带着点海岛口音的腔调,慢悠悠地重复道:“孩子,听话,奶奶呀,给你讲故事。” 那声音,那神态,活脱脱就是岛上普通老太太的样子,引得台下几个人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 男演员似乎对“老奶奶”的表现很满意,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继续引导:“哎,对!就是这个感觉!故事的名字叫啊,司马光,砸缸。” 沈霜露饰演的老太太,用同样慢悠悠的语气说道:“故事的名字叫啊,司马缸,砸缸。” “噗嗤——” 台下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立刻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赶紧憋了回去,只剩下肩膀还在剧烈抖动。 男演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耐心纠正:“不是司马缸,是司马光。司马光,砸缸。” 沈霜露一脸认真的重复道:“司马缸,砸缸。” 男演员有点急了,提高了音量:“司马光!是司马光砸缸!那个古代的小英雄,叫司马光!” 沈霜露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她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你嚷啥啊!吓我一跳!那不就是司马光……” 她拖长了音调,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正确的名字。 男演员见状,赶紧放缓了语气,连连摆手:“哎哎哎?……对对对,是司马光,您继续,往下说,往下说……” 沈霜露瞪了他一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大声说道:“砸光!” “轰——!”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高丽曼笑得前仰后合,直接瘫软在顾昭昭的肩膀上,一边笑一边捶着顾昭昭的胳膊,“昭昭!昭昭你也太有才了!哎哟喂,司马缸砸缸!最后还砸光!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顾昭昭被她笑得也弯起了腰,看着台上沈霜露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还有男演员憋得通红、努力想保持严肃却又忍不住想笑的表情,自己也觉得好笑。 整个排练室彻底沸腾了。 有人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起不来,嘴里还直嚷嚷:“哎哟,我的肠子都快笑断了!” 有人笑得眼泪直流,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拭着,笑声却丝毫没有减弱。 几个年轻的男演员更是笑得前俯后仰,甚至拍起了桌子。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李政委,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赞赏。 王股长站在一旁,看着台下热烈的反应,脸上的紧张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和自豪。 他用手指着台上,转头对身边的李政委,语气中难掩激动地说道:“李政委,您看!这个小品,我现在是越来越有信心了!一定能够为我们团争光!” 李政委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兴奋的队员们,最后落在了被高丽曼紧紧抱着、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顾昭昭身上,若有所思。 王股长见李政委此时心情还不错,顺势说道:“李政委,刚才这个小品的效果,大家都看到了!非常好!这不仅仅是一个逗乐的节目,它背后有着更深层的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起来:“现在啊,全国都在搞文化评比活动,咱们部队的宣传工作,那更是重中之重。七十年代嘛,各种宣传工作十分重要,部队宣传,首要任务是鼓舞士气,让战士们在艰苦的训练和守岛生活中,保持高昂的斗志。但除了鼓舞士气之外,让战士们在紧张的训练之余放松心情,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王股长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海面,继续说道:“一个好的文艺作品,尤其是像这样的语言类作品,它能让战士们在训练之余相互讨论,那些幽默诙谐的段子,还能在战士们中间口口相传,这本身就是一种凝聚力,是好事啊!”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昭昭:“顾昭昭同志这个作品,就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而且还巧妙地融入了中华传统美德。你们看,儿子在部队立功了,报社记者去采访英雄的母亲,这个立意就非常巧妙,也非常贴近咱们部队的生活。战士们看节目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就会思考:如果我在部队立功了,是不是也会有报社的记者去采访我的父母呢?小品台词里有一句话说得好啊——‘一人立功,全家光荣!’这句话,说到了咱们战士的心坎里去了!” 李政委在一旁听着,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等王股长说完,他接过话头,称赞起他手底下这个兵:“王股长说得很对。顾昭昭同志,是从京市来的人,接受新事物快,脑子活泛,想法多,人也开朗乐观。是我一直看好并且栽培的文艺骨干份子。” 王股长暗暗撇了撇嘴,心中冷笑。 你一直栽培的文艺骨干?你要真想栽培她,能让他丈夫把她调去喂猪?就你们这群没文化的大老粗,好苗子早晚被你们坑了。 第36章 收购海货在悄然进行 第三十六章 收购海货在悄然进行 王股长心中吐槽了半天,嘴上可不敢说实话。 “李政委啊,现在上面在搞文化评比活动。现在团里初步打算,要准备好几个节目去参赛。光是咱们团内部,就有两轮评比,优胜者才能送到师部。到了师部还要进行选拔,最后选出最好的作品,才能代表师部去更高级别的比赛。” 他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说:“不光是小品,还有相声、舞蹈、唱歌、三句半等等诸多艺术形式的节目都得准备。咱们团里,你也知道,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大部分战士都是苦出身,能认字就不错了,像顾昭昭同志这样,既能写、又会唱、还懂点导演编排的,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李政委何等精明,立刻就明白了王股长的弦外之音。 他沉吟片刻,果断地说道:“创作作品,尤其是这种要去参加比赛的精品,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让创作者能够全心投入,不受干扰。” “太好了!还是李政委有魄力!”王股长喜出望外,激动得拍起手来。 这个决定如同给宣传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顾昭昭听到这个消息时,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能去县城,有更好的排练条件,还能暂时避开婆家那些烂人。 “谢谢政委!谢谢王股长!我们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顾昭昭代表宣传队,激动地向两位领导保证。 顾昭昭等人欢欢喜喜地奔赴县城,投入到紧张而充实的排练中去了。而在海岛的卫生所门外,另一场与顾昭昭间接相关的戏码,正在悄然上演…… 夕阳西下,给整个海岛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薄纱。 陈叔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从卫生所里走了出来,准备下班回家。就在这时,两个身影快步从旁边的巷子口转了出来,径直朝他迎了上来。 她们每人肩上都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子,篮子用结实的绳子系着,随着她们的步伐微微晃动,带着一股浓郁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海腥味。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渔婆,约莫五十岁上下,笑着跟陈叔打招呼:“陈大夫,陈大夫!下班啦?” 陈叔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这两个面生的渔婆,“你们是……找我有事吗?” 另一个年轻些的渔婆,看起来也有四十出头了,连忙把自己挎着的篮子往前又递了递,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我们……我们是听村里人说的,你家最近在收那个……”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叔的脸色,“我们俩今天下午刚从海边礁石上费了好大劲捡了两筐,个个都挺肥实的,新鲜着呢!就给您送过来看看,您看要是合用,就都称了去。” 说着,她快速掀开了篮子上的蓝布,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还带着晶莹海水和湿润细沙的新鲜扇贝。 陈叔的目光在篮子里的扇贝上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卫生所门口偶尔经过的几个穿着军装或便服的身影。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地说道:“哦,扇贝啊。”他笑了笑,解释道:“前阵子投奔我来的一个亲戚,想带点东西回老家。” 他顿了顿,指了指篮子,对那两个渔婆说:“你们以后要是赶海捡了贝壳、海货什么的,直接送到我家去就行了。” “欸!欸!好嘞!谢谢陈大夫!谢谢陈大夫!”两个渔婆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许多,连连点头应承下来。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不大的营区和附近的渔村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了,团部卫生所的陈大夫家,最近在多收点岛上的海货。 这年头,国家政策有明确规定,禁止私人进行大规模的商品买卖,那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批判的。 但是,农民和渔民又属于特殊情况。他们祖祖辈辈靠天吃饭,风里来雨里去,收成看老天爷脸色,日子过得并不安稳,比不上城里的工人有固定的工资和各种票证保障。 国家体恤这些穷苦的老百姓,也为了活跃城乡经济,允许他们将自己生产的、吃不完的蔬菜瓜果、鸡鸭鱼肉、鱼干海货等拿到指定的集市或者通过熟人介绍,去换取一些零钱或者紧俏的票证,以贴补家用。这算是政策上的一点松动和人性化考量。 岛上的老百姓们,大多淳朴而实在。他们不管买家是谁,也不管人家收去具体做什么,只要能把手里多余的海货换成实实在在的钱或者票,能给家里添点油盐酱醋钱,给孩子扯块新布料做件衣裳,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陈大夫的那个亲戚收这么多海货到底是真是假要寄回老家,还是另有他用,他们心里其实也都或多或少地有些数。 真想自己吃、自己用,每天去海边礁石上转悠转悠,总能捡回一些,虽然累点,但一分钱不用花,纯靠力气。 孙妈母女俩自己不去海边辛苦捡,偏偏要花钱收现成的,然后闷在家里鼓捣着晒,这目的就太明显了。 但是,明白归明白,大家却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谁也没有点破,更没有人去团部或者卫生所举报。反而,大家还隐隐约约地形成了一种默契,都帮着打掩护。 毕竟,孙妈收海货给的价钱公道,比拿到镇上去卖给那些贩子要实在一些。对于靠海吃海的渔民来说,这是增加了一条稳定的收入来源。他们生怕万一孙妈的事情败露,被当成“投机倒把”分子揪出来处理,甚至被赶出海岛,那他们以后手里的海货就少了一个靠谱的销路。 这种唇亡齿寒的道理,淳朴的渔民们心里还是懂的。 这天下午,小桃子像往常一样,去邮电局看看有没有从县城寄来的信。 小桃子刚走到邮电局门口,就看见赵大宝扬着一封信大喊:“小桃子,有你家的信!” 第37章 跟野男人跑了 第三十七章 跟野男人跑了 小桃子的心砰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捏着那封薄薄的信,一路小跑着回到家。 “妈!妈!小姐……不,顾昭昭来信了!”她人还没进门,清脆又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进去。 正在院子里翻晒扇贝丁的孙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木耙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扬起一小阵干燥的海沙。 她直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屑,嗔怪道:“瞧你这丫头,毛毛躁躁的,吓我一跳!” 小桃子几步冲到孙妈面前,献宝似的将信递过去:“妈,你快看!是小姐寄来的!”她顿了顿,想起之前孙妈的嘱咐,连忙改口,“是顾同志寄来的!” 顾昭昭在信中写道,她已经在县城那边联系好了货运司机,可以顺道将她们准备好的海货带回京城。叮嘱孙妈陈叔,尽快将这段时间晒好的扇贝丁、虾干和海带整理出来,带到长海县城,她会在码头接应。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孙妈看完信,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地晒海货,心里的那份忐忑和不确定,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着落。 小桃子凑在旁边,也跟着看完了信,更是激动得不得了,她一把抱住孙妈的胳膊,又蹦又跳:“妈!妈!我们可以去县城了!我们终于可以帮上小姐……不,帮上顾同事了!来了这么久,我总算是能为她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了!” 孙妈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行了,别光顾着高兴。小桃子,你先进屋去,把炕烧上,待会儿把这封信烧了,记住,一点火星子都不能留!” 这年代,私下来往的信件若是被有心人拿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是非。 “欸!好!”小桃子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低矮的土屋。 孙妈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她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大竹匾,里面是晒得金黄金黄、散发着浓郁海鲜干货香味的扇贝丁和虾干,还有一些被仔细叠好的海带。 她从中挑选出品质最好的一部分扇贝丁和虾干,又抱出一捆品相上乘的海带,仔细地收进一个结实的丝袋子里。为了掩人耳目,她又找来了一个破旧的麻袋,将丝袋子整个套了进去,用粗麻绳紧紧扎好,做成一个毫不起眼的大包裹。 第二天一大早,陈大夫在前,孙妈和小桃子在后,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登上了前往长海县的客船。 长兴岛虽说不上是个大岛,但常住人口也着实不少,码头更是人来人往。孙妈和陈大夫扛着大麻袋上船的这一幕,自然没能逃过一些有心人,尤其是那些之前给孙妈送过海货的渔民们的眼睛。 船刚一离岸,码头上几个相熟的渔婆、村民便立刻凑到了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唉,真是没想到啊,陈大夫家的那个亲戚走得这么早!我还以为能多住几天呢,我这儿还有好几斤扇贝丁没晒好呢,要是再等两天,我少说还能多挣两块钱呢!” “嫂子,你都挣了两块钱了?那可真不少啦!我听信儿听得晚了,等我把东西拾掇好送过去的时候,人家都快不收了,就送过去那么一次,才卖了三毛钱,真是亏大了!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连夜把家里存的那些虾干都给送过去!” ““既然是想挣钱,为啥不多呆几天呢?你看他们扛着那两个麻袋,能有多少东西?我看啊,说不定还不够来回的车票钱呢!真是白瞎了我们这几天的心思!” 一时间,岛上叹气声、抱怨声此起彼伏。大家都觉得错过了一个发财机会,少赚了一大笔钱。有些心气儿大的,连中午饭都没心思吃,唉声叹气了一整天。 客船在海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长海县的码头。船刚一靠岸,陈叔、孙妈和小桃子便迫不及待地扛着麻袋下了船。 码头上人头攒动,顾昭昭早已按照信中约定的时间等在了那里。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明亮,正踮着脚尖朝船上张望。一看到陈叔三人扛着麻袋走下来,她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陈叔,孙妈,小桃子!” 顾昭昭笑着打招呼,同时从随身带着的网兜里拿出三瓶用凉水镇着的橘子味汽水,分别递了过去,“一路辛苦了,先喝点汽水解解渴,降降温。” 冰凉的玻璃瓶握在手里,一股清爽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旅途的疲惫。 小桃子迫不及待地猛吸了一大口,凉滋滋、甜津津的汽水滑入喉咙,那股子从船上带下来的、令人作呕的柴油味和晕船带来的不适感,顿时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舒坦了。 顾昭昭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明白如何笼络人心。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此刻的几瓶汽水,不过是她小小的投资罢了。 陈叔和孙妈接过汽水,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客气道:“哎呀,昭昭,这怎么好意思,汽水这么贵……” 顾昭昭客气的说了两句,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对了,我出来这么多天,楚东阳他有没有找我?” 不等孙妈开口,憋了一肚子话的小桃子抢着说道:“楚东阳?他出任务去啦,到现在都还没回岛上呢!至于你那个婆婆……” 顾昭昭听说楚东阳出任务不在岛上,心里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听小桃子极品婆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又干了什么?” “她昨天去卫生所找你,听说你出院了,不依不饶大闹了一场,说,说你跟野男人跑了……” 第38章 败坏军纪 第三十八章 败坏军纪 顾昭昭听到小桃子转述罗书琴污蔑她跟“野男人跑了”,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她心里暗骂:原书剧情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只要是跟原身相关的剧情节点一触发,这些所谓的“NPC”人物就跟集体降了智似的,完全没了逻辑可言。 罗书琴这一闹,她在长兴岛卫生所乃至整个部队家属院的名声,恐怕是彻底要臭了。 不过……顾昭昭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她的最终目的不就是和楚东阳离婚吗? 楚东阳那个大男子主义爆棚、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家伙,要是知道自己被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污蔑,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提出离婚! 想到这里,顾昭昭心中的郁结消散了不少。 “甭管她!她爱怎么作妖就怎么作妖,咱们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去把海货交给货车司机,别耽误了正事,挣钱要紧!” 孙妈刚才就注意到顾昭昭听到罗书琴闹事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此刻见她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但眉宇间那股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愠怒,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孙妈不动声色地与陈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孙妈心里暗忖,看来昭昭这孩子,终究还是在乎楚东阳的。 孙妈定了定神,对小桃子使了个眼色,“小桃子,你陪着昭昭去找个三轮车。我和你陈叔歇口气,随后就到。” “欸,好嘞!”小桃子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跟上了顾昭昭的脚步。 看着顾昭昭带着小桃子走向码头边招揽生意的三轮车师傅们,孙妈这才凑近陈叔,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老陈大哥,你看昭昭这……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楚营长呢?” 陈叔脸色也有些难看,他眉头紧锁,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大少爷也是这么说的,让咱们多看着点,别让她一时糊涂,又钻了牛角尖。” “大少爷?!”孙妈闻言,眼睛倏地睁大了,惊讶地脱口而出,“你跟大少爷联系上了?”话一出口,她又立刻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也是,你们卫生所里有电话,联系起来是方便些。” 陈大夫斜睨了孙妈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当电话是那么好打的?我就是个小小的卫生所大夫,所里的电话是公家的,哪是我能随便用来聊私事的?再说了,这岛上跟外头联系,部队的接线员都竖着耳朵听着呢,一言一行都受着限制。我真要敢用卫生所的电话跟大少爷联系,能瞒得住楚东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真是不知道,当初家里是怎么想的,会让你们娘俩来帮昭昭。” 孙妈被陈大夫这番话堵得心里一跳,连忙赔笑道:“是我嘴快说错话了,老陈大哥你莫要怪罪我啊。” 孙妈也不敢再追问陈大夫到底是通过什么隐秘的方式跟“家里”联系上的,只要知道家里那边一直关注着顾昭昭的情况,并且还派了陈大夫这样稳妥的人在暗中协助,她悬着的心就安定了不少。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如何,她也不必深究。 这边,顾昭昭很快就谈妥了一位三轮车师傅。海货顺利地交接给了早已等候在货运站的司机师傅。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晌午,便笑着对陈叔、孙妈和小桃子说道:“陈叔,孙妈,小桃子,一路辛苦了。走,我请你们去前面的面馆吃碗热汤面,好好歇歇脚。” 小桃子一听有好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欢呼雀跃道:“好耶!吃面去!我要吃一大碗!” 陈叔和孙妈连忙推辞:“昭昭,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哎呀,陈叔孙妈,跟我还客气什么。”顾昭昭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们往前走,“你们为了帮我弄这些海货,起早贪黑的,我请顿便饭是应该的。再说,这也是沾了你们的光,这批货能顺利运出去,我才能安心。” 几人拗不过顾昭昭,只好跟着她来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国营面馆。顾昭昭点了四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又额外加了几个卤蛋和一碟凉拌黄瓜。 面馆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香气扑鼻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碗里的牛肉片虽然不算多,但汤底醇厚,面条筋道。 小桃子早就饿坏了,捧着碗,呼噜呼噜吃得香甜无比。 陈叔和孙妈也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面,暖和了身子,陈叔放下筷子,喝了口面汤,才想起什么似的,对顾昭昭说道:“昭昭,刚才在码头人多眼杂,有些话没好细说。罗书琴在卫生所大闹那事儿,后面还有更离谱的呢。” 顾昭昭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面,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陈叔,示意他继续说。 陈叔缓缓道来:“那罗书琴也不知道是自己打听到的,还是楚东阳事先跟她交代过什么,在卫生所里撒泼耍赖,哭喊着非要见部队的政委。见不到政委,她就要在卫生所上吊,让卫生所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给她陪葬,吃枪子儿。” 顾昭昭听得嘴角抽了抽,这罗书琴还真是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后来呢?”顾昭昭追问,她倒想看看,这个极品婆婆能作到什么地步。 “后来卫生所的人没办法,怕她真闹出人命来担待不起,只好赶紧联系了团里的李政委。” 陈叔继续说道,“罗书琴一见李政委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你狠狠告了一状,说你败坏军婚、十恶不赦。” 孙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了一句:“那李政委听了她的一面之词,没说什么重话吧?” 陈叔摇摇头,“李政委是什么人?罗书琴那点伎俩,他能看不出来?不过,他也没当场发作,只是耐着性子听完了。” 顾昭昭有些好奇:“那李政委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第39章 惹祸的婆婆 第三十九章 惹祸的婆婆 陈叔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李政委当时严肃的语气说道:“‘大娘,你们家可不是只有楚东阳一个军人,你儿媳妇顾昭昭同志,也是我们部队的军人!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军人的名誉不容任何人随意诋毁和诬陷!你作为双军家属,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维护军人的形象,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侮辱自己的儿媳妇,也就是我们的同志!’” 顾昭昭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那楚营长他妈呢?她就没再说什么?”小桃子也停下了吃面的动作,好奇地问道。 “她还能说什么?”陈叔撇嘴冷笑,“她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讪讪地没话可说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补了几句,说什么她也是担心你,你出去又没跟家里说一声,她这个当婆婆的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呢。又说她就是个乡下老婆子,不懂什么觉悟不觉悟的,就知道儿媳妇出门不跟婆婆打招呼,就是不对。” “她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小桃子气愤地说道,“明明是她自己蛮不讲理!” 陈叔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道:“她还跟李政委说,楚东阳还是个领导呢,人家出任务之前都特意回家跟她说了,说是去海上执行任务,大约两三个星期就能回家。” 说到这里,陈叔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看着顾昭昭,缓缓道:“结果,李政委一听这话,当时脸色就变了,眯起眼睛,盯着你婆婆,语气非常严肃地问她:‘老人家,你是说,楚东阳副营长出任务之前,特意回家一趟,还把任务的时间和地点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了?’” 顾昭昭听到这里,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军人执行任务,尤其是涉及到时间、地点等关键信息,都是高度机密,严禁向无关人员泄露,哪怕是最亲近的家属也不行!楚东阳身为副营长,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怎么会如此糊涂?! 顾昭昭的心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罗书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李政委是关心楚东阳,得意洋洋地说:“是啊!我儿子孝顺,知道我担心他,特意回来跟我说的!还说就是去附近海域巡逻,没什么危险,让我放心呢’” 李政委听完,脸色铁青,严厉地训斥道:‘胡闹!军人执行任务的信息是国家机密!楚东阳身为部队干部,竟然如此毫无纪律性,随意泄露军事机密,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陈叔叹了口气:“当时周围还有不少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呢。李政委铁青着脸就走了,这事儿啊小不了啊。” 楚东阳和罗书琴这对母子,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罗书琴本想在李政委面前炫耀儿子的“孝顺”,顺便再告她一状,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楚东阳给坑了进去。 泄露军事机密,这可不是小事!轻则处分降级,重则……顾昭昭不敢想下去。 楚东阳一直野心勃勃,把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次恐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真是活该!”小桃子拍手称快,“让他们再嚣张!” 孙妈却没那么乐观,她担忧地看着顾昭昭:“昭昭,楚营长他……他会不会因此受到很重的处分啊?这要是影响了前途,可怎么办?” 在她看来,一日夫妻百日恩,顾昭昭就算要离婚,恐怕也不希望楚东阳落得如此下场。 顾昭昭脸色铁青一片。 “楚东阳受处分,我想离婚那可就更难了。领导们一定是劝和不劝离,而且,我若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他,楚东阳没准还会来个鱼死网破……” 孙妈、小桃子脸色大变,二人瞬间想到的就是京市里顾家人。 顾昭昭是军籍,去哪儿都得有介绍信,吃喝拉撒都需要票子。她是不可能出逃变成黑户,京市里的娘家一定会受到牵连,原书结局就是原身哥哥为妹复仇走上不归路。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破局的方法只有一个,一边赚钱一边找机会离婚。 与陈叔、孙妈、小桃子三人告别后,顾昭昭回到排练室。其他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下,楚东阳出事儿全当不知道,先拿下比赛争取立个功。 *** 憋了一个礼拜的楚丹阳,再一次黑着脸,赌气囊塞的背在书包下了船。 “该死的顾昭昭,上个礼拜就没接我回家,害得我只能带柳淑芬做的猪食回学校。妈了个巴子的,在学校这五天快把我饿死了。” 楚丹阳憋了五天的火,发誓到家之后一定要狠狠地教训顾昭昭一顿。 刚走到家门口,隔着木门闻到了一阵阵炖肉的香味。 楚丹阳仰着头,深吸一口气,闻着浓浓的肉香,忍不住吞咽口水。 “哼,还知道炖肉等我回家。顾昭昭这是知道自己做的不好,讨好我呢。” 第40章 顾昭昭,本小姐回来了 第四十章 顾昭昭,本小姐回来了 楚丹阳“砰”一声推开虚掩的木门,她沉着脸,故作生气地走进院子。 刻意高扬着下巴,一副高傲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瞟。 厨房里,柳淑芬正站在土锅台前挥舞着锅铲。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她回头一看,见是小姑子楚丹阳回来了,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扬着嗓门打招呼:“丹阳,放学啦?回来得正好,马上就开饭了!” 楚丹阳走到堂屋门口,听见厨房里柳淑芬跟她打招呼,故意板着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嘴角得意地勾了起来。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她傲娇地回过头,斜着眼睛看向厨房门口,想要让里面的人看出自己的不高兴,最好能赶紧出来哄她。 碰巧这个时候,柳淑芬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正好滴进了眼睛里。她慌忙别过身,用袖子使劲擦着眼睛。 灶台那边烟雾缭绕,楚丹阳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在忙碌,根本没认出背对着自己的人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顾昭昭。 发现‘顾昭昭’竟然不出来跟自己说话,楚丹阳心里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好你个顾昭昭!我回来了你连个正脸都不给,也不说出来接我回家,还敢背着我给我脸色看!” 楚丹阳气哼哼地跺了跺脚,转身大步进了堂屋,径直走向自己住的西屋。 她推开西屋的门,一股混杂着尿骚味、汗臭味和泥土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原本应该明亮干净的房间,此刻竟然变得乱糟糟的,简直像个猪圈!她的书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地上散落着不属于自己的破旧衣服,还有几块明显的泥巴印子。墙角甚至还有几个玩具,滚得到处都是。 最让她恶心的是,靠近床脚的地方,居然吐了一地的甜杆皮,黏糊糊的,还引来了几只苍蝇嗡嗡地飞。 “妈!我的屋怎么变成这样啊?妈!” 楚丹阳气得大吼大叫,声音尖利刺耳,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罗书琴正在茅房蹲坑,听到女儿这杀猪般的嚎叫,连忙提上裤子,急匆匆地跑进屋:“哎呀,大闺女回来了!咋一回来就咋咋呼呼的,谁惹我的宝贝疙瘩不高兴了?” 楚丹阳指着乱糟糟的房间,脸上肥肉直颤悠:“你看看!你看看!我的屋被弄得多乱糟糟!你看看我被子上,那都是鞋印子!还有这满屋的尿骚味,简直能熏死人!是不是谁在我屋里拉屎了?!” 罗书琴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看到里面的景象,反而松了一口气,怪不怪的说道:“嗨,多大点事儿啊,看把你气的。虎子还是个吃屎的孩子,啥也不懂,调皮捣蛋的。好闺女,你别生气,小孩尿不骚,童子尿还辟邪呢。” “他们住我屋,我上哪儿住啊?!” 楚丹阳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指着罗书琴的鼻子怒道,“你可别跟我说,让我去住那小仓房!我可不住那鬼地方!我自己有房间,凭什么让给他们住?让她娘俩赶紧给我滚出去!” 罗书琴听了这话,反而好笑道:“谁让你睡仓房了?有正房住,妈能让你去住那又冷又暗的小仓房?你跟我一起睡,就睡东屋,妈搂着你睡。” 听到这话,楚丹阳脸上的怒气才稍稍褪去了一些。 她跟着罗书琴进了东屋,放眼望去,只见床上的被子胡乱地堆着,地上也散落着几件罗书琴的旧衣服,同样是乱糟糟的一点也不整洁。 她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不太好看了。 罗书琴看着闺女脸色一阵晴一阵雨的,还以为宝贝闺女是饿坏了,也没多想,连忙张罗着:“行了行了,肯定是饿坏了吧?走,咱吃饭去,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东屋的主卧被一道布帘子一分为二,外面的部分充当客厅兼餐厅,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和几条长凳;里面则是卧室,放着一张大土炕。 罗书琴手脚麻利地搬来折叠餐桌,笑着对楚丹阳说:“丹阳,快,洗手吃饭!” “知道你今天放假回来,我们中午就没正经吃饭,一直等着你回来一起吃呢。” 罗书琴一边给楚丹阳递过碗筷,一边献宝似的说道,“你看,妈特意去供销社给你买了排骨,中午炖排骨!还买了两条大鲤鱼,晚上给你做红烧鱼吃!再蒸一锅香喷喷的白面馒头,熬一锅甜甜的红薯稀饭,保证你吃饱喝足,然后好好睡一觉,咋样?” 听说中午吃排骨晚上吃鱼,还是白面馒头,楚丹阳这才真正高兴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也咧开了。在学校食堂吃了一个礼拜的粗粮,她早就馋肉了。 “那还差不多。”楚丹阳语气缓和了许多。 想到上周回来,柳淑芬做的那条鱼,腥味重得要命,还放了好多她不爱吃的姜,楚丹阳连忙嘱咐道:“对了,晚上的鱼就别让柳淑芬做了,她做的饭简直比猪食都难吃!还是让顾昭昭做吧,她最清楚我的口味。” 柳淑芬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炖排骨,从厨房那边走了出来,正好站在东屋的门口。 听见小姑子这话,将盘子咣当一声仍在餐桌上。 “哟,小姑子这是想吃谁做的饭呢?怕是有些人的饭,你放假这几天是吃不到了! 人家一听说要放假回来,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享清福了呢,可没空伺候你这位大小姐!也就是我愿意给你做饭!” 楚丹阳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淑芬:“你说什么?顾昭昭她……她明知我今天回来,还故意走了?!” 第41章 挑拨成功 第四十一章 挑拨成功 楚丹阳难以置信,“今天可是我放假回家的日子!她怎么敢……” 以前每次回家,顾昭昭都会做可口的饭菜,还能满足她各种小要求。那些被捧在手心里伺候的舒坦日子,怎么就没了呢? 柳淑芬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姑子那张错愕扭曲的胖脸,嘴角勾起的那抹讥诮越发明显。 她慢条斯理地拉开餐桌旁的一张凳子,施施然坐下。 “谁知道呢,”柳淑芬幸灾乐祸的看着小姑子,“你哥前脚刚一走,这个家啊,就彻底没人能管得住她了。妈那么大年纪,亲自去她回来,你猜怎么着?人都没见到,她那些同事说她去参加什么比赛培训,就把妈给打发回来了。” 柳淑芬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眼神扫过楚丹阳气得微微发抖的身体,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就是个在部队喂猪的,能比什么赛啊?就算是真有什么比赛,就不能先回家来说一声?跟我们知会一句?非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走了,玩消失?依我看啊,”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等着楚丹阳眼神不善的朝着她瞪过来,这才慢悠悠的刺激道:“她就是算准了你今天要放假回家,不想伺候你这个小姑子,才故意躲起来的!”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地扎在楚丹阳心尖上。她 “顾昭昭,真是反了天了!”楚丹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叮当作响。她那张本就圆嘟嘟的胖脸此刻涨得像煮熟的螃蟹,红得发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我哥把她娶过来是干什么的?啊?”楚丹阳尖叫起来,“不就是让她来伺候我跟妈的吗?她不在家,下礼拜我在学校的肉沫咸菜谁给我做?谁给我送?百货大楼的那个最新款的发卡,还没给我买回来呢!” 楚丹阳越说越觉得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转向搂着孙子喂饭的罗书琴,哭喊道:“妈,我辛辛苦苦在学校读了一个礼拜的书,每天起早贪黑的,就盼着回家吃口她做的饭!顾昭昭就这么把我撇下,她就是个没良心的!” 罗书琴连忙夹起一块最大、肉最多的排骨,小心翼翼地放进楚丹阳的碗里,像哄几岁的小孩子一样哄劝着:“好闺女,咱不管没良心的东西,等你哥回来,让你哥狠狠地揍她一顿给你出去。现在你只管吃好吃的,气死她,让她后悔去!” 然而,楚丹阳心里的怒火和委屈,哪里是一块排骨就能轻易平息的。她积攒了一周的期待,回家后想要立刻享受的特权,全都因为顾昭昭的缺席而化为泡影。 “我不吃!”她猛地一扬手,将面前的碗狠狠推了出去。“这做的什么东西?难吃死了!我要吃顾昭昭做的糖醋排骨!我就要吃她做的!别人做的我都不吃!我就吃她做的!” 她一边喊,一边用脚使劲地跺着地。自从顾昭昭进门后,她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柳淑芬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出闹剧,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这个家里,有楚丹阳这个“搅屎棍”在,顾昭昭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好过了…… 第42章 节目被抄袭了 第四十二章 节目被抄袭了 顾昭昭不知道倒霉婆家又在算计自己。 此时汇报演出的后台,已经炸了锅了。 “完了……完了!昭昭姐,他们那个‘三句半’的道具……跟咱们一模一样!”一个年轻女兵脸色惨白地冲进来。 顾昭昭心中一紧,立刻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台口,从侧幕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舞台上,几个穿着海军服的战士正意气风发地表演着,而他们手里的道具——快板、小鼓、铜镲、小锣,正是她为自己团队独创的配置! “说、学、逗、唱样样精,军民鱼水一家亲——” “嘿!亲!” 台上铿锵有力的声音伴随着最后一个战士夸张的小丑妆容和滑稽动作,引得全场哄堂大笑。评委席上,几位首长也看得频频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顾昭昭看到这一幕,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寻常的三句半,多是前三人说,最后一人用单一道具画龙点睛。但她却大胆革新,让四人同持道具,以丰富的打击乐增强节奏感和舞台表现力,甚至还给负责“点睛”的丁角画上了小丑妆容,突出喜剧效果。 这每一个细节,都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敲定的心血! 如今,不仅服化道的创意被抄袭,连内容都大差不差。这个节目,被抢先一步呈现在了评委和观众面前! 后台,所有人都傻了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绝望。 “是谁?到底是谁把我们的节目泄露出去了?”沈霜露气得脸色铁青,厉声质问,怀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中间出了内奸!” 后台本就紧张的气氛,被沈霜露一句话搞得更加窒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原本亲密无间的战友之间,悄然生出了猜忌和隔阂。 “霜露姐!”顾昭昭连忙扯了扯沈霜露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说完,顾昭昭转向众人,清亮沉稳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议论:“我相信这绝不是我们自己人做的!大家朝夕相处,为了这次汇演付出了多少汗水,我心里清楚。这一定是我们在排练时,被别有用心的人偷学了去!” 沈霜露也立刻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同志们,是我太冲动了。我相信我的战友!肯定是彩排的时候,被别人看见了,学了过去。” 可新的问题又摆在眼前。 “那现在怎么办啊?”有人带着哭腔问,“还有两个节目就轮到我们了,要不就换咱们那个小品吧。” “不行!《英雄母亲的一天》那可是咱们得杀手锏,哪有把王牌部队先亮出来的道理。” “大家冷静!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顾昭昭的声音如同一剂强心针,她目光灼灼,大脑飞速运转,“霜露姐,马上去确认下两个节目的类型!其他人,把‘三句半’的备用服装和道具都拿过来!” 沈霜露立刻点头,转身匆匆跑开。 “可……可节目都被人抢先了,我们再上,不就是东施效颦吗?” “是啊,评委肯定会觉得我们是抄袭的……” 就在这时,沈霜露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下一个是歌舞!再后面是诗朗诵!我们夹在中间!” “太好了!”顾昭昭眼睛一亮,时间充足得很。 她拿起纸笔,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他们抄了我们的‘形’,那我们就用‘神’来彻底碾压他们!” 她一边在纸上飞快地书写,一边沉声部署:“服装,换成我们自己的军装,要最挺括的那一套!道具不变,但节奏要更快、更激昂!台词,全部换掉!他们说军民鱼水情,我们就自己的强军战歌!” 她笔尖飞舞,一行行铿锵有力、充满时代气息的新词跃然纸上。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看着纸上那气魄宏大的词句,眼中熄灭的火焰被重新点燃,渐渐化为熊熊斗志。 “这个好!这词写得太提气了!” 顾昭昭自信的将稿纸交给演员:“时间紧迫,就照着我写的这个感觉来!记住,拿出我们当代军人的精气神,要自信,要昂扬!用我们的气势告诉所有人,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后台立刻再次忙碌起来,大家背台词、熨军装,顾昭昭亲手将演员脸上的小丑妆擦掉,用 眉笔给演员画眼线提气。 “下一个节目,由长兴岛3营选送,三句半——《强军战歌》!” 报幕员洪亮的声音传来,顾昭昭深吸一口气,对即将上场的四位同伴用力地点了点头:“加油!” 四人精神抖擞地走上舞台,整齐划一的崭新军装和昂扬的斗志,瞬间让台下观众眼前一亮。 甲:锣鼓铿锵震天响! 乙:强军号角多嘹亮! 丙:将士豪情冲云霄! 丁:有担当! 甲:听党指挥步伐坚! 乙:信念如磐永不变! 丙:核心引领新征程! 丁:冲向前! …… 全新的台词,充满了力量与豪情,配合着激昂利落的动作和鼓点,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血! 评委席上的几位首长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惊喜和赞许的光芒。 表演结束,台下静默一秒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雷鸣般的掌声。 回到后台,所有人都疯了,大家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沈霜露紧紧握住顾昭昭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昭昭……你救了我们,救了我们所有人!” 顾昭昭被簇拥在人群中,嘴角衔笑,目光却在后台不停地搜索着。 她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离开…… 第43章 明天的演出怎么办? 第四十三章 明天的演出怎么办? “霜露姐。” 顾昭昭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沈霜露的衣袖。 沈霜露正沉浸在巨大喜悦中,闻言一怔。 只见顾昭昭微微侧头,朝着后台一角那道悄然退走的人影努了努嘴。沈霜露先是茫然,随即脸色大变,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拨开激动的人群,悄然跟了上去。 那人影步履匆匆,专挑僻静的角落走。顾昭昭和沈霜露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她们看着那人影在一个无人的拐角处停下,焦躁地来回踱步,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当那人影不经意间转过身,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顾昭昭与沈霜露都看清了她的脸——竟然是新兵卢珊珊! 沈霜露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气的语无伦次起来:“怎么会是她?这个死丫头……我去问问她,她怎么敢!” 说着,沈霜露拔腿就要冲过去。顾昭昭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别冲动,先看看情况。” 然而,卢珊珊在原地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等来任何人。她跺了跺脚,转身朝着与宿舍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半个小时后。 卢珊珊推开宿舍门,发现大家都没有休息,而是端坐在各自的床铺上。一道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逼仄的气息。 卢珊珊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却发现沈霜露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身后。 此刻沈霜露堵在门口,神色冰冷,毫无表情的盯着她。卢珊珊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好像,可能露馅了…… “卢珊珊,你去哪儿了?” 宿舍里鸦雀无声。 卢珊珊眼神闪烁,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出去透透气,演出成功了,我太高兴了……” “透气?” 沈霜露冷笑,一步步向她逼近,强大的气场压得卢珊珊节节后退,后背重重抵在了门板上。“透气需要鬼鬼祟祟地跑出宿舍?卢珊珊,你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卢珊珊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谁?你到底把我们的节目透露给了谁?”沈霜露厉声逼问,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我们那么信任你,把你当亲妹妹一样,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我没有!我没有!” 卢珊珊猛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霜露姐,昭昭姐,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没有?” 沈霜露气极反笑,“我跟顾昭昭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 她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现在坦白,我们还能念着战友一场的情分,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要是等我们把纠察喊过来处理,后果你自己掂量!” 纠察? 平地炸雷,卢珊珊吓得嘴唇都白了。 她只是个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纠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 “我……我说……我说……”卢珊珊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 卢珊珊在团部有个远房表叔,这次她跟着宣传队来团部,正好跟这个表叔见面。饭桌上,白干事嘘寒问暖,话里话外却总在打探她们宣传队为这次汇演准备的节目。 卢珊珊心无城府,又觉得白干事是团部的人,并非其他连队的竞争对手,便一五一十地把她们准备的“三句半”的创意、服装道具、甚至部分台词,还有她们的小品《英雄母亲的一天》,以及另一个维族摇头舞的大致内容,都透露给了白干事。 “我……我以为他就是随便问问,毕竟是亲戚嘛……”卢珊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来演出前,我越想越不对劲,就去找表叔质问。可他……他居然装傻,说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还反过来指责我,说肯定是我跟别人说了,泄露了节目,还说我不懂保密原则,让我自己小心点……” 说到这里,卢珊珊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是亲戚啊!还有……还有那个13连的节目,他们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肯定是他!一定是他告诉13连的!我现在就去找13连讨个说法!” 卢珊珊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觉得自己对不起战友,拔腿往外跑。 “站住!” 顾昭昭厉声喝道,“你以为现在去找他们有用吗?他们会承认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这个姓白的,肯定是拿我们的节目创意卖了人情!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说人家抄袭了咱们?今天是13连拿出的三句半,谁知道明天是哪个连队演咱们得小品?眼下重要的不是找对方算账,而是要补救!” 沈霜露也点了点头附和:“昭昭说的没错,抄袭的事情先放一放,咱们得想想明天的比赛该怎么办!” 第44章 这是白干事的原创啊 第四十四章 这是白干事的原创啊 顾昭昭沉下脸,一针见血地指出最坏的可能:“明天我们的小品,恐怕也保不住了。我们的节目顺序太靠后……” 一句话,让刚刚因“三句半”通过而燃起的希望瞬间冷却。 “是啊,要是他们也演了这个小品,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就白费了?” “这可是我们的王牌啊!” 众人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家别慌!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顾昭昭冷静的声音响起,像一剂镇定剂,让慌乱的众人不自觉地看向她。 “王股长来岛上开会时,看过我的原创剧本,当时他还提了不少修改意见。”她目光沉静而坚定,“我们现在就去把情况跟王股长反映。他为人正直,最恨的就是这种抄袭剽窃的歪风邪气,绝不会坐视不理。” 沈霜露眼睛一亮:“对!我马上去找王股长!现在就去!” 事不宜迟,她抹了把脸,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宿舍。 这一夜,注定难眠。 第二天,正式汇报演出的大幕拉开。8连宣传队的姑娘们站在后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报幕员清亮的声音响彻礼堂:“下一个节目,由13连选送,小品——《英雄母亲的一天》!” 后台的空气瞬间凝固,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听见报幕这一刻,大家的心都狠狠一沉。 舞台上,13连的演员们穿着与她们设计相似的服装,演着她们排练了无数遍的剧情,说着那些她们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台下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和掌声。评委席上的几位领导也看得频频点头。 后台,8连的女兵们个个气得脸色发白,眼里的愤怒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她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别人堂而皇之地窃取,那感觉比挨一记耳光还难受。 只有顾昭昭,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舞台,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越过喧闹的观众,落在了评委席的王股长身上。 表演结束,台下掌声雷动。13连的演员们得意洋洋地鞠躬谢幕。 几位评委满意地举起了通过的牌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股长清了清嗓子,伸手拍了拍面前的话筒。 “咳咳。” 他拿起桌上的节目单,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上那几张兴奋的脸,缓缓开口:“这个小品,剧本确实不错,很有生活气息,也很感人。” 台上的演员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然而,王股长话锋一转,语气微凉:“这个剧本,原创作者是谁?” 台上的演员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有此一问。 一个像是领队的男兵硬着头皮挤出笑:“报告首长,这个剧本……是我们连队集体创作的。” “哦?集体创作?”王股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想问问,你们集体创作时,参考的‘资料’,又是出自谁的手笔呢?” 那男兵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开始冒汗,眼神慌乱地朝评委席角落瞥了一眼。那里坐着的,正是团部宣传股的白干事。 此刻,白干事的脸色已经相当不自然。 王股长没再看台上的人,而是转向身边的几位团部领导,声音清晰有力:“各位首长,不瞒大家说,这个小品的剧本,我恰好知道出自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前几天,我去长山岛检查工作,在8连宣传队看到了一位同志写的剧本初稿。当时她正生病住院,还带病坚持修改。我对这个剧本印象非常深刻,还跟她交流了很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有领导立刻好奇地问:“长山岛8连的剧本,怎么跑到13连手里,还成了他们的‘集体创作’?” 王股长冷哼一声:“不止这个小品!昨天下午,13连那个‘三句半’,我听着也耳熟得很!其中好几句词,还是我亲手帮着改的!” 这下,整个礼堂彻底炸开了锅! 观看节目的战士们交头接耳,指着台上的演员们议论纷纷。 台上的演员们脸色惨白,齐齐看向领队那个男兵,显然这些人都被蒙在鼓里。领队男兵更是站立不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惊恐又不可置信的看向台下某处。 “白干事,王股长说的是真的吗?” 13连的领队男兵扛不住压力,指着台下某个方向,一脸茫然又理直气壮的跟王股长坦白,“原始剧本是团部的白干事,借给我们参考的!白干事说这是他自己写的,怎么成了8连的东西?早知道是8连的原创,我们也不能用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白干事身上! 第45章 成了领导手里的枪 第四十五章 成了领导手里的枪 白干事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的恼怒,但毕竟是在团部机关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那点慌乱转瞬即逝。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军装的领口,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惶,反而挤出一个故作从容的笑,对着评审台上的王股长和几位首长微微欠身:“王股长,各位首长,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王股长,您的意思……是怀疑我抄袭?” 他嗤笑一声,环视全场,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白某人在宣传股工作快十年了,写过的稿子、编过的节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时候需要去抄一个新兵蛋子的东西了?再说了,我根本就没去过什么长山岛!这些节目,全是我利用休息时间,加班加点,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心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又惊又怒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尖锐地划破了他的辩白:“表叔!你怎么能撒谎!这些明明都是我亲口告诉你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卢珊珊满脸泪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干事,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报到那天,你请我吃饭,在饭桌上不停地问我们宣传队的节目,夸我、捧我……我……我以为你是真心关心我,就把《英雄母亲的一天》和‘三句半’的内容都告诉了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说是你自己写的你呢?” 卢珊珊的出现,白干事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他脸色一沉,面露痛惜,如同长辈训斥不懂事的晚辈一般:“珊珊!我是你表叔,请你吃饭是尽长辈的本分,关心你的工作生活!我什么时候打探过你们连队的节目内容了?那是军事秘密!我会去打探机密吗?!你这顶帽子扣下来,是想害死我吗?!” 他声色俱厉,随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硬壳笔记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振振有词:“各位首长请看!这是我的工作笔记!上面记录了我近期的所有创作灵感和构思!这个《英雄母亲的一天》,剧本大纲和主要台词,我半个月前就写在上面了!不信你们亲自过目!” 他翻开笔记本,在其中一页上,赫然写着《英雄母亲的一天》的字样,下面还有潦草的剧情梗概和几句关键台词。 尽管墨迹看起来很新,但这个节目小段在笔记本靠几页,看着确实不像是新写的。 白干事指着笔记本,义正辞严地反咬一口:“我猜,是你趁着来之前来我家吃饭的时候。偷看过我这笔记本上的草稿,记在了心里!一个新兵,想要在部队里进步,自己没有本事,就要用这种手段投机取巧。” 白干事摇了摇头,一脸悲恸失望:“你父母要是知道你在部队里是这样表现,他们该多失望啊!” 这番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的话,气得卢珊珊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指着白干事,话都说不清楚,“我,我没有,你,你撒谎……” “够了!”白干事不耐烦地打断卢珊珊的话,语气森然,“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学会诬陷老同志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你们营的领导反映!” 看着白干事那副无耻至极的嘴脸,8连的女兵们个个气得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上打他一顿。 至极荒谬! 明明是顾昭昭创作的底稿,大家齐 心协力完善的作品,却反倒被诬陷成了抄袭者! 小礼堂里,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参谋长敲了敲桌子,威严的声音严肃又骇人:“都给我安静!”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吵来吵去,像什么样子!” 参谋长锐利的目光在白干事和王股长身上扫过,对于这个小品的原作者到底是谁,他没兴趣知道。 反而看着王股长跟白干事剑拔弩张的样子,心中一阵冷笑。 政治处宣传干事跟新上任的股长不和,已不是什么新闻。白清明在宣传干事的位置上熬了多年,自诩为团里的“第一笔杆子”,眼看股长的位置就要到手,谁知半路杀出个王海明,直接空降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这场风波看似是13连抄袭8连作品,其实是白干事跟王股长两个人在交锋,争的是团部宣传部的实权。 “既然你们都说自己才是原创作者,这样,明天上午,还是在这里。你们两边,各自准备一个全新的小品,现场展演!谁的好,就用谁的!” 张参谋一脸讥笑的看着13连跟8连的战士们:“主题嘛,就以‘新兵’的视角展开,要贴近咱们的部队生活。能反映问题也好,能逗大家一乐也罢,真本事拿出来,让大家评判!” 这个决定,瞬间将这场暗流汹涌的抄袭风波,变成了一场公开的较量。 散会后,王股长黑着脸,将顾昭昭、沈霜露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将自己和白干事之间的恩怨纠葛简明扼要地说了,末了,眼神恳切地看着顾昭昭,“小顾同志,这次已经不是单纯的节目评选了!是姓白的在向我挑衅!你一定要拿出一个惊艳的作品,狠狠地杀一杀他的威风!” 不等顾昭昭反应,沈霜露先代表8连跟领导表态。 “请首长放心,不争馒头争口气。我保证,这次一定要让属于我们的荣誉夺回来!” 第46章 就这么揭过了 第四十六章 就这么揭过了 顾昭昭听得一脸发懵。 她只想凭着后世的记忆,写个出彩的剧本立功,为日后离婚积攒些不被楚东阳军衔压制的资本。 谁知,竟稀里糊涂地卷入了宣传科的派系斗争,成了王股长手里那杆对准白干事的枪。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看着王股长期许的眼神, 顾昭昭拒绝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白干事在团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颇有才名。 团里人听说新来的王股长竟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顾昭昭来跟白干事打擂台,枯燥的军营里顿时炸开了锅。 “听说了没?王股长找的那个,是三营楚东阳的媳妇儿,京市来的,见过大世面。” “谁说京市来的就见过大世面了?你这消息过时了!我可听说,她一直在养猪班喂猪,是走了楚东阳的后门才调回宣传队的。” “一个喂猪的,也敢跟咱们团的‘第一笔杆子’叫板?王股长这是没人用了?” “等着瞧好戏吧,一个女人家,懂什么笔杆子?” 尖酸的议论声,令人发笑的谣言,像是故意似的从女兵宿舍楼下传来。 宣传队的女兵们听见这些谣言,气的不得了。王小杰作为顾昭昭第一迷妹,更是气的要冲下楼:“太过分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我找他们理论去!” 顾昭昭拦住了王小杰,脸色平静:“算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时间紧张,咱们用作品说话。” 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决心拿出最好的作品,狠狠扇那些人的脸。 一夜奋战,顾昭昭的小品剧本——《炊事班的故事》,终于定稿。 汇演当天,小礼堂座无虚席,过道里都挤满了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养猪班出来的顾昭昭,到底能不能撼动白干事的地位。 首先登场的是白干事的得意之作——《新兵连的故事》。 故事讲一个叫“小古”的城市兵,娇气、自视甚高,瞧不起农村战友,训练时偷懒耍滑。最后在连长和战友的“感化”下融入集体,大家一起包饺子过大年,强行升华战友情。 剧情影射意味十足,台下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这新兵叫小古?白干事这心眼儿,啧啧。” “可不是,又娇气又瞧不起农村兵,就差指着顾昭昭的鼻子骂了。” 白干事坐在台下,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的弧度越发得意。 “下一个节目,八连选送小品,《炊事班的故事》。” 报幕员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了锅。 “《炊事班的故事》?她一个养猪的,不写《养猪班的故事》真是可惜了!” “哈哈哈,这哪是小品,这是工作总结吧!” 嘲讽和哄笑声如潮水般涌来。幕布后,八连的演员们听得字字清晰,气得浑身发抖。 沈霜露几次想站起来反驳,都被顾昭昭死死按住。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作品会替我们说话!” 白干事听着自己人带头的“助威”,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股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故作惋惜道:“王股长,找个养猪的来写剧本,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啧,这次,你怕是押错宝了。” 王股长脸色铁青,却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紧紧盯着舞台。 幕布扬起,《炊事班的故事》正式开始。 炊事员小潘是个新兵,勤快老实,但一根筋。班里的老兵大周总把脏活累活推给他,自己偷懒耍滑。 小潘心里憋屈,却不敢得罪人,只能默默忍受。直到实在受不了,才去找班里的二年兵小唐请教,想办法调离炊事班。 情节并不复杂,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小潘按小唐的馊主意装病,结果把一锅白菜炒成了黑炭,差点点了厨房,闹出天大的笑话。大周在一旁煽风点火,班长老马气得直跺脚,却又被小潘窘迫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 演员表演生动,台词朴实又笑点密集。台下原本的嘲讽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会心的笑声。 这个小品没有刻意拔高,没有强行煽情,只是真实地展现了炊事班的日常。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军营里最接地气的一面,更点出了新兵被老兵“欺负”、被分配过多工作却无力反抗的无奈——这是多少新兵都经历过的! 白干事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本以为顾昭昭的作品会充满“猪圈味”,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题材竟写得如此生动有趣,包袱一个接一个,还引人深思。 小品结束,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比之前白干事的小品结束时热烈了不止一倍! 参谋长一直神情专注,此刻缓缓起身,示意大家安静。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同志们,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好作品,自己会说话。今天,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认为《新兵连的故事》更好的,请举手!” 白干事那边稀稀拉拉地举起一些手。 “好,请放下。”参谋长点点头,继续道,“认为《炊事班的故事》更好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台下举起了一片手臂,一眼望不到头! 许多战士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使劲挥舞着手臂,高喊着:“《炊事班的故事》!《炊事班的故事》!” 在顾昭昭的故事里,很多战士都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曾是那个“小潘”,给老兵打过洗脚水、洗过臭袜子。这个小品真实、接地气,充满了人情味! 结果,不言而喻。 《炊事班的故事》以压倒性的优势大获全胜!八连的战友们激动得跳了起来,和顾昭昭紧紧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王股长长舒一口气,扬眉吐气地看向脸色惨白的白干事。 8连女兵们终于拿到了团部复赛的入场卷,大家怀着激动的心情,踏上了回长山岛的海船。 回岛的船上,8连的战士们冷静过后,纷纷意识到,她们虽然拿到了复赛资格,但是抄袭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被轻轻松松揭过了。 “他们之前那么污蔑昭昭,现在赢了,他们装哑巴!霜露姐,咱们为什么不趁机把白干事的脸皮彻底撕下来?而且,团里明明知道白干事抄袭咱们连的作品,怎么就没给一个说法呢?” 第47章 楚东阳来接你了 第四十七章 楚东阳来接你了 沈霜露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与通透。 “珊珊,你啊,到底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那个白干事,为什么不把王股长面放在眼里?因为他是团长亲自提拔上来的人。这次咱们赢了比赛,已经让他颜面扫地。做人,有时候不能把事情做绝了,损了白干事的面子,以后人家在背后给咱们使绊子,那麻烦就大了。” 顾昭昭听着沈霜露的分析,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次能够在比赛中取胜,达成了初步的目标,已经足够了。 “我知道这次抄袭事件,上面没能给咱们一个结果。大家心里面有那么一点不甘,觉得很憋屈憋屈。但这次比赛在团里彻底露了脸,为连队争了光,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我非常满意,也非常知足了。” 顾昭昭这个苦主都这么说了,宣传队的其他同事们也都不想再追究了。毕竟那白干事还在团部,以后还得经常见面呢。 沈霜露与顾昭昭对视一眼,笑着站出来:“咱们连着忙活了这么多天,回去之后可得好好放松放松。我建议,咱们内部开个小小的庆功会,你们说怎么样?” “好啊!” “再好不过了!” 大家一扫之前的阴霾,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兴奋地计划着:“等回到连队,咱们几个凑点钱,去食堂好好开个小灶,庆祝庆祝!”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眼尖,指着远处码头的岸边,突然高声喊了一句:“哎,你们快看!岸上站着的那个人,穿着军装,身姿那么挺拔,好像是楚副营长啊!昭昭姐,你快看,那个人是不是你男人?” 这一声喊,姐妹们立刻像炸开了锅一样,簇拥着顾昭昭,蜂拥般冲到了甲板的栏杆边,争先恐后地朝岸边望去。 顾昭昭也被这股热情的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扶着冰凉的栏杆,顺着大家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岸边,一个身着笔挺橄榄绿军装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卓然而立。 那不是楚东阳,又是谁? 他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微微侧着身,目光仿佛穿透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顾昭昭的身上。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了疏离和冷漠的桃花眼,此刻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顾昭昭的心却猛地一沉,看着楚东阳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情的脸,她只觉得虚伪得令人作呕。 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楚东阳这种心高气傲、从不轻易低头示好的人,突然摆出这副姿态,难道是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诡计? 顾昭昭的思绪飞速运转起来。陈叔之前提起过,楚东阳在出任务之前,曾向家里透露过一些不该透露的信息,当时就惹得李政委脸色很不好看。 楚东阳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安然无恙,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来码头演戏。 难道说,跟白干事抄袭的事情一样,都被轻飘飘地揭过去了?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分? 顾昭昭怀着满腹的疑虑,随着人流走下了船。码头上人来人往,她看着楚东阳在她那些不明就里的战友面前,极力扮演着一个好丈夫形象。 他甚至饱含温情的,当众对顾昭昭说道:“昭昭,辛苦了,我来接你回家。” 周围立刻哄笑一片,几个小姑娘,看着楚东阳英俊的脸庞和温柔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神仙爱情,羡慕得眼睛里都快要冒出泡泡来。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拉着顾昭昭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憧憬:“昭昭姐,楚副营长对你可真好,真体贴啊!你们俩感情真是太好了!咱们这次出去演出这么多天,你心里一定很想姐夫吧。快跟姐夫回家去吧,都说小别胜新婚呢,你们赶紧回去好好团聚。休息两天,养足精神,再回来跟我们一起排练!” 沈霜露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深深地看了顾昭昭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放心吧。你这次为咱们连队争了这么大的光,立了功,营里现在正是要树立典型的时候,绝不会轻易放你去喂猪或者做别的什么杂活儿的。楚东阳想把你调走,没那么容易,他现在还做不到。” 顾昭昭心中微微一定,她也是这么想的。有了这次比赛的成绩作为底气,她在连队的地位无疑稳固了许多。 但她现在心里更多的,却是好奇。楚东阳屈尊降贵地跑到码头来接她,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回家的路上,夫妻俩一前一后地走着,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顾昭昭一路走,一路都在跟沿途遇到的熟人点头打招呼。眼角的余光也在四处扫视,不停地搜索着孙妈和小桃子的身影。 楚东阳跟在顾昭昭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解。 眼前的顾昭昭,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她,走在路上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眼神躲闪,沉默寡言,从不主动跟人打招呼。 现在的她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对着每一个迎面走过来的人,都能落落大方地攀谈几句。 这变化也太大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有这么大的变化?难道是她写的小品拿了第一名,让她有了炫耀的底气? 想到这里,楚东阳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不屑。 “不就是侥幸赢了一次小小的比赛么!你看你那嘚瑟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第48章 小姑子你就不管了吗 第四十八章 小姑子你就不管了吗 楚东阳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顾昭昭,仿佛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以为王海明是看重你的才华?”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别傻了。他是拿你当枪使,想通过你来巴结我。” 他一回来就听说了,顾昭昭的小品在团里拿了第一名。就她那个绣花枕头,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楚东阳打心底里就不信。 这事儿明摆着,新来的宣传股股长王海明,是想借着顾昭昭这层关系,向他这个全团最年轻的副营长示好。 王海明一个外来户,想在702团站稳脚跟,不拉拢他,还能拉拢谁? 可笑的是,顾昭昭这个蠢女人,竟然还真以为自己才华横溢了。 楚东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一种教导的口吻说道:“王海明刚来,人生地不熟,手底下的人有几个听他的?他把你调回宣传队,真是因为你那点本事?他是想通过你,跟我搭上关系。” 顾昭昭被他这番理所当然的自大言论恶心得够呛。真当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满脑子都是钻营算计? 但她知道楚东阳的脾气,越跟他犟,他越来劲。 顾昭昭懒得跟他争辩,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你说是,那就是。你开心就好。” 楚东阳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就等着顾昭昭反驳,然后他再逐条击破,让她心服口服。可他没想到,自己蓄满力的一拳,竟然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棉花上。 那股气顿时不上不下地堵在了胸口,憋得他脸色铁青。 “你……”他指着顾昭昭,最终只能恼羞成怒地撂下狠话,“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油盐不进是吧?行!到时候你在王海明那儿吃了亏,可别哭着回来求我!” 说完,他冷哼一声,越过顾昭昭,大步流星地朝家的方向走去。他必须走在前面,看着她跟在身后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才能顺下去一点。 只是,快到家门口的坡道时,楚东阳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慢吞吞往上走的顾昭昭:“妈说你出院后,就一直住在宿舍,不回家?” 顾昭昭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排练节目有保密条例,所有人都必须住在宿舍。怎么,你是想让我带头违反纪律?” 楚东阳被她话里的刺噎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你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就问你,你这段时间在外面,有没有想过丹阳?她一个人在学校住宿,你不管不问,连零花钱都不给。你去县城那么多天,就没想过去学校看她一眼?”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昭昭,一字一顿地质问道:“顾昭昭,你是不是在用折腾丹阳的方式,来报复我?” 顾昭昭几乎要被楚东阳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气笑了。 她停下脚步,迎上楚东阳那双愤怒的眸子,神情看起来无辜又困惑:“我是她嫂子,不是她妈。她亲妈,不就在家里吗?亲妈都不管,还要我这个‘二嫂子’来管?” 顾昭昭没理会楚东阳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再说了,我倒是想给她零花钱,可我手里哪来的钱啊?我的工资,你不是都替我‘保管’着吗?我连住院看病的钱,都是跟霜露姐借的。” 她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生病住院,总得吃药,总得吃饭吧。你可是一分钱都没给我留!总不能让我用我娘家刚刚还回来的救命钱,去养活你的宝贝妹妹吧?那也太倒贴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楚东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顾昭昭!”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压抑着暴怒,“我们是夫妻!什么你的钱我的钱?丹阳是我的妹妹,不也是你的妹妹吗?你现在跟我算得这么清楚,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妻子的所有,理应都属于这个家,属于他。顾昭昭这种将彼此财产划分得一清二楚的言论,是对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最赤裸裸的挑衅! “没什么意思,”顾昭昭迎着他吃人般的目光,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家里炖肉,我碗里只有骨头?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我娘家寄来的东西,我连影子都见不着?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我的工资要全部上交,而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能碰?” 她每说一句,就向楚东阳走近一步,清亮的眼眸里满是嘲讽。 “楚东阳,你所谓的一家人,不就是让你和你家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占我的便宜,吸我的血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楚东阳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恼羞成怒之下,他所有的道理都变成了最苍白的指责:“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温柔贤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尖酸刻薄!” “是吗?”顾昭昭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唇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那可能是我以前被猪油蒙了心,现在,病好了,心也清醒了。” 第49章 打婆婆 第四十九章 打婆婆 正当楚东阳愠怒之时,大门里突然传来说话声。 婆婆罗书琴推开大门走了出来,看见顾昭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了夸张的惊喜表情。 “哎呀,昭昭回来啦!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你这孩子,出去这么多天,也不跟家里人说一声,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跟我儿子交代啊!” 顾昭昭心里冷笑,这戏演的,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楚东阳立刻接过话头,皱起眉头对顾昭昭说道:“你看看你,害得妈和嫂子都为你担心,还不快跟妈认个错。” 顾昭昭抬起眼皮,冷冷地白了楚东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楚东阳被顾昭昭这副毫不畏惧、甚至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无名火。他提高了音量,不耐烦地呵斥道:“跟你说话呢!你笑什么笑?” 顾昭昭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你出任务之前,你告诉我了吗?” 楚东阳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我是军人,出任务是机密,我凭什么告诉你?我想走就走,需要向你汇报吗?” 顾昭昭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对啊,我去参加比赛,也是部队的安排,凭我想走就走,需要向你们汇报吗?” “你——”楚东阳被顾昭昭这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无赖语气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脑袋嗡嗡直响,脸色铁青。 罗书琴见顾昭昭竟然敢顶撞自己的儿子,气的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跟你男人说话呢?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顶撞你男人了!” 楚东阳的脸色更加铁青,那双桃花眼里充满了阴鸷和怒火。他死死地瞪着顾昭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顾昭昭!我亲自去接你回家,够给你面子了。你还想怎么样?再作下去,可没有台阶下了。” 顾昭昭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威胁一样,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语气坚定地说道:“楚东阳,你出任务之前,我就已经跟你说过,我不跟你过了。今天,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要跟你离婚!” “你说什么?!” 罗书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她冲上前一步,指着顾昭昭的鼻子,破口大骂:“小贱人!去外边野了几天,长本事了是不是?竟敢说离婚!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去参加什么劳什子演出,你是去外头陪领导睡觉去了,怪不得回来就敢这么嚣张!” 污秽不堪的话语,像一盆脏水,狠狠泼向顾昭昭。换做别的女人,可能会哭泣,可能会辩白。 毕竟眼前破口大骂的人,是婆婆,做儿媳的只能缩着脖子任由长辈骂。要是敢反击,就会迎来一大堆人的唾弃,说她不孝。 但是顾昭昭完全没有这种心理负担。 她猛地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在罗书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啪地一声,狠狠地扇了过去! “啊!”罗书琴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昭昭。 顾昭昭还不解气,她上前一步,左右开弓,“啪啪啪”连着又抽了罗书琴十几个嘴巴子!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你敢打我妈?!” 楚东阳终于反应过来,他怒吼一声,猛地冲上前,一把将顾昭昭拽开。 顾昭昭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楚东阳随即将罗书琴护在了身后,怒视着顾昭昭。 罗书琴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那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鲜红的指印。 “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撒泼打滚:“哎哟喂!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娶了这么个凶神恶煞的儿媳妇回来打婆婆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楚东阳你这个不孝子!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敢打我!我不活了我……” 楚东阳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母亲,又看看一脸冷漠、眼神里没有丝毫悔意的顾昭昭,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撕碎。 “顾昭昭!你疯了,你竟然敢动手打婆婆?!” 顾昭昭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她骂我什么,你没听到吗?楚东阳,那种话能随便说吗?传出去会产生什么结果,你心里没数吗?” “她是我妈!是你婆婆!就算她说错了什么,你也不能动手打人!”楚东阳怒不可遏,但语气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他回过头,怒瞪着母亲:“妈你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说之前,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那话对吗?” 第50章 红色大裤衩 第五十章 红色大裤衩 罗书琴见儿子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向着顾昭昭而不是自己! 怒火和委屈瞬间冲破了理智,她一屁股跌坐在大门口的地上,两条腿伸得笔直,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眼睁睁看着媳妇儿动手打亲娘,他还帮着媳妇儿说话!我不活了,我没脸活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着周围。 看着住在周围的邻居,都吸引了过来,抻着脖子往这边看,罗书琴心里得意极了。 在老家的时候,谁家婆媳吵架,当婆婆的只要坐在门口闹,儿媳妇一定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顾昭昭这个贱人,可是还动手打了婆婆,看一会儿怎么被唾沫星子淹死。 楚东阳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地烧着,仿佛被那些探究的、看好戏的目光反复炙烤。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丢人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又急又怒地去拽罗书琴的胳膊:“妈!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嫌不够丢人吗?” 谁知罗书琴根本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顺势往地上一躺,像个三岁孩童一样撒泼打滚,哭声愈发凄厉:“我丢什么人?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人好丢的?我都被儿媳妇骑在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让我起来?楚东阳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早点死,好给你媳妇腾地方啊!” 楚东阳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难看到了极点。他下意识地回头,想让顾昭昭过来一起把母亲扶起来,毕竟这是夫妻俩共同的难堪。 然而,他一抬头,看到的却是顾昭昭抱臂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视与疏离。她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眼前这出荒唐的闹剧。 那高高在上的、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狠狠扎进了楚东阳内心最敏感、最自卑的角落! 他瞬间想起了当初在炮校培训时的场景。 那些学员,背地里是如何嘲笑他削尖了脑袋,攀上顾昭昭这根通天的高枝。他甚至还记得,顾昭昭刚上岛时,自己三令五申不许她透露家世,可纸终究包不住火,部队里不少人还是知道了,她是京市来的高干千金。 这个女人,骨子里就是爱显摆的!现在,看到他妈在地上撒泼打滚,丢尽了脸面,她心里一定得意极了,鄙夷透了吧! 难道她就不觉得丢脸吗?她不是楚家的人吗?! 一股混杂着羞耻和暴怒的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楚东阳瞬间将所有的难堪和愤怒都归咎到了顾昭昭身上。 他猛地转向她,几乎是咆哮的声音怒喝道:“顾昭昭!你看你把我妈气成什么样了!还不滚过来道歉!” 顾昭昭看着院门前越围越多、指指点点的邻居,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里委屈,神情茫然:“道歉?楚东阳,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刚执行完部队的任务回家,家门还没进,水都没喝上一口,我哪有时间气她啊?” 罗书琴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爬坐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指着顾昭昭的鼻子怒骂道:“你就是气我了!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整宿整宿不回家,我这个当婆婆的问一句,你还敢动手打我!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儿媳妇,我们老楚家要不起!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你们领导评评理去!” 她看出来了,自己儿子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狐狸精,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别的事能算了,这儿媳妇打婆婆的事能算吗?今天她要是不把顾昭昭的气焰彻底打下去,以后在这个家里,她这个婆婆还不得天天挨巴掌? 想到这里,罗书琴心中发狠,一个鲤鱼打挺,就想从地上威风凛凛地跳起来,直奔部队大院找领导告状去。 可惜,她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村里干活的精瘦妇人。这一年多,顾昭昭娘家寄来的各种营养品可没少进她的肚子,身上结结实实地胖了二三十斤,胳膊腿早就没了当年的利索劲儿。 她腰上使了半天劲,身体只离地几寸,非但没能翻起来,脚下还一滑,“噗通”一声,又重重地摔了回去,结结实实地来了个狗啃泥。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穿的这件裤子,还是楚丹阳嫌小了淘汰下来的,原本就是顾昭昭刚上岛时带来的。 这一摔,只听“撕拉”一声脆响,本就紧绷的裤子应声开裂,露出里面红得刺眼的棉布大裤衩。 “哈哈哈哈哈——” 这滑稽的一幕,瞬间点燃了所有围观者的笑点,哄堂大笑起来。 不知是谁带头打趣了一句:“哎哟,楚家婶子!快别折腾着找领导了,先回家把衣裳换换吧,这光着屁股可不兴到处乱跑啊!” 第51章 家暴 第五十一章 家暴 罗书琴捂着裂开的裤裆,哭着冲进院子。 院门口,楚东阳的脸色已经铁青得如同锅底。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出糗,听着邻居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头晕目眩。 他最要面子,可今天,顾昭昭却让把脸丢了个精光! “现在你满意了?” 楚东阳猛地转过头,那双曾经或许有过几分神采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阴鸷和暴怒,死死地瞪着顾昭昭。 “我满意什么?”顾昭昭一脸无辜,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楚东阳,你讲点理。摔个大屁股墩儿,露出大裤衩的人是你妈不是我。她丢人现眼,这也赖我?” “大屁股墩儿”“露裤衩”几个字,引得周围又是一阵低低的窃笑。。 “你还敢说!”楚东阳被这些笑声刺激得理智全无,他最恨别人看他的笑话!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顾昭昭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跟我回家!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顾昭昭心中警铃大作。 在这个年代,男人打女人,似乎是天经地义,很少会有人站出来为女人说话,更别提什么惩罚了。她要是真跟他回了那个所谓的“家”,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甚至可能更糟。 就在顾昭昭飞快思量对策的瞬间,楚东阳已经拖着她,强行将她拽进了院子。 “咣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他用力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 门外的众人见状,都以为这场闹剧总算要在家里落幕了,不少人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准备散去。 然而,众人才刚走出几步,院子里就传来了几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紧接着,是一声男人痛苦至极的抽气声。 这声音太过突然,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再次将目光投向楚家紧闭的大门。 下一刻,楚家的大门猛地被拉开,顾昭昭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胡乱地抹着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尖叫着冲了出来。 而楚东阳,则弓着身子,一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裤裆,另一只手撑着门框,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一副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样子。 他看着顾昭昭跑远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骂不出来,显然是疼到了极点。 围观的邻居们彻底炸开了锅。 “哎呀,看这架势,难道是楚副营长把他媳妇儿揍了?” 一个中年妇女率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猜测道。 “肯定是!不然他媳妇儿哭啥?脸都捂上了,估计是被打肿了。” “因为啥啊?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哦不对,也不好。” “还能因为啥?” 一个消息灵通的大妈撇撇嘴,“他妈来了之后,顾昭昭一天家都没回呗。先是在卫生所住院花钱,后来又硬跟着宣传队去了县城比赛。一天都不带伺候婆婆的,作了这么多天,人家儿子回来了,能不揍她吗?楚副营长看着斯斯文文的,发起火来估计也挺厉害。” “你听谁说的?他家的事儿你咋那么清楚?”有人好奇地问。 “楚东阳他妈说的呗!”大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到处说,岛上谁家不知道啊?还说顾昭昭根本不是去县城比赛,她一个喂猪的,啥也不会能干啥啊?说是去比赛,其实啊……是去县城陪领导睡觉了! 啧啧,这婆婆,可真敢说。”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灌进楚东阳耳朵里。 他本就疼得眼前发黑,此刻更是气血攻心,脑子嗡嗡作响! 一步步挪到罗书琴的房门前,也顾不上敲门,一把将门推开。 罗书琴正坐在床沿上,对着一面小镜子,一边抹眼泪,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顾昭昭那个“小贱人”。 听到开门声,她以为是顾昭昭去而复返,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门口就骂:“你还敢回来……” 话没说完,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脸色铁青、额头冒汗、一手还捂着裆部的儿子楚东阳。 罗书琴脸上瞬间换上了委屈的表情,“东阳……我的儿啊……你可算进来了……你媳妇她……她……” “妈!”楚东阳打断她,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颤抖,“你告诉我!你在外面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第52章 伤情鉴定 第五十二章 伤情鉴定 罗书琴见儿子这副模样,眼神闪烁。 梗着脖子,嘴硬道:“我胡说啥了?我没胡说!我说的都是实话!顾昭昭那个小贱人,就是不孝顺!就是没良心!她打我,她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她……” “我没问你这个个!”楚东阳厉声打断她,指着门外的方向,“你是不是到处跟人说,昭昭去县城不是比赛,是去陪领导睡觉了?!” 罗书琴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我那不是……不是被她气糊涂了吗?我就是……就是想让大家评评理,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整天在外面疯跑不着家,像什么样子!我……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人信的……” “没人信?!” 楚东阳气得浑身发抖,“刚才外面邻居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话传出去,对我意味着什么?你这是要毁了她,还是想毁了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愚蠢到这种地步!为了报复儿媳妇,竟然连这种谣言都编得出来! 罗书琴被儿子吼得一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又不甘心的辩白:“那咋啦?” “在村里头,谁家吵架上头了不编两句瞎话泄泄愤啊?我年轻的时候,你奶骂我可比这难听多了。我当年都受过来了,你媳妇儿咋就不行呢?她多个啥啊?” 罗书琴想不明白,都是做儿媳妇的,她顾昭昭怎么就说不得骂不得了?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憋屈,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起来:“楚老二你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东西。顾昭昭扇了我嘴巴子,你连屁都不敢放。我编排她两句,你倒来审我了。我是你娘,不是你手底下的大头兵。” 楚东阳看着母亲这副蛮不讲理、撒泼打滚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重点是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吗?重点是她老娘造谣顾昭昭跟某个领导不清不楚。这种事是能随便编排的吗? 楚东阳捂着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摊上这样一个不讲理的母亲,他的仕途还怎么往上走? 另一边,顾昭昭一路捂着脸颊,哭得撕心裂肺,朝着卫生所的方向狂奔。 陈叔刚送走一位患者出门,抬头看见顾昭昭迎面哭着跑过来,顿时大惊失色。 他一把将顾昭昭拉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昭昭?!你这是怎么了?!” 陈叔看着她红肿的半边脸颊,声音都变了调,“谁打你了?是不是楚东阳那个混小子?!” 顾昭昭捂着‘受伤’的脸,看着陈叔关上门,脸上的哭相瞬间收敛。 她放下手,对着陈叔咧嘴一笑,:“陈叔,别担心,这是我自己打的。” “你自己打的?” 陈叔一头雾水,指着她的脸,“好好的,你打自己干什么?” 顾昭昭便将刚才在楚家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所以,我这脸上的伤,是苦肉计。楚东阳那一下,估计得疼好几天,暂时是顾不上来找我麻烦了。” 顾昭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陈叔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又忍不住低声起来。 “你呀你呀!真是个小机灵鬼!” 笑过之后,陈叔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他走到顾昭昭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脸上的红肿,皱着眉说:“下手够狠的,自己对自己都这么舍得。我给你拿点药膏,消肿快。” 顾昭昭点点头,接过药膏,并没有往脸上涂,而是一边把玩着一边问道:“陈叔,我不在岛上的这段时间,岛上是不是有关于我的流言?” 陈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你婆婆到处跟人说你不是去县城比赛,说你一个喂猪的能有什么本事?肯定是去县城勾搭领导,陪人睡觉去了。 唉,这个人啊,真是没脑子,心眼也坏透了!她也不想想,造这种谣,对她有什么好处?对楚东阳有什么好处?这不是把你往死路上逼吗?” 顾昭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陈叔,帮我个忙。” “你说。”陈叔看着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心里有了计较。 “我需要一份伤情鉴定。” 顾昭昭一字一句地说道,“比如,耳朵被打得有点听不清,轻微脑震荡什么的,越严重越好。另外……” 她顿了顿,指着自己的做脸轻声道,“我这儿有个智齿,这几天忙着比赛写段子,上火,疼得要命。陈叔,你看……能不能帮我拔了?” 陈叔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顾昭昭的用意,他看着顾昭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好办!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智齿嘛,确实该拔,留着也是个祸害。正好,拔了牙,脸也能肿几天,更像那么回事了!” 说干就干,乡村卫生所的医生,那就是全能选手。陈叔随不擅长牙科,但拔牙的工具还是齐全的。 顾昭昭那颗智齿确实长得不正,还蛀了一半,拔起来并不算太费劲。打了麻药,几下就将那烂了一半的智齿给拔了下来。 拔完牙,陈叔给顾昭昭开了一张《伤情鉴定》。上面写着“面部软组织挫伤,左耳耳膜受损,轻微脑震荡,建议休息观察”。 顾昭昭拿起那颗拔下来的、带着血丝的半颗智齿,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放进了口袋里。 这可是重要的“证据”! 顾昭昭点点头,揣好证据和《伤情鉴定》,一路哭哭啼啼地朝着宣传队的方向走去…… 第53章 煽动 第五十三章 煽动 顾昭昭捂着脸,走进人声鼎沸的食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吃饭的沈霜露一眼就看见了她,看见顾昭昭那高高肿起如同馒头一般的脸颊,吓得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站起身,失声大喊:“昭昭!你怎么了这是?!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了?!” 沈霜露的惊呼声响彻整个食堂,所有人齐刷刷地将目光看向顾昭昭,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顾昭昭走到沈霜露面前,在她面前,缓缓地摊开手。 在她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半颗带着血丝的牙齿! 跟沈霜露坐在一起吃饭的,正是宣传队的小姑娘们。看见顾昭昭红肿着半张脸,手里握着半颗牙齿,瞬间炸开了锅! “昭昭姐,你不是被楚副营长接回家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不是楚东阳打的?!他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天哪!牙齿!昭昭姐的牙齿都被打掉了?!” “我的天!下手也太狠了吧!” 年轻的女队员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顾昭昭嘴唇哆嗦着,一头扑进沈霜露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沈霜露看着扑在她怀里哭的撕心裂肺的顾昭昭,再想到刚才在食堂里听见的那些流言蜚语,心中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她深吸一口气,试探的问顾昭昭:“难道楚东阳他信了岛上那些传闻?愤怒之下,将你打了?” 宣传队的姑娘们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哦,怪不得他来接昭昭姐下船呢。我还当他知道昭昭姐立功了,要带她回家庆功呢。” “我也以为他是想昭昭姐了,还说什么小别胜新婚,夸他是个好男人呢。” “好男人?我呸!你们忘了,昭昭姐为啥住院了?他明知道昭昭姐是文艺兵,非要滥用职权把她调去喂猪。还克扣了昭昭姐娘家邮寄的营养品跟钱,害的昭昭姐营养不良。” “楚东阳算什么好男人,他连人都不算了。苛待妻子,听信谣言,不明是非,还打女人。这种人怎么当上副营长的!不行,我看不下去了,姐妹们咱们去找李政委,让他替咱们做主!” 宣传队的一群年轻姑娘小伙子们,簇拥着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顾昭昭,群情激愤地冲进了营部。 大家站在政委办公室前,嚷嚷着让李政委出来给大家一个说法。 此时正是中午午休时间,营长耿建军正躺在行军床上小憩。听见外面乱糟糟的声音,急忙走出来,看着门口乌泱泱一群义愤填膺的女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认得为首的沈霜露,也看到了她身后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顾昭昭。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耿建军沉声呵斥,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李政委回团部开会了,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 沈霜露一挺胸膛,满腔怒火地站了出来:“王营长,我们宣传队刚为部队赢得了荣誉。可我们队里的同志,顾昭昭,一回来就被人污蔑、毒打!您看看她的脸,牙都被打掉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顾昭昭那颗带着血丝牙齿举在耿营长面前。 “是啊,营长!这打得也太狠了!” “打人的是楚东阳副营长!他凭什么打人?” “就因为他妈在岛上造谣,说昭昭姐去县里是陪领导睡觉换来的荣誉,楚副营长信了,回来就把人往死里打!这不仅是家暴,这是对我们整个宣传队的侮辱!”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话里面,耿建军精准的找到了关键词。 “陪领导睡觉?谁说的,这不是胡说八道,放狗屁嘛!” 这几个字已经不是夫妻矛盾,而是对部队荣誉的严重玷污。如果这个谣言传出去,他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耿建军怒喝一声,眼神凌厉如刀,“这话是谁传的?” 顾昭昭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说:“是……是我婆婆,罗书琴。她……她一直看我不顺眼,想让我和东阳离婚……呜呜……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狠心,离婚就离婚,为什么要毁我的名声,为什么要侮辱我们所有人辛苦换来的荣誉……” 她哭得肝肠寸断,那绝望又无助的样子,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发紧。 耿建军看着顾昭昭凄惨的模样,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知道今天这事绝不能善了。 “来个人!” 耿建军脸色铁青,朝着身后喊了一声。 立即有一个小战士打了个立正,“到!” “这个楚东阳,上回泄密的账,老子还没跟他算,今天又打起了婆娘。一天天的他有完没完啊!把那王八蛋给我抓过来,五分钟来不了,老子就毙了他!” 第54章 顾昭昭,你阴我? 第五十四章 顾昭昭,你阴我? 营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 顾昭昭缩在沈霜露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眼泪把沈霜露的前襟洇湿了一片。 沈霜露一手箍紧她,一手在她背上顺气:“昭昭别怕,咱这么多人,他楚东阳不敢动你。” 宣传队的十几号人齐刷刷瞪着门口,眼里都冒着火。 刚才顾昭昭那一通哭,肝肠寸断的,配上她肿的老高的腮帮子,还有那颗带血的牙,谁看了不火冒三丈? 耿建军背着手站在中央,脸黑得像锅底。 他打了半辈子仗,最见不得打女人的孬种。顾昭昭刚给部队挣了脸,回来就被打成这样,传出去他这营长还当不当了? 咚 咚 咚 急促又沉闷的脚步声砸在走廊里,又急又重。 顾昭昭浑身一僵,手指死死拽着沈霜露的衣角,整个人往她身后缩:“来了……霜露姐,他来了……” 听着顾昭昭的哭声,沈霜露的火腾腾往上涌地。她把顾昭昭护得更紧,扬声朝门口喊:“昭昭别怕!他敢碰你一根头发,老娘撕了他!” “对!撕了他!”十几个声音同时炸开。 耿建军看着顾昭昭那副吓破胆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结。一个女人被自家男人吓成这样,平时得受多少罪?他对楚东阳的恶感又添三分。 “报告!” 门被推开。 楚东阳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军装领口扯开了。他扶着门框,踉跄着冲进来。 “啊!” 看见楚东阳来了,顾昭昭尖叫一声,身子抖的像是筛糠一样。 楚东阳眉头一皱,刀子似的目光剜向顾昭昭,他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好样的,这女人还演上了? 耿建军一巴掌拍在桌上:“楚东阳!你他妈长本事了?战场没见你这么勇,回家打老婆倒是威风!” 楚东阳被骂得一愣,看着满屋子剑拔弩张的人,再瞅瞅躲在沈霜露身后只露双泪眼的顾昭昭,瞬间明白了。 “营长!我冤枉!” 他急急忙忙解释,“我没打她!是她疯了,自己抽自己嘴巴子,还……还踹我命根子!” 看见顾昭昭在营长跟前栽赃陷害自己,楚东阳也顾不上面子,直说自己挨了踹。 耿建军冷笑一声:“没碰?没碰她脸能肿成这样?牙能掉?” “就是!” 沈霜露跳了出来,“楚东阳你睁大眼睛看看!昭昭这么软的性子,能把自己打成这样?你当我们是傻子?” 宣传队的王晓杰也梗着脖子,丝毫不怕黑着脸的楚东阳:“楚副营长,你说瞎话也得靠谱点吧。昭昭姐被你折磨的营养不良,她再打自己还能把自己打的脑震荡?” 楚东阳一脸不可思议,看向顾昭昭:“谁脑震荡,你还脑震荡?你自己撞的吧?要不就是你贿赂大夫,瞎给你写的!” 看着楚东阳一副死不认账的样子,宣传队的小姑娘们一个个气的要命。之前还觉得楚东阳是好男人、好丈夫的几个小姑娘,立马站出来喷他。 “有能耐不跟敌人使,倒把自己媳妇儿当沙包!” “证据都摆在面前了,有胆子打人没胆子承认。这种人也配当副营长,呸,真是给部队丢脸,给我们所有人丢脸。”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楚东阳脸上。 楚东阳看着这群被顾昭昭当枪使的二愣子们,再看看那个只会哭的罪魁祸首,肺都要气炸了。 他这是被这女人阴了!阴得彻彻底底! 她装可怜装柔弱,他就成了畜生不如的家暴男! “顾昭昭!” 楚东阳吼得青筋暴起,“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自己扇的?你打了我妈,我都没抽你,我还帮你说话,你居然阴我!” 顾昭昭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成串往下掉,就是不吭声。 这欲言又止的委屈样,比任何辩解都管用。 "瞧瞧!瞧瞧!"沈霜露扯着嗓子,"都被你吓成哑巴了!楚东阳,你还有脸叫?" 楚东阳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算看明白了,今天就是他那混账娘们设的局,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营长……"他转向耿建军,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恳求,"您了解我,我楚东阳什么时候打过女人?" 耿建军摆摆手,眼神冷得像冰:"人证物证都在。昭昭的伤,掉的牙,诊断报告,都是铁证。你说她自己打的,谁信?" 楚东阳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看着顾昭昭,那女人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他忽然就笑了,气得笑了。 "行,顾昭昭,你行。"他一字一顿,"你真他妈行。" 第55章 申请离婚 第五十五章 申请离婚 楚东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知道自己落入顾昭昭的陷阱里。 索性,他闭上了嘴,不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耿建军见楚东阳这副“默认”的模样,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用那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东阳,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记住了,打人解决不了问题,有话坐下来好好谈。” “这次的事,念在你以往表现不错,又是战斗功臣的份上,组织上就不深究了。但下不为例!听见没有?” 顾昭昭听到耿营长这番话,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警铃大作。她要的可不止是楚东阳受几句训斥,她要的是彻底摆脱这个男人! 耿营长这明显是想和稀泥,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当成普通的家庭纠纷来处理。这可不行!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柔弱无骨地向旁边倒去。 “霜露姐……”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霜露姐……这种日子……我一天也熬不下去了……” 沈霜露被她抓得一个趔趄,低头看到顾昭昭那张高高肿起的脸,以及绝望的眼神,心脏猛地一揪。 她连忙反手紧紧握住顾昭昭手,用力扶稳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昭昭!你说什么胡话呢!” 顾昭昭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再次汹涌而出。她抬起头,满脸哀求道:“霜露姐,求你帮我……帮我跟营长说……我要离婚!我必须离婚!我一天……一天也不想再跟楚东阳这个魔鬼过下去了!” 沈霜露看着顾昭昭红肿的脸,想到楚东阳如何霸道地将顾昭昭从宣传队调到养猪场;克扣她娘家里寄来的汇款跟营养品。 顾昭昭瘦成麻杆,小姑子却胖成了猪;明明自己有工资却付不起医药费;明明是去团部比赛却被婆婆造谣陪 睡。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压迫、剥削着她。 这是新中国啊,可为什么还有姐妹依然承受着压迫? 沈霜露深吸一口气,眼神此刻变得无比坚定,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昭昭,你放心!我帮你!”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顾昭昭交给旁边的队员。那些姑娘们看着顾昭昭的惨状,早已是义愤填膺,个个摩拳擦掌,看向楚东阳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沈霜露对着办公桌后一脸错愕的耿建军,“啪”地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报告营长!” 沈霜露的声音像是出鞘的利剑,清脆、响亮,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顾昭昭同志,委托我向组织正式提出申请——她要和楚东阳同志离婚!” 沈霜露说话的声音很大,连在营长办公室外窃窃私语、看热闹的的干事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整个房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这个年代,离婚,尤其是由女方主动提出,简直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耿建军端着搪瓷缸的手僵在半空,热水洒出来几滴,落在裤腿上都浑然不觉。 他原本以为,批评教育楚东阳几句,让他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离婚?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了? 楚东阳更是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烈地一震! 离婚?!这个女人竟然敢跟组织上申请离婚?!她算计他,陷害他,现在竟然还想一脚把他踹开!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和屈辱感在他胸腔内爆发,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死死地盯着顾昭昭,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狂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恐慌? “顾昭昭!”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带着野兽般的低吼,“你休想!我告诉你,只要我楚东阳不同意,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死也别想!” 这声怒吼,充满了绝望的疯狂,让在场不少人都打了个寒颤。 耿建军猛地将搪瓷缸拍到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楚东阳!你吼什么!像什么样子!” 他将目光转向沈霜露时,眼里带着几分不悦,“沈队长,这事……是不是太突然了?婚姻不是儿戏,尤其在我们部队,更要慎重。有什么事,我们慢慢商量。” 沈霜露却寸步不让,她眼神坚定的直视着耿建军,毫不畏惧:“营长!这不是突然,更不是儿戏!这是顾昭昭同志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楚东阳同志长期苛待顾昭昭同志,将我们宣传队最有能力的文艺兵调去喂猪,这是滥用职权。今天还动手打人,打的耳膜受损、牙齿脱落,这是故意伤害!” 沈霜露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最令人发指的是,他的母亲,在岛上散布谣言,污蔑她的清白,毁坏她的名誉!这些谣言,不仅深深伤害了顾昭昭同志,更严重影响了我们宣传队的声誉!”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宣传队的女战士也纷纷义愤填膺地附和起来: “对!营长!楚大娘到处说昭昭坏话!” “说昭昭是靠不正当关系,才帮我们宣传队拿到第一名的!” “还说我们宣传队都是花瓶,作风有问题!” 沈霜露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队员,最后落回耿建军脸上,语气无比严肃:“营长,您想想!如果组织上不能为顾昭昭同志主持公道,不能严肃处理楚东阳母子的行为,那是不是就等于默认了那些谣言是真的?以后,谁还敢积极工作?谁还敢为营里争取荣誉?我们宣传队的姑娘们,又该如何自处?难道要让她们都活在这样的污名之下吗?” 耿营长脸色剧变,不可置信的看向楚东阳,怒不可遏道:“还有这种事儿?给你媳妇儿造谣的人,居然是你妈?” 第56章 对峙 第五十六章 对峙 耿营长不可置信地瞪着楚东阳,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他张嘴就想骂娘,一声“楚东阳你个@#……” 眼角瞥见办公室里还站着一群女兵,耿建军硬生生将嘴里的脏话咽了回去,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楚东阳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现在,人家顾同志要跟你离婚,宣传队的同志们也都在这儿。你自己说说,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说着,耿营长觉得问楚东阳也是白问,干脆扭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一些,看着顾昭昭:“顾昭昭同志,你别怕,有委屈跟组织说。他到底都对你干了些什么?” 不等顾昭昭开口,沈霜露就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地说道:“报告首长!顾昭昭同志原在京市文工团服役,业务能力突出。结婚后随军调到我们宣传队,人品端正,能力极强,对战友热心关照,一直都是我们队里的骨干! 楚东阳副营长,在未经过顾昭昭同志本人同意,也没有征求过我这个直属领导意见的情况下,滥用职权,违规将她调去后勤养猪!” 沈霜露越说越气:“我不是说养猪的工作不好,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我想问问,养猪这种重体力活,适合一个体弱的女同志去做吗? 宣传队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优秀的文艺骨干,为什么要强行调去养猪?当时我找楚副营长理论,他却说我级别低,让我少管闲事! 还说顾昭昭没什么才华,去喂猪就是对她思想的锻炼!现在,我想请问首长,养猪这个工作到底有多重要,非要废掉我手里的一员强兵干将不可?!” 耿营长听完,怒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怒视着楚东阳:“她说的,是不是事实?!” 楚东阳面对质问,非但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嘴脸,振振有词道:“报告营长,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帮助顾昭昭同志进步!她从小在京市长大,娇气,吃不了苦,来到海岛后思想上一直调整不过来,还抱着过去那种享乐的心态。让她去喂猪,就是为了磨炼她的意志! 至于宣传队,难道离了她顾昭昭就不转了吗?在她来之前,其他的同志都是废物吗?如果多了一个顾昭昭,宣传队才能出成绩,那只能说明沈霜露队长本人的领导能力有问题!” “你——!”沈霜露气得脸色煞白,简直不敢相信楚东阳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事实摆在眼前了,竟还倒打一耙! 她正要反驳,胳膊被人拉一下,只见顾昭昭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顾昭昭直视着楚东阳,语气平淡,眼神冰冷:“你说我娇气、吃不了苦、整天享乐?” “请问楚副营长,结婚这两年,你的脏衣服是谁洗的?邻居们都说,全岛官兵里只有你的衣服是最平整干净的。那是因为我洗完之后,都要用熨斗给你烫平整,你才肯穿出门。” “家里的水缸,是谁一趟趟去水井那挑满的?每天早上尿桶,又是谁倒的?” “你妹妹楚丹阳放假来我们家,一日三餐是谁做的?她换下来的脏衣服是谁洗的?她每个月在学校的学杂费、生活费是谁交的?家里的肉票、布票,最后又都花在了谁的身上?” “我的工资,从发下来的第一天起,就全部上交给了你。我每花一分钱,都要看你的脸色,伸手跟你要。楚东阳,在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娇气、谁不肯吃苦、谁在过着享乐日子?” 顾昭昭每问一句,楚东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不等他开口辩解,顾昭昭已经默默地将身上帆布双肩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我的日记。”她平静地说道。 沈霜露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顾昭昭手里接过日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朗读起来: “‘一九七五年,三月五日。今天发了工资,三十八块五。东阳说家里开销大,让我把钱都交给他统一保管。我给自己留了五块钱零用,可以跟战友们逛街看电影的时候互相请客。结果被他骂了一顿,他说放假就该在家里干活,而不是出去享福,唉……’“ 沈霜露翻了一页,继续念道:“‘三月十五日。丹阳放假回来,说学校的同学都有新胶鞋,从我留的五块钱里拿走了三块。还剩两块钱。月事来了,旧的月经带已经洗得发硬了,磨得人难受。供销社新到的月经带七毛钱,我想买一条,东阳说我矫情。他说婆婆一辈子都没用过那玩意儿,不也照样过来了?我离家千里远嫁而来,信誓旦旦跟娘家说一定会对我好的男人,竟然舍不得让我用一条月经带。’”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几个年轻的女兵听得眼圈都红了。 沈霜露怒火中烧,又往后翻了几页:“‘四月十日。东阳请调来岛上考察的战友吃饭,非常大方地花了十块钱,在供销社买了一瓶茅台。我心疼钱,多说了两句,被他当着外人的面嘲讽:你哥在京市能喝茅台,我这个当妹夫的喝不得?你懂什么,这是人情世故!’“ “‘十一月三日。调到养猪场半个月了,每天搬猪食、冲洗猪圈,手上长满了又痒又痛的冻疮。我想买一盒雪花膏,东阳说我娇气,城里小姐的臭毛病。他说弄点猪胰子自己做块肥皂,洗洗就行了。’“ “别念了!”楚东阳终于受不了了,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冲着沈霜露低吼道。 耿营长也听不下去了,他黑着脸,重重地敲着桌子,质问楚东阳:“你对自己倒是挺大方,请客都喝上茅台了!楚东阳,你是什么级别啊?啊?!” “我没有!”楚东阳矢口否认,急切地辩解,“那都是她瞎编的!我什么时候买过茅台?!” 顾昭昭却幽幽地开口:“我没撒谎。那瓶茅台的空瓶子,现在还在咱们家柜子上当展示品摆着呢。耿营长,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搜。” 楚东阳眼神一慌,立刻辩白道:“那瓶茅台是你带上岛的!什么时候成了我买的了?你说是我买的,证据呢?你说出来,我在哪个供销社买的,供销社里都有销售记录,一查就知道!” “楚东阳!” 耿建军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你再跟老子哔哔一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第57章 早半个月我都处理他,但是现在不行 第五十七章 早半个月我都处理他,但是现在不行 看着桌子上的枪口,楚东阳瞬间闭上了嘴,冷汗涔涔而下,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服和怨毒。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一次,顾昭昭没再让沈霜露替自己出头,她主动向前一步,直面楚东阳。 “好,工作调动的事,我可以当你是一心想历练我,我不追究。” 顾昭昭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凉,脸上带着令人不忍直视的绝望。 “你明知道我这一年多来身体越来越差,营养不良。你为什么要一次次扣下我父母给我写的信?为什么要卖掉我父母从京市给我邮寄来的麦乳精、奶粉和各种营养品?还有我父母给我的汇款,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偷偷都取走?” 说到这里,顾昭昭的眼泪决堤而下,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最痛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我爸妈不要我这个女儿了?我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依靠……你一边哄我跟父母断绝来往,一边拿我娘家的钱!我们两个双职工工资不低,可我生病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治病?” 说到最后,顾昭昭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楚东阳最虚伪、最不堪的一面,被顾昭昭当众人揭开。 他的脸,从涨红到煞白再到铁青。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耿建军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死死照在楚东阳脸上,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 楚东阳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不能承认。 一旦在领导面前承认,他这辈子可就没有前途可言了。 他猛地转向耿建军,脸上挤出悲愤交加的表情:“营长!您要相信我!我楚东阳是穷苦出身,但我有我的骨气!我怎么可能拿自己媳妇儿的东西?她这是在报复!报复我让她去猪场锻炼,报复我对她要求严格!”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冤枉的受害者。 “我们是夫妻,她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拿来补贴家用,有什么错?她城里大小姐当惯了,花钱大手大脚,我帮她管着钱,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我错了吗?” “至于她爸妈的信和东西……”楚东阳眼珠一转,瞬间想好了说辞,“我是扣了!可我是为了谁?她爸妈在信里总是说这边的生活苦,让她想办法调回京市!营长,您说,我能让她有这种动摇军心的想法吗?我是为了让她能安心在岛上,为了我们的小家庭,我才出此下策的啊!” 耿建军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军装下摆。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面向顾昭昭,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顾同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诚恳,“对不起。楚东阳……是我的兵。作为他的直接领导,他今天能变成这个样子,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平时思想工作没做到位,是我教育失职,让你受委屈了!” 整个办公室静得落针可闻。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顾昭昭也怔在原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耿建军直起身,目光沉重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 “你反映的问题,部队绝不会姑息!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彻查清楚,给你,也给所有关心这件事的同志们,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他的话掷地有声,像一颗定心丸,让周围骚动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也让顾昭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就在她以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时,耿建军话锋一转。 “只是……” 耿建军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为难,语气也沉重了数倍:“小顾同志,你也知道,咱们目前……岛上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即将到来的文艺比赛。” 他刻意加重了“全军”二字,继续解释道:“你可能不太清楚这次比赛的分量。这……这不是咱们团里自己搞的小打小闹,这是全军范围的大 比拼!意义重大,团长对这次比赛,是寄予了厚望!”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顾昭昭的神色。见她脸色一寸寸地褪去血色,嘴唇也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他心中的愧疚更深了,但话已经开了头,便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 “所以,小顾同志……”耿建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我知道这么说对你很不公平,你现在心里比谁都难受。如果……如果这件事早发生半个月,我耿建军二话不说,立刻就把楚东阳那个畜生绑起来军法处置!休了他都是轻的!” 他话说得义愤填膺,仿佛是在向顾昭昭证明自己的决心一般。 “但偏偏,就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你是咱们文工队的绝对核心,这次参赛的几个重点节目,没了你根本不行啊!在这个关键时候,你要离婚,影响不好。” “轰——!” 话音未落,顾昭昭身后的姑娘们便再次炸开了锅,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以更猛烈的势头熊熊燃烧起来。 “什么意思?为了比赛,就让昭昭姐忍着?” “这也太欺负人了!楚东阳那种人渣凭什么不立刻处理?” “比赛重要,昭昭姐的清白和一辈子的幸福就不重要了吗?!” 耿建军被这阵仗吼得头皮发麻,他猛地一摆手,厉声道:“你们懂什么!” 随即,他又转向顾昭昭,语气瞬间软化下来,带着几分哀求与沉痛:“小顾,你想想,咱们岛上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遍每个角落。现在你要是闹离婚,那些脏水保不齐就传到岛外去了,传到其他参赛单位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到时候,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不会去深究真相,只会觉得无风不起浪。到那时,不仅是你个人的名誉,咱们整个团的声誉,这次比赛的资格都会被取消的。” 第58章 我要向军事法庭起诉 第五十八章 我要向军事法庭起诉 宣传队的姑娘小伙子们虽然个个义愤填膺心有不甘,可一想到比赛会受到影响,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他们愤恨地瞪着楚东阳,却又无计可施,一个个都蔫了下来。 顾昭昭迎上耿建军复杂的目光,声音清冷:“在比赛结束前,首长能保证楚东阳不再伤害我吗?能保证他们一家,不再造谣生事,不再侮辱我战友们的名誉吗?” 她脸上里带着一股悲壮,“如果能,我愿意为了我的战友,为了集体荣誉,暂时将个人的名誉、生命安全抛在脑后。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影响宣传队同志们的前途和名声。我可以打落牙齿和血吞。他打我,辱我,造谣我,我都可以暂时不计较。” “但是,” 顾昭昭话锋一转,字字铿锵,“比赛之后,请首长务必批准我离婚!如果到时首长言而无信,继续偏帮这个打女人、造谣女人的无耻之徒。 那么,我会直接向军事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届时对部队造成的一切不良影响,就请首长不要怪我没有提前打过招呼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宣传队的姑娘们刚刚还为顾昭昭愿意为她们忍下这口恶气而感到无比愧疚和心疼,下一秒就被“军事法院”这几个字震得目瞪口呆。 她们虽然都是军人,却从未想过家庭矛盾能和军事法院扯上关系。在她们的认知里,部队里的纠纷,不都是内部调解解决吗? “法院……还管离婚啊?”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而且还是军事法院?昭昭姐不愧是京市来的,懂得真多啊。” 楚东阳更是如遭雷击。 他刚才心里头对顾昭昭还有一丝不屑,觉得顾昭昭闹这么大,不过是想借领导的势压他一头。 这么兴师动众的闹起来,无非就是想找个台阶下。毕竟,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真的离开他? 可“军事法院”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和侥幸。 耿建军的脸色,也变的铁青起来。 他没想到顾昭昭如此决绝,更没想到她连军事法庭都想到了。 他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这个顾昭昭,是算准了现在营里离不开她,掐着他的软肋,以退为进地拿捏他! 这么一个有胆识、有见识、有能力,却也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兵!让耿建军既欣赏又恼火,偏偏又太有本事。 “小顾同志!” 耿建军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们的家庭纠纷,还不至于闹上军事法庭!这影响太大了!如果人人都像你……” “首长。” 顾昭昭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现役军人离婚,组织领导是可以进行调解,但如果调解无效,或者调解结果不能令人满意。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我完全有权利向军事法庭申请离婚诉讼。到时候,我会让我娘家在京市找最专业的律师过来处理。倒了那个时候,真给咱们单位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小顾同志,你这是在威胁我?”耿建军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昭昭淡淡道:“首长误会了。我只是不想一边拿着自己的工资养活婆家,一边还要挨婆家人的打骂羞辱。毕竟,就算是首长您,恐怕也不能保证我的牙齿,不会再被打掉吧?” 一句话,堵得耿建军哑口无言。 说完,顾昭昭再也不看任何人,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顾昭昭!” 楚东阳眼看她就要走出这个门,理智彻底崩溃!他手疾眼快地猛冲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顾昭昭的胳膊,眼神阴森嗜血,几近癫狂。 “啊!”顾昭昭痛呼一声,手腕上传来仿佛要被捏碎的剧痛。 “楚东阳你放手!”沈霜露等人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拉扯,嘶吼着让他放开顾昭昭。 然而,此刻的楚东阳已经气急攻心,巨大的慌张和不甘心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顾昭昭,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曾经把他当成天的女人,竟然真的要离开他,甚至不惜闹上军事法庭! 简直可恶至极!他就算是杀了她,也绝不允许她背叛! 众人死命拉扯,却怎么也拉不开陷入癫狂的楚东阳。 “楚东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耿建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如平地惊雷,总算将楚东阳的意识拉回了一丝。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人群,一把攥住楚东阳的肩膀,用力将他推开,把被钳制得脸色惨白的顾昭昭救了下来。 “你他妈的真给老子丢人!”耿建军指着楚东阳的鼻子破口大骂。 随后,他转向众人,压着火气挥手道:“都走!出去!回你们的岗位上去!” 顾昭昭被沈霜露等人搀扶着,踉跄地离开营部办公楼。刚走到楼下,就听见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耿建军压抑不住的咆哮和怒骂声。 她们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耿建军的警卫员追了上来,一脸同情的对顾昭昭说道:“顾同志,营长让我跟您说,让您先回宣传队宿舍好好休息。他向您保证,答应您的事情一定会办到。在比赛期间,绝对没有人会去打扰你们。” 警卫员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劝慰的意味:“首长也请您在这段时间冷静一下。他说,军婚不易,小夫妻年轻气盛,磕磕碰碰都是难免的。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还请您,好好考虑一下。” 第59章 发配黑蛇岛 第五十九章 发配黑蛇岛 “呸!什么缘分不易!我看是孽缘!” 沈霜露等警卫员走远了,忍不住啐了一口,“昭昭,你可千万别听他们的!楚东阳那种人,还有他那个搅家精的妈,你要是真跟他过下去,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就是!昭昭姐,你可得想清楚!” 顾昭昭感激地看着姐妹们关切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 宣传队的宿舍区,这是一排整齐的红砖平房,墙皮有些斑驳,透着岁月的痕迹。 顾昭昭之前从卫生所出院后,曾在这里短暂住过两天。那时只觉得暂时落脚尚可,如今要在这里至少住上三个月,便觉得处处不便起来。 “昭昭姐,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快躺床上歇会儿。”顾昭昭的头号迷妹王晓杰,手脚麻利地帮顾昭昭铺好床,“你身体不好,今天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可得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顾昭昭确实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单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她点了点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营部发生的一幕幕。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沈霜露端着一个铝制饭盒走了进来。 “昭昭,醒着呢?” 沈霜露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轻声道,“我请食堂的周师傅给你做了病号饭。” 她打开饭盒盖子,一股清淡的面香飘了出来。顾昭昭几乎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此刻闻到面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快趁热吃点吧。”沈霜露扶她坐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周师傅特意用的细挂面,煮得很软,你慢慢吸溜着吃,应该不碍事。” 顾昭昭感激地接过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面条很滑嫩,汤头带着淡淡的猪油香和葱花的清香,荷包蛋还是半流心的。 沈霜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神色的看顾昭昭:“昭昭,你知道今天李政委为什么不在营部吗?” 顾昭昭微微一怔,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还以为他也出任务了。” 沈霜露苦笑一声:“出任务?他是被气得回团部了!这事,说起来,还跟楚东阳和他妈有关!” 顾昭昭心中一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沈霜露缓缓说道:“楚东阳出任务之前,无意间跟他妈泄露了他们这次作战任务的集结时间和大致区域!你说他浑不浑!” 顾昭昭瞪大眼睛,楚东阳竟然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虽然吧,他泄露的那些,算不上什么核心机密,对整体任务影响不大。” 沈霜露继续说道,“但他是个干部,理应以身作则,严守纪律!最重要的是,你那个婆婆,到处跟人显摆,说她儿子孝顺,什么都跟她说,连出任务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都告诉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儿子多能耐似的!” 顾昭昭简直无语了。楚东阳愚蠢,他那个妈更是拎不清!这种事情是能拿出来显摆的吗? “还有就是,咱们宣传队不是离岛去参加选拔赛了嘛。”沈霜露接着说,“你走之后没几天,你婆婆就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消息,直接闹到卫生所去了!” “闹卫生所?”顾昭昭皱眉。 “可不是嘛!”另一个队员忍不住插话道,“她跑到卫生所,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说卫生所把你藏起来了,不让她见,还说你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躲着她儿子!把卫生所闹得鸡飞狗跳,来看病的、看病的都不得安宁!” “卫生所的张所长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去营部找领导反映情况。” 沈霜露接口道,“你婆婆不知天高地厚,当着李政委的面,就撒泼打滚,不仅把楚东阳泄露任务时间地点的事情给抖搂了出来,还变本加厉地给你造黄谣,说你是被派去陪 睡讨好领导的……” “简直是岂有此理!”顾昭昭去卫生所的时候,就听陈叔提过,此时听见沈霜露说,装出吃惊气愤的样子。 “李政委当时脸就黑了!楚东阳泄密是军纪问题,你婆婆造谣破坏军人名誉,影响极其恶劣!李政委让人调查了一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之后,他把耿营长狠狠地训了一通。今天他带着材料回团部汇报去了!” 楚东阳是被耿营长从任务前线给叫回来的,结果他人是回来的时候,耿营长不在。 他看营长不在,就在营区里转悠了一圈。听说了宣传队去团部参加比赛,顾昭昭负责编的节目拿了第一。 楚东阳自以为是的以为,顾昭昭多日不见他,只要看见他亲自去码头接她回家,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可惜现实的结果,啪啪打脸。 “耿营长把他发配到黑蛇岛,下连队,跟战士们同吃同住同训练,好好反省去了!” “黑蛇岛?” 顾昭昭听到这个名字,眸子猛地一动。 “是啊,黑蛇岛。” 沈霜露点头,解释道,“那是咱们附近海域的一个小岛,条件比较艰苦,上面有个边防连队驻守,还有不少……嗯,下放人员。你看病的陈大夫,你还记得吧?” 顾昭昭点头:“记得,医术很好,人也很温和。” “陈大夫就是从黑蛇岛过来的。” 沈霜露道,“听说他是京市人很有名的大夫,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被下放到黑蛇岛了。后来咱们岛上卫生所缺人,又听说他医术高明,就把他借调过来帮忙了。经常有别的岛上的,甚至县城里的病人,都慕名过来找陈大夫看病呢。” 沈霜露见顾昭昭若有所思,便劝道:“昭昭,你这次受的惊吓不小,身体也亏空得厉害。陈大夫中医西医都很擅长,尤其调理身体很有一套。要不,你也去找陈大夫,抓两副汤药调理调理身子吧?” 第60章 找个房子搬出去 第六十章 找个房子搬出去 顾昭昭放下手中的铝饭盒,对着沈霜露感激地笑了笑,只是笑容牵动了拔牙的伤口,让她疼得嘶了一声。 “霜露姐,你说得对,” 她捂着脸,声音含混不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这身子骨要是不养好,别说比赛了,恐怕连活着都费劲。等吃完这碗面,我就去找陈叔看看。” 沈霜露见她总算想通了,欣慰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了。” 送走沈霜露,顾昭昭三两口将面条连汤带水地吸溜完,顾不上休息,便匆匆赶往卫生所。 陈叔正在整理药柜,看见顾昭昭又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关切地问:“怎么了昭昭?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 顾昭昭摇摇头,将办公室的门小心翼翼地关好,这才压低声音,眼神晶亮地看着陈叔:“陈叔,我想请您再帮我一个忙。” 她将自己想申请独立宿舍,但苦于没有正当理由的困境和盘托出,最后说道:“陈叔,您是咱们岛上最有名的医生。我想请您给我开一份诊断证明,就说我……就说我这次受的刺激太大,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气血亏空,伤了根本,需要每天熬中药调理。” 在宿舍里熬中药,那浓重的药味经久不散,肯定会影响到其他人的休息。 以此为由,顾昭昭找个可以单独开火、方便熬药的独立住所,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来。 陈叔听完抚掌大笑,看着顾昭昭的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慰:“好!好啊!这个主意好!既能让你名正言顺地搬出来,又能彻底堵住别人的嘴!至于住所嘛,我家前院邻居常大妈的儿媳怀孕了,她要搬到儿子家照顾孕妇。昨天她来找我,想要几副下奶补身子的方子。” “她一走,房子得空一段时间。我来帮你做个中间人,你住她家,这样她的房子不怕空坏了,还能赚几个钱。” 顾昭昭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正愁不知道怎么找空房,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当即点头笑着说道:“陈叔,那你尽快跟常大妈说,租金一定不能少,还得签个协议。万一楚东阳那边闹幺蛾子,我不想连累别人。” 陈叔也知道楚东阳跟他妈都不是省油的灯,点了点头说道:“我今天就给你办妥,你放心好了。” 说完他拉开抽屉拿出纸笔,一边思索一边写道:“我给你开个‘郁结于心,气血两虚,心脾受损’的诊断。这个病症可大可小,最关键就是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我再给你开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你拿回去做做样子。搬过去之后,孙妈跟小桃子她们也方便照顾你。” 顾昭昭拿着诊断证明,心中大定。 她没有直接去找耿建军,而是先找到了沈霜露。 当沈霜露看到那份写着“心脾受损、需绝静调养”的诊断证明时,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这太严重了!”沈霜露拿着那张纸,手都有些发抖,“怪不得你看着总是脸色煞白,原来身子这么虚!” 顾昭昭轻轻叹了口气:“霜露姐,我也没办法。陈叔说我这病必须静养,还得天天喝汤药。可住在宿舍里,人来人往的,我怕影响大家休息,也怕……也怕我这病恹恹的样子,给大家带来晦气。而且,熬药的味道也大……” “这算什么影响!” 沈霜露立刻打断她,义愤填膺地说道,“这点小事算什么影响!你好好养病才是正经事。谁要是有意见,我第一个不答应!” 可话音刚落,沈霜露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狐疑地盯着顾昭昭:“昭昭,你……你不会是想回家了吧?” 顾昭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沈霜露继续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要跟楚东阳离婚吗?现在怎么突然……”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是不是楚东阳来求你了?你心软了?想以养病为借口回去?” “霜露姐,你误会了!”顾昭昭赶紧解释,脸上露出苦笑,“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回去。我是想找个空闲的房子,搬过去单独住。而且,我身体不好,睡眠也差,晚上老做噩梦,怕影响创作……” 沈霜露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立即爽快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这就去跟领导申请,给你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养病!”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顾昭昭连忙拦住她:“霜露姐,等等!我已经提出离婚了,这已经很打楚东阳的面子了。要是再搞别的动静,他还不恨死你……” “恨我?”沈霜露一脸无所谓,甚至有些不屑,“他是一营副营长,咱们是二营的,我才不怕呢!再说了,照顾自己手下的兵,这是我的本分!”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兵探头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沈排长,营长找你!” 沈霜露下意识问道:“哪个营长?” “咱们营长啊!”那女兵的语气有些紧张,“你赶紧去吧,营长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顾昭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紧张地看着沈霜露:“霜露姐,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儿连累了你?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霜露摆摆手,神色倒是很镇定:“你是我的兵,我本来就没有多管闲事。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去看看。” 看着沈霜露故作轻松离开,顾昭昭眉头紧蹙,心里担忧起来。 楚东阳吃了一个大亏,他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恐怕这次连累沈霜露了…… 第61章 租房子 第六十一章 租房子 顾昭昭在宿舍里来回踱步,目光落在营区里来来往往穿着军装的身影,心中一片焦急,不知道沈霜露那边怎么样了。 就在她心神不宁,,宿舍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顾昭昭同志,外面……外面有人找你。” 顾昭昭的心猛地一跳!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顾昭昭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知道了,我马上来。”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顾昭昭快步走到宿舍门口,想着如果是楚东阳或者他妈找上门来,她该如何应对。然而,当她看到站在营房门口,看见的是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时。 小桃子显然也一眼就认出了顾昭昭,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眼睛瞪得溜圆,张口就想喊‘小姐’。可目光到顾昭昭身上的军装时,到了嘴边的两个字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顾……顾同志!我舅舅让我来找你!” “舅舅?”顾昭昭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小桃子口中的“舅舅”,自然就是指陈叔了! 顾昭昭故做懊恼的拍着自己的额头:“哎呀!看我这记性!我之前拜托陈大夫帮我代熬中药,说好了过去喝的,我给忘了!” 她说完,转向门口站岗的战士,一脸歉意解释道:“同志你好,我想跟她去卫生所取药。要是我们沈队长回来了,麻烦你跟她说一声,就说我去卫生所了,很快就回来。” 那门卫战士认识顾昭昭,也知道她最近“身体不适”,没有多问:“好的,顾同志,你去吧,沈队长回来我会转告的。”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就来到了陈叔家。 进了屋,陈叔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了顾昭昭:“昭昭,你看看这个。” 顾昭昭接过,展开一看,原来是一份房屋租赁协议。 陈叔在一旁解释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家前院邻居常大妈的房子。我跟常大妈说,孙妈娘俩是来找我治病的亲戚,她们的病不严重,就是需要时间调理静养。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租金我跟她谈好了,一个月十块钱。” “十块钱?”顾昭昭了然的笑道:“这房租对她们娘俩来说确实有些高了,我愿意分担一半,跟她们合租相互照应。” 陈叔笑了起来,昭昭果然很聪明,一点就透。 他拿出另外一张纸,递给顾昭昭:“这是另外一份房租合同,是以你的名义签的。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个字。这样一来,你住得也名正言顺,就算以后楚东阳那边知道了,想闹什么幺蛾子,我们也不至于连累常大妈。” 顾昭昭接过那份合同,仔细看了一遍。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租赁双方、租金、租期、双方权责等等,一目了然。陈叔考虑得真是周到。 顾昭昭不再犹豫,拿起笔,在乙方承租人的位置,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桃子在一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拍着小手欢呼道:“太好了!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跟小姐……不,跟顾同志住在一起了!我妈知道了肯定也高兴坏了!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睡个安稳觉?” 顾昭昭闻言一愣,看向一旁的孙妈,关切地问道:“孙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为什么睡不着觉呢?” 孙妈看顾昭昭这么关心自己,脸上露出既感动又欣慰的笑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哽咽着说道:“小姐放心,我身体好着呢,硬朗得很!我……我就是看你在这边遭罪,心里头堵得慌!” “小桃子这丫头,嘴快,” 孙妈嗔怪地看了小桃子一眼,然后继续对顾昭昭说,“她跟我说,外头都在传,说你被那个楚东阳给打了,打得连牙都掉了……哎哟喂,当时把我吓得魂儿都没了!幸亏陈大夫回来,跟我们说,那都是你演的一出戏……” 听着孙妈的话,顾昭昭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陈叔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笑着打趣道:“好了好了,都别光顾着说话了。常大妈今天已经拿到租金了,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坐船去县城坐火车。所以,昭昭,你明晚就能搬过来住了。孙妈,你明天上午,去一趟县城,买点必要的生活用品?顺便,也可以去县城的邮局看看,有没有……有没有京市那边寄来的消息。” 提到京市的消息,顾昭昭的心微微一动。那边应该收到了海货,不知道卖的怎么样了。第一批订单卖的好的话,她该准备新的东西了。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顾昭昭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从陈叔家出来,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 顾昭昭原本打算回营区食堂买几个肉菜,好好犒劳一下沈霜露跟其他的战友。 但是转念一想,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心脾受损,需要静养”,大张旗鼓的请战友们吃好的,肯定会传到楚东阳的耳朵里。 顾昭昭只好打消了买肉菜的念头,在食堂打了一碗清淡的小米粥,随便吃了一口。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擦黑了。推开宿舍门,看见沈霜露正坐在她的床铺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熟悉的铝制饭盒。 听到开门声,沈霜露立刻抬起头,看到是顾昭昭回来了,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昭昭,你可回来了!怎么样?药取回来了吗?陈大夫怎么说?” 顾昭昭心中一暖,笑道:“陈大夫说让我按时吃药,好好休息。霜露姐,你等我很久了吧?还没吃饭?” 沈霜露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等你一会儿怕什么!我早就吃过了。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她说着,献宝似的打开桌上的饭盒。 饭盒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飘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显然,这又是沈霜露特意给她打的病号饭。 顾昭昭看着那盒病号饭,心里暖洋洋的。她看着沈霜露,小心翼翼地问道:“霜露姐,你……你没事儿吧?下午周营长找你过去, 第62章 吃的太好会被人举报 第六十二章 吃的太好会被人举报 顾昭昭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面条,荷包蛋的醇香混着葱花的清爽,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熨帖着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沈霜露坐在对面,含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霜露柔声说,“陈大夫怎么说?” 顾昭昭咽下口中的面条,抬起头笑道:“霜露姐,你放心吧。陈大夫说,我这主要是思虑过度,郁结于心,需要好好调理一阵子。哦对了,我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落脚的地方?”沈霜露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好奇的神色,“哪里啊?部队里有空余的宿舍吗?我下午去问了管理科,他们说最近家属来队的多,没有空余的宿舍。” 顾昭昭放下筷子,解释道:“不是部队的宿舍。我刚才去陈大夫家里取汤药,正好听见陈大夫说,他家的邻居常大妈要去儿子家照顾产妇和新生儿,得住到孩子满周岁才能回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陈大夫家呢,正好有个远房亲戚,是一对娘俩,过来这边投奔陈大夫看病调养身体的。她们一直住在陈大夫家里也不太方便,陈大夫就想着帮她们找个临时住处。这不,常大妈的房子空出来了,陈大夫就做了个中间人,让那娘俩先租下来。” “常大妈家房子不小,院子也大,一个月10块钱的租金,她们娘俩有点吃不消。我这不正好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住嘛,就跟陈大夫说,我能不能也搬过去,跟她们合租。这样一来,房租两家分摊,压力就小多了,而且人多也能互相照应着点。” 沈霜露听了,这才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哦,原来是这样!跟陈大夫做邻居,那可太好了!以后你有个头疼脑热的,陈大夫就在跟前,也方便照看。这房子找得不错,既清静,又安全。” 她想了想,又有些担心地问:“就是不知道,跟你合租的那娘俩,为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毕竟是陌生人,住在一起,难免有摩擦。” 顾昭昭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应该没问题的。她们是陈大夫的远房亲戚,也是过来养病的,跟我算是‘同病相怜’吧。大家都是为了图个清静,好好调养身体。以后一起熬药,那药味也能互相‘熏陶’,倒也不怕谁嫌弃谁影响谁了。” 沈霜露见她这么说,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那就好。只要你能安安稳稳地住下来,好好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比赛的事情,你也别太操心,我们会抓紧排练的。” 顾昭昭感激地看着沈霜露:“谢谢你,霜露姐。给你添麻烦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沈霜露佯嗔道,“快把剩下的吃完,早点休息。” 顾昭昭要搬出去住的消息,在宣传队的小范围内传开了。 “昭昭姐,你真的要搬走啊?”王晓杰拉着顾昭昭的手,眼圈红红的,“住宿舍多好啊,大家热热闹闹的,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你一个人搬出去,我们真不放心。” 高丽曼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昭昭姐。虽然宿舍是挤了点,但胜在安全。” 沈霜露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她们的话,笑着打趣道:“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呢?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像是生离死别似的。昭昭又不是搬出岛,以后还不是天天见面,一起排练,一起工作?她这是身体需要静养,医生的嘱咐,咱们得听。再说了,复赛在即,队里事情多,宿舍里人来人往,确实不够安静,影响她休息和构思节目。” 晚上下班之后,顾昭昭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往陈大夫家走。 这里大多是当地居民自建的石头房,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海草,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和渔家特有的鱼腥气息。 常大妈的家很好找,是一座独立的小院,用石头砌成的院墙比她个头还高。一个小小的门楼,两扇斑驳的木门虚掩着。 顾昭昭轻轻推开木门,发现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排竹竿搭成的晒架立在院子中央,上面挂着一片片海带。 院子的地上,铺着芦苇席,上面堆着扇贝丁和鲍鱼丁的芦苇席。 院门右手边是面北朝南的四间正房,院门正对面是一两间东厢房。院子靠近西墙的位置,有一口水井,旁边还放着一个水桶。 看到水井,顾昭昭心中一阵欢喜,有了井,就不用大老远地出去挑水了,这可方便多了。 她正打量着院子,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姐!你回来啦!” 小桃子高兴地从屋里跳了出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的布鞋都趿拉着,“我还以为你得天黑才回来呢!” 她几步跑到顾昭昭面前,麻利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拉着她就往正房走:“快进屋,快进屋!我妈在厨房忙活呢,做了好多好吃的!嘿嘿,她今天上午去县城,还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快去房间里看看,保证你喜欢!” 穿过堂屋,小桃子把顾昭昭领到东侧的一间卧室。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崭新的蓝底碎花床单,上面叠着一床厚厚的棉被,看起来是刚缝好的。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还放着一个崭新的搪瓷缸子。墙角立着一个掉漆的木头衣柜,虽然有些旧,但擦拭得很干净。 顾昭昭放下背包,走到窗边。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白纸,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就是院子,能看到那口压水井和远处的院墙。 这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鸡鸣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顾昭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稍微歇了歇,顾昭昭起身走出房间,想去厨房看看孙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刚走到厨房门口,一股浓郁的油炸香味就扑鼻而来。 走进厨房,只见孙妈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油正滋滋作响,里面是炸得金黄酥脆的鱼块。旁边的搪瓷盆里,放着半盆的炸肉丸。 顾昭昭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孙妈妈,您这是……做这么多好吃的?” 孙妈回过头,看到顾昭昭,一脸慈爱的笑道:“小姐回来啦。锅里的鱼马上就炸好了。。” 顾昭昭看着盆里堆得像小山似的肉丸子和炸鱼,心里却直打鼓,她赶紧拉住孙妈的手,压低声音说:“孙妈妈,做这么多好吃的,被人发现了会被举报的!” 第63章 终于不再吃窝窝头了 第六十三章 终于不再吃窝窝头了 孙妈被顾昭昭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了。 她拿着长筷子轻轻拨弄着油锅里翻滚的鱼块,胸有成竹的笑道:“小姐,你呀,就是想太多,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我早就想到这一层了,不然哪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给你做好吃的补身子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窗外:“你看常家这个小院,位置多好。它在这半山坡上,墙外就是悬崖峭壁,面朝大海。这海风一吹,什么味道散不出去?就算是偶尔没风的日子,你再闻闻,” 孙妈凑近顾昭昭,示意她嗅一嗅,“院子里到处都是晒着的海菜、海货,那股子咸腥味,早就把这点饭菜香给压下去了。谁会注意到咱们屋里吃了啥?” 顾昭昭将信将疑地抽了抽鼻子,果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那是海风、海草和各种晾晒海产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霸道而鲜活,确实将厨房里飘出的油香冲淡了不少。 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有些担忧:“可……可这炸东西的油烟味,万一飘得远了……” “傻孩子,”孙妈笑着打断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这厨房的烟囱是朝着院子后面的,后面是陈大夫家,他能到处炫耀么?” 孙妈手脚麻利地将炸得外酥里嫩的鱼块捞进盘子里,又指挥着一旁跃跃欲试的小桃子,“桃子,把那盆肉丸子端到堂屋去,小心烫着。” 小桃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端起肉丸子,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孙妈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对顾昭昭说:“走,小姐,我带你去看看我今天上午去县城给你买的东西,保证你喜欢!” 说着,她拉着顾昭昭走进了堂屋。一进房间,顾昭昭就看见崭新的蓝底碎花床单,除此之外,炕上还堆着不少花花绿绿的瓶子。 孙妈献宝似的一样样拿给顾昭昭看:“小姐你看,这是蛤蜊油,我给你买了足足十个!冬天擦手擦脸,滋润得很。这个是友谊香脂,杏仁蜜,雅霜,洗头的用海鸥洗发膏,谢馥春的胭脂,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用这个牌子的吗?” 孙妈脸上带着一丝遗憾:“唉,县城小,能买到的就只有这些了。你以前在京市喜欢用的那种带粉扑的粉饼,我问了好几家,都说没有,人家说那种高级货,得去市里的友谊商城才能买到。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想办法给你淘换。” 顾昭昭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久违的护肤品,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孙妈妈,”顾昭昭心中动容,“这些已经很好了,真的。谢谢你替我考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跟我还客气啥!”孙妈拍了拍她的手,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以前在京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现在能让你吃好点,用好点,我心里也能舒坦些。” “好什么呀!”一旁的小桃子端着水进来,听到她们的对话,立刻噘着嘴,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一点也不好!我们都听说了,你嫁给那个楚东阳之后,日子过得苦死了!连擦脸油都是以前从家里带过来的,用完了想买都不让你买!我妈说你以前用的擦脸油,都是进口的呢!” 小桃子越说越生气,小脸涨得通红:“真是不知道,小姐你当初怎么就看上楚东阳那种人了!要钱没钱,要品没品,还动手打人!他哪一点比得上陆景珩啊!陆少爷人长得帅,家里又有钱……” “小桃子!”孙妈脸色一变,厉声打断了小桃子的话,眼神严厉的警告着,“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就别乱说话!” 小桃子被孙妈这么一吼,吓得脖子一缩,委屈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道:“我……我说的是实话嘛……” 顾昭昭愣住了。 陆景珩?这又是谁啊?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孙妈赶紧转移话题,拿起一瓶杏仁蜜,塞到顾昭昭手里,“小姐,你快试试这个杏仁蜜,抹在脸上可舒服了。一会儿咱们吃完饭,早点休息,啊?” 顾昭昭接过杏仁蜜,压下心中的疑惑,故作轻松道:“孙妈妈,我怎么感觉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了?” 提到吃的,小桃子立刻又来了精神,欢呼道:“对呀对呀!还有红烧肉呢!我妈今天炖了整整一大锅!” 孙妈招呼小桃子去拿碗筷,自己跟顾昭昭一起将靠墙边的圆桌支起来。 金黄酥脆的炸鱼,一盆香气四溢的肉丸子,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还有一盘清炒的海白菜和一碗蛋花汤。 “快坐快坐!”孙妈热情地招呼着顾昭昭,不停地给她夹菜,“小姐,多吃点鱼,这个鱼刺少。还有这个红烧肉,我特意炖得烂烂的,你多吃几块,补补气血。” 顾昭昭看着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忍不住感慨:“终于吃上白米饭了,天天高粱米、窝窝头,我嗓子都要剌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孙妈听见顾昭昭这话,夹菜的手不自觉的停在半空中。 小桃子没注意到她妈不自在的表情,一边嚼肉一边附和地道:“谁说不是呢!自从来到岛上,我妈就不再给我吃细粮了。整天吃大饼子窝窝头,炒菜都不放油,吃得我裤腰带都松了。” 孙妈瞪了女儿一眼,语气里难掩伤心:“你才吃几天就受不了了,昭昭可是吃了一年多呢。” 小桃子看着油亮亮的红烧肉,一脸愤恨道:“谁说不是呢,想起这个我就生气。那楚东阳当初可是说,绝对不会不会让小姐吃苦的。哈哈,糖放多了菜才发苦呢。他抠的连白糖都舍不得买,确实吃不上苦。” “小桃子!” “桃子闭嘴!” 孙妈跟顾昭昭异口同声,小桃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孙妈气的直瞪小桃子,顾昭昭垂着头只觉得老脸热辣辣的。 这是窗外传来敲门声,“有人在家吗?” 第64章 楚家那窝囊的小媳妇 第六十四章 楚家那窝囊的小媳妇 孙妈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小桃子正要扒饭的嘴微微张着,顾昭昭则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筷子。 三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汇的刹那,无需言语,紧张感已然蔓延开来。 下一秒,孙妈最先反应过来,她将筷子往碗里一扔,扬起脖子,中气十足的嗓门朝外喊道:“唉,在屋呢,在屋呢!谁呀?” 喊话的同时,孙妈已经站起身,一边不忘飞快地捋了下鬓角的碎发,挤出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往外走,嘴里还热情地念叨着:“是哪位贵客来了?稍等一下啊,马上就来。” 屋里,小桃子三两下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几个菜盘子叠罗汉似的摞在一起,双手一端,冲进了隔壁的卧室。 紧接着,她又一阵风似的刮出来,抱起那盆还剩大半的白米饭,连同桌上三人的碗筷,一并藏了进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快得让顾昭昭几乎反应不过来。 “小姐,快,帮我把桌子放下去!”小桃子压低声音,急切地对还在发愣的顾昭昭说。 “哦,好!”顾昭昭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站起身。 这张老式的圆形折叠饭桌是常大妈家的旧物,她有些笨拙地摸索着桌腿下的卡扣,好不容易才让桌腿收了回去,然后费力地将沉重的桌面竖起来,紧紧贴着墙角立好。 屋外,孙妈看着顾昭昭笨拙的搬着餐桌,不紧不慢地拉开了门栓。她没有完全把门打开,而是侧着身子,慵懒地倚着门框,那姿态看似十分随意。 “哎哟,是崔大姐和李大姐啊?瞧我这耳朵,都没听出来。你们俩怎么赶着这时候来了?” 门外站着两个典型的海岛妇女,头上都包着洗的掉色的头巾。她们每天捡拾扇贝、扣取扇贝丁,卖给孙妈赚点辛苦钱的崔招娣和李二妞。 崔招娣右手挎着篮子,里面装着黄瓜、茄子、辣椒、西红柿,李二妞则是装了一筐各式各样的豆角。 崔招娣嗓门洪亮,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牙,“听说你们娘儿俩租了常家的屋子,这不,过来串个门,认认脸。” 李二妞也跟着点头,她不善言辞,胳膊肘一直推搡着崔招娣。 崔招娣笑着朗声道:“常家这院子敞亮,晒海货方便。我们寻思着,常大妈走之前,肯定把她那菜园子薅得比脸都干净。你们刚来,锅碗瓢盆能用她的,这青菜怕是接不上了吧?自家地里摘了点,不嫌弃就先吃着。” 说着,两人就十分自然地把手里的蔬菜往孙妈怀里塞。 孙妈脸上漾开感动的笑意,连连推辞,“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咱们这靠海,吃点鱼虾海货,对付着就能过。” “那哪儿行!” 崔招娣立刻摇头,“海货是天天有,可那玩意儿不顶饿,吃多了还烧心。过冬还得是土豆、白菜、萝卜、倭瓜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你看看她家地里还有啥能种的,这两天赶紧把土翻一翻,撒点葱籽、韭菜根,再种点萝卜大白菜,现在还来得及。要是冬天的白菜不够,到时候跟我说,我家今年种得多,匀你一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二妞忽然探头往院子里瞅了瞅,压低声音问道:“哎,孙妹子,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楚家那个小媳-妇儿往你这边来了……她跟你们也认识?” 这话一出,顾昭昭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果然,这个岛上处处都是楚东阳的眼睛,她就像一只被无形大网罩住的鸟,无论飞到哪里,都逃不出猎人的视线。 孙妈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一丝警惕和不悦。她也以为这两人是来打探消息的。 崔招娣“啧”了一声,脸上满是同情和不忿。 “说起那小媳妇儿,可真是个可怜人!她那个婆婆不是个东西,到处跟人吹牛,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漏了什么军事机密,害得儿子被罚去黑蛇岛思过了。啧啧啧……这老虔婆,一肚子火没处撒,现在正满世界扬言要打死她那个儿媳妇出气呢!” 李二妞也凑过来,急急地说:“是啊是啊,孙妹子,你可得告诉那小媳妇儿,千万躲着点她那恶婆婆,别被逮住了!” 听着这些话,孙妈紧绷的脸色才缓缓松弛下来,她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友非敌。 她顺水推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多谢两位老姐姐提醒。实不相瞒……常家这房子,我一个人住着也空旷。这个小媳妇儿来找我,想租一间屋,跟我们搭个伴儿。”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才继续叹气道:“我原先也不知道里头还有这么多事儿啊!我看她可怜,钱都收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啥?” 两个老太太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恶婆婆真把小媳妇儿给撵出来了?哎哟喂,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是东西的人!” 孙妈一脸为难地补充道:“那孩子也没细说,就说自己在婆家不方便熬汤药喝,身子虚,总麻烦陈大夫家也不像话。租我这屋子,就是图个清净,想安安生生养好身子。我估摸着,等身子骨养利索了,她也就搬走了。” 一听说顾昭昭是躲出来养身体的,两位大姐心里的同情更是泛滥成灾。 “光吃我那点菜哪儿够养身子!”李二妞当即说道,“倭瓜最养胃,我家今年结了不少。明儿我给你送十个八个过来,熬粥喝,对她身子好!” 崔招娣也连忙道:“我家还有不少新打的黄豆,你们自己会做豆腐不?要是不方便,我做好了让给你送来。” 不等孙妈再推辞,两人将怀里的蔬菜一股脑塞进孙妈手里,然后不约而同地朝后退了一步,急切地摆手道:“行了行了,我们不进去了,你快把门关严实了!以后谁来,都问清楚了再开门,别让那恶婆婆摸上门来!” 临走前,崔招娣还不放心地回头嘱咐了一句:“孙妹子,你看那小媳妇儿身子单薄,性子也窝囊,肯定不是她婆婆的对手。你得空了劝劝她,问问娘家还有没有兄弟、叔伯什么的,赶紧喊个男人过来给她撑撑腰啊!” 说完,两人才匆匆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孙妈拎着两筐蔬菜关上门,插上门栓。转过身,看见顾昭昭从屋子里走出来,一时无言…… 第65章 岛上民风淳朴 第六十五章 岛上民风淳朴 顾昭昭俏脸一红,歉疚地轻声说:“孙妈妈,看我,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孙妈也有些不好意思,感慨道:“我也没想到这岛上的民风这么淳朴,人心眼儿都这么实诚。” 孙妈将两筐菜拎进屋,招呼着小桃子把桌上的饭菜重新摆上桌。一家人重新坐回饭桌,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顾昭昭看着满桌的菜,若有所思地说道:“冬天岛上蔬菜肯定少,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些?自己开块地种点?” 孙妈摇了摇头,叹气道:“这个等明天她们来送海货的时候,我再跟她们仔细打听打听,看看种什么菜好活。就算是种,也得去买种子。我对种地实在是不懂,都好些年没碰过土了。” 顾昭昭顺势放下了筷子,关切地问道:“对了孙妈妈,我大哥那边,有没有来消息?” 提起京市那边,孙妈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来信儿了,来信儿了!今天上午去县城邮局,正好收到汇款。我给大少爷去了电话,大少爷说,咱们运过去的东西卖得特别好!尤其是那些虾干和扇贝丁,大院里那些人家都喜欢得不得了,让小姐你多准备一些呢!” 顾昭昭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果然跟她想的一样。这些在海岛上不稀罕的东西,在内陆城市,尤其是对那些讲究生活品质的干部家庭来说,可是难得的美味。 她当即说道:“那太好了。崔大妈她们给咱们送蔬菜,咱们也该还人家一个人情。明天她们过来送海货的时候,你让她们对外多多发动亲戚朋友,凡是经她们手上收来的扇贝丁、海螺肉、虾干什么的,咱们按收购价给她们抽一成利。” “另外,”顾昭昭补充道,“你再让她们帮我留意一下,捡一些漂亮的贝壳、鲍鱼壳回来。我想试一试做点手工,看看能不能卖个高价。” “贝壳做手工?”孙妈和小桃子异口同声地问道,脸上满是好奇。 顾昭昭点了点头,解释道:“对。我以前在一位领导家做客时看见过。那些漂亮的贝壳经过处理之后,一点腥味都没有,亮晶晶的跟珍珠似的,可以串起来做成帘子,挂在门口可好看了。还有的做成风铃挂在窗边,风一吹叮当作响。还有把鲍鱼壳,打磨抛光后嵌在画里做成装饰画的。那些东西做工精美,价格也十分昂贵。” 孙妈和小桃子听得眼睛都亮了。一听说“价格昂贵”,两人立刻上了心。小桃子更是想立刻就去海边多捡一些漂亮的贝壳回来。 吃完了饭,顾昭昭起身去刷碗,却被孙妈一把按住。 “小姐,你快回屋歇着去!” 孙妈将她往东屋里推,“你不是还要准备比赛吗?这些活儿哪用得着你动手。你赶紧回屋休息,养好精神,好好比赛,争取拿个第一名!也给自己争一口气,将来离婚的时候也能更顺当一些,免得又被别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顾昭昭心中一暖,拗不过孙妈,只好回了东屋。 刚才放东西的时候太过匆忙,她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自己的新房间。这会儿静下心来,才发现屋里的一切都透着暖意。 原来孙妈不仅给她准备了那些雪花膏和胭脂,还买了几本信纸和笔记本,桌子上放着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和一瓶蓝黑墨水。 仔细一看东屋的炕席,居然也是新换的芦苇席,平整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炕上那床厚实的棉被也是新的,被面是她喜欢的蓝底碎花布。 这一切,都是孙妈和小桃子为她精心准备的。 顾昭昭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抚过崭新的被面,连日来的委屈和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安放之处,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田。 “这些都是孙妈给原身准备的,我也是受之有愧啊。只能早点解脱离开那个火坑,让孙妈跟小桃子早点回京市。” 顾昭昭不敢跟孙妈说出真相,毕竟自己鸠占鹊巢,心里面多少有一些愧疚。 唯一能弥补的,就是带着孙妈母女俩,多赚一些钱。除了金钱上的弥补,顾昭昭别的也做不了。 “嘶,还有一个人,那个陆什么的,到底重不重要啊?” 顾昭昭思忖着,还是跟小桃子打听一下比较好…… 第66章 诈出隐情 第六十六章 诈出隐情 “小桃子,过来一下,帮我个忙。”顾昭昭扬声冲着屋外喊了一声。 “来啦!” 随着一声清脆的应答,小桃子迈着轻快的脚步,蹦蹦跳跳的进了顾昭昭的房间。 一进屋,小桃子的目光就被炕上摆着的那张炕桌吸引住了。 炕桌是老式的红漆木桌,边缘有些磨损,上面铺着一叠稿纸、几支削好的铅笔。 “哇,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呀?”小桃子好奇地凑上前,小脑袋凑到炕桌边,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摆着纸笔,是要写信吗?还是……要画画?” 顾昭昭拉着小桃子的胳膊,让她在炕桌对面坐下。转身从炕梢的一个竹编笸箩里端过一个小簸箕,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有炒得香喷喷的花生、几样颜色鲜艳的水果糖,还有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桃酥。这些都是孙妈特意给她准备的零嘴。 “来,坐。” 顾昭昭笑着把簸箕往小桃子面前推了推,“我一个人写东西写得脑袋都僵了,喊你过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小桃子的眼睛立刻被簸箕里的零食勾住了,她咽了口口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呀好呀!我最喜欢陪小姐说话了!保证让小姐您开开心心的!” 顾昭昭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笑着抓起一把炒花生,塞进小桃子手里。她又伸手捏了捏小桃子脸颊上软乎乎的婴儿肥,眼神里充满了宠溺:“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一口一个小姐地叫,多生分。咱们现在在岛上,也没那么多规矩,以后就叫我‘昭昭姐’,听见没有?” “嗯……”小桃子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又拿起一本放在炕桌角落的小人书翻了起来。 那本小人书是一本叫《鸡毛信》的连环画,书页边缘都已经卷了边,有些地方还沾着不明污渍。这是顾昭昭包里面,唯一一本称得上是书的东西。 小桃子抱着连环画,很快就沉浸在了小人书的世界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低的惊叹或傻笑。 顾昭昭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然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轻轻问道:“对了,小桃子,今天……你们去县城,见到那个姓陆的了?” 小桃子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紧张地看着顾昭昭,咯咯地干笑了两声,“啊?姓陆的?昭……昭昭姐,您说的是谁呀?我们今天在县城没见到什么姓陆的少爷呀……” 她一边说,一边眼神闪烁,不自觉地避开了顾昭昭的目光,小手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小人书。 顾昭昭一脸平静,拿起一颗花生,慢悠悠地剥着壳:“没什么,就是听孙妈提了几句。” 小桃子嘟着嘴,愤愤不平的抱怨道:“哎呀!我妈她自己不让我跟你说,我们跟陆少爷见过面的事儿,结果她自己倒好,居然偷偷告诉你了!哼,偏心!” 她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河豚。 顾昭昭心中一动,立刻抓住机会,眉头紧锁,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你们还背着我偷偷见面了?” 她一副受到巨大打击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看着小桃子:“你们这次来岛上,不是说来照顾我的吗?为什么要背着我做这种事?既然心里不情愿,那干脆就走啊!我顾昭昭虽然现在落难了,但也不至于要靠别人施舍,更不需要这种偷偷摸摸、阳奉阴违的帮助!” 说到最后,顾昭昭转过身,背对着小桃子,肩膀微微耸动,还抬起手背,装作抹眼泪的样子。 小桃子一看顾昭昭这副模样,立刻就慌了神。 她手里的小人书不看了,嘴里的花生也不吃了,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顾昭昭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没有!昭昭姐,你别生气,我没有背叛你!我发誓!我……我也把你当做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了!你别伤心好不好?” 小桃子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没有故意瞒着你!我们也没想到……没想到陆少爷会来这个岛上啊!” 顾昭昭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仔细听着小桃子的每一个字。 小桃子见顾昭昭不理她,更加着急了,她用力拉了拉顾昭昭的胳膊,急切地说道:“真的!给我们送货款的人就是陆少爷!他家……他家有货运公司嘛,上次你找的那个司机,我妈一直不放心,生怕他拿了钱就跑路了。陆少爷家的货运公司是大公司,信誉好,就……就很安全了。”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解释:“本来……本来我妈是不想用陆少爷家的货车的,毕竟……毕竟当初是你对不起陆少爷。我们怕你知道了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没告诉你。但是陆少爷说,他跟咱家大少爷是好朋友,大少爷也说没事,让我们放心用,我们这才……” 你对不起陆少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顾昭昭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的看着小桃子:“他……他是我自小订下的那个未婚夫?!” 第67章 未婚夫也来了? 第六十七章 未婚夫也来了? 小桃子被顾昭昭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是啊……小姐,当初你放着那么好的陆少爷不要,非要嫁给那个啥都没有的楚东阳。后来……后来跟楚家退婚,大院里的人背地里都说你有眼无珠,瞎了眼了。陆家更是气得不行,差点就跟咱们家彻底翻脸了呢……” 小桃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看着顾昭昭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害怕,也有些不解。 这些事情,小姐不是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且对此耿耿于怀的吗?怎么今天突然……好像才知道一样? 顾昭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晃动起来。小桃子后面说的话,她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信息碎片在飞速碰撞、融合—— 陆景珩……未婚夫……退婚……大院……陆家…… 对了!是陆景珩! 在原书中,原身去世之后,一直有两个人在锲而不舍地跟男女主作对,给他们制造各种麻烦。 一个,是原身那个极其护短的亲哥哥顾少霆;而另一个,就是原身的前任未婚夫——陆景珩! 书中的陆景珩,说话刻薄毒舌,手段也狠辣果决。他嘴上说顾昭昭欠他的,要顾昭昭亲自偿还,顾昭昭没能还就让她那个倒霉前夫偿还。看是在迁怒男主,实则是恨男女主毁了原身的人生,更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一个嘴毒但深情的大反派…… 顾昭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缓缓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看向小桃子,声音听不出喜怒:“去把孙妈妈喊过来,我有事要跟她商量。” 小桃子战战兢兢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孙妈就从隔壁快步走了过来,人未到,嘴里还念叨着:“这死丫头,警告你多少遍了,嘴就是那么欠,非要告诉小姐,这下小姐生气了吧……” 她絮絮叨叨的踏进东屋,看到顾昭昭那张平静无波却又透着寒意的脸时,孙妈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将手里端着的一杯热气腾腾的奶粉放在炕桌上:“昭昭,快,喝杯奶粉暖暖身子。” 顾昭昭没有去看那杯奶粉,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孙妈见状,愈发局促不安,小心翼翼地在炕边坐下,屁股只沾了不到三分之一,一副随时准备起身听训的模样。 看着她这副深入骨髓的恭敬姿态,顾昭昭的眉头蹙了一下。心道,这原身的娘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封建大家族,建国这么多年了,还能把佣人训练成这样? 顾昭昭面上不露声色,只轻轻叹了口气,“孙妈妈,你别怪小桃子。她年纪小,心思单纯,是我有意套她的话,她自然瞒不过我。” 孙妈闻言苦笑道:“小姐,我……我也不是存心要瞒着你。只是以前每次提起陆少爷,你都都烦得不行。如今你这儿刚出了这么多事,我怕再提他,你心里更添堵。”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顾昭昭在心里自嘲地想。 原身放着陆景珩那样家世人品俱佳的青梅竹马不要,一意孤行下嫁楚东阳,结果被磋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却被前未婚夫撞个正着,任谁都会觉得颜面尽失,无地自容吧。 想到这里,顾昭昭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即便那些荒唐事不是她亲身经历,可如今占据了这具身体,一想到会跟前男友见面并且被人家嘲笑,顾昭昭自己都觉得丢脸。。 孙妈见顾昭昭捂脸懊悔的模样,只当她是后悔莫及,心中不由燃起一丝妄念来。 陆少爷今天看着虽冷着脸,但言语间似乎并未有太多恨意。昭昭小姐如今决心离婚,又还未生育,或许……或许他们还有可能? 正当孙妈想开口劝慰几句时,却听顾昭昭放下了手,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所以,陆景珩是觉得这海货生意前景可观,才让你多备些货?他口中的‘一些’,具体是多少?” 孙妈一愣,满肚子劝和的话顿时噎了回去,下意识地答道:“陆少爷没说具体数,但我想着……怎么着也得备个一卡车的量吧?” “一卡车?” 顾昭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孙妈,“孙妈妈,你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来岛上投亲的普通妇女,凭什么能调动这么大的量?谁家的亲戚能吃得下一卡车的海货?投机倒把,可是要坐牢的!” 第68章 这个陷阱,冲我来的 第六十八章 这个陷阱,冲我来的 孙妈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会的!”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发着抖,连连摆手,“昭昭小姐,你误会了!我没有,我不知道。陆少爷虽然跟你退婚了,但是顾家跟陆家还是来往的啊。而且大少爷也是知道的……” 孙妈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当年顾昭昭悔婚,确实伤透了陆景珩的心,陆家也只是放了些狠话,最后还是看在顾家的面子上,不了了之。陆少爷千里迢迢从京市来长山岛,只是为了害小姐吗? 顾昭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孙妈妈,人心是会变的。我之前退婚的时候,肯定做了很多伤害陆景珩颜面的事。他一个大男人,未婚妻退婚另嫁,他能忍下这口气吗?” 她冷静地分析道:“现在是什么年代?‘投机倒把’是多大的罪名,你不是不知道。一卡车的货,这么大的数额,一旦被查到,我们就是首当其冲的靶子!我一个现役军人,搞这种事情,被部队知道了是什么下场?楚东阳和他家里人巴不得抓到我的把柄,到时候我别说离婚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孙妈的心上。她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投机倒把”的严重性,她还是清楚的。她只是被“稳赚不赔”和陆景珩亲自出面这两个信息冲昏了头脑,完全没往深处想。 经顾昭昭这么一点拨,她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那怎么办?”孙妈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看着顾昭昭,“陆少爷他……他是不是真的在报复你当年悔婚的事?可……可他要真想报复,法子多的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顾昭昭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也想不通。 按照原书的剧情,陆景珩对原身的爱是偏执而深刻的。在原身死后,他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在为原身“复仇”。 这样一个深情的人,怎么会反过来给落难的她设置陷阱? 难道是她的到来改变了剧情走向?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陆景珩独特的、扭曲的示爱方式?先将她推入绝境,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让她不得不依附于他? 这个想法让顾昭昭不寒而栗。不管是哪一种,这个陆景珩,都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不管他到底想干什么,”顾昭昭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我们都不能按他的剧本走。生意要做,但要用我们的方式来做。” 她看着孙妈,一字一句地吩咐道:“孙妈妈,你明天就去告诉崔大姐她们,海货我们照收,抽成也照给。但是,有两点必须记住。” “第一,量要小,要分散。每次收货不要太多,让她们以探亲、送礼的名义,少量多次地送过来。我们把货囤在院子里,对外就说是亲戚送的,自己吃不完晾晒起来的。” “第二,关于陆景珩那边,”顾昭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就跟他说,我们没那么大的本事,弄不到一卡车的货。最近风声紧,大家都不敢顶风作案。能凑一些零散的,问他要不要。他要是真想做生意,有多少要多少;如果他非要一卡车不可,那这生意,我们不做也罢。” 这番话,既是自保,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陆景珩的目的只是赚钱,那他不会在意货多货少。但如果他的目标是“投机倒把”这个罪名,那他就一定会逼着她们凑够“一卡车”这个足以定罪的数量。 孙妈听着顾昭昭条理清晰的安排,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身形单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孩,忽然觉得,小姐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好!小姐,我都听你的!”孙妈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我明天就这么去回话!” 顾昭昭看着她,神色缓和了些许,轻声道:“孙妈妈,以后家里的事,我们一起商量。你和小桃子都是我的家人,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一句“都是我的家人”,让孙妈瞬间红了眼眶。她连连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夜深人静,顾昭昭躺在崭新的被褥里,却毫无睡意。 楚东阳的暴力和愚蠢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虽然可恨,却并不可怕。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陆景珩,心思深沉,亦正亦邪,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带着未知的意图,正缓缓向她笼罩而来。 为了的日子,可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69章 转机 第六十九章 转机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蒙蒙亮,顾昭昭便被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唤醒。 那香气霸道地钻进被窝,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她麻利地起身穿衣,趿拉着鞋就往厨房跑。 厨房里,孙妈正系着围裙忙碌着。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腾腾热气,掀开锅盖,一股混合着海麻线独特鲜味和油梭子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十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在篦子上挤挤挨挨,像一群憨态可掬的小胖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的小锅里,黄澄澄的小米粥熬得正黏糊,上面还漂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案板上,则摆着两碟清爽的小菜:一碟是拍黄瓜,翠绿欲滴,撒着鲜红的辣椒丝和蒜末;另一碟是糖醋萝卜,红白相间,酸甜开胃。 “醒啦?快去洗漱,马上就能开饭。” 孙妈见她进来,脸上漾起慈爱的笑容,用锅铲轻轻拍了拍一个包子,“海麻线油梭子馅儿的,我今儿个特意起了个大早,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顾昭昭洗漱完毕,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旁。 孙妈给她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又夹了两个大包子放到她盘子里。顾昭昭拿起一个包子,烫得她直换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皮薄馅足,海麻线的鲜美、油梭子的香脆在口腔里炸开,那味道绝了!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小口小口地吃着,喝一口小米粥,再夹一筷子清爽的小菜,胃里暖洋洋的,心里也熨帖得不行。 “孙妈妈,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太好吃了!”顾昭昭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夸赞道,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好吃就多吃点。”孙妈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高兴。 顾昭昭一连吃了三个大包子,喝了两碗小米粥,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她想起宣传队的那些小姐妹们,她们平时训练辛苦,伙食也一般,便笑着对孙妈说:“孙妈,你做的包子太好吃了,我能不能带几个给宣传队的姑娘们尝尝鲜?” 孙妈闻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指了指灶台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干净的网兜:“你呀,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早就准备好了,这第一锅蒸出来的,就给你们这些小馋猫留着呢!” 只见孙妈从橱柜里拿出几张厚实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将二十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一个个包好,码放整齐,然后用油纸仔细裹了几层,防止热气跑掉,最后才将这一大包沉甸甸的包子放进网兜里,递给顾昭昭:“拿着吧,小心烫。” 清晨的海岛,空气格外清新,带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和草木的芬芳。 从山上往下走,视野开阔,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映入眼帘。远处的海面上,晨曦初露,波光粼粼,几艘渔船已经扬帆出海,像点点墨色的剪影。 穿着整齐军装的战士们正列队巡逻,步伐铿锵有力,口号声回荡在山间;穿着工装的岛民骑着自行车,叮铃叮铃地从身边驶过;背着小书包的孩子们三五成群,蹦蹦跳跳地走在上学的路上;还有一些头发花白的老人,扛着锄头,赶着一群嘎嘎叫的鸭鹅,慢悠悠地往海边的滩涂走去,准备放养。整个海岛,都沐浴在这平和而充满生机的晨光之中。 顾昭昭心情愉悦地走着,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一阵急促的“叮铃铃——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地往路边侧过身,想要躲开。 只见一个穿着邮电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摇摇晃晃地从她身边飞快驶过。就在这时,一只毛色杂乱的野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猛地冲向自行车轮。 “哎呦!” 邮递员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手忙脚乱地刹车,连人带车差点摔倒,幸好他反应还算快,及时从车上跳了下来,才避免了一场意外。自行车“哐当”一声歪倒在路边,几封信散落出来。 那邮递员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看着那只跑得没影的野狗,跺了跺脚,嘴里嘟囔着:“哎呦,这个死狗,吓我一跳!真是的!” 顾昭昭走上前,帮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信件。当她看清那邮递员的脸时,不禁有些意外,笑着打招呼:“赵大宝?” 赵大宝正弯腰扶自行车,听到有人叫他,抬起头来。看到是顾昭昭,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腼腆,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是你啊,顾昭昭同志。” 顾昭昭将捡起的信件递给他,微笑着说:“上次的事,我还一直没来得及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赵大宝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放进邮包里,听到顾昭昭道谢,他更不好意思了,羞涩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也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主要是庄十磊那个小子不实在,心眼儿太多,净耍些小聪明,他那种人,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 顾昭昭想起庄十磊毕竟是个小领导,担心地问赵大宝:“那件事之后,他有没有为难你啊?” 赵大宝闻言,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得意:“他不敢。” 顾昭昭有些惊讶:“哦?他为什么不敢?” 赵大宝挺了挺胸脯,一脸炫耀说道:“庄十磊他家啥背景啊?他爸就在供销社打更,我爸可是供销社主任!他要是敢欺负我,我爸一句话,就能让他爸卷铺盖滚蛋!收拾他爸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他才不敢得罪我呢!” 顾昭昭听了这话,着实大吃一惊,眼睛都睁大了些:“你爸……你爸是供销社主任?” 第70章 找个合作方 第七十章 找个合作方 接下来的一路,赵大宝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虽然依旧带着几分腼腆,但说起自家的亲戚,那可是如数家珍。 “……我姑父,是岛上小学校长,他是教数学的,可严厉了!我表哥呢,在卫生所当医生,他你是见过的!我二姨家有个渔船,我爷爷是收购站站长。顾同志,你以后不管是想吃肉还是想吃鱼,你都可以来找我买,我保证给你最新鲜最大的。” 顾昭昭越听越惊讶,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木讷的赵大宝,家庭背景竟然如此深厚! 爷爷在收购站,爸爸在供销社,姑父是小学校长,表哥在卫生所……这岛上几个最有实权、也最有油水的单位,他家竟然都有人!这简直就是这个海岛上的“婆罗门”阶层啊!隐藏得也太深了! 顾昭昭心中顿时一片豁然开朗,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加大海货收购量会引人注目,甚至被人举报投机倒把,现在看来,攀上赵大宝这层关系,似乎就不用担心了。 至少,在这个小岛上,赵大宝家的关系网,足以让她规避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顾昭昭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她从网兜里拿出三个大包子,塞到赵大宝手里,笑着说:“大宝,这是我家蒸的海麻线油梭子馅儿包子,你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赵大宝早就闻到包子的香味了,这一路跟顾昭昭聊天,就是想着该怎么跟她讨包子吃。看见顾昭昭递过来的三个热乎透油的包子,他口水都流出来了。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嘿嘿,你家包子一看就好吃,你看包子皮都透油了,嘿嘿。”赵大宝咽着口水,一口咬下大半个包子。 好吃的直哼哼,冲着顾昭昭竖起大拇指:“太香了,太香了。” 看着赵大宝欢快的脚步,顾昭昭心中有了计划,她知道该从哪里笼络收服赵大宝了。 中午午休时间,宣传队的训练暂时告一段落。顾昭昭跟相熟的几个姑娘打了声招呼,便告别同事,独自一人回家吃饭。 推开常家小院的院门,一股泥土的芬芳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陈叔戴着草帽挽着袖子,在菜地里辛勤地翻土。小桃子也没闲着,也蹲在菜地里,有模有样地帮着陈叔疏松土壤。 听到开门声,陈叔直起腰,擦了擦汗,看到是顾昭昭回来了,笑着打招呼道:“昭昭回来啦!” 小桃子也抬起头,看到顾昭昭,眼睛一亮,立刻丢下小铲子,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到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道:“昭昭姐!你回来啦!今天上午可热闹了!崔大妈、李大妈她们,还有隔壁的宋奶奶,都给咱家送东西来了!有发了芽的土豆栽子,还有白菜子、萝卜子、菠菜子……崔大妈还送了几棵育好的辣椒苗呢!我妈可高兴了,刚才陈叔已经把这些都种到菜地里去了。” 她仰着小脸,兴奋地继续说:“早上不是蒸了海麻线油梭子包子嘛,可香了!我妈给崔大妈她们每家都送了几个过去。她们吃了都说好吃!崔大妈又从家里装了一小袋黄豆给我们送来,让我妈磨豆浆喝。” 顾昭昭听着小桃子清脆的声音,心里也暖暖的。 “是吗?那太好了,明天早上就能喝到新鲜豆浆了。”顾昭昭笑着牵起小桃子的手走进屋里。 屋里,饭菜已经摆好了。孙妈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餐桌上,除了一盆米饭,还有一盘烧豆角、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羹,一盘煎鱼以及一盘黑乎乎的酱菜。 顾昭昭有些好奇,指着那盘酱菜问道:“孙妈,这是什么呀?” 孙妈夹了一筷子放到顾昭昭碗里,笑着说:“这是李大妈送来的酱菜!里面什么菜都有,土豆、豇豆角、胡萝卜、茄子、洋姜……我刚才尝了一口,味道真是绝了,比京市里六必居卖的酱菜还要好吃几分呢!你快尝尝。” 顾昭昭夹起一点酱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咸淡适中,酱香浓郁,各种蔬菜的口感在酱料的腌制下变得更加丰富,既有土豆的绵软,豆角的韧劲,又有胡萝卜的微甜和茄子的软糯,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她点了点头,赞叹道:“嗯!好吃!味道真不错,配粥正好!” 顾昭昭想起了早上遇到赵大宝的事情,便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讲给孙妈和陈叔听。 “……我觉得,光靠我们自己这样偷偷摸摸地收购海货,实在是太危险了。现在岛上的人都看着呢,一旦收购量大了,很容易就会被人盯上,到时候被扣上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那可就麻烦了。” 顾昭昭语气凝重地分析道,“赵大宝他爸是供销社主任!而且他家亲戚,在收购站、学校、卫生所都有人。所以我就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跟供销社合作呢?”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激动的光:“由供销社出面,以他们的名义来统一收购海货,这样就名正言顺了。然后,我们再按照市场价,甚至可以稍微高一点点的价格,从供销社手里把海货买过来。这样一来,虽然多了一道手续,也可能会多花一点费用,但胜在安全啊!有供销社这个招牌在前面挡着,谁还会怀疑我们?就算有人想找茬,也得掂量掂量供销社的分量,尤其是赵大宝他爸的面子。” 陈叔听完,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今天孙妈跟我说要扩大收购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妥。” “还有楚东阳现在被关在蛇岛反思,估计也关不了几天。他出来之后,想要报复你。抓住你‘投机倒把’,咱们谁也招架不住啊。供销社这个路子我没想到,我之前是觉得,要是能跟收购站站长谈谈,让他出面收购海货干,咱们从他手里买。” 孙妈听得心惊肉跳,“安全第一,多花点钱不算什么。咱们对外不让人知道昭昭才是这个买卖的老板。他们是不是就不能坑咱们了?” 顾昭昭摇了摇头:“陈叔是下放劳改,你们是过来探亲,你们如果做生意后果会非常严重。而且……” 顾昭昭嘴角泛起一抹嘲讽,“楚东阳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人,恐怕他很快就会猜到,你们收购海货其实是在为我做事。” 第71章 把顾昭昭给我接回来 第七十一章 把顾昭昭给我接回来 “快点走,别磨蹭!” 罗书琴声音尖利,头也不回的朝着身后呵斥道。 楚丹阳跟在她身后,往日里她走到哪里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可今天,她却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拖着脚步。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推着板车的、扛着行李的旅客行色匆匆,无人注意到她们娘俩。除了,同船下来的孙妈和小桃子。 “妈,妈,你快看那个,”小桃子眼尖,扯了扯孙妈的衣角,小手指着不远处的罗书琴和楚丹阳,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好奇,“那不是……那不是昭昭姐她婆婆吗?还有她那又怕又吓人的小姑子!” 孙妈顺着小桃子指的方向定睛看了过去,低声说道:“今天是礼拜五啊,小姑子这是从学校回来了。哼,有她在,顾家大院里怕是又得闹腾起来了。” 穿过喧闹的码头,走过一段坑洼不平的土路,罗书琴母女俩终于到了顾家大院门口。 罗书琴“哐当”一声推开虚掩的大门,然后“砰”地一声,将手里的行李卷重重地丢在了堂屋的地上,灰尘都被震得扬了起来。 正在厨房里择菜的柳淑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菜叶子都掉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看到是罗书琴和楚丹阳回来了,赶紧站起身,脸上堆起几分小心翼翼的笑容:“妈,丹阳,你们回来了。” 罗书琴根本没理会柳淑芬的问候,指着地上的行李卷,命令道:“老大家的,把这个床单背面都给我拆了,好好用碱水搓一搓,洗干净了!里面的棉花也掏出来晒晒,下午你去找个弹棉花的,明天给这个冤孽重新絮一床铺盖出来!” 柳淑芬心里纳闷,这楚丹阳开学才多长时间? 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吧,怎么这铺盖就又要重新做一套了?那棉花可是新弹的,床单也是新做的。 她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妈,这……这是咋了?丹阳这铺盖才用了没多久啊,怎么就要重新做一套了?” “怎么了?” 罗书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没好气地瞪着柳淑芬,“还不是这个冤孽,偷同学的东西,半夜坏肚子,又懒得下床去上厕所,直接拉了一被窝!” 说到这里,罗书琴气的声音发颤:“今天我去学校接她,她班主任把我好一顿训!说我们家长怎么教育孩子的,偷东西,不讲卫生,影响极坏!我这张老脸,都被她给丢尽了!真是气死我了!” 楚丹阳脖子一梗,没好气地犟嘴道:“这能怪我吗?上次我去上学,你们给我带的那咸菜,清汤寡水的,一根肉 丝都没有!零花钱也给得少得可怜,根本不够花!学校食堂的饭那么难吃,我半夜饿得睡不着觉,不就只能……只能拿别人一点吃的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再说了,那也不叫偷!那叫借!等下周回去上课,我再还给人家就行了呗!多大点事儿,就把我揪回来,还跟班主任告我的状,妈你也是,就不知道帮我说两句!” 罗书琴不仅没觉得女儿的歪理哪里不对,认同的点了点头,扭头冲着大儿媳妇发火。 “对啊,淑芬,我看这事儿就怨你!你说你给她多放点油怎么了?能花几个钱?一天到晚抠抠搜搜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现在好了吧?把孩子饿的去借人家东西吃,拉了一被窝,还得重新做套铺盖,买新棉花新布料。这就不花钱了?啊?你说!” 柳淑芬被骂懵了,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做饭的事儿,家里一向是罗书琴说了算,她什么时候敢多放油水了?再说了,楚丹阳花钱大手大脚,零花钱给少了也不是她的主意啊。 可看着罗书琴娘俩那不讲理的样子,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弯腰抱起地上那个散发着异味的铺盖卷,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楚丹阳一肚子邪火没处撒,想骂柳淑芬,结果人家抱着铺盖卷走了,把她一个人晾在院子里。 她跺了跺脚,心里的怨气像野草一样疯长。她眼珠一转,歪着头,“妈!顾昭昭租的房子在哪儿?” 罗书琴正坐在床边,脸色更加难看,没好气地生着闷气说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给我去闹事!想都不要想!你哥已经被咱们连累得发配到那个鸟不拉屎的黑蛇岛去了,你要是再去顾昭昭那里闹,把她惹急了,她没准真的就把咱们娘俩从这个家里赶出去了!到时候,咱们娘俩睡大街去啊?” 提到顾昭昭,罗书琴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忌惮。这个儿媳妇,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看似温顺,实则骨子里硬气得很。 “什么叫咱们连累的我哥?” 楚丹阳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小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喷出火来,“我哥是被你们连累的好不好!要不是你们非要住到进来,非要去招惹顾昭昭,我哥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你们没来之前,我的日子过得不知有多舒坦!顾昭昭那个时候对我多好,要什么给什么!自从你们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顾昭昭也变了。” “我不管,你们现在就去把顾昭昭接回来。” 第72章 顾昭昭要服软了 第七十二章 顾昭昭要服软了 “是胡说八道!” 罗书琴被女儿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是你哥的亲妈,她是你哥的媳妇,我们来投靠儿子媳妇,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了我们连累他了?要怪就怪顾昭昭心狠,不念旧情!” “哼!”楚丹阳冷哼一声,显然不信她妈的这套说辞。 罗书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换了一种语气,对楚丹阳说:“行了行了,这事儿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你哥早就商量好了,这是拿捏顾昭昭的手段! 你以为上头真要罚你哥啊?真要罚你哥,就让他脱下军装回家种地去了。让他上黑蛇岛下基层,那就是为了堵别人的嘴呢。” 楚丹阳一脸好奇,不明白她妈跟她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这么折腾到什么? 罗书琴恨铁不成钢推了推楚丹阳的额头:“你啊是一点心眼都没有!顾昭昭是什么人?司令员的女儿啊,她娘家真能看她在这吃苦吗?” “你哥当初费那么大的劲才把她娶回来是为啥?就是想往上爬啊,没有好爹得有个好岳父。等她自己受不了,回娘家求她爹。你哥带着咱们一块进京市享福去。倒那个时候,再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家。等你当个局长处长的夫人,我啊,也算对得起你们老楚家了。” 楚丹阳将信将疑地听着,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她对什么局长处长的夫人兴趣不大,但她听出了她妈话里的意思——她们还能拿捏住顾昭昭。 “真的假的?”她有些不信,“要是她真能被咱们拿捏住,那她现在还搬出去住?” 罗书琴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自以为是的精明:“她那是在跟我拉大锯呢!故意搬出去,做出一副跟咱们划清界限的样子,想看看你哥会不会让步,想看看咱们会不会慌!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女人家,还能在外面住一辈子?她总要回来的!” 她像是很了解顾昭昭似的,继续说道:“我都打听清楚了,她跟一对母女俩合租一个小院子。原来那房子的房主,进城伺候月子去了,等儿媳妇出了月子,老太太就得回来,到时候她还得搬家!跟她合租的那娘俩,我也打听了,也是从乡下来的,据说是过来看病的,身上估计也没什么钱。” 罗书琴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所以说,顾昭昭就是在故意拿捏咱们呢!想让咱们服软,想让咱们去求她!哼,没门!” 楚丹阳听了她妈这一番分析,心里的一块石头似乎落了地。顾昭昭肯定是在装可怜,想骗她们!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她伸手,理所当然地朝着罗书琴说道:“妈,给我一块钱,我饿了,要去供销社买麻花吃!” 罗书琴看着女儿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上来了,忍不住咒骂了几句:“你这个讨债鬼!真是我上辈子欠你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嘴上虽然骂着,但她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数出一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递给了楚丹阳。 楚丹阳一把抢过钱,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刚才的不快仿佛烟消云散,转身就兴高采烈地跑出了院子,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而去。 供销社里人不算多,货架上摆着各种日用品和零食。楚丹阳直奔卖点心的柜台,眼睛在玻璃柜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油汪汪的麻花上。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缩回了伸出的手,躲到了一个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了过去。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刚刚还在念叨的顾昭昭! 顾昭昭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她正站在收购站旁边的猪肉摊前,正递给卖肉师傅钱。 楚丹阳的目光,落在顾昭昭手上,那是一大块新鲜的五花肉,用绳子吊着,看起来分量十足。她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面袋子,楚丹阳一眼就能看出那雪花白面足足有十斤重。 “哟呵,有肉有面?” 楚丹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算盘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又看了看顾昭昭手里的肉和面,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肯定是做大肉饼给我吃吧?哼,算她还有点良心,知道我今天周五回来,这是特意去买了肉和面粉,想讨好我呢!” 想到那香喷喷、油滋滋的大肉饼,楚丹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她心里的那点不快和怨气,瞬间被对肉饼的期待冲得无影无踪。 “哼,算她识相。”楚丹阳撇了撇嘴,心里却美滋滋的,“要是今天这肉饼做得好吃,我就大人有大量,暂时原谅她把我哥弄到黑蛇岛去的事儿!也原谅她搬出去住不理我们的事儿!” 她不再看顾昭昭,转身跑到点心柜台,豪气地掏出那一块钱:“我拿两根,不,就要一根的麻花!”先拿麻花垫垫肚子,待会还要吃顾昭昭做的肉饼呢。 在学校吃的东西,可没有什么油水。所以每次周五回家,顾昭昭都会给她做好吃的。有时候炖一锅红烧肉,有时候会烙几张肉饼。 买好了麻花,楚丹阳拎着油纸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 她一边嚼着麻花,一边美滋滋地想着即将到嘴的大肉饼,脚步轻快地朝着家走去。 想到马上就要吃到顾昭昭烙的肉饼,楚丹阳迫不及待的推开家门大喊:“妈,让你算准了。顾昭昭她一会儿就要跟咱们服软了。” 第73章 她还来不来? 第七十三章 她还来不来? 顾昭昭对此一无所知,她此刻正满心欢喜地拎着沉甸甸的面粉口袋和那块泛着油光的五花肉,脚步轻快地走回了租住的小院。 推开陈旧的木门,看见孙妈正佝偻着身子,侍弄着菜园子。 “孙妈妈,我回来了!”顾昭昭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孙妈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看到顾昭昭手里的面粉和猪肉,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昭昭回来啦!买了这么些东西。哎呦,你想吃肉,跟我说一声,我去收购站买就好了。早上现杀的猪,那肉更新鲜呢,还能挑拣的。” 顾昭昭笑着走进院子,将东西放在屋檐下的石板上,解释道:“孙妈妈,这次买肉和面,不单是为了解馋。连里刚下了通知,我们宣传队周日一早就要坐船去县城,参加复赛了。” “复赛?”孙妈眼前一亮,“呀!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我还以为怎么也得再等个一个月呢!” 顾昭昭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啊,团部那边也急着等消息。这次复赛要是能拿奖,最后去军里参加总决赛的日子就定在元旦。春节联欢晚会,就是从各团选送的优秀节目里挑。到时候,军里的大领导都会来看,还会给选拔出一二三名来。获奖的节目和演员,在过年期间,还要下到各个连队去巡演,给战士们慰问演出。” 孙妈激动得连连拍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可太好了!就应该这样!那些在外头当兵的小伙子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过年也不能回家跟爹娘亲人团聚,多不容易。要是能看上几场精彩的节目,热热闹闹的,心里也能暖和不少,这年过得也才有滋味嘛!” 兴奋过后,孙妈脸上又掠过一丝遗憾,她看着顾昭昭,语气带着点心疼:“可惜了,这么一来,你过年就得忙着演出,怕是不能回家陪你爸妈过年了。” 顾昭昭闻言,眼神流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狡黠的笑容,灼灼地看向孙妈:“不能回家过年,那不正好么?” 孙妈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正好?这……这话怎么说的?” 顾昭昭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孙妈妈,您忘了?我还没离婚呢。按照规矩,没离婚的媳妇,过年哪有回娘家的道理?若是回了娘家,指不定又要被楚家那边的人抓住什么话柄,说我不顾家,不懂规矩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样一来,我忙着演出,反倒名正言顺地不用伺候那一家子。” 孙妈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哟!你看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可不是嘛!你要是能赢得去军区表演的机会,那过年期间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楚东阳就算心里再有什么不满,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孙妈越想高兴,目光落在顾昭昭买回来的面粉和猪肉上,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那你这是……准备让我给你带点吃的路上或者到了那边吃?” “嗯,还是孙妈妈您最懂我!” 顾昭昭笑着点头,“我们上次去团部排练,经常忙的错过食堂的饭点。等我们忙完了过去,什么都剩不下了。我们这些小兵,又没什么钱去让大师傅给开小灶。所以我想着,这次提前准备点耐放的,像包子、馒头、花卷之类的干粮,到时候带着路上吃。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饿肚子影响排练状态。” 孙妈了然地点了点头,心疼地看着顾昭昭:“哎呦,这孩子,真是不容易。光准备包子馒头花卷这些干粮,怕是还不够顶饿,也没什么滋味。这样,我再给你们熬上一大锅辣椒酱,多放点油,再带一坛子我腌的酱菜,什么萝卜干、黄瓜条的,脆生生的,下饭得很。你们人多,又是年轻姑娘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这些东西,指不定还不够吃呢!” 顾昭昭听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孙妈妈,我们就去县城待一个礼拜左右,参加完复赛就回来,用不上那么多的。一坛子酱菜,我们哪吃得完啊,到时候都放坏了,多可惜。” 孙妈却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神情,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你懂啥!这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方便。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再说了,你们排练耗费体力,吃得肯定多。一坛子酱菜看着多,分摊到每个人头上,未必够呢!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听我的!你呀,赶紧回屋歇会儿,或者去看看你的那些舞蹈动作,琢磨琢磨节目去。晚饭我来准备,等吃饭的时候,我喊你。” 不等说完,她丢下锄头,火急火燎地往厨房走去。 顾昭昭看着孙妈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顾昭昭每天都想做梦一样。多亏了有孙妈、小桃子、陈叔在身边,她才能坚持下去,否则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 与此同时,楚家堂屋里,气氛有些沉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开始降临。 柳淑芬肚子饿得“咕咕”叫个不停,她强忍着饥饿,坐在灶台边纳鞋底,可手里的针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小虎跑进里屋,目标明确地奔向平时罗书琴藏零食的柜子。他踮着脚尖,费力地拉开抽屉,翻找着他心心念念的桃酥。 然而,抽屉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瘪瘪的、透明的油纸袋,里面连一点桃酥渣子都没有了。 小虎顿时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响亮,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呜呜……桃酥……我的桃酥没有了……呜呜呜……妈妈,我饿……我要吃桃酥……” 柳淑芬被儿子哭得心烦意乱,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起身走进里屋,抱起饿的哇哇直哭的儿子:“小虎乖,别哭了,别哭了啊。妈这就去给你下面条吃,香喷喷的鸡蛋面!不等……不等什么肉饼了。妈给你卧两个荷包蛋,大大的,好不好?” 罗书琴也早就饿得不行了,晚饭时间早就过了。她瞪着一旁的女儿,没好气地抱怨道:“你看准没有?那顾昭昭到底买没买肉和面?这都几点了?她人影都没见一个!” 第74章 买食材 第七十四章 买食材 楚丹阳听到罗书琴的抱怨,她将手里最后一点从桃酥袋子里抖落出来的渣子倒进嘴巴里。 一脸不服气地说道:“我怎么没看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就是买了十斤白面,还有那么一大块五花肉,红扑扑的,看起来就新鲜得很!以前每周五我从学校回来,她不是炖红烧肉,就是烙肉饼,有时候还包饺子呢!今天肯定也不例外!说不定……说不定她就是故意磨蹭,想让我们多等一会儿,显得她做的肉饼有多金贵!” “要不然……” 楚丹阳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一种可能,“她就是自己吃独食,不给我送来了!” 楚丹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不行!妈,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走,咱们现在就去找她问清楚!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撸起袖,一副要去找顾昭昭理论的架势。 “行了行了,给我坐下!” 罗书琴一把将楚丹阳拽了回来,没好气地呵斥道,“她租住的那地方,黑灯瞎火的,路又不好走。再说了,人家要是有心给你送,早就送来了。说明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给你做什么肉饼,更没打算送过来!别自讨没趣了!先吃面条吧,我也饿的不行了!” 楚丹阳被母亲拽着,又饿又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嘴里还嘟囔着:“真是气死我了!顾昭昭这个贱人!等我哥回来了,看我怎么告她的状!让我哥好好收拾她!” 柳淑芬在厨房里,听见屋里娘俩说的话,脸上挂着一抹冷笑。她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几口,也顾不上凉没凉,连忙往儿子嘴巴里塞。 “儿子快点吃,你小姑那个饿死鬼要来抢你面条了。”趁着儿子咀嚼的功夫,柳淑芬低头猛吸一大口。 听见外面咚咚咚,像是棕熊踩地的脚步声,柳淑芬仰头连汤带面的将剩下的全咽了。 “哎呀!!!” “锅里一点面条都没有了!柳淑芬你数猪的啊,一点都不给我留。妈!你快看看她啊!” 一时间,楚家小院鸡飞狗跳,而顾昭昭吃饱了饭,美美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海岛上的空气还带着一丝咸湿的凉意。 孙妈就已经起床泡了一大盆的扇贝丁、蚬子肉、海螺丁。将昨晚就和好的面拿出来,先蒸一锅馒头。 等顾昭昭起床的时候,发现孙妈已经蒸出来两锅热气腾腾的大馒头了。 “尝尝这个海鲜酱,用的扇贝丁、蚬子肉、海螺肉加了辣椒炒的,少加了一点大酱。你尝尝,夹在馒头里好不好吃?” 孙妈将馒头掰开两半,铺了一层浓浓的海鲜辣椒酱,夹起来递给顾昭昭。 顾昭昭咬了一口,满口鲜香,出乎意料的美味。 “这个好吃,要是再咸一些再辣一些就更好了。” 顾昭昭也不跟孙妈客气,直言不讳的提出建议。 “家里没有大酱了,辣椒也是没几个。我只做了一点,让你尝尝口味。你觉得好吃,那我就照这个口味给你们做。” 顾昭昭吃着满意,孙妈脸上笑容更深了,“今天要不要给你同事们也带几个?” “我昨天下班的时候就跟她说,我准备带点干粮的事情。今天在家准备准备,霜露姐也同意了。” 孙妈蹙眉,一脸不解:“这点活儿还用你?我自己就能干,再不济还有小桃子帮我。既然请假,就该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顾昭昭笑的一脸促狭,歪着头语气轻松:“我当然知道,孙妈妈用不着我干活。我约了赵大宝,今天去他爷爷家谈谈合作。” 孙妈瞪大眼睛,面露惊讶:“赵大宝的爷爷,哦,上次你说的,收购站站长?” 顾昭昭点了点头,“嗯,没错。之前我想的是供销社客流量更大,要是能跟那边合作那就太方便了。后来听陈叔跟我介绍我才明白,供销社只卖不买,要想收海货还得找收购站。” 孙妈恍然大悟,“我倒不了解这些,你觉得对,那就去做吧。只是,跟公家合伙,你得有资质吧?” 顾昭昭神秘一笑,跟孙妈卖了一个关子,“这个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让人抓我的小辫子的。” 知道不会出岔子,孙妈也就不再多问。 她吩咐小桃子在家里把碗筷刷了,等送海货的人来了,将货款结好。 交代完之后,就揣上钱,拎着一个土筐出了门。 孙妈提着土篮子,脚步轻快地来到崔招娣家。 “招娣大姐在家吗?”孙妈在院门外喊了一声。 崔招娣坐在屋檐下,听见声音抬头看。看到是孙妈,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妹子,你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孙妈笑着进了屋,看见崔招娣正在抠扇贝丁,忍不住笑起来:“这么多,就你自己干啊?家里的孩子呢?” 崔招娣扯了个小板凳,让孙妈坐在自己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上回跟我说的事儿,我心里惦记着呢。这挣钱的事儿,拖一天就少挣一天。” “我让我家大小子去我娘家那边递个信儿,这不,两个儿媳妇也知道了,今天都回娘家报信去了。” 孙妈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都八点多了,崔大姐还没把收拾好的海货送过来。 崔招娣见孙妈挎着个土篮子过来,知道她不是上门讨海货的,笑着问道:“你来找我,是有啥事儿吧?” “招娣啊,我看你家院子里晒的辣椒不错,红通通的,辣不辣?我想跟你买一点。”孙妈笑着说明来意。 崔招娣一听是买辣椒,连忙摆手:“嗨,买啥呀!不就是几个辣椒嘛!我家多着呢!你要多少,自己去摘!” 孙妈连忙拦住她,从口袋里掏出钱:“那可不行,亲兄弟明算账。我知道你多种的辣椒,是放到集市上卖的。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你要是不要钱,我可就不好意思跟你买了。” 崔招娣知道孙妈也是个实在人,便不再推辞,两人推搡了几下,最后崔招娣象征性地收了一块钱,让孙妈自己去院子里摘了满满一篮子新鲜的红辣椒。 孙妈摘了辣椒,又看到崔招娣屋檐下放着的两个大酱缸。 “你这大酱还有多的吗?能不能也匀我一点?我想做点辣椒酱。” 崔招娣爽快地答应:“有!怎么没有!我今年做了两大缸的大酱,我儿媳妇她们都说我做的太多了。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匀给你半缸都行啊。” 之前崔招娣送过一盆大酱,孙妈吃着觉得味道非常不错,干净没有臭味,咸度也够。 “你要是舍得,我就跟你买半缸。”孙妈见崔招娣爽快,心里很高兴。 “辣椒你给钱行,这大酱你再给我钱,那不是打我脸嘛。大妹子,你要跟我这么客气,我可要生气啦……” 崔招娣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道。 第75章 找媒婆去 第七十五章 找媒婆去 孙妈见她这么说,也不再坚持,感激地笑了:“那我可就多谢你了,招娣妹子!你这份情,我记着!” 崔招娣这才满意地笑了,一边领着孙妈去舀酱,一边好奇地问道:“孙大姐,你买这么多辣椒,又要大酱,是准备做啥好吃的呀?李婆子给你的那些酱菜,你们吃完了?” 孙妈接过崔招娣递过来的一个小瓦罐,一边看着她往里面舀酱,一边笑着解释道:“不是我自己吃,是跟我一起住的那个姑娘,顾昭昭,顾同志要用。” “她代表咱们长山岛的兵,要去团部参加文艺比赛,这不是要出远门嘛,得自己带点伙食。她们那群小姑娘,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只能啃干馒头就咸菜。她就央求我,帮忙做点辣椒酱,我想着,再往辣椒酱里放点我泡的扇贝丁、蚬子肉,用大酱一炒,香喷喷的,到时候就着馒头吃,肯定比干啃咸菜强多了,也能下饭,顶饿!” 崔招娣一听,眼睛也亮了,顿时来了精神,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 她之前就听岛上的一些妇女们议论过顾昭昭跟她丈夫楚东阳的事情。 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楚连长把媳妇打了,有的说两口子吵架闹得厉害,还有的说顾昭昭被婆家赶出来了,所以才在外面租房子住。 这两口子打架在她们这一辈人看来,都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床头打架床尾和嘛。但是像顾昭昭楚东阳这样的,一个被发配到偏远的黑蛇岛,一个自己搬出来租房子住,几乎断了联系的,还真是没见过。 几个平时一起赶海、抠海货的老姐妹们,早就私下里议论过好几回了,都让她找机会跟孙妈打听打听。毕竟孙妈是跟顾昭昭住在一起的,肯定知道内情。 崔招娣不是个傻子,她看得出来,自从孙大姐跟顾昭昭住在一起之后,不仅手头宽裕了不少,还加大了收海货的量。 可见这位顾昭昭同志,肯定不是一般人。所以,崔招娣一直没好意思贸然打听,怕得罪了顾昭昭。 今天孙大姐主动提起了顾昭昭,这简直是把消息送到她嘴边了。 崔招娣给孙妈舀满了酱,盖好盖子,递过去,然后拉着孙妈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压低声音,一脸好奇地问道:“孙大姐,顾同志她,她跟她男人楚连长,到底是咋回事啊?真跟外面传的那样,闹得那么凶吗?” 孙妈支支吾吾地说道:“哎呀,这别人家的事情,咱可不好说三道四的啊。传出去,影响不好。” 崔招娣看孙妈这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模样,就差把‘我知道内幕’几个字写脸上了。 她此时被八卦勾的抓心挠肝的,几乎是贴在孙妈耳边央求,“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你就告诉我吧,我不能出去瞎咧咧。” 孙妈被她缠得没办法,左右看了看,见确实没人,这才两眼放光,眉飞色舞道:“行吧,我就跟你说说,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往外传啊!这要是传到楚家老婆子耳朵里,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哎呀,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不是那样的人。” 崔招娣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 孙妈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猜顾昭昭亲爹是谁不?”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爹,是京市的司令员!” “嘶——” 崔招娣听到“司令员”三个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张成了O形,倒吸一口凉气。 “司令员啊?她爸是……是司令员啊? 那……那她放着京市的好日子不过,怎么就嫁到咱们这兔子不拉屎的破岛上来了?” 孙妈看着崔招娣那副震惊的模样,冲崔招娣挤眉弄眼的,带着几分戏谑:“那还能为啥?日子过得太顺了,好骗呗。” “她爹妈也不同意闺女嫁过来的,顾同志又是闹绝食,又是要上吊的,寻死觅活的。家里没办法,就由着她来了呗。” 崔招娣听得连连摇头,“这不是傻子么!放着京市的好日子不过,跑到这破岛上遭罪,天天被婆婆骂,听说还挨打,这丫头……这丫头真是傻透腔了!” 她实在无法理解顾昭昭的选择,那可是司令员的千金啊!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找不到。 孙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老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她一个年轻媳妇儿,没经历过啥事儿,看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这很正常。咱们都是过来人,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都多,还能想不通这里面的道道?” 崔招娣一愣,不解地看着孙妈:“道道?啥道道?啥意思?我咋越听越糊涂了?” 孙妈往门口又瞟了一眼,这才凑近崔招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 “你想啊,他那老丈人是谁?是京市的司令员啊!当爹的能不心疼自家闺女吗?肯定会想尽办法把闺女女婿调到身边,帮闺女一把,让闺女不受委屈啊!你说,自古以来,哪个驸马爷,不是风风光光的?都攀上了司令员这棵大树,楚东阳还愁调不去京市?” 崔招娣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咋就没想到这一层呢!这楚东阳,藏得够深的啊!” 随即她又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再次困惑起来,“不对啊!既然他想靠媳妇儿娘家往上爬,为啥还要跟媳妇儿对着干呢?我可是听说了,顾同志牙都被她婆婆打没了。” “顾同志整天在家哭,怎么都想不通,她那婆婆为啥看不上她。” 崔招娣听得连连咋舌,她挠了挠自己花白的头发,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真是奇了怪了!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媳妇儿,供着还来不及呢,可不敢动手打她。她婆婆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孙妈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她怕儿子去京市当大官,以后就孝敬老丈人不管她这个亲妈了呗。你也是当婆婆的人,你愿意看儿媳妇脸色啊?家里大小事儿都听亲家公的?” 崔招娣怔了怔,半天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 “你这么说,我倒有点理解她的心思了。儿子进京说是升官了,可也跟去当上门女婿没区别了啊。” 崔招娣啧啧几声,深以为然的叹气:“怪不得,她那婆婆忙着找媒婆呢。她这是铁了心不想要这个媳妇儿了啊……” 孙妈一脸震惊,“你说谁找媒婆?” 第76章 这是你对象? 第七十六章 这是你对象? 另一边,顾昭昭拎着两瓶罐头,走在通往收购站站长程有春家的土路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蓝色波点短袖,下身卡其布裤子,裤脚卷起了一小截,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梳成一条马尾辫,随着她的走动在脑后左右摇摆,在这朴素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娇俏动人。 快到路口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顾昭昭抬头望去,只见赵大宝正骑着一辆自行车,哼哧哼哧地往这边赶。看见顾昭昭回头,立刻高兴的抬手打招呼。 顾昭昭看见这白胖白胖的孩子,脑子里浮现了一句‘白白胖胖,充满力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昭昭姐!”赵大宝猛地捏了一下车闸,在顾昭昭面前稳稳停下,嘿嘿笑道:“我还琢磨着去你家接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顾昭昭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递到赵大宝面前,声音清脆悦耳:“大宝,这是我今早刚蒸的馒头,里面卷了新炒的秘制辣椒酱,你尝尝,可好吃了。” 油纸包还带着温热,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和辣椒酱的浓郁香气。 赵大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撕开油纸,露出里面白胖松软的馒头。 他张嘴就咬了一大口,馒头的松软和辣椒酱的香辣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来,“唔……好吃!太好吃了!” 赵大宝含糊不清地赞叹着,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我早上特意没吃饭,就打算去你家蹭一口呢,嘿嘿,没想到昭昭姐你给我带了,你可真是我的亲姐!”他一边说,一边又咬了一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顾昭昭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自打前几天在海边那次偶遇之后,她上班的路上就总能“恰巧”碰到赵大宝。 一开始她还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小子,八成是被孙妈做的早餐给勾出馋虫了。 于是,顾昭昭便顺水推舟,每次出门都会特意给赵大宝带上点吃的。有时候是两个茶叶蛋,有时候是一块红糖发糕,分量都不大,刚好能解馋,却又不至于让他吃饱。 想让这个大馋小子心甘情愿地帮忙,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果然,不过三四次,赵大宝的胃就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一见到她,那双小眼睛就像长在了她的帆布包上,巴巴地盼着有什么好吃的。 昨天顾昭昭瞅准时机,跟赵大宝提起了想要让收购站帮忙代收海货的事情。赵大宝想都没想就拍着胸脯保证:“昭昭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爷爷那儿我去说,准能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顾昭昭心里清楚,赵大宝虽然答应得痛快,但真正能拍板的还是他爷爷程有春。明天就要去团部参加文艺排练了,一去就是好几天,她想在走之前把这件事落实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对了,大宝,” 顾昭昭一脸困惑地看着赵大宝,“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你姓赵,你爷爷却姓程啊?程站长到底是你爷爷还是你姥爷啊?” 赵大宝抹了抹嘴,解释道:“哦,昭昭姐,我跟我妈姓。我姥爷他没有儿子,就我妈姐妹三个。我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呢,都是跟我爸姓赵。我出生的时候,我爷做主,上户口就让我随了母姓,说是给我姥爷家留个后。” 顾昭昭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你随了母姓,你爷爷还能这么疼你,也真是很难得了。” 提到这个,赵大宝脸上立刻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胸脯挺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那是当然啦!我爷爷觉得,他亲手把大孙子给了别人家,心里可愧疚了。又怕我那些堂哥堂弟欺负我这个‘外姓’的,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我叔叔伯伯们也都拿我当亲儿子疼,我妈这边的三个姐妹,也就是我二姨三姨,对我更是没话说,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我。” 顾昭昭听着,忍不住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怪不得你叫大宝呢,你可真是你们全家的宝贝疙瘩啊!” “那可不!”赵大宝更加得意的摇头晃脑。 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收购站。 长山岛收购站是一栋不算太大的砖瓦结构的房子,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长山岛物资收购站”几个大字。院子里堆放着一些麻袋和木箱,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过磅的过磅,记账的记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各种物资气味的独特味道。 程站长的家就在收购站的旁边,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砖墙,墙上开了一个小小的月亮门,用一把简单的木锁锁着,方便程家的人进出。 赵大宝熟门熟路地领着顾昭昭走到月亮门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木锁,推开小门就把顾昭昭领了进去。 一进院子,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在院子角落里的压水井旁压水。 “奶!我来帮你拎水!”赵大宝一看见老太太,立刻大喊一声,快步走上前去。 彭桂珍正压得有些吃力,听到孙子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到他身后站着的顾昭昭时,不由得眼前一亮。 “哎呦,好俊的姑娘啊。” 彭桂珍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一脸满意的看着顾昭昭,笑得合不拢嘴。 “大宝,你俩处了多长时间了?!姑娘家里也是咱们岛上的?哎呦,你这孩子,领对象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孩子……” 彭桂珍满眼稀罕去拉顾昭昭的手,以为顾昭昭是宝贝孙子的女朋友。 赵大宝尴尬的羞红了脸,急的直跺脚:“哎呀奶奶,她,不是我对象!” 第77章 谈生意 第七十七章 谈生意 “奶,这是昭昭姐,顾昭昭。” 赵大宝气急败坏的跺脚,满脸通红的解释:“她是来找我爷爷谈事儿的……” 顾昭昭笑着迎上前去,对着彭桂珍打招呼:“奶奶您好,我叫顾昭昭。我是特意来感谢大宝的,要不是他正义敢言,我们邮电局还不知道有人竟敢偷运包裹呢。” 说着,她将手里拎着的两瓶水果罐头递到彭桂珍面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奶奶笑纳。” 彭桂珍不是宝贝孙子的女朋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再听是大宝工作做得好,特意上门感谢的,脸上又浮起笑容来。 哎呀,谢什么呀,都是应该的!大宝这孩子,就爱多管闲事,不过这次管对了!” 她热情地拉着顾昭昭的手,“快进屋,快进屋坐,孩子,外面太阳大,别晒着了。” 然后她又转头对着还在压水的赵大宝喊道:“大宝,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你爷喊回来,别让姑娘等了!” “哎!好嘞!”赵大宝答应一声,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彭桂珍笑着把顾昭昭领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正中间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子两旁各放着一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主 席的画像,画像两边是“劳动最光荣”、“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顾昭昭刚在椅子上坐下,彭桂珍抱出来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放在了八仙桌上。 彭桂珍拿起一把菜刀,“咔嚓”一声,就将西瓜劈成了两半。 “姑娘,来,吃西瓜,解解暑!”彭桂珍挑了一块瓜瓤最红、瓜籽最少的西瓜,递到顾昭昭面前,热情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种的,可甜了!” 顾昭昭连忙接过西瓜,道了声谢。一股清甜冰凉的汁水瞬间充满了口腔,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二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了赵大宝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下一秒,程有春跟着赵大宝走了进来。 赵大宝长了一张标准的娃娃脸,白白胖胖的,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怎么看怎么喜庆,让人觉得他就是个没心没肺、整天乐呵呵的傻小子。 而程有春则是又高又瘦,皮肤黝黑,一张长长的马脸,额头很高,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精明的光,仿佛能把人看穿。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干部服,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笔挺,领口系着风纪扣,整个人看起来一丝不苟。 程有春一进屋,目光就落在了顾昭昭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原本以为,能让自己孙子如此上心的,会是什么难缠的角色,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姑娘。 “这位就是小顾同志吧?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顾昭昭连忙放下手中的西瓜,站起身来,礼貌地跟程有春握了握手。 “程站长您好,”顾昭昭的声音清脆,表情郑重:“您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呢,今天能有幸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您老身体可好?” “好,好,托党的福,硬朗着呢!” 程有春哈哈笑了两声,示意顾昭昭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彭桂珍连忙给程有春端上一杯热茶,又给顾昭昭续上了水,便识趣地进厨房忙活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顾昭昭、程有春和赵大宝三个人。赵大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顾昭昭旁边,一手一块西瓜,一边啃着,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谈话的二人。 寒暄了几句天气和岛上的情况后,程有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呷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 “小顾同志,你让我们家大宝给我传了个话,想让我们收购站帮你代收海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顾昭昭,“让收购站代收海货,这个事情,之前没有任何先例。我们收购站是国营单位,一切都要按照规章制度来办事。县里的食品公司也从来没有给我们指派过这样的任务。你可有什么正规的手续?或者县里的批文?” 程有春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早在顾昭昭的预料之中。倒是旁边的赵大宝一听爷爷这话,顿时急了。 “爷爷!您怎么回事啊?我都跟您说好几遍了!昭昭姐不是外人,她就是想多买点海货邮回家,还要什么手续啊?你就帮着收一下嘛,她负责卖,咱们一起分钱,这多好啊!” 赵大宝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顾昭昭对他好,给他好吃的,所以他就一心想帮顾昭昭办成这件事。 “你懂什么!”程有春瞪了赵大宝一眼,语气严厉,“这是公事!收购站是国家的单位,不是我老程家开的小卖部,别在这胡说八道!” 赵大宝被爷爷训斥了一句,顿时有些委屈,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嘛……” 程有春不再理会赵大宝,目光重新投向顾昭昭,带着一丝审视:“小顾同志,我孙子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你别介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听说小顾同志是从京市来的?啧啧,京市人跑到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刨食吃,是傻了么?” 长山岛总共就这么大,平时也没啥大新闻。最近能让人津津乐道的唯二事件,一个是代表长山岛的宣传队在文娱比赛中拿了个第一,还有一个就是楚副营长的家庭大戏。 好巧不巧的是,顾昭昭刚好是这唯二事件里的女主角。 赵大宝一听爷爷这话,脸都白了,生怕顾昭昭生气,连忙打圆场:“爷爷!您胡说什么呢!昭昭姐才不傻呢!” 顾昭昭的脸色也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知道,程有春这是故意在试探她的底线和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程站长倒是没说错。我确实是不够聪明,才会看不清楚自己的困境。” 她坦然承认了自己婚姻失败,这反而让程有春有些意外。 顾昭昭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直视着程有春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但是,程站长,您说长山岛是破地方,那我可就不敢苟同了。在我看来,长山岛遍地都是宝!只要有合适的渠道,我就能把这里渔民们习以为常的海货,卖出不一样的价钱! 第78章 被第一笔大订单,震惊了 第七十八章 被第一笔大订单,震惊了 顾昭昭心里跟明镜似的,程站长这不过是谈判的第一步,先给她一个下马威,探探她的底细和诚意。 这代收海货的生意,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岛上的渔民们打了鱼,要么自己拿到市场上去卖,要么就卖给收购站。收购站是官方渠道,渔民们更信任。所以,这生意最重要的砝码,其实一直都握在程站长手里。 顾昭昭心里清楚,程站长心里更清楚。 只有赵大宝这傻小子,以为他爷爷是真的为难顾昭昭呢。 见程站长不说话,赵大宝急的要命,心里话一股脑儿地往外倒:“爷爷,您别这么古板行不行!粮站的李三,他偷偷摸摸地倒腾粮食,谁不知道啊?上面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家现在连大瓦房都盖上了,下面的老百姓谁敢说啥? 别人都说咱们收购站油水大,说您老贪了多少钱,可我也没看见咱家盖大瓦房啊!小姑去铁道学院的学费,家里都凑不齐,咱家还落了个有钱的坏名声,这叫什么事儿啊!” 程站长万没想到,大孙子当着外人的面,把家里的老底都给兜了出来,顿时老脸挂不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程站长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语气依旧带着怀疑:“这些年外头来岛上收海货的人也不少,刚开始都信誓旦旦,说能卖多高的价,可很多人来了几次就不来了,要么是卖不出去,要么就是嫌利润太薄。我帮你代收海货倒是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些海货最后烂在我手里,我可没钱给你垫着。”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风险他可不担。 顾昭昭早有准备,闻言立刻说道:“程站长您放心,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我可以先预付一部分货款给收购站,作为定金。渔民们把海货交到收购站,收购站当场就能给他们结算钱。您看怎么样?” 程站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顾昭昭竟然这么有魄力,敢先付货款。但他依旧没有松口,又抛出了手续的问题:“那手续呢?没有正规手续,这事儿名不正言不顺,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顾昭昭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程站长,手续的事情您不用担心,它已经在路上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我这次收的海货,就是专门给京市的一家供销社供货的。用不了多久,京市的供销社就会正式给咱们县里的食品公司去函,洽谈采购事宜。” 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但是,程站长,这个消息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您想想,县食品公司接到这样的指标之后,为了平衡各方关系,肯定会把任务分派到各个岛上。到时候,长山岛能分到多少,可就不好说了。” “我现在来找您合作,是看重您程站长的能力和为人,想把这个机会留给长山岛。这是您身为长山岛收购站站长,为站里职工谋福利,为岛上老百姓办实事的好机会,更是您个人能力的体现。如果我直接把购货合同给了县食品公司,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就是食品公司的指标,到时候怎么分配,可就全凭领导一句话了。这里面的区别,我想程站长您比我更清楚吧?” 顾昭昭这番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程有春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专门供货给京市的供销社?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虽然只是一家供销社,但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口子!只要打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有可能有第二家、第三家!对整个长山岛的发展,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推动! 程有春激动得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眼神灼灼地盯着顾昭昭:“小顾同志,你说的……都是真的?京市的供销社真的会来函?” 顾昭昭迎着他热切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程站长,我顾昭昭从不说空话。您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立个字据。” 程站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相信小顾同志。” 他现在哪里还敢怀疑,生怕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供销社的物资都是统购统销,逐级调拨的,他们自己根本没有选择货源和采购商的权力。但在实际操作中,对于那些不属于统购统销的“三类物资”,还是有一定灵活性的。 如果能搭上京市供销社这条线,那长山岛的海货可就不愁卖了! 顾昭昭看程站长的态度已经松动,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便趁热打铁道:“程站长,那咱们就说定了?我想收的海货主要是扇贝丁、虾皮和虾干。价格方面,我也打听好了,扇贝丁我给您三毛五一斤,虾皮一毛五一斤,虾干四毛一斤。” 程站长一听这价格,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之前还担心顾昭昭会拼命压价,没想到她给出的价格,如此公道。 程站长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行,这个价格是我们占便宜了。” 顾昭昭笑了笑:“程站长言重了,我们是互利共赢。” 她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用手绢包着的钱,放在了桌子上,轻轻推到程站长面前:“程站长,这里是二百块钱,算是我预付的第一笔货款。您先用着,等我从团部排练回来,咱们再具体商量后续的事情。” 程站长看着桌子上那厚厚的一沓钱,手都开始颤抖了。 200块钱的货款,看着不多。实际上要500斤扇贝丁,100斤虾皮,25斤虾干。 要知道,一百斤扇贝才能出十来斤扇贝肉,晒干之后也只剩二斤半的干丁。 顾昭昭这500斤的干贝丁的订单,就是60多吨的扇贝啊。 第一笔订单,就是60吨的扇贝。 这是财神爷啊! 第79章 喜提一只大肥鸡 第七十九章 喜提一只大肥鸡 “老婆子!老婆子!” 程有春站在堂屋门口,扬着脖子朝厨房方向喊,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炖鱼!炖肉!把你那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今天咱们得好好招待小顾同志!” 顾昭昭原本正坐在堂屋的木椅上,闻言连忙站起身,连连摆手:“程站长,您太客气了,真不用这么麻烦!我……” “哎,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程有春不等她说完,就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硬是把她按回椅子上。 “你来我家做客,我要是连顿饭都不留你吃,传出去,那不是说我老程做人有毛病?不懂待客之道?不行,必须留下!” 顾昭昭心里一热,嘴角扬起,却还是笑着解释:“程站长,真不是我跟您客气。明天一早我就得去团部报到,准备文艺比赛的事。时间紧任务重,我还有不少东西没收拾,还得准备点干粮。实在是分身乏术。要不这样,等我比赛回来,再来取货的时候,一定专程来您家,好好尝尝奶奶的手艺。” 程有春听了,微微皱眉,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大宝,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赵大宝正抱着半个西瓜啃得满嘴汁水,见状连忙把嘴里的瓜籽吐出来,用袖子一抹嘴,点头如捣蒜:“是啊爷爷!昭昭姐说的是真的!她们那个比赛可重要了,听说关系到咱们长山岛的荣誉呢!” 他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爷爷,好菜不怕晚嘛!等下次,我跟昭昭姐提前约好了,让她来吃我奶奶做的酱牛肉!我奶奶那酱牛肉,啧啧,天下第一香!吃一口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咂嘴,仿佛已经闻到了那酱香四溢的味道。程有春看着孙子这副馋样,忍不住笑骂:“我看是你这馋小子自己想吃了吧?一天天的,脑子里就知道吃,没点正经事!” 话虽严厉,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既然这样……”程有春沉吟了一下,转头看向顾昭昭,“饭可以不吃,但不能让你空着手走!我们收购站今天刚宰了不少鸡,我给你挑一只最肥的,你带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程站长!”顾昭昭连忙推辞。 “哎,说了别跟我客气!”程有春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得像敲锣,“你去团部比赛,那是给咱们长山岛争光!大宝,走,跟我去挑鸡!” 赵大宝一听,乐得差点跳起来:“好嘞爷爷!保证给昭昭姐挑个最肥的!” 顾昭昭推辞不过,只能笑着跟上。三人一路走到隔壁的收购站,那是一个宽敞的院子,搭着几个简易棚子,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家禽特有的臊味。 院子里,几个穿着白围裙的工作人员正忙碌着。有人烧开水,有人拔鸡毛,有人宰杀,有人清理内脏,动作麻利,分工明确,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顾昭昭站在处理台前,目光扫过那些被清理出来的鸡内脏,忽然眼睛一亮:“程站长,您看这些鸡胗……我能不能买点?我特别喜欢吃辣炒鸡胗,肥鸡什么的我就不要了。” 程有春正跟一个老师傅交代着什么,闻言回头一看,立刻大手一挥:“小刘,把今天处理出来的鸡胗,都给小顾同志装走!” 那被称作小刘的师傅应了一声,麻利地找了个干净的油纸袋,开始往里装鸡胗。不一会儿,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就递到了顾昭昭面前。 她接过来掂了掂,好家伙,足足有三四斤! “程站长,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哪吃得完!”她连忙摆手。 “拿着!”程有春不由分说地把纸包塞进她怀里,“这玩意儿不值钱,我们收购站多的是!你爱吃就拿着,别跟我客气!” 最后顾昭昭不仅白拿了三斤多的鸡胗,还被塞了一只大肥鸡。 告别了程有春一家,顾昭昭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她一边走一边想着,下次回来该带点什么东西还程站长这份人情,完全没注意到前方路口迎面走来的母女俩。 “妈!妈!你快看!那不是我二嫂吗?”楚丹阳眼尖,一把扯住罗书琴的袖子,咋咋呼呼地喊道。 罗书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顾昭昭拎着东西从收购站方向走来,手里那只鸡肥得晃眼,网兜也鼓囊囊的。 “昨天才买了肉和白面,今天又跑收购站来了?她这是要做什么山珍海味啊?”楚丹阳撇着嘴,语气酸得能拧出醋来,“她一个人吃得完这么多好东西吗?” 罗书琴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哼,她当然是给自己开小灶吃独食呗!你还指望她能想着我们娘俩?” “哎,不对啊。”楚丹阳眼珠子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她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我看她八成是要请客!” “请客?”罗书琴一愣,“她请谁?这岛上她除了宣传队那几个,还有谁跟她熟?” 楚丹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自己洞察了什么天机:“妈,您想啊,她最近那么积极准备比赛,又到处买东西,说不定是想通过请客吃饭,求人说和呢!” “说和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她和我二哥的事啊!她肯定是怕被休,才急着找人帮忙说好话,想让二哥回心转意呗!” 罗书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我估摸着,她是听说我给东阳找媒婆,才慌了神!” “妈,您真要休了她啊?”楚丹阳一脸震惊。 罗书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哼,她整天装模作样,给我甩脸子,我凭什么受她的气?我就让她知道,我儿子离了她,照样能娶个黄花大闺女!她是女的,离婚吃亏的永远都是她。” 她越说越觉得顾昭昭这是害怕了,仿佛顾昭昭下一秒就要哭着来求她们原谅。 “走,丹阳,咱们也进去看看,她到底买了些什么好东西!”罗书琴一甩手,带着女儿趾高气扬地走进了收购站。 一进院子,那股血腥味和鸡毛味扑面而来,罗书琴立刻皱起眉头,尖着嗓子抱怨:“哎哟喂,你们怎么搞的?味儿也太大了!也不知道打扫打扫,通通风!” 程有春此刻正站在院子里,心情正好。对于这两个不速之客的矫情抱怨,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罗书琴仗着自己儿子是营长,平日里最爱摆谱。她见没人搭理她,声音更高了:“刚才从你们这儿走的那个女的,她都买了些啥啊?” 第80章 鸡毛也没有 第八十章 鸡毛也没有 罗书琴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仿佛自己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查账的。 楚丹阳也对顾昭昭那一兜子东西依旧耿耿于怀,冲着程站长趾高气扬道:“喂,老头问你话呢!刚才我嫂子买了啥东西?” 程有春皱着眉,他当收购站站长二十多年,还没见过几个跟他说话这么不客气的人。看她们母女这德行,竟然是小顾同志的婆婆跟小姑子。 楚东阳跟顾昭昭两口子闹得要离婚,少不了这对母女搅合。程站长之前对顾昭昭这个‘出格’的小媳妇,有些偏见,觉得作为女人她一点都不懂事贤惠。经过刚才的接触后,程站长确定顾昭昭一点问题都没有。 “问你呢老头,你耳聋啦?”楚丹阳见程有春只是看着她们,不说话,又不耐烦地追问了一句,语气更加冲了。 程有春脸色一沉,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楚丹阳,厉声呵斥道:“你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喊谁老头呢?我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你妈没教过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吗?真是有娘家生没娘养的东西!” 这话骂得又狠又直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楚丹阳脸上。楚丹阳平时在楚家被宠坏了,除了父母,谁敢这么对她说话?她顿时就被骂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瘪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罗书琴见状,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把将楚丹阳拉到自己身后,对着程有春瞪眼。 “你这人怎么回事?会不会说话!她还是个孩子!你一个当长辈的,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你好意思吗?” 程有春斜着眼睛瞥了罗书琴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孩子?哪儿来的孩子?这泼妇看起来得有四十来岁了吧,瞅着比你长得还老呢。”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楚丹阳那略显壮实的身材,故意拉长了语调,“你来我这收购站,是来学杀猪的吗?我告诉你,我这不收不会说话的小畜生。” “哇——”的一声,楚丹阳彻底被气哭了,而且是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罗书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有春的鼻子就要开骂:“你个老东西!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程有春面无表情地转身,拎起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号砍骨刀,放在磨刀石上,“咔咔咔”地磨了起来。 一边磨,程有春还时不时地拿眼睛瞟罗书琴。罗书琴的骂街话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虽然蛮横,但也惜命。看着程有春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大刀,她心里还真有点发怵。 罗书琴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师傅,师傅您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我们是来买肉的。” 程有春这才停下磨刀的动作,将刀“啪”地一声插回刀鞘,冷冷地说道:“肉卖完了。” “卖完了?”罗书琴不信,眼睛扫了一圈院子,“那……那我买只鸡!活鸡也行!” 程有春头也不抬:“鸡也不卖!” 罗书琴急了:“不可能!刚才我儿媳明明就从你这儿拎着东西走了!你卖她东西,凭什么不卖我们?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程有春抬起头,不屑地看着罗书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卖谁就卖谁!人家懂礼貌,会说人话,知道尊重长辈,我乐意卖给她!” 他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扫过楚丹阳,“没教养的小畜生,没大没小的东西!还想买肉?鸡毛都没有!” 这番话骂得罗书琴是狗血淋头,颜面尽失。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 “好!好!你给我等着!”罗书琴放下一句狠话,虽然没什么底气,但气势上不能输。一把拉起还在哭哭啼啼的楚丹阳,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收购站。 “妈……呜呜呜……我要吃肉……我还要骂那个老东西……呜呜呜……”楚丹阳一边走一边哭,还在惦记着肉和刚才受的委屈。 “哭哭哭!就知道哭!丢死人了!”罗书琴没好气地训斥着女儿,心里的火气没处撒,憋得难受。 母女俩一路骂骂咧咧,哭哭啼啼地回了楚家。 此时柳淑芬正抱着儿子小虎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罗书琴和楚丹阳娘俩一前一后,一个铁青着脸,一个哭哭啼啼地回来,她就知道,肯定又在外面惹事。 柳淑芬心里冷笑一声抱着孩子就想躲回自己屋里去。她才懒得掺和这娘俩的破事,免得引火烧身。 “老大媳妇!你给我站住!”罗书琴一眼就看见了想溜回屋的柳淑芬,气不打一处来,扬声喊道。 柳淑芬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妈,丹阳这是怎么了?谁欺负她了?” 罗书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到柳淑芬手里:“拿着!去收购站,给我买点肉回来!要五花肉!今天中午丹阳要吃红烧肉!” 柳淑芬接过钱,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妈,您和丹阳不是刚从收购站回来吗?怎么没买?” 她才不信收购站会没肉。 罗书琴被戳到痛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蛮横地说道:“别提了!那个收购站的站长就是个老疯子!不正常!说话难听死了!跟他吵了一架,光顾着骂人了,忘了买东西!你去!你去买!记住,千万别提你是楚家的媳妇儿,也别提认识我们!我怕他那个老东西欺软怕硬,再刁难你,不卖你东西!” 柳淑芬接过钱,心里闪过一丝鄙夷。这婆婆,真是越来越拎不清了。 小虎趴在柳淑芬的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好厉害,想骂谁就骂谁!” 柳淑芬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压低声音对儿子说道:“你小姑比你奶奶更厉害,她想吃肉就能有肉吃。你奶奶啊,还是偏向你小姑。你小姑要是不回家,你呀,连肉腥味儿都闻不到!” 第81章 上门抢鸡吃 第八十一章 上门抢鸡吃 柳淑芬抱着儿子,不紧不慢地来到了收购站。 十分顺利的买了三斤五花肉,回到家趁人不注意,偷偷切下三分之一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快步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肉藏在床底下一个破旧的木箱里,上面用几件旧衣服盖好。然后,她把小虎叫到身边,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小虎,这块肉是妈妈偷偷给你藏起来的,你千万不能告诉你奶奶和你小姑,知道吗?要是让她知道了,以后你就再也没有肉吃了,明白吗?” 小虎用力点了点头,用小手捂住嘴巴,懂事地说道:“妈妈,我知道了,我谁也不告诉!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楚丹阳在家里简直是度秒如年。梦里全是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大鸡腿在眼前晃悠,馋得她口水直流。 半夜时分,那股子馋劲儿再也按捺不住,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吃的,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吵着要吃饭。 罗书琴被女儿折腾得没法子,只好揉着惺忪的睡眼,强打精神爬起来和面。为了安抚这个馋虫,她烙了五张金黄酥脆的油饼,看着楚丹阳狼吞虎咽地全部吃完,这才得以安生睡下。 第二天,楚丹阳一觉醒来,窗外的日头已经日上三竿。想到中午过后就要坐船回县城上学,再也坐不住,她一把拉起还在收拾东西的罗书琴,气势汹汹地就往顾昭昭租住的院子冲去。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砸门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孙妈正在院子里翻晒着扇贝丁,听到这阵不怀好意的砸门声,眉头微微一蹙。 她放下手中的木耙,不紧不慢地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一瞧,只见罗书琴和楚丹阳母女俩正叉着腰站在门外,那架势,像是来寻仇的。 孙妈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打开了门问道:“你们找谁啊?” 罗书琴见门开了,也不答话,一把就推开孙妈,蛮横地往院子里闯,嘴里还嚷嚷着:“我儿媳妇就住在这儿!我来找我儿媳妇!顾昭昭!你给我出来!顾昭昭!” 她一边喊,一边贼眉鼠眼地在院子里东张西望。 院子里,竹竿上、竹匾里,到处都晒满了深褐色的海带、扇贝丁和虾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 罗书琴闻不惯这味道,只觉得又腥又臭,熏得她脑仁疼,径直就往堂屋里面闯。 “哎!你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随便闯进别人家院子啊!” 孙妈见状顿时急了,连忙上前去拦。 正在这时,小桃子从里屋闻声出来。她看到罗书琴不顾孙妈的阻拦,执意要往堂屋里闯,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小姑娘抄擀面杖,朝着罗书琴迎面就抡了过去! “哎哟!” 罗书琴光顾着往里闯,冷不防挨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捂着胳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看小姑娘一脸凶相,哪里还敢再往里闯,连忙跑出了屋。 罗书琴站在院子里,对着屋里大声嚷嚷:“好你个小贱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敢打我!顾昭昭!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她租了这个院子,你们肯定都是一伙的!让她给我死出来!” 小桃子才不怕她,举着擀面杖追到门口,冲着罗书琴大声呵斥:“你这个老太婆!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再在这里撒野,我就去找警察来抓你!” 罗书琴见小桃子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更加蛮横起来,她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地说:“警察?哼!我儿子是当兵的!你们这些外来看病的,少在这儿给我嚣张!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就在罗书琴和小桃子在门口对峙、唾沫横飞的时候,楚丹阳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楚丹阳一眼就瞅见了碗柜上扣着的大海碗。 她一把掀开碗盖,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瞬间扑鼻而来!碗里赫然是一碗吃剩下的鸡肉,旁边还有一小盘炒得香喷喷的鸡胗! “哇!”楚丹阳眼睛都直了,口水立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端起碗就往门口跑,一边跑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妈!妈!你看!嫂子买的鸡在这儿呢!还有鸡胗!” 她一边说一边抓鸡肉往嘴巴里塞,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小桃子正全神贯注地跟罗书琴对峙,唾沫星子横飞,哪里料到背后竟然有人“偷家”! 等她听到楚丹阳的喊声,猛地回头一看,只见楚丹阳正端着她们家的剩菜,在门口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 “你这个小偷!不要脸!”小桃子气得肺都要炸了,也顾不上罗书琴了,抡起擀面杖就朝着楚丹阳的脑袋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楚丹阳猝不及防,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闷棍,疼得她“嗷”一声惨叫,身子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然而,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她手里端着的那碗鸡肉,却像是长在了手上一样,稳稳当当的,一滴汤汁都没洒出来! 楚丹阳一手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另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护着怀里的鸡肉,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着。 小桃子见状,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大骂她不要脸,伸手就去抢楚丹阳怀里的盘子。 “这是我嫂子买的!凭什么给你!” 楚丹阳一边死死护住怀里的鸡肉,一边腾出另一只手来跟小桃子推搡。她体重足有一百八十多斤,对付小桃子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简直是轻而易举。几下就把小桃子推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推了谁一下,小桃子的擀面杖再次挥起,这次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楚丹阳的额头上。 只听“咚”的一声,楚丹阳的额头立刻就见了红,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了她一脸。 楚丹阳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都没看那伤口,依旧抱着那碗鸡肉,不停地往嘴里塞,仿佛受伤流血的不是她一样。 那副狰狞又贪婪的吃相,把小桃子整个人都吓傻了,举着擀面杖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一时间忘了反应。 这……这还是人吗? 第82章 群情激愤 第八十二章 群情激愤 罗书琴见女儿头破血流,脸上糊满了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也顾不上吵架了,尖叫着扑过去:“哎呀!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疼不疼啊?”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女儿擦头上的血,一边心疼地哭天抢地,同时转过头对着小桃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小畜生!你敢打我女儿!我让我儿子把你枪毙了!” 然而楚丹阳无论她妈怎么叫,依旧浑然不觉的抱着碗大快朵颐。 孙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奇葩的母女俩。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再这样下去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她当机立断,一把敞开了院子大门,然后朝着外面大声呼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抢劫啦!还有没有王法了!私闯民宅,还打人抢东西啊!” 小桃子被孙妈的喊声一激灵,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跑出去,沿着路边拍打着邻居家的窗户和门板,大声呼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有人闯进我们家抢东西啊!” 大中午的,岛上的居民们大多正在家里做饭,或者忙着给即将坐船去县城上学的孩子们准备午饭和行囊。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呼救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地走出家门来看热闹。 住在隔壁的几个半大小伙子,正是精力旺盛、爱凑热闹的年纪,最先窜了过来。 他们一冲进院子,就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只见一个胖姑娘,额头上流着血,糊了半边脸,却依然死死抱着一个碗,蹲在地上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地啃着鸡肉。 那吃相,简直像是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而她旁边,一个老太婆正哭得惊天动地、冲着大门口骂骂咧咧。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大家对着罗书琴和楚丹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天哪!你看她那样子,额头都流血了还在吃,这是饿疯了吧?” “啧啧啧,跑别人家里抢东西吃,这也太丢人了!一辈子没吃过饭吗?!” “还有那个老太婆,看着就不是善茬,孙大姐说这是楚营长他妈?今天部队开工资,她是来要儿媳妇工资的。” “哎呀,这顾昭昭也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家子……” 那些鄙夷、嘲笑、好奇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罗书琴的身上。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尖着嗓子嘶吼,试图盖过人群的议论声,“告诉你们!这院子就是我儿媳妇顾昭昭租的!她一个妇道人家,放着好好的家不回,跑到这种犄角旮旯来租房子,成何体统!这不是败坏我们老楚家的门风是什么?我今天就是来捉她回去好好管教的!” 她唾沫横飞,指着孙妈,咬牙切齿地补充道:“你们可别听这个老妖婆胡说八道!她肯定是收了我儿媳妇的好处,故意编排这些瞎话来污蔑我们老楚家!她一个外来户,无凭无据的,你们谁要是信了她的鬼话,谁就是大傻叉!” 这番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立刻就像捅了马蜂窝。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邻居们,这下可不乐意了。 “嘿!我说你这老太婆怎么回事?我们看个热闹,碍着你什么事了?还骂人呢!”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往前站了一步,他是岛上有名的直性子,最见不得仗势欺人的。 另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妇女也撇着嘴,声音清亮地接话:“楚营长是你儿子?啧啧,说起楚营长,我倒是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在邮电局门口,可亲眼看见了!你那个当营长的宝贝儿子,竟然偷拿他媳妇娘家邮过来的营养品,不让贫血的媳妇儿吃,全孝敬你这个老婆子了!你看看你,养得白白胖胖,油光满面的,再看看人家顾同志,瘦得跟个麻杆似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你好意思吗你?” 她的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就是就是!” 立刻有个抱着孩子的大嫂附和道,“我也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去卫生所给孩子拿药,正好碰到顾同志也在那儿。医生说她身子虚,需要好好补补,可她连抓药的钱都掏不出来!你们扣着人家的工资,连看病的钱都不给!这也太狠心了吧!” “一家子吃软饭的,最不要脸了!自己不知道心疼媳妇,反倒算计媳妇娘家的东西,克扣媳妇的血汗钱!” “这要是我闺女,受了这种委屈,我早就拎着棍子上门,抽死你们这不要脸的婆婆和窝囊废儿子了!” 群情激愤,指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罗书琴怎么也没想到,顾昭昭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逆来顺受的小贱人,竟然在背后给她捅了这么多刀子!把家里这些丑事全抖搂出去了! “你……你们……”罗书琴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人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扒 光了衣服一般,羞愧、愤怒、难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心里把顾昭昭恨得咬牙切齿:好你个小贱人!真是反了天了!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都不懂吗?等我抓住你,非要扒了你的皮,狠狠抽你几百个大耳瓜子,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罗书琴深吸一口气,还想再争辩几句,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你们瞎说!都是顾昭昭那个小贱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更加尖利的声音打断了。 “我瞎说?” 说话的正是刚才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她的碎花衬衫妇女,她往前逼近一步,双手叉腰,怒目圆睁。 “我儿子就是楚丹阳的同班同学!你闺女什么德行,我们当家长的能不知道?自从你把顾同志撵走了,你们家是不是就断了炊了? 我儿子回来说,这两个礼拜,你闺女在学校里,今天偷张三的饼子,明天摸李四的馒头,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我们这些当家长的,都快愁死了,生怕自己孩子的东西被她偷了!你还有脸在这儿喊冤?” 第83章 不会善罢甘休 第八十三章 不会善罢甘休 罗书琴刚要反驳,就见一个半大小子“咻”的一下,蹿进了院子。 他一进院子,就看见楚丹阳,额头上冒着血,染红了半边脸颊。可即便如此,她还死死抱着搪瓷碗,正旁若无人、吭哧吭哧地啃着鸡爪,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碗鸡肉。 那孩子哪里见过这般惊悚又滑稽的场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指着楚丹阳大喊道:“楚大猪疯啦!是楚大猪!楚大猪跑到别人家抢东西吃啦!还把头给磕破了!哈哈哈!” “楚大猪”这个绰号如同平地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楚丹阳在学校里因为体态臃肿、食量惊人,同学们私下里早就给她取了这么个不雅的绰号。这孩子嗓门又亮,一嗓子下去,几乎半个巷子的人都听见了。 “楚大猪?啧啧,这外号可真够损的。”立刻就有不明就里的邻居好奇地追问。 “那是你没见过她长什么样!我儿子回来说,那姑娘肥头大耳,走起路来身上的肉都一颤一颤的,跟老母猪站起来似的,可吓人了!不信你进去看看,保证跟我儿子说的一模一样!”刚才那位碎花衬衫妇女接上了话茬,添油加醋地描述着。 楚丹阳本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性子,自从到岛上,除了去供销社,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像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 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纷纷朝着院子里涌去,都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楚大猪”的尊容。 院子里,楚丹阳对周围的喧嚣和投来的目光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鸡肉的美味中。 “轰——!” 当看清楚丹阳的模样后,院子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哎哟喂!我的娘哎!这……这真是活久见!都让人打成这样了,头破血流的,还不忘吃呢!” 一个大妈笑得直不起腰,用手指着楚丹阳,对旁边的人说道。 “我的天爷!这得是多馋啊!我看不是饿疯了,怕是老母猪精上身了吧!” “你看她那吃相,啧啧,跟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真是丢人现眼!” “长得也确实……这外号取得一点不冤枉!” 罗书琴看着女儿这副丢人现眼的德行,再看看自己如今被众人围堵、指指点点的处境,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头。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视若珍宝的女儿,如今却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她一直以来极力维持的体面和尊严,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我的儿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罗书琴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楚丹阳正啃得津津有味,忽然觉得周围的笑声和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她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迷茫地看向四周。 这一看,可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只见院子里、大门口,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对着她指指点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鄙夷和看好戏的笑容。 她甚至还看到了几个眼熟的男同学,他们挤在人群前面,捂着嘴,互相推搡着,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 “楚大猪!楚大猪!” “老母猪精!老母猪精!” “真馋!太不要脸了!” 那些刺耳的绰号,那些恶毒的字眼,狠狠扎进了楚丹阳的心里。她虽然蛮横无理,好吃懒做,但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尤其是在同学面前!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任由别人围观、嘲笑、唾弃。 “哇——!” 楚丹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将手里的搪瓷碗往地上一摔。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尖叫着、哭喊着,跌跌撞撞地朝着院门口冲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她一边哭一边推搡着挡路的人。 看热闹的人本来就多,院子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楚丹阳在人群中左冲右撞,像个无头苍蝇,脸上的泪水、汗水和血污混在一起,糊得更加难看。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众人的哄笑和推搡中,狼狈不堪地挤出了院子,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罗书琴见女儿跑了,也顾不上哭了,狠狠地瞪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 母女俩一前一后,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窜,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她们走了,院子里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小桃子看着她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她得意对孙妈说道:“妈!你看!她们跑了!这下能消停一阵子了吧!等昭昭姐回来,我一定要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让她也乐呵乐呵!” 孙妈却没有小桃子那么乐观,她看着地上的碎碗和一地鸡骨头,脸上浮起深深的忧愁。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消停?怕是难啊。楚东阳很快就要回来了。” 小桃子一愣:“楚东阳?他回来怎么了?他妈妈和妹妹偷东西、抢东西,还打人,是她们不对,难道他还好意思来找我们麻烦不成?” 孙妈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傻孩子,楚东阳是罗书琴的儿子,是楚丹阳的哥哥。他妈他妹在咱们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能善罢甘休吗?依我看,等他回来,咱们家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小桃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要是讲道理,就该知道是他家人不对。他要是不讲道理,那就是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蛋!我们怕他做什么!大不了就去找部队领导评理去!” 孙妈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海带、扇贝丁和虾干。 心里暗暗发愁,这合法手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批下来啊…… 第84章 四处漏风的宿舍 第八十四章 四处漏风的宿舍 顾昭昭一行人到了团部,大家拎着大包小包,一脚踏进分配给她们的那间宿舍时,发现这间宿舍阴冷潮湿不说,窗框都掉了半扇,一看就是空置很久没人住。 “这宿舍比上次咱们住的差远了。” 高丽曼捂着鼻子,嫌弃的看着宿舍的环境。 宿舍里是标准的部队配置——两排靠墙的通铺,中间一张掉漆的长条木桌,几把同样老旧的木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灰尘还是旧木头的味道。 表面上看跟原来的宿舍差不多,可漏瓦透光的屋顶、破旧关不上的窗户,又脏又破满是尘土的通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冷宫呢。 沈霜露抱着酱菜坛子,进门便寻了个墙角稳稳放下,她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一脸淡定:“谁让咱们得罪了白干事,他没让咱们睡大街就不错了。” 众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被白干事刁难的准备。分到这样的宿舍,大家抱怨两句很快就接受了。 高丽曼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抹布,兑了点热水,开始仔细擦拭通铺的木板。 擦着擦着,她眼角余光瞥见沈霜露正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在宿舍里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那是顾昭昭从岛上带来的干粮——白面馒头、玉米面花卷、糖三角,都是孙妈起早贪黑做的。 沈霜露一会儿瞅瞅床底下,觉得太脏;一会儿又想塞进枕头套里,又觉得硌得慌;甚至还打开了唯一的一个掉漆的木头柜子看了看,摇摇头又关上了。 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高丽曼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 “哎呀,霜露姐,你怀疑他们谁还敢来偷啊?” 不等沈霜露解释,王晓杰抢白道:“藏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王晓杰加重了语气,一脸严肃:“人要无耻起来,那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我倒不是单单怕他们偷吃几个馒头花卷。我是怕……我是怕有些人手脚不干净,或者存了坏心眼,趁咱们不注意,在咱们这些吃的里面下点什么东西……”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却让在场的几个姑娘都心里一凛。是啊,出门在外,又是这种带有竞争性质的比赛,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一时间宿舍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刚进团部时斗志盎然的劲头,在这破烂的环境前显得格外的可笑。 这时顾昭昭回来了,她拎着两个暖瓶笑着进了屋。 “红色这个装热水,绿色这个我在食堂打了一暖瓶的小米粥。大家歇一会洗洗手,吃饭吧。” 顾昭昭话音刚落,卢珊珊端着一个搪瓷面盆紧接着进屋,兴高采烈格外得意:“来来来,咱们的大包子热好了。” 浓郁的肉包子香味就,瞬间充斥了整个宿舍,勾得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咕咕叫。 卢珊珊揭开盖在盆上的一块干净笼布,“刚才在食堂,可把那帮大厨们都给香迷糊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问我这包子是在哪儿买的呢!” 众人刷地一下围在了一起,只见搪瓷面盆里,码放着足足三十多个雪白暄腾的大包子,个头匀称,捏褶整齐,面皮显得格外松软,边缘微微有些焦黄,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特别羡慕咱们有这么好吃的包子?”高丽曼性子外向,最是喜欢听这些有趣的事情。 卢珊珊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得到夸奖的是她自己一般,绘声绘色地模仿着当时大厨们的语气和表情:“掌勺的邹师傅咂咂嘴说:‘哎哟,小同志,你们这包子可真香!看这白面,发得也好!你们连队伙食可以啊,这是把这个月所有的白面定量都给你们这些来比赛的同志了吧?’” 她学得惟妙惟肖,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卢珊珊扬起头,一脸得意:“我说这都是老乡送的,老乡们听说我们上次来团部吃了大亏,心疼我们,非要给我们送肉包子吃。所以我们要加倍努力,不能辜负老乡们的期望啊。” 高丽曼哈哈大笑,指着卢珊珊嗔怒:“你可好意思说啊,还老乡送的,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高丽曼脸上的笑容却充满了赞赏。这丫头,脑子转得就是快。 卢珊珊挺起胸脯,一脸不服:“这包子是孙妈妈蒸的,酱菜是李阿姨腌的,蔬菜是崔大娘给的,鸡胗是程站长送的。我说错啥了?” 卢珊珊却一点也不示弱,反而把胸脯挺得更高了,小脸涨得通红,一脸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怎么不好意思说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顾昭昭站在一旁,道:“” 顾昭昭一直含笑看着她们斗嘴,好笑地打圆场:“说的没错,确实是老乡们的心意。” “崔大娘送的时候就说了,既然是给宣传队比赛的同志吃的,她一毛钱都不会要。程站长也跟我说了,鸡胗是送给咱们得。” 顾昭昭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道:“再说了,真要是光给我自己吃,我就算长两个肚子,也吃不完那么多鸡胗啊。所以,这都是大家的,是咱们整个宣传队的福气。” 众人低低笑出声,卢珊珊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两根细绳递给沈霜露。 “霜露姐,你让我找的绳子,刚才忘给你了。” 沈霜露接过绳子,用绳子将小筐子吊在宿舍的横贯屋顶的粗木梁上。然后将装着馒头、花卷、糖三角等干粮放进了竹筐里。 顾昭昭看着掉在半空中的竹筐,点头称赞:“这样吊起来,既能通风,防止干粮受潮发霉,还安全。霜露姐真是聪明又体贴啊。” 沈霜露回过头,看着顾昭昭笑而不语:“说起聪明体贴,我哪比得上你啊。事先准备了这么多的干粮,给大家节省了不少粮票。还自掏腰包四处打点,昭昭,你别光做好事不留姓名啊。 ” 众人惊讶,不懂这两人再打什么哑谜。 纷纷看向顾昭昭,“昭昭姐,你偷偷做了什么好事?” 第85章 领头那个丫头不是好东西 第八十五章 领头那个丫头不是好东西 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顾昭昭笑着摆手。 “没有霜露姐说的那么夸张,就是刚才去食堂的时候,跟邹师傅打了个招呼。以后咱们就在食堂加热馒头,打点热汤热粥,让他帮忙行个方便而已。” 高丽曼探出头,一脸好奇:“热个馒头包子而已,还用求人么?” 顾昭昭故作沉思了一下,笑着解释:“倒也不用刻意求人,但是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单位,人家跟咱们又不认识,没有帮忙的义务对不对?况且,咱们在这边还得罪了个‘大人物’呢。” 想到白干事,大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顾昭昭笑着摆手:“我就送了一点扇贝、海带给食堂,求人嘛得有个好态度。邹师傅收了咱们得东西,也给咱们行个方便。” “好啦,这下放心了吧?快趁热吃包子。” 顾昭昭一边招呼众人吃饭,一边给沈霜露使眼色。 “对对对,吃包子吃包子!”沈霜露招呼众人拿起碗筷,围坐到长条桌旁。 有香喷喷的肉包子,有秘制的酱菜,有王牌炒鸡胗,还有热乎乎的小米粥……大家一路颠簸,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刻面对这样的“盛宴”,哪里还顾得上客气。 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咀嚼声、吞咽声和满足的喟叹声。姑娘们一个个吃得是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三斤炒鸡胗,转瞬间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连盘子底都被高丽曼用馒头擦了又擦,吃得一点不剩。那一暖瓶浓稠的小米粥,也被大家你一碗我一碗地分食殆尽。 至于那三十多个看起来数量惊人的白面大包子,更是没能“活”过这一顿。每个人都至少干掉了三四个,卢珊珊年纪小,胃口却不小,一口气吃了五个,撑得直打嗝。 吃完饭之后,稍微休息了片刻,顾昭昭便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好了姐妹们,填饱肚子了,咱们也该干正事了。时间紧迫,咱们抓紧时间对对节目,把排练过的再顺几遍,争取到时候拿出最好的状态。” 一提到正事,姑娘们脸上的轻松惬意立刻被一种严肃认真所取代。 唱歌的吊嗓子,跳舞的活动筋骨,说快板的打着节拍默念词儿,整个宿舍里顿时充满了激昂的旋律和清脆的节奏声。 接着连续三天,宣传队一直在紧锣密鼓的排练中。 起床就开始排练,一日三餐都是顾昭昭、沈霜露去食堂热饭打汤,吃的都是各自带来的干粮。 白干事去食堂吃饭,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顾昭昭手里拎着一个绿色的暖水瓶,沈霜露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竹筐,看那形状和隐约露出的边角,里面装的似乎是馒头之类的干粮。两人手里除了这些,并没有拿饭盒,显然没有在食堂打菜。 白干事去窗口问大师傅:“老邹,刚才出去那两个,是长山岛来的吧?她们怎么回事?怎么不在食堂吃饭?” 邹师傅正哼着小曲搅动着锅里的白菜,闻言,抬起头,顺着白干事示意的方向随意地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哦,你说她们啊。嗨,她们自己带了干粮。” 白干事蹙着眉:“带干粮?怎么不在食堂吃?” “带干粮?”白干事语带质问,“团部食堂办起来就是给大家吃饭的,她们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在食堂吃?是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还是觉得我们招待不周?” 邹师傅见白干事追问不休,耐着性子解释道:“还能为啥?估计就是月底了,手头困难吧。” 白干事冷笑,“手头困难?我看未必吧。” 他斜着眼睛看邹师傅道:“我看是嫌弃咱们团部食堂不干净,怕吃坏了肚子耽误她们比赛呢。我说老邹啊,你光会掌勺可不行,得多用用脑子。就那领头的丫头片子,心眼坏的很。” 邹师傅抬起头,看着白干事,依旧笑呵呵地说道:“哎呀,没有那么些弯弯绕绕。就是粮票不够用了,单位也没提前预支,所以才自己带干粮过来凑活几天。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 白干事见邹师傅不仅不认同自己,反而还替那几个女人说话。 自己好心提醒他,让他提防着点,他倒好,完全不领情,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阴沉着脸,猛地一甩袖子,气呼呼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邹师傅看着白干事拂袖而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谁有你心眼子坏啊。不知道那群丫头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你是个什么东西么?!” 第86章 解气 第八十六章 解气 邹师傅铁勺在大铁锅沿上磕出清脆一响,锅里的白菜帮子随着他手腕翻转,在滚水里打着旋。 “哼,谁有你心眼子九曲十八弯啊。自个儿满肚子蛆虫,看谁都是苍蝇。” 案台边切土豆的小学徒于小四,心惊胆战的瞄着邹师傅的侧脸,看出他师傅此时心里窝着火气。 他来食堂半年早摸清了门道,团部这些干事里头,就数白干事最是"特殊"。 上个月组织部张干事家亲戚来探亲,邹师傅特意做了一盘红烧肉。白干事隔着三个窗口就嚷嚷"搞特殊化",转头让大师傅给他卧俩鸡蛋。 “上回比赛,13连花重金请白干事写小品相声三句半段子。白干事写不出来,让远房侄女偷8连的演出作品,被人当场发现了。团里领导觉得丢人,不让说出去,可这事儿谁不知道啊。” “也不怪8连那群女兵不敢在食堂吃饭,就这次人家来复赛,白干事给安排到了最北边那个旧宿舍,那房顶都要塌了。这宿舍墙要是哪天塌了,演出道具毁了,8连那些人也不用继续比赛了。” 于小四顿了顿,一脸好奇的看着邹师傅:“师傅,你说姓白的,敢这么做不?” 邹师傅没接话,目光越过蒸腾的热气,落在灶台侧面半人高的旧厨柜上。 于小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奇地问:“师傅,那袋子里是啥好东西啊?” 邹师傅脸上的笑容柔和了几分,缓缓说道:“就是之前8连那群姑娘刚到团部的时候,送过来的海货。”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师傅泡了一把海虹干,咱们晚上吃的打卤面。师傅还分给大伙一点,怎么师傅那份没带回家吗?”于小四想起那天的海虹打卤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邹师傅走到柜边,轻轻掀开袋子的一角。一股淡淡的、带着海水咸味的干鲜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里面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几个小布袋和纸包。 “你瞧瞧这里面的东西,海虹干、扇贝丁、小虾米干,还有一大把厚实的海带结。都是些不值什么大钱的玩意儿,但架不住费功夫啊。” 邹师傅拿起一小袋扇贝丁,对着光看了看,那扇贝丁个头匀称,色泽淡黄,一点沙子都没有,比集市上渔民自己晒得干净很多。 “小顾同志当时还这点东西稀松平常不值钱,让我别嫌弃。你过来看看,海虹干都是一般大,是上等好货。” 于小四凑近了闻了闻,砸吧砸吧嘴:“嗯,真香啊!换一般人送点东西给掌勺师傅就行,就她心好还大方,额外多送了一些让大伙分。” “是个好姑娘,心细,也实诚。” 邹师傅把布盖好,嗤笑一声,“不像有些人,眼皮子都长在头顶上。”他这话意有所指,于小四虽然年轻,但也隐约明白师傅指的是谁。 邹师傅转过身,继续擦拭着灶台,声音带着几分自嘲: “就说那个白干事吧……” 邹师傅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他随身带着四种香烟,那叫一个泾渭分明。” 邹师傅伸出手指,一一数道,“胸口袋里,永远揣着两根大中华,那是专门给大领导的;左衣兜里,揣着的是五毛八一盒的云烟,那是给同级别的同事;右边兜里呢,是大前门,一毛多一盒,那是给级别比他低,但能用上的人;最绝的是裤兜里鼓鼓囊囊的,塞着一把两分钱包的经济烟。那是开会人多的时候,他拿出来当众散一圈,装阔气、收买人心用的。” 于小四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O”形:“我的乖乖,师傅,他这人咋这聪明,还把人分三六九等了?” 邹师傅哼了一声,转过身,睨着眼睛看着于小四:“三六九等?你还真说对了。刚才他来后厨,你看他把咱们分在哪一类啊?” 于小四想了想,皱着眉,一脸诧异:“师傅,我,我脑子笨,说的不对,您可别生气。我感觉……刚才他跟师傅说了半天话,连根经济烟都没撒。他好像,看不起你。” 说完于小四就有些后悔了,缩着脖子等着挨师傅大巴掌。 等了半天,没等来邹师傅的巴掌,他抬起头看见邹师傅拿着抹布擦灶台。 “师傅,我说……” 邹师傅一把甩掉抹布,气哼哼道:“你说的没错!部队为了照顾地方百姓,招聘咱们进来上班。咱们不是兵也没有编制,就是普通老百姓。” “那姓白的,就是看不起咱们。你还想从他手里接香烟?哼,他不跟你要东西,就不错了。” “不瞒你说,听说8连这些姑娘狠狠下了姓白的面子,我跟曲师傅他们都很高兴。解气,真解气啊。” 他越说越高兴,仿佛年轻了好几岁,撸 起袖子,大手一挥,对着于小四下达命令:“下午备菜的时候,机灵点!把那些猪血、豆芽、白菜帮子、土豆什么的边角料都给我留着,再泡上点干豆腐、老豆腐。我今天高兴,要给8连的姑娘们露一手,做一盆正宗的川味毛血旺!让她们也尝尝鲜!” 第87章 关他啥事儿 第八十七章 关他啥事儿 夕阳西下,高丽曼和卢珊珊来到食堂,今天她们俩来食堂打汤,顺便再买点主食。这几天在团部参加文艺汇演的排练,姑娘们体力消耗大,带的干粮眼看就要见底了。 两人先是走到主食窗口,买了30个两合面馒头。高丽曼接过馒头,转头去找邹师傅。 “邹师傅,这是我们从岛上带来的一点风干鲅鱼,想麻烦您帮忙给煎一下。您看……这个需要多少加工费?” 这风干鲅鱼是长山岛的特产,将新鲜的鲅鱼处理干净后,用粗盐腌制,再挂在通风处自然风干而成。鱼肉紧实,咸香入味,方便保存。。 邹师傅接过一条风干鲅鱼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另外几条,忍不住笑道:“哎哟!你们长山岛连鲅鱼都晒得这么好!你瞅瞅这肉质,紧实得很,一点腥味都没有。这六条鱼,你们几个小姑娘吃得完吗?每条都快有三斤重了吧?个头可真不小!” 高丽曼解释道:“邹师傅,一顿肯定是吃不完的。这两天天气也不热,放在阴凉的地方,吃上两天肯定没问题。一起加工,这样可以节省点加工费。。” 邹师傅把鲅鱼拎到旁边的案板上,笑道:“这咸鱼晒得太干了,你们今天是吃不上了,得泡一宿,明天上午给你们做。” “啊?还要泡一宿啊”高丽曼有些傻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吧?哈哈哈,是不是除了煎鱼,你们晚上就没吃的了?哈哈,我这有。” 说着,邹师傅指了指灶台上那口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麻辣香气的大盆:“你看,我这儿正好剩了点‘大杂烩’。你们端回去,跟大家伙儿一起尝尝。好不好吃的,一会儿把盆还回来的时候,给我个评价就行!” 高丽曼和卢珊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大搪瓷盆里,盛着满满一盆的辣菜。 二人只当是邹师傅做剩下的烩菜,也没多想兴高采烈的端着盆回了宿舍。 “姐妹们!我们回来啦!”卢珊珊扬了扬手里的馒头袋子,声音清脆。 “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这么香!”正在压腿的一个小个子姑娘,闻到了香味,好奇地凑了过来。 高丽曼揭开盖在盆上的盖子,“哗啦”一声,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宿舍。 “哇!” “我的天!这是什么?!” “也太香了吧!”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盆里那红亮诱人的大杂烩。 辣椒油还在滋滋作响,表面漂浮着点点香菜和葱花,下面是各种颜色、各种口感的食材,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顾昭昭也闻到这股味道,她快步走了过去,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毛血旺?”顾昭昭一脸惊喜。 “啊?毛血旺?”高丽曼愣了一下,“邹师傅说是用边角料做的大杂烩,让我们尝尝。” 顾昭昭用筷子轻轻翻了翻盆底的食材,然后指着里面的东西:“这是正宗的川菜——毛血旺!这道菜的铺盘是很有讲究的。你们看,在碗最底下的,是这些不易煮烂、又特别吸味的蔬菜,邹师傅放了豆芽、芹菜段、土豆片,还有泡发的木耳。” “中间这一层,是主要的‘硬菜’,一般是鸭血或者猪血,有时候还会放些黄鳝段、毛肚什么的。你们看,这里面有大片的猪血,还有这几片猪肚,这可都是好东西,不是边角料能凑出来的。” 最后,她指了指最上面漂浮的辣椒、花椒和香菜:“最上面这层,是提香增色的关键,干辣椒、花椒粒,再撒上香菜、葱花,最后用滚烫的热油一泼,把所有的香味都激发出来。这绝对是精心烹制的,根本不是随便的。” 顾昭昭放下筷子,看着一脸惊讶的众人,肯定地说道:“这一盆,是邹师傅专门给咱们做的。他怕我们不好意思,才说是边角料大杂烩。” “啊?专门给我们做的?”高丽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傻乎乎地以为真是食堂剩下的……怪不得邹师傅让怎么好好评价味道呢。” “白吃人家这么好的菜,不好吧?” “蔬菜也就算了,光猪血、猪肚跟木耳就得不少钱呢。” “不能拿老乡一针一线,姐妹们咱们还是凑饭钱,一会儿交给邹师傅吧。” 沈霜露笑着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好了,姐妹们,邹师傅的心意我们领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咱们不能辜负了邹师傅的一片好意。他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尝尝,一会儿还盆的时候告诉他好不好吃。咱们给邹师傅一个最真实的评价,就行了!待会还盆的时候,我跟昭昭会代表你们感谢邹师傅的。” “对!吃!” “开吃开吃!饿死我了!” “赶紧拿碗筷!” 姑娘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拿出自己的饭盒碗筷,围坐在桌子旁,准备大快朵颐。 此时的食堂,大部分官兵已经吃完饭离开了。邹师傅和于小四正在进行最后的打扫工作。邹师傅负责擦拭灶台和厨具,于小四清洗锅碗瓢盆。 “师傅,您今天这毛血旺可太香了,刚才有人问什么时候给大伙也做一次。”于小四一边洗碗,一边说道。 邹师傅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不过啊,这菜太费油,也太辣,给那帮大小伙子吃,成本太高,司务长不会批的。” 正说着,后厨的门被轻轻敲响。 “邹师傅,您在吗?”是顾昭昭的声音。 “哎!在呢!进来吧!”邹师傅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应道。 顾昭昭推门走了进来,将洗得干干净净的搪瓷盆和托盘放在一旁的空桌上,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邹师傅,您做的毛血旺太好吃了!我们所有人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没剩!” “哈哈哈,好吃就好,好吃就好!”邹师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们喜欢吃,我就高兴!怎么样?没太辣着吧?我还特意少放了点辣椒。” “不辣不辣,刚刚好!”顾昭昭连忙说道,“辣得过瘾,香得开胃!” “哎,你们喜欢就好!”邹师傅见顾昭昭说好吃,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你们喜欢就好。对了,那几条鲅鱼,我已经用温水泡上了,明天我就给你们煎。” “又让您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顾昭昭再次道谢,她还想顺便打听一下其他连队的排练情况。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怕显得太刻意,引起邹师傅的反感。 “顾姐姐,跟您说个事儿!” 于小四擦了擦手上的水,凑近了几步,神神秘秘地说道,“今天下午,白干事看见你们只买馒头不买菜,就跑到我师傅跟前嘀嘀咕咕。” 听说白干事,顾昭昭眉头一跳。 “我们只买馒头不打菜,关他什么事儿?” 第88章 对方有踢踏舞高手 第八十八章 对方有踢踏舞高手 于小四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义愤填膺:“顾姐姐,你是不知道,那白干事啊,就是看不惯你们!上次比赛,他偷偷摸摸想拿你们原创稿子的事儿,团里虽然下了封口令,不让到处传扬,怕影响不好,但咱们底下人谁不知道啊?”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食堂里、营房边、还有我们这些后勤的,私下里都偷偷议论呢!你们这次过来参加复赛,这不就等于把他那点不光彩的事儿又给翻出来了嘛!他能给你们好脸色看才怪!” 顾昭昭心中了然,果然是因为这个。 那白干事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上次抄袭不成,反而差点丢了脸面,这次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给她们8连宣传队使绊子。 “他还故意把你们安排到最远、最破旧的那个宿舍,那房顶下雨天都漏水,墙皮都快掉光了!大家私下里都说,你们8连的姑娘们性子刚烈,宁可啃干馒头吃咸菜,也不敢随便离开宿舍去食堂。” 于小四说着,忍不住啧啧称奇,“我们都猜,你们是怕白干事使坏,在菜里给你们下什么东西,耽误了比赛啊?” 顾昭昭闻言,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们带干粮,一来是确实姑娘们手头拮据,粮票紧张;二来也是为了节省时间,能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排练中去。 没想到,在旁人眼里,竟成了这般草木皆兵。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白干事在团部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 于小四见顾昭昭神色变幻,以为她被说中了心事,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顾姐姐,你们放心!我们都站在你们这边!你们可一定要加油啊,一定要在比赛中把白干事给比下去!” 少年人真挚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涌进了顾昭昭的心里。她感激地对于小四笑了笑:“谢谢你,小于师傅我们一定会努力的,争取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嘿嘿,不用谢不用谢!”于小四被顾昭昭真诚的笑容晃了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顾昭昭心中一动,或许可以从他这里打听一些关于其他参赛连队的情况? 她眼珠轻轻一转,语气显得随意而自然:“说起来,这次参加复赛的连队不少吧?小于师傅,你平时听没听说其他连队都准备了些什么节目啊?” 于小四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蹙起眉头,努力地回想了起来,片刻后,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太清楚。上次出了白干事抄袭你们节目那个事儿之后,团里对这次文艺汇演抓得特别严!” “为了防止再出现抄袭情况,团部把我们这些后勤和参赛人员都隔 开来了,各个连队都被分到了不同的宿舍区和排练场地,井水不犯河水。而且还下了死命令,严禁各个连队之间相互串门、打听节目内容。” 顾昭昭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于小四又补充道:“不光是这样,就连以前那些干事们,喜欢帮着连队写写稿子、编动作、出主意什么的,这次也都被团领导明令禁止了!要求所有节目必须是连队自己原创的,真刀真枪地比拼实力。所以啊,哪个连队准备了啥,节目是什么形式,什么内容,还真没人知道。” 这下,顾昭昭的心彻底凉了半截。看来团部这次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想从正常渠道打听消息,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突然。 于小四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哎!对了!道具!我好像有点印象!” “道具?”顾昭昭眼前瞬间一亮,连忙追问道,“小于师傅,你见到什么道具了?是哪个连队的?” 邹师傅原本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地擦拭着手中的锅铲,此刻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饶有兴致地看向于小四。 于小四挠了挠头,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模糊的记忆碎片:“具体是什么样子的道具,我也说不太清楚,当时没太在意。就是……就是路过西边那个废弃的仓库,看见几个男同志在蹦跶,动静很奇怪。 “哦?什么动静?”顾昭昭追问,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就是……就是‘哒哒哒、哒哒、哒……’这样的,” 于小四一边说,一边还用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模仿着当时听到的节奏,“声音很清脆,像是马蹄子踏在地上的声音?又像是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男人穿高跟鞋?” 邹师傅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这小子,肯定是看错了。哪有大男人穿高跟鞋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编故事呢?” “我没看错也没听错!” 于小四急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急切地辩解道,“师傅!我发誓!我听得真真的!那声音就是从仓库里传出来的!而且不止一个人!好像还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节就是那声音太奇怪了,我当时觉得瘆得慌,没敢多听。现在想想,那肯定是哪个连队在偷偷排练节目呢!” 邹师傅还是一脸不信,撇了撇嘴:“估计是哪个调皮的兵蛋子在那儿打闹,或者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发出的声音。你呀,就是想象力太丰富。” 顾昭昭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测,猛地浮上了心头! 踢踏舞?! 难道……难道有人准备了踢踏舞作为参赛节目?! 这比单纯的语言类节目或者普通的歌舞节目,更具有技术含量和观赏性。 顾昭昭想起自己准备的节目,虽融合了歌舞和快板,内容积极向上,充满了海岛特色,但跟踢踏舞这种极具冲击力和新鲜感的节目比起来,明显不是一个档次太平庸了。 如果对方有专业人才的踢踏舞,那么,顾昭昭几乎可以肯定,她们8连宣传队赢得比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浮上顾昭昭心头。 如果……如果原身还在,凭借她深厚的舞蹈功底和舞台经验,或许还能与之一较高下。 可惜……可惜现在的她,空有原身的记忆碎片和一具还算柔软的身体,连原身十分之一的功力都没有。 她所会的,不过是大学体育课上学的那点三脚猫的古典舞,糊弄一下业余的宣传队还行,真要跟专业的踢踏舞比起来,输得不要太难看! 第89章 陆景珩破大防 第八十九章 陆景珩破大防 顾昭昭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原本充满希望和干劲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顾姐姐?顾姐姐?你怎么了?”于小四见顾昭昭听完他的话之后,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一样。 顾昭昭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没什么。可能是……可能是排练太累了,有点走神。小于师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邹师傅,那我们……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宿舍了。明天麻烦您帮忙煎一下鲅鱼,加工费我们到时候一起给您。” 邹师傅和于小四虽然觉得顾昭昭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真的累了。 邹师傅摆了摆手,爽朗地说道:“客气啥!加工费就算了,几条咸鱼而已,不值当的。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好好排练,争取拿个好名次!” “谢谢邹师傅,谢谢小于师傅。”顾昭昭再次道谢,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食堂。 一离开食堂,顾昭昭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她漫无目的地在营区的小路上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全都是于小四模仿的“嗒嗒”声和自己脑补出的踢踏舞画面。 踢踏舞……竟然是踢踏舞…… 这种舞蹈,以其独特的节奏感、清脆的声响和极具爆发力的表演,在舞台上的视觉和听觉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尤其是在这个相对保守和单调的年代,观众们看惯了民族舞、样板戏,突然看到这样一种新奇、热烈、充满活力的舞蹈,那种震撼感可想而知。评委们也极有可能因为其“新颖独特”而给出高分。 比语言类节目更有技术含量,比普通的歌舞更有视觉冲击力。她们8连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呀!对不起!对不起!” 就在顾昭昭失魂落魄、心不在焉地走着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她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连忙道歉。 一个略带沙哑,却又透着几分慵懒与不羁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走路不看路,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昭昭的心,没来由地猛地一跳!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这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 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军绿色常服。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此刻,这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双丹凤眼复杂难辨,有惊讶、有探究、有痛楚……。 顾昭昭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为什么看到他,自己会感到如此心慌? 甚至……还有一丝羞愧和狼狈? 男人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缓缓低下头,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微微前倾,凑近顾昭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土的一张脸,像个村姑一样。顾昭昭,这就是你梦寐以求想要过的日子?” 顾昭昭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僵! 他……他认识她?!他知道她的名字?! 就在顾昭昭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人时,卢珊珊清脆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昭昭姐!昭昭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昭昭姐,你跑哪儿去了?我们等了你半天不见你回来,霜露姐都快急死了,让我出来找找你。” 她说完才注意到站在顾昭昭对面,还有个英俊的男人。卢珊珊的脸颊瞬间红了,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地问顾昭昭:“昭昭姐,这位……这位谁啊?” 顾昭昭的心脏还在狂跳,听到卢珊珊的问话,她语气急促道:“不小心撞到而已,我不认识他!”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那个男人一眼,拉起卢珊珊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哎?哦……好。” 卢珊珊被顾昭昭拉得一个趔趄,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她跑。跑出几步后,她忍不住回头偷偷瞄了一眼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男人,只觉得他的眼神好吓人,像是要吃人一样。 姑娘们的声音和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陆景珩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映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人来人往,偶尔有人好奇地打量他几眼,但他仿佛毫无所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固在了顾昭昭消失的方向。 他脸上的玩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顾昭昭……”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痛楚,“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居然说……不认识我?”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来面对她的冷漠,她的疏离,甚至她的怨恨。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用“不认识”这三个字,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情谊,都彻底地、干净利落地抹去!仿佛他们之间那十几年,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场幻梦!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心碎,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滚。 陆景珩一脚踹在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上,树干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几片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 “啊——!” 顾昭昭,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在你心里,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个陌生人吗? 第90章 请来高人当评委 第九十章 请来高人当评委 此时8连宣传队的宿舍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什么?京市歌舞团的人来了?真的假的?” “我的天!他们来干什么?难道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咱们连白干事都对付不了,现在又来了京市的专业队伍,这还比什么呀?直接认输得了!” “就是啊,咱们这些业余选手,跟人家专业的怎么比啊?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好不容易才走到复赛,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淘汰了?” 质疑声、抱怨声、沮丧声此起彼伏。 原本因为邹师傅的毛血旺而稍稍提振起来的士气,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击得荡然无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悲观,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了。 顾昭昭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 高丽曼眼圈红红的,带着哭腔说道:“昭昭姐,京市歌舞团的人都来了,咱们肯定没戏了。我听说,那些专业演员,随便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比咱们强百倍千倍。” “是啊昭昭姐,与其到时候在台上丢人现眼,还不如现在就退出呢。” “退出?” 顾昭昭的声音带着怒火,“我们克服了那么多困难,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要打退堂鼓?就要放弃?你们对得起自己这些天的努力吗?对得起岛上战友们的期望吗?”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姑娘们的心上。大家都低下头,不再说话,但脸上的沮丧并没有减少。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一味地指责没有用,必须想办法给大家重新树立信心。 她走到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姑娘的脸,沉声道:“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害怕,觉得没希望。但我想问你们一句,你们真的了解自己的对手吗?” 姑娘们茫然地抬起头,摇了摇头。 顾昭昭继续说道:“既然不了解,为什么要自己吓自己?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他们真的是实力超群的专业选手,为什么会来参加我们这种团级单位的文艺汇演?他们应该去更大的舞台,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才对!” 她的话让姑娘们微微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顾昭昭见状,趁热打铁:“依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歌舞团主力,可能只是来基层体验生活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姑娘们的反应,然后语气带着一丝不屑:“我们是业余的,是草根!他们如果真的是顶尖的专业人士,跟我们比赛,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是丢人现眼!你们觉得,他们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吗?” “那……那万一他们就是来碾压我们的呢?”一个胆小的姑娘小声问道。 “碾压?” 顾昭昭嗤笑一声,一脸不屑,“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厉害,需要跑到团部来找存在感吗?”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声音坚定而有力:“所以,你们怕什么?我们本来就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能走到复赛,已经是胜利了!就算最后输了,我们也输得起!但我们不能还没上场就自己认输!我们要拿出长山岛女兵的骨气来!就算对手是国家级别的专业选手,我们也要昂首挺胸地站在舞台上,把我们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就算是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说得对!昭昭姐说得对!” 王晓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们不能自己先怂了!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跟他们拼了!” 王晓杰一带头,其他姑娘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了。 “对!拼了!就算输,也要让他们看看我们8连的厉害!” “我们的节目是原创的!是充满海岛特色的!这是我们的优势!” “没错!咱们的《海岛战歌》,《渔家姑娘》,都是咱们自己编排的,融入了咱们对海岛、对部队的感情!这是那些外来的人模仿不来的!” 宿舍里的气氛,终于重新燃起了斗志。 高丽曼看着顾昭昭,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昭昭姐,你懂得可真多!你以前在京市文工团待过,是不是很了解那些专业演员啊?他们……他们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提到原身的经历,顾昭昭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由地浮起尴尬牵强的笑容。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含糊地说道,“我以前在文工团待的时间不长,跟其他人接触不多。” 天知道,她哪里了解什么专业演员! 原书里根本就没详细写这些!她自己更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唯一的舞蹈基础就是大学体育课上学的古典舞。她刚才那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不过是硬着头皮给大家打气,给自己壮胆罢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了,沈霜露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霜露姐!你可回来了!打听到消息了吗?京市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姑娘们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沈霜露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摆了摆手:“别急,别急,听我慢慢说。” 她走到屋子中央,喝了口水,然后对着众人说道:“我刚才去宣传部打听了,京市确实来了两个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大家放心!”沈霜露看着大家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们不是来参加比赛的!” “呼——”宿舍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沈霜露继续说道:“其中一个,是以前京市歌舞团的老同志,姓殷,叫殷娴淑,据说以前是个很厉害的舞蹈演员,现在已经退役了,这次是被咱们团领导专门请过来做评委的。” “评委?”顾昭昭愣了一下,这个身份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对,评委。”沈霜露点了点头,“另一个呢,身份比较特殊。他是京市那边一个飞行员,正在休假,被团长邀请过来当临时评委的。” “飞行员当评委?”姑娘们面面相觑。 沈霜露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好像会跳那个什么……对,踢踏舞!这几天,团部里好多人都跑去看他跳舞,甚至还有其他连队的,跑去跟他学呢!” “踢踏舞?!” 顾昭昭的心猛地一沉! 第91章 陆景珩,我想起你了 第九十一章 陆景珩,我想起你了 宿舍里的姑娘们,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直接跟专业的歌舞团选手比拼,她们就还有希望! “太好了!不是参赛的就好!”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呢!” “那咱们赶紧抓紧时间排练吧!别再胡思乱想了!” 大家重新打起了精神,纷纷站起身,活动筋骨,准备继续排练。宿舍里紧张而有序的气氛,再次恢复。 顾昭昭看着重新投入到排练中的姐妹们,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个会跳踢踏舞的人,恐怕会给她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昭昭,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就在顾昭昭准备加入排练的时候,沈霜露突然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胳膊,神色有些凝重。 顾昭昭心里一动,跟着沈霜露走出了宿舍,来到僻静的角落。 “怎么了霜露姐?出什么事了?”顾昭昭有些担心地问道,“是不是……跟那个京市来的飞行员有关?” 沈霜露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不是他。是……是团部那边,有个新的安排。” “什么安排?” 沈霜露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团部……团部晚上要组织一个联谊活动。” “联谊活动?”顾昭昭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联谊?后天就要比赛了吧?” 沈霜露皱着眉,“王股长说,这是领导的意思。京市来了客人,组织个联谊活动,活跃一下气氛,也算是给大家放松放松。” “联谊就联谊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让其他连队的人去不就行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排练啊。” 沈霜露脸上为难的神色更重了:“王股长说……说想派你过去。” “我?”顾昭昭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不可思议,“我一个已婚妇女,参加什么联谊啊。传出去,不被人骂死啊。” “昭昭姐,你听我说完。”沈霜露连忙拉住想要转身就走的顾昭昭,“不是让你找对象什么的。是让你过去跳舞。” “跳舞?” “对!”沈霜露解释道,“联谊活动嘛,肯定少不了唱歌跳舞。咱们宣传队虽然会跳舞,但会跳交际舞的人不多。” 她看着顾昭昭,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王股长说了,你是从京市来的,以前又是文工团的芭蕾舞演员,交际舞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团长请了两个高人当评委,咱们自己也不能露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让人家看看咱们长山岛女兵的风采!” 顾昭昭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 她心里原本就担心,京市来的人里会不会有原身认识的,到时候露馅。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现在居然还要让她去跳交际舞? “霜露姐,这真的不行!”顾昭昭急忙摆手,语气带着一丝慌乱,“我虽然离婚报告打了,但还没批下来呢!这个时候去参加联谊,跟男同志搂搂抱抱地跳舞,影响不好,传出去……对咱们8连的名声也不好啊!” 沈霜露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顾虑。王股长也说了,就是跳个舞,活跃一下气氛,不会有什么别的意思。主要是那个京市来的殷老师,还有那位陆同志,身份都比较特殊。王股长特意交代了,一定要小心接待,不能失礼。” “陆同志?哪个陆同志?”顾昭昭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是刚才跟你说的那个,会跳踢踏舞的飞行员啊,师长家的亲戚,叫陆景珩。”沈霜露随口说道。 “陆景珩?!!” 顾昭昭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闪电劈中了她! 陆景珩! 顾昭昭只觉脑海里排山倒海一般涌入大片记忆,那些原身幼年的、少年的画面,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陆景珩与她家是世交,大哥顾少霆与陆景珩更是情同手足的好友。 跟大哥沉稳内敛的性格不同,陆景珩则放诞不羁,无拘无束,总是好话反说,越是喜欢的人越喜欢捉弄。 原身与他订婚之后,陆景珩便视她为自己的所有物,对她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喜欢插手。 考试之前贪玩不复习,陆景珩定会嘲讽:“考试都不着急,莫不是胸有成竹,打算考个倒数第一出来?” 钢琴弹得不顺,他也会讥讽:“这弹的什么呀,跟猫抓老鼠似的。”原身被他气得哭鼻子,转头陆景珩又会装模作样地送来琴谱。 少年隐忍别扭的情愫,如同藏在云雾后的月亮,朦胧而又难以捉摸,小姑娘哪能看懂。顾昭昭也是被父母兄长娇宠长大的,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气? 直到原身遇到了楚东阳。 他出身底层,没有背景,却能凭借自己的努力,从众多人中脱颖而出,进入京市军校进修。顾昭昭很难不爱上一个意气风发、靠着自己自立自强,面对自己不卑不亢的男人。 原本顾昭昭还没有那么大的勇气退婚,可是陆景珩满不在乎且次次见面都毒舌伤人,让顾昭昭生出逃离的想法。 要不是看过原书,知道陆景珩在原身惨死之后为她报仇,顾昭昭甚至都不相信他对原身情根深种。 顾昭昭想不通,这个时候,陆景珩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他既然是评委,又如何保证能公平对待她呢? 第92章 小顾,你来帮我吧 第九十二章 小顾,你来帮我吧 顾昭昭心乱如麻,这一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陆景珩的身影,还有那些与原身有关的回忆,如同乱麻一般,让她理不清头绪。 第二天早起,顾昭昭顶着乌青的黑眼圈,吓了众人一跳。沈霜露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她以为自己提议让顾昭昭去联谊跳舞,让她心中伤怀了。 “昭昭,要不你去散散步,放松一下心情吧。节目排练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你身体不舒服,就别太累着自己了。”沈霜露关切地说道。 顾昭昭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用了,明天就比赛了,时间紧迫,我还是和大家一起再练练吧。” “你去吧,大家都看出来你紧张了,看你脸色昨晚没睡好,肯定是比赛压力大,你自己感觉不出来。邹师傅不是说早上上班就帮咱们煎鱼嘛,你过去看看。”沈霜露劝道。 顾昭昭想了想,出去走走散散心也不错,便往食堂走。 半路,顾昭昭看见陆景珩侧身站在小路上。 陆景珩看着顾昭昭惨白消瘦的脸,干枯的嘴唇,眼睛下青黑一片,心口钻心的疼。 看着顾昭昭的眼神,整个人都要碎了,可张嘴却是讥讽:“一个小比赛,就把你愁得像个鬼似的。顾昭昭,你以前欺负我的劲儿,怎么没了啊?” 顾昭昭毕竟不是原身,她深知陆景珩这是故意气她,想引起她的注意。 她扬起头,平静地看着陆景珩,那眼神清澈而又坚定,声音平静:“阿珩,我们不是小孩子了。当初我与你退婚,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跟我大哥之间的友谊,那是你们情比金坚,但你我终归不同,我们就当彼此不认识,互不打搅吧。” 说完,也不管陆景珩脸色有多难看,径自往食堂走去。 陆景珩整个人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脸上的讥讽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和痛苦。 过了大半天,他才喃喃低语:“她叫我阿珩,不是陆景珩,也不是喂。是阿珩,是阿珩。” 陆景珩垂着的头缓缓抬起,眼里逐渐清明起来。“是啊,我跟你,怎么会跟那个男人一样……” 顾昭昭走进了食堂,邹师傅正在煎鱼,看见顾昭昭过来了,笑着打招呼:“小顾来了。” 食堂的其他人看见顾昭昭也很高兴,曲师傅洗了一根黄瓜递给顾昭昭,那黄瓜顶花带刺,新鲜得很。 曲师傅递给顾昭昭,一脸热情地说道:“这个黄瓜新摘的,你吃一根,解渴。” 顾昭昭笑着接过黄瓜,说:“谢谢曲伯伯。” 随后,顾昭昭一边啃着黄瓜,一边闲聊:“曲师傅,听说团里请了评委老师过来,你们要给客人做本地特色菜吧?” 曲师傅点了点头,说:“咱们这边接待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有先例的。也没啥特殊的,就上几道海鲜,水煮大虾、海兔,红烧鲍鱼、蚬子面、抠个新鲜的海胆,那个生吃最新鲜。” 顾昭昭皱了皱眉头,说:“我一听都腻得慌,不想吃。” 邹师傅耳朵一动,凑过来道:“小顾你是京市人,你吃过啥新鲜的海鲜不?” 顾昭昭想了想,说:“我也没吃过,倒是听过。海肠捞饭可以做主食,还有海胆,内陆人根本就生吃不了,受不了那腥气,你可以做个海胆蒸蛋。就把鸡蛋跟海胆搅和一下,放在海胆壳里蒸着吃。 还有水煮大虾,评委人家家里条件也不差,不是没吃过大虾。你可以做辣炒的。还有什么笔管、海兔、巴鮹,外面的人根本分不出来区别,本地人觉得鲜美无比,但我来了这么久,压根就吃不出来区别。你不如捞一条又大又新鲜的鱿鱼,像是羊肉串似的烤了吃。 口味上甜的,咸的,鲜的,辣的,口味不同,做法多样,也显得厨师用心不是。” 顾昭昭随口一说,邹师傅却走心了。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小顾啊,你这主意不错,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这时,曲师傅又提起晚上的联谊舞会,食堂要准备点茶水、糕点。 “咱们后勤的事儿,姓白的也掺和一嘴,他过来跟司务长说,最好做几个西式糕点,像外宾宾馆卖的那种”。 邹师傅想到这个,气的牙根直痒痒:“咱们这哪有西餐厅啊,我一个颠勺的,也没见过西式糕点啊。” 顾昭昭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我倒知道几个简易的做法,材料常见、做法不难。” 曲师傅眼前一亮,笑着说:“那可太好了,小顾要不你留下帮忙吧,我们正愁不知道咋弄呢。” 顾昭昭想了想,这段时间8连的姑娘们也都紧张得不行,大家每天排练,吃干粮就汤,一直没好好吃过饭。她决定回去跟沈霜露商量一下,就当大伙放半天假,比赛之前放松放松精神。 回到宿舍,顾昭昭把想法跟沈霜露说了。沈霜露也觉得大家情绪紧绷得厉害,而且干粮吃完了。跟众人商量,比赛前的下午,大家放个假。 于是,下午有人在宿舍睡觉,有人去外面逛街买东西,顾昭昭、高丽曼、沈霜露留在食堂帮忙。 “不愧是团部食堂,要什么有什么。”顾昭昭进了库房,对着琳琅满目的调料区,连连惊叹。 她开始动手,用鸡蛋面粉烤了松软的鸡蛋糕,切好形状之后,在上面抹上奶油,一层奶油一层西瓜一层奶油一层桃子,做了一个简易的水果千层蛋糕。 “岛上水果不多,好在这个季节有葡萄、西瓜、桃子也下来了。你去外头看看还有没有樱桃,买回来二斤做点缀。”顾昭昭吩咐于小四去弄水果。 等水果买回来,顾昭昭把水果塔塔皮也烤好了。这时,曲师傅走过来说:“小顾同志,你要的面,我揉好了。” “这个能做面包么?我记得得揉很长时间。”曲师傅一脸好奇,总觉得揉面时间太短,面也不够宣软。 顾昭昭笑着说:“曲师傅,这是英式面包,名叫司康,类似咱们的发面烤馍。考完之后在上面刷层果酱,顶端放一颗樱桃,就非常漂亮了。” 众人做完,来到会议厅,里面已经收拾得跟过年一样热闹。灯笼、拉环、彩带,把整个会议厅装点得五彩斑斓。桌子上铺上红布,看着就喜庆。 顾昭昭让人靠舞台的位置,另辟一个空间。摆上桌子,桌子上分门别类地放着自制奶油蛋糕、水果塔、司康。 白干事背着手,大模大样的走了进来,一边环视一边指指点点。 走到顾昭昭布置的甜品台前,看着上面的点心,哼了一声。 “西点做的还挺像那么回事,但是怎么是三样儿啊。放双不放单,这可不行啊。” 第93章 找茬 第九十三章 找茬 甜品台是两张合并起来的桌子,铺上干净的红白格子布单,上面托盘上的点心门别类切成小块摆起来。 连邹师傅、曲师傅这样的大厨都忍不住赞叹高雅精致。显然是有高人指定。但是白干事这个人说教习惯了,看屋里没有一个比他级别高的,又开始教训起来:“不能光图好看,味道也得说得过去,中看不中用不行。而且你们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就准备三种点心啊?” “还有一个正在做,没拿过来。”邹师傅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 白干事脸色不悦,“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你还跟我说没做完?你们怎么想的,脑子蠢就是脑子蠢。赶紧去准备啊!” 这时,王股长走了进来,看着会议厅改造得焕然一新,十分高兴。 他夸赞顾昭昭等人道:“你们干得不错啊,这会议厅布置得很有气氛。”说完又问比赛准备的如何了。 白干事这才知道,居然是顾昭昭准备的甜点,挑毛病更来劲了。他对王股长说:“王股长你来的正好,你说这后勤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让不三不四的人来帮忙。搞了三样点心,不知道摆双不摆单么,真是不像话。” 就在白干事说得起劲的时候,于小四高喊:“让一让,让一让,当心烫了你们。” 话音刚落,他跟一个小学徒抬着平时打菜的餐盘进来了。里面装着各种炸薯条、炸薯角、炸鱿鱼圈,上面撒了一层番茄酱,看着就很开胃。 王股长看着于小四将炸盘摆在桌子上,将甜品台空缺一角补好,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看着一脸尴尬的白干事说道:“嗯,还行,赶在开场之前准备好了。不过白干事批评的也对,这种工作效率不可取。” 白干事灰溜溜的,一脸不服气。 既然在甜品区找不到毛病,他又将炮火发在了顾昭昭身上。他指着顾昭昭说:“顾昭昭,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赖在这不走啊。你不知道今天联谊舞会,是团长有意帮团部优秀同志们相对象的么。你一个已婚妇女赖在这,合适么?” 这个时候来参加舞会的人已经陆续往屋里走,听见这话纷纷看着顾昭昭。 顾昭昭脸上热辣辣的,仿佛被火烤着一般。沈霜露见状,连忙帮忙解围:“我们8连可没接到通知来舞会相对象。白干事你拿出来证据,别显得我们好像非要凑这个热闹。 你们组织部的人,屁事儿不干就会摆谱。既然联谊舞会重要,你倒是干活啊。食堂忙的脚打后脑勺,你是一点看不见。逼得邹师傅没办法,来求我们外来的帮忙。现在我们干完活了,你开始撵我们?你三番两次欺负我们,对我们8连有意见?” “不让我们来,我们还不愿意凑热闹。一会儿团长来了,我就问问这要是相对象开联谊,让我们已婚妇女干活凭啥呀?谁不会歇着啊?”沈霜露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邹师傅立即嚷嚷:“我可没接到任务,我就知道是迎接两个战友的。咋又成了相亲了?给谁相亲啊?白干事你家亲戚要找对象啊?” 王股长等众人挤兑完白干事,这才站出来圆场。 他板着脸说:“你们这都是什么态度,是跟领导说话的样子么?人家白干事也是关心而已。” 说完看着白干事气的发白的脸,笑着说:“相亲联谊是咱们内部活动,不好跟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用。” 白干事心说,你放屁,我还不知道咋回事。他刚想反驳,抬头就看见陆景珩进来了,沉着脸。 他扭头问专门接待他的小战士:“这不是给我们接风宴,是你们单位相亲舞会啊?哪家的少爷这么大的架子,让我跟殷少将给他当陪衬?”说完甩着袖子走了。 王股长连忙追过去说:“陆团长你误会了。”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白干事说:“还不跟上来解释。” 白干事一脸惊恐地追了上去。 舞会终于开始了,所有来团部比赛的各连队员都来了。 领导象征性讲话,给众人介绍两个重量级评委。殷娴淑走上台,她气质优雅,举止大方。讲话之后,众人起哄,让她一展歌喉。殷娴淑微笑着答应,唱罢一曲,那歌声婉转悠扬,仿佛天籁之音。 沈霜露苦笑地跟顾昭昭耳语:“得了,我可以保证,别说卢珊珊,全团也找不出来跟她一样的。跟她这嗓子比,咱们都是驴叫。” 顾昭昭也被殷娴淑的歌声所吸引,她不禁感叹,专业就是专业。 这时,陆景珩一身军装出场,还没开口就是排山倒海般的掌声。顾昭昭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陆景珩在众人簇拥之下,话筒被抢走,然后他开始跳舞。那踢踏舞跳得行云流水,脚步声清脆有力,仿佛是音乐的节奏。顾昭昭还看见了经典的政委蹲,气氛立即起来了,很多人手舞足蹈地跟着跳起来。 一曲毕,陆景珩拿着话筒讲话。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702团的各路高手汇集在此,明天比赛,今天大家可以相互切磋一下。” 昨晚还听说领导有意做个相亲联谊,结果今天,陆景珩来了一句变成了互相切磋。众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随着陆景珩的话音落下,舞会现场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起来。原本沉浸在舞蹈欢乐中的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各连队的队员们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明天的比赛中一展身手。 “昭昭姐,你说陆评委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要在比赛中给我们出什么难题吧?”高丽曼凑到顾昭昭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第94章 震撼全场 第九十四章 震撼全场 顾昭昭没接话,她确实不知道陆景珩后面会出什么幺蛾子。 这时,舞池里已经有人开始翩翩起舞。 起初,只是几个年轻人学着陆景珩刚才的样子,笨拙却又充满热情地跳着踢踏舞。 他们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哒哒作响,欢快的鼓点,带动起周围人的情绪。 紧接着,人群中又有人跳起了新 疆舞,灵动的身姿,旋转的裙摆,散发着浓郁的异域风情;随后,蒙古舞、朝鲜族舞美也纷纷登场,大家热烈奔放,各展所长,每个人都在这舞台上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活力与激情。 此时,不知道是谁开了头,原本和谐欢快的舞蹈氛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有人大声喊道:“咱们来点刺激的,一对一比试比试怎么样?!”这一提议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众人纷纷响应,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到顾昭昭面前,嘴角微微上扬,一脸挑衅的说道:“我是6连的周雨彤,听说你会跳芭蕾舞,不过这个场合不适合跳高雅的舞蹈。你随便选个舞种,咱们比试比试。”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昭昭身上。 顾昭昭心中暗笑:真要跳芭蕾,我还怕露馅呢。不过,你要说跳别的,那我还能来。 她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好啊,那我就跳个爵士舞吧。” 说着,顾昭昭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穿着维吾尔族裙姑娘手中的手鼓上。她快步走过去,微笑着对这个姑娘说道:“同志,能借你的手鼓用一下吗?”穿维族裙子的姑娘笑着将手鼓递给了顾昭昭。 顾昭昭接过手鼓,轻轻拍了拍,感受着手鼓的节奏和韵律。然后,她将手鼓抱在怀中,随着心中默数的节奏,开始扭动起自己的身体。 她的脚步轻盈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节奏的点上,与手鼓的声音融为一体。 随着节奏的加快,顾昭昭的舞蹈也越来越热烈奔放,她的头发随着身体的摆动而飞扬起来。 周雨彤整个人都傻乐。 众所周知,顾昭昭是8连的核心人物,她负责编排节目。8连靠着语言类节目,碾压了其他连队排名第一。 据说她是个相当优秀的芭蕾舞演员,这次8连上报节目单,她依旧是语言类节目。大家都觉得,上次跟白干事笔试那次,顾昭昭拿出的节目太精彩,以至于大家都认定了,这次8连的杀手锏是舞蹈。 否则,她们为什么一直藏在宿舍里排练,连食堂都不敢去?不就是怕被人偷看,她们的编舞么…… 明天就要比赛了,周雨彤太好奇8连的舞蹈是什么。她以为顾昭昭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会下意识将8连的舞蹈动作跳出来。 万万没想到,顾昭昭的这段爵士独舞,震撼全场。 殷娴淑看到顾昭昭的舞蹈,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每个动作,仿佛害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心中暗暗感慨,这么好的舞蹈演员,留在这个小岛上,实在是埋没人才。 掌声、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要将整个屋顶都掀翻。人们纷纷站起身来,用力地鼓掌,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激动的神情。 顾昭昭笑着停下舞蹈,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跑去8连的姑娘们面前,大声说道:“姐妹们,一起来!” 8连的姑娘们反应过来,跟着顾昭昭一起跳起了爵士舞。顾昭昭在最前面领舞,姑娘们跟在后面,大家动作整齐划一,却又各具特色,每个人都将自己的热情和活力融入到了舞蹈中。 所有人都被顾昭昭和8连姑娘们的舞蹈所感染,纷纷加入到舞蹈的队伍中来。大家跟着节奏尽情地摇摆着身体,大声呼喊着,整个舞池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将整场的气氛推到了高超。 人群里,顾昭昭没有注意到,陆景珩正静静地站在一个角落里,目光痴痴地盯着顾昭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 直到舞蹈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他还久久回不过神。 同样陷入震撼,久久不能回神的人,还有周雨彤。 她原本信心满满期待着,能在评委面前一展身手。 顾昭昭的舞蹈一亮相,所有人都被顾昭昭的舞蹈感染,自发地加入进去,原本的独舞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群舞。 都还没下场,这场比试已经分出了胜负。 她看着顾昭昭在人群中自信地舞动,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她相信没有任何一个连队能赢顾昭昭。 不止周雨彤这么认为,现场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8连这群姑娘们士气大涨,既兴奋又自豪,一路叽叽喳喳的回到了宿舍。 顾昭昭最后一个进宿舍,一进屋就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就充满了膜拜。 高丽曼激动得不行,眼睛亮晶晶地凑到顾昭昭身边,问道:“昭昭姐,这个舞蹈叫什么名字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顾昭昭笑着回答:“这个叫爵士舞。” 小姑娘们一听,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从来没想过舞蹈还能这么跳,太新奇了!” “你看那个甩头的动作,我在少数民族地区好像见过,彝族好像就有类似的动作呢。” 高丽曼一脸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说道:“你没看其他连队的那些人,自以为跳舞跳得好,结果一看见昭昭姐的舞蹈,全都傻眼了。” 卢珊珊也满脸兴奋,双手不停地比划着,说:“今天所有人都跟着昭昭姐一起跳舞,那个场面太震撼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就像刻在脑子里了一样。” 顾昭昭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笑着问道:“几点了?快睡觉吧,你们要是喜欢,以后我教你们。” 众人一听,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开。 第95章 陆景珩再次解围 第九十五章 陆景珩再次解围 第二天早上起床,大家一个个精神抖擞。 复赛的现场,气氛紧张而又热烈。各连队的队员们都摩拳擦掌,准备在比赛中一展身手。 顾昭昭稳扎稳打,她为8连准备了两个节目,一个中规中矩的集体舞,展现出了8连队员们扎实的舞蹈功底和团队协作精神;另外准备了一个小品,名叫《广播操》。 这个小品的故事是这样的:部队正在推广新式广播体操,准备举行?? 比赛。 连里有个手脚极其不协调的老兵赵大壮,伸展运动,做成了黑虎掏心;体转运动,又像回头望月,笑料连连。 为了不影响集体在比赛中的成绩,赵大壮主动来到宣传队,满脸诚恳地请大家单独给他开小灶。队长沈霜露考虑到他的情况,安排了学员兵王晓杰来辅导他。 王晓杰虽热心肠,但性格急躁,而且还有浓重的四川口音。 赵大壮把鞋子甩丢了,王晓杰大喊“孩子丢了,把孩子捡起来”,赵大壮急的到处问‘哪有孩子,谁家丢孩子了’。 宣王晓杰实在没办法,只能求助战友们。大家纷纷来帮忙,可没想到,赵大壮就像个传染源一样,把宣传队集体带着都顺拐了。 大家排成一排,一起做广播操,结果一个个都同手同脚,场面十分搞笑。舞台下的观众们,看的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宣传队的女兵们并没有放弃。她们在教赵大壮的过程中,发现赵大壮虽然广播操不行,但军体拳却异常标准规范。 于是,女兵们灵机一动,改编了方案。她们决定在会操时让赵大壮领打军体拳。 到了会操那天,赵大壮穿着整齐的军装,精神抖擞地站在队伍前面。随着响亮的口号声,他开始打起了军体拳。他的动作刚劲有力,虎虎生风,赢得了台下满堂喝彩。 8连的节目演完了,所有人都站在台上,等待着评委的点评。 殷娴淑率先拿起话筒开口:“你们的舞蹈就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突出的亮点,在众多节目中显得有些平淡。” 话风一转,殷娴淑的目光落在了顾昭昭身上,嘴角含笑:“要不是昨天看见边上这个小同志跳舞,我还真不知道,在咱们702团里,藏着一个这么厉害的舞蹈演员。小同志,你有这么好的舞蹈功底,创作能力也高,为什么不给你的战友编排爵士舞呢?如果能把爵士舞搬上舞台,那一定会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白干事昨天得罪了陆景珩,后面没有来联谊舞会,没亲眼看见当时的场景。但集体跳舞的时候,那热闹的场面可吸引了不少人。叫好声、欢呼声都快把房顶掀翻了,很多人都被吸引过去看热闹,扒窗户的、挤门的,场面十分震撼。 白干事也就知道,顾昭昭又引起了轰动,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涩嫉妒难受。 这时听见殷娴淑问顾昭昭,他立马接话:“顾昭昭藏拙藏私,藏心眼。这种想法非常不好,战友之间就是应该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她这样做可不对。” 他的话里话外都在挑拨顾昭昭和其他战友的关系,不想台上的几个小姑娘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昨天晚上顾昭昭告诉大家,爵士舞里面有大量抖胸、顶胯撅屁股的舞蹈动作,在这个保守的时代,别说拿到舞台上表演给领导看了,就是普通人看见了也会骂一句有伤风化。 昨晚顾昭昭跳舞的时候,虽然没有扭腰顶胯抖胸的动作,只是甩了几次头发,都看见男领导面露不悦。后面她也只敢甩胳膊、踢腿、旋转跳跃,极致展现出活泼、热烈的一面。 经过顾昭昭的解释,姑娘们心里也都有数了。此时白干事挑拨,大家冷笑着看着他,纷纷站出来替顾昭昭撑腰。 高丽曼大声说道:“昭昭姐没有藏私,大家都觉得爵士舞不适合在比赛中演出。我们是一个集体,要考虑整体的形象和影响。” “没错。集体舞展现的就是每个人,而不是众星捧月。我们要的是团结协作,而不是突出个人。” 白干事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嗤笑一声:“说的冠冕堂皇,我都听说了,你们昨天跳舞之前,都不知道她会那个什么什么爵士舞。你们也是现学的,跟其他人一样。” “大家既然都是战友,别人跟你请教,你就有义务教他。跟自己的战友藏私,做不到相互帮助共同进步,也配当兵?” 这话说的太重了, 陆景珩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白干事的话。听到这里,他忽然敲了敲桌子,一脸桀骜地看向白干事,冷笑一声:“这位干事话里有话啊。你明着说台上的小姑娘,实则说给我听的?” 白干事一愣,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连忙说道:“我没有啊?我怎么敢说您呢。” 陆景珩冷笑一声,目光犀利地看着白干事。 “我来之前,贵团没有人会跳踢踏舞。我来后,有人要拜师学艺,我没同意。你这不是借机骂我自私么?怎么,只许你白干事有想法,别人就不能有自己的原则了?” 白干事脸色苍白,心里暗暗叫苦,心说这个活祖宗到底想干什么,自己怎么就得罪他了。他连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想法。这个顾昭昭怎么能跟您比呢,她在这当兵,还是宣传兵,就应该无条件的把会的都交给战友。” 白干事还在试图狡辩,陆景珩懒得听他狡辩,目光落在顾昭昭身上。 他什么话都没说,面无表情看向舞台上的顾昭昭。 顾昭昭对上陆景珩的目光,在他复杂深邃的眸中,读懂他的想法。 他在等, 等她主动开口…… 第96章 为什么甩你 第九十六章 为什么甩你 沈霜露一把将顾昭昭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众人。 “顾昭昭到我们连队还不到半年,就被调去养猪班喂猪了。是我为了这次比赛,专门去求了李政委,才把她又调回咱们连队的。不是她藏着掖着不想教大家跳舞,是根本就没有机会教我们。” 殷娴淑听了,惊得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说道:“哎呀呀,这么好的一个宣传兵,怎么就被调去养猪班喂猪了呢?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沈霜露故作迟疑,一脸为难,缓缓开口:“这里面的事儿可复杂了,有家庭方面的原因,也有她身体方面的因素,解释起来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殷娴淑一听还有家庭原因,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几分。她是个过来人,看顾昭昭清丽的容貌,心想是她家属不支持她的工作,这才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想到这儿,殷娴淑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点评起小品来。 “这个小品还不错。前面有哥小品,说要去太空打仗,想法倒是挺大胆的,我也相信总有一天咱们国家的战士都能去太空自由翱翔。但就目前来说,这样的想法多少有点不切实际,给人一种假大空的感觉。 跟那些小品比起来,你们这个小品,从咱们战士自身的实际生活出发,就像咱们战士平时的日子一样真实。刚才我也留意观察了,大家在看你们小品的时候,都沉浸在剧情里了。” 殷娴淑笑问两边的评委,“各位评委,你们觉得她们这个小品怎么样啊?” 白干事,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说道:“这个小品也就那样吧,我反而觉得太平淡无奇了,一点都没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战士学广播操这么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翻来覆去地演,有什么意思呀。咱们队伍里的战士,那可都是一等一的钢铁战士,个个英勇无畏,让你们这么一演,倒像个傻子似的,连队里哪有这样的傻蛋呀。这分明就是在侮辱咱们子弟兵,这个节目我给它打0分。” 白干事的话刚说完,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吴团长就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你脑袋是不是被驴给踢了?这个小品里战士,难道你就不眼熟么?刚入伍的新兵,不都是台上那小战士演的那个样子么?” 吴团长越说越生气,指着白干事的鼻子,继续说道:“我看你就是忘本了,跟基层官兵脱离得太久了。马上安排你去连队待一年,跟基层战士同吃同住,好好体验一下基层战士的生活,也记录记录基层战士的不容易。你要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重新找回作为一名军人的初心。” 白干事听了吴团长的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肠子都悔青了,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评比最后结果,顾昭昭的小品《广播操》荣获语言类第一名,总评分落后周雨彤群舞一分,屈居第二。 两个连队的人将组成一个队伍,一起去是不参加比赛。 这个结果一宣布,大家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虽然顾昭昭的节目没有在这次比赛中斩获总第一名,但成功拿到了去师部比赛的资格。对于她而言,这无疑也算是立了一小功。 更何况,白干事被罚,也让顾昭昭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8连的姑娘们放了半天假,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去哪里逛街,买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顾昭昭她借口去邮电局给娘家写封信,沈霜露等人听了,识趣地给她留了自己的空间。 顾昭昭来到邮电局,要了一张信纸,找了个角落默默地写信。 她握着笔,思绪却有些纷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涂涂改改,写了半天,信纸上却只有寥寥几行字。 “你的字,跟你的人一样,越来越丑了。” 顾昭昭抬起头,只见陆景珩不知何时来到了邮电局,正站在她身前,默默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脸上却故意摆出满不在乎的嘴脸,口是心非那套玩的很溜。 顾昭昭看着他,心里暗暗腹诽,这个偏执狂,果然还是跟踪她来了。 在原书里,陆景珩对原身有着变态的占有欲。 他深爱着原身,本不想放走原身跟情郎远走高飞。可当他看见顾昭昭绝食以死相逼时,还是放手成全了她。直到原身死了,陆景珩彻底崩溃。 原书中,原身大哥是在调查之后,确定顾昭昭死之前受尽委屈,才决定对付楚东阳。这其中既有出于对妹妹的心疼和愤怒,也有因为生意上与女主竞争的因素。 但陆景珩却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楚东阳,凡是欺负过顾昭昭的人,他都一一收拾掉了。包括跋扈的楚丹阳,以及她那婆婆、妯娌,连小虎这个孩子都没放过。 原书读者们对陆景珩这个角色又爱又恨。恨他偏执变态、滥杀无辜,为了顾昭昭,他可以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伤害无辜的人;爱他对原身一往情深,这份深情让人感动,也让人心疼。 这次出来比赛,白干事几次刁难羞辱顾昭昭,都是陆景珩“恰好”撞见,“恰好多心”地将火苗引到自己身上,收拾了白干事。 顾昭昭甚至可以肯定,吴团长当场翻脸,也是因为白干事屡次得罪陆景珩。 顾昭昭实在想不通,原身是有什么大病,才会放弃家世这么好的男人,选择了楚东阳那个凤凰男。 唯一的解释,就是陆景珩这个人毒舌、傲慢、傲娇。他总是嘴上不饶人,说出的话比刀子还伤人自尊。而楚东阳则嘴甜心硬,蓄谋接近原身,用花言巧语哄得原身晕头转向。 顾昭昭仰着头,看着陆景珩嫣然一笑。 这一抹甜美的笑容,差点晃瞎了陆景珩的眼睛。就在陆景珩因顾昭昭一个笑容,方寸大乱不知所措的时候。 顾昭昭敛起笑容,板起脸,语气冰冷:“你知道我为什么甩你么?” 第97章 我每天都等你 第九十七章 我每天都等你 陆景珩眼神忽然变得狠厉起来,伸手掐着顾昭昭的脖子。 顾昭昭扬着脖子,看着陆景珩,脸上一抹诡异的笑:“就是这个表情,讨厌、嫌弃、憎恶。从小到大,你永远都在否定我、讨厌我。我为什么要跟一个讨厌我的人结婚?” 陆景珩愣住了,手腕不自觉地松开,整个人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顾昭昭。 “你说我讨厌你?”他的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顾昭昭嗤笑:“难道不是吗?我受够你的嘲讽,也讨厌你跟我说话的语气。别人捉弄我的时候你也不帮我,就算最后你把捉弄我的人收拾了,可我依然不会感激你。陆景珩,你不爱我,你讨厌我,我从小就知道。” “楚东阳处处不如你,但是我们相遇的时候,他不会打压我,也不会嫌弃我笨,他很欣赏我,也会处处维护我。我想,也许婚姻可以是不一样的,嫁给他至少不会被人嫌弃。这就是我明知要跟他吃糠咽菜,也不愿意嫁进你陆家做衣来伸手的太太。” “是我对不住你,所以,我遭到报应了。陆景珩,你说的对,我确实很蠢,我不配幸福。” 顾昭昭字字锥心,如同重锤一般,捶得陆景珩险些站不住。他的身体微微摇晃,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顾昭昭站起身,走到陆景珩身边,二人并肩站着。顾昭昭低声说:“陆景珩,我们以后就当陌生人,见面不识就是你我的结局。”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景珩转过身,看着顾昭昭决绝的背影,锥心刺骨的疼。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嵌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陆景珩胸膛不停地起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发青。 夜晚,陆景珩在招待所里喝得酩酊大醉。地上全是酒瓶子,横七竖八地躺着,仿佛是他破碎的心。罗泰宁推门进屋,看见一地狼藉都懵了。 “陆少,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怎么喝成这样?”罗泰宁快步走到陆景珩身边,想要扶起他。 陆景珩抬起头,眼睛猩红一片,整个人崩溃至极。 “她说我讨厌她,说我不爱她……”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我对她不好,才走的……” 顾昭昭家书没写成,也没收到邮包,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邮电局。 她也没去逛街,直接回了团部。 她去团部食堂,跟邹师傅等人打了个招呼,给了二人两个菜谱。 邹师傅拿着顾昭昭给的菜谱,曲师傅拿着顾昭昭给的甜品配方,两个人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邹师傅非要给顾昭昭做点吃的带回去,顾昭昭推辞不过,“那天看见库房里有很多的调料。要不邹师傅给我匀点,我买都找不到地方。” 邹师傅大手一挥,豪爽地说:“你都送我菜谱了,我怎么会要你的钱。我马上就开库房,你看什么随便拿。” 语气豪放的,好像食堂库房是邹师傅自己家开的似的。顾昭昭知道,邹师傅只是让她放心拿,故作大方罢了。 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可不能占公家的便宜,这不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让别人说闲话。 邹师傅笑道:“公家集体采购,价格比你想象的低,就算我自己补钱,也花不了几个钱。你要是跟我客气,我真是没法做人了。” 曲师傅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啊,小顾同志,你尽管拿,我跟老邹把这个钱均摊了就是。” 二人都这么说了,顾昭昭也不矫情,选了十几种香料。第二天一大早,带着这些香料跟战友们离开了团部。 回岛上的船上,连队里其他的姑娘们手里拎着大包小裹,全是在县城里卖的东西。 只有顾昭昭,来的时候带着东西最多,回去的时候只有两个空的咸菜坛子,一个三角布兜。三角布兜装的是什么,大家不用问光是闻也知道是花椒大料陈皮香叶之类的香料。 沈霜露拉着顾昭昭的手,一脸担心低声问:“是不是手里没钱了。” 顾昭昭一愣,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发高丽曼几个人看似在说话,但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顿时顾昭昭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摇了摇头,笑着低语:“我手里有钱,娘家给我的钱,我没全邮回去,只是瞒着我婆婆那边。” “那你怎么不去逛街啊?眼看着入秋了,你也该买一身厚实的衣服。” “买了东西,我那婆婆知道我手里有钱,不得过来要钱啊?现在还没离婚,做儿媳妇苛刻婆婆,传出去都是把柄。” 沈霜露了然的松了口气,她还担心顾昭昭之前准备那么多东西,把钱都花光了。 自打她婆婆来了之后,顾昭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之前她说要自己做点干粮带,沈霜露以为馒头咸菜花不了多少钱,随口答应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顾昭昭心眼太实了,居然做了两大坛子的酱菜,还让孙妈包了那么多的白面包子。 连队里的姐妹们确实帮过她,那是因为顾昭昭平时也很照顾大家。看见顾昭昭没去逛街,姐妹们都猜她身上没钱了。 顾昭昭说她手里不缺钱,沈霜露也就放心了。 到长兴岛码头,顾昭昭一下船就看见了小桃子。 她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小桃子看见顾昭昭回来,整个人雀跃的像个快乐的小鸟似的。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每天就上午下午两艘船过来,我到点了就过来等你。只要你回来了,我马上就能看见。” 听说小桃子每天都守在码头等自己,顾昭昭一脸紧张:“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第98章 媳妇儿,我错了,跟我回家吧 第九十八章 媳妇儿,我错了,跟我回家吧 “昭昭姐!前几天你婆婆,还有你小姑子,来家里闹过一次!” 尽管心里早有预料,知道那个极品婆婆绝不会善罢甘休,当听见罗书琴来家里闹过之后,顾昭昭心还是猛地一紧。 “她们闹什么了?”顾昭昭压下心中的愤怒,努力保持着自然地表情。 小桃子噗嗤一笑,一脸嘲讽说道:“你那小姑子真是个大馋猪,知道你买肉回家了,就上门讨饭来了。我妈怕她们还要找你麻烦,让我每天都在码头等你,要是你带东西回来,先交给我。” 顾昭昭还要跟着连队回营里报道,不能停下来听小桃子说话,将手里的包裹递给小桃子,叮嘱道:“这里面是香料,你拿回去的时候千万小心,别沾了水。” “知道啦,昭昭姐!你放心吧!”小桃子接过包裹,紧紧搂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我妈还等着我回话呢!” 营长耿建军的办公室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脸上总是带着几分严肃的中年男人,此刻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得亲切了不少。 他端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站得笔直宣传队众人,赞不绝口的夸奖着。 “你们这次出去参加军区的技能比赛,表现都很不错!给咱们营争了光,给咱们岛上的官兵争了气!” 沈霜露立正站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营长,这都是领导指导有方,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官话!”耿建军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放松些,“辛苦你们了!口头表扬就不多说了,营里决定,给你们这些参赛的同志,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调整一下!” “谢谢营长!”众人忍不住欢呼起来。 “嗯,都散了吧,回去休息吧。”耿建军笑着挥了挥手,大家鱼贯的离开办公室。 “顾昭昭同志,你等一下。”耿建军忽然开口叫住顾昭昭。 顾昭昭的心,倏地一下又提了起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 她猜到耿营长接下来要说的,必然和楚东阳有关。 果然,耿建军站起身,亲自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顾昭昭坐下说:“坐吧,咱们聊聊。” 顾昭昭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聆听教诲”的准备。 耿建军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小顾啊,你和东阳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昭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耿建军语气诚恳,“你和东阳,都是部队的好同志,你们俩当初结合,大家也都是祝福的。年轻人嘛,火气旺,说话做事有时候难免冲动了些,考虑不周全。” 他顿了顿,看着顾昭昭的眼睛,继续说道:“东阳那小子,我也已经严厉地批评教育过他了,也罚过他了。这几天,他自己也反思了很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他的意思是,还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报告!” “进来。”耿建军扬声道。 门被推开,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走了进来。 楚东阳胡茬也冒了出来,眼眶微微凹陷,满脸疲惫,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 楚东阳看到顾昭昭,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站在门口,一副顾昭昭不点头他就不敢进来,怕老婆的做作样子,让顾昭昭恶心的翻了个白眼, “东阳,进来吧。” 耿建军看见楚东阳一副怕老婆的模样,心里暗骂一声‘演的太过了’。 楚东阳这才迈步走了进来,走到顾昭昭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一脸卑微的看着顾昭昭:“昭昭……” 顾昭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里的疏离和冷漠,让楚东阳心惊肉跳。 他冷落了顾昭昭这么多天,她怎么还在置气?还是她觉得,赢了两场比赛,就有了反抗他的底气? 楚东阳不明白,顾昭昭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势,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一想到顾昭昭真要离婚,楚东阳咬了咬牙,放低了姿态表情更加诚恳。 “昭昭,我错了。我没有在我妈和你之间协调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更不该不顾你的想法,私自把你的工作调走。我以为那是为你好,但我错了,昭昭,作为丈夫,我应该支持你的工作,尊重你的选择和理想,而不是把我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枉顾你的感受。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番话,楚东阳说得情真意切,好像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样。 但是认真听他的话,句句都是为了顾昭昭好,但顾昭昭并不领情。如今造成这个局面,就是顾昭昭太不懂事,太作了。而他作为丈夫,只能大度的认错,谁让他是个深明大义的男人呢。 顾昭昭心中冷笑,但凡她蠢一点,都会被楚东阳小把戏骗了。 一旁的耿建军听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看向顾昭昭,帮腔道:“东阳这确实是反省了,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态度还是很诚恳的嘛。” 他语气温和地劝说道:“夫妻哪有隔夜仇?再说,你们俩也没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你们夫妻一场,就别再赌气了,跟东阳回家吧。啊?两口子嘛,床头打架床尾和,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耿建军温和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海鸥的鸣叫。 顾昭昭的表情,跟她的心一样,并未因楚东阳的表演而泛起丝毫涟漪。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疲惫和懊悔,努力扮演着“知错能改”好丈夫形象的楚东阳。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楚东阳,你不是知道错了,是你知道怕了,对吗?” 第99章 我父亲亲自取证 第九十九章 我父亲亲自取证 楚东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表情僵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惊慌与错愕。他万万没有想到,顾昭昭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将他所有的遮羞布当众扯下。 一旁的耿建军也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打个圆场,却发现气氛已经紧张到他插不进任何一句话。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楚东阳,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愤怒、失望和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楚东阳,你以为说几句软话,我就能信你真的悔改了?” 她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荒唐与悲凉,“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结婚的吗?当初,我为了跟你在一起,不顾父母的反对,不顾所有人的眼光,甚至以死相逼!闹得人尽皆知,让我父母颜面尽失,不得不放下身段,亲自去我未婚夫家里道歉、退婚!”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那个前未婚夫,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夺妻之恨,他会轻易咽下吗?若不是我父母在背后替我们顶着压力,若不是我大哥在外面帮我们周旋,我们俩,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在长兴岛过日子?” 楚东阳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顾昭昭那充满了失望跟愤怒的目光对视。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娶进门了,就万事大吉了?觉得我顾昭昭就是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以任由你拿捏、任由你摆布的女人了?” 顾昭昭冷笑一声,“结婚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你就迫不及待地暴露了你的本性!打压我、苛待我、欺骗我!” 最后那个词,她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楚东阳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昭昭,我没有……” “没有?” 顾昭昭打断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你的家境,我也愿意扶贫你的家庭,这是我顾昭昭善良,是我父母家教好,但不是你得寸进尺、肆意妄为的理由。 你知道我娘家担心我过得不好,月月都给我邮寄东西,以此来补贴我。你要是觉得,他们这种行为践踏了你的自尊心,你可以告诉我,让我亲口拒绝。而不是拿着我娘家的东西,孝敬你的家人,转而给我洗脑说我被父母抛弃了。” “好吧,我看在你自幼家贫,没见过好东西的份上,姑且算你有孝心。但是你是怎么舔着脸,霸占我娘家的汇款,拿着我的工资,将我仍在卫生所不闻不问不给医药费的?” “还有!你既然选择肩祧两房,在该娶了你大嫂,而不是跟跟你大嫂生了儿子之后,跟我结婚。你要是个男人,就该给那个女人一个名分,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该在结婚之前跟我坦白,而不是让柳淑芬抱着孩子上门,告诉我,我是你的小老婆。” 一连串的质问,连珠炮一样,炸得楚东阳晕头转向,哑口无言。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一旁不可置信的耿营长,扯了个苦笑:“昭昭,你又在冤枉我。我跟你说过了,我跟大嫂没有任何关系。你自己听错了,我没有肩祧……” 顾昭昭摆摆手:“得了吧,既要人不知除非己末为。你跟柳淑芬的事,瞒的过我,瞒的过村里人么?瞒的过我父亲亲自去调查取证吗?” 楚东阳不可置信的倒退两步,“你居然告诉你了你父母?顾昭昭,家丑不可外扬,你怎么敢说出去的?” 顾昭昭不为所动,看着耿营长嘴巴张大,能塞进鸡蛋的表情,猜到耿建军此时也会觉得吃惊后悔吧。 “我原本以为,结了婚,我们可以互相扶持,共同进步。可我没想到,我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生活!” 顾昭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甘心!我反抗了!我提出离婚了!这个时候,你才慌了,你才怕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你怕什么?你怕离婚之后,我父母会找你算账,会让你在部队待不下去!你怕没有我父母在背后给你撑腰,那个被你抢走未婚妻的男人,会来报复你!你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楚东阳,你不是爱我,你爱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是我能带给你的那些‘好处’!” 这番话,将楚东阳最深处的自私、懦弱和恐惧,一层层地剥开,暴露出来。。 楚东阳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顾昭昭的话,句句诛心,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痛点。他眼神中的慌乱再也无法掩饰,嘴唇哆嗦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看向顾昭昭,眼神中带着一丝最后的祈求和卑微。 “昭昭……我……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真的很不好。但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是真的爱你……那些事情,都是我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你……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最后一次,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改,一定好好对你,支持你的工作,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看着楚东阳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顾昭昭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容:“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第100章 耿营长气到拔枪 第一百章 耿营长气到拔枪 顾昭昭态度决绝,转过身看向耿建军,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营长,我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夫妻俩的关心,也知道您想要稳定团结的想法。” 她直起身,目光清亮,语气却无比坚定:“但是我跟楚东阳的婚姻问题,不是您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想必,楚东阳也并没有跟您说实话。” 耿建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冲着顾昭昭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鹰隼般的目光投向了楚东阳,声音隐隐压着怒火:“小顾同志,不用多说了,你刚才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响声让楚东阳浑身一颤。 “我就问你一句!”耿建军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楚东阳重婚的证据,你有吗?” 楚东阳脸色惨白如纸,像是被人当众踩到了尾巴,嘶声力竭地吼道:“营长!我没有!我没有重婚!” “没有?” 耿建军怒目而视,指着楚东阳的鼻子,彻底被他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模样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个孩子是谁的?!你大嫂生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种!” 楚东阳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满是不甘与委屈,他甚至不敢去看耿建军那要杀人般的眼神,嗫嚅着辩解:“营长……那是我大哥的孩子。我大哥牺牲了,我……我总得给他留个后。我们家就我们兄弟两个男丁,我没有办法啊……” “你没有办法?” 耿建军被这个混账东西的歪理气笑了,“你将来和顾昭昭生了儿子,过继一个给你大哥当子嗣,不就行了吗?没办法就是你爬上自己嫂子床的理由?你既然做了,就他妈的给我挺直腰杆承认!” 他越说越气,指着楚东阳的鼻子骂道:“谈婚论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这根本就是骗婚!” 被逼到绝路的楚东阳,终于放弃了在领导面前伪装,他猛地扭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顾昭昭,脸上满是不服与怨毒:“我怎么骗你了?我又没让你生个孩子过继给我大哥!小虎的存在,又不会霸占你我长子的名分,你到底在折腾什么?!” 仿佛楚东阳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痛心疾首地控诉顾昭昭。 “这个家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就因为你无理取闹,现在非要妻离子散,你才满意吗?!” “一切都好好的?” 顾昭昭看着楚东阳这副冥顽不灵、倒打一耙的丑恶嘴脸,终于被气笑了。 “哪里好?” 她上前一步,目光带着冰冷的讥讽,“那我问你,是不是要我继续拿着我娘家的钱,去养活你的大嫂和你的私生子?是不是要我心甘情愿地伺候你那好吃懒做的妹妹,做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儿媳妇,像个奴隶一样伺候你的母亲,这个家,才算是‘好好的’?” 顾昭昭眼里充满了嘲讽,“一旦我不想再吃这个亏了,这个家就必须得散了,是吗?!” 顾昭昭脸上的讥讽,狠狠地刺激了楚东阳的自尊心,让他瞬间破防。指着顾昭昭的脸,胸口上下起伏,不停地倒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楚东阳那副想打不敢打、想骂又骂不过的窝囊样子,顾昭昭的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向耿建军,语气冷静而决绝:“营长,我也是一名军人。楚东阳蓄意骗婚,隐瞒与他大嫂有染并育有一子的事实,对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我不仅要提出离婚,我还要向上级申请,取消我们的婚姻记录!我的档案上,绝不允许存在他这样一个人!” “军婚是神圣的,它保护的是我们军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工具!” “你敢!” 楚东阳再也忍耐不下去,所有的理智都被顾昭昭这番话彻底摧毁。他怒吼一声,扬起蒲扇般的大手,朝着顾昭昭的脸颊狠狠地扇了过去! 那一瞬间,顾昭昭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这意料之中的一巴掌。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听“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是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 耿营长被气的,直接拔枪嘶吼:“楚东阳,你他妈今天敢动手打她,老子一枪毙了你!” 第101章 不是离婚,而是婚姻无效 第一百零一章 不是离婚,而是婚姻无效 楚东阳猩红的眼睛里,最后一点不甘与挣扎,随着他缓缓落下的手,彻底熄灭了。 这一刻,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段充满算计的婚姻,已无回头的可能了。 楚东阳失魂落魄地看着顾昭昭,她清冷的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眼神格外坚硬。 顾昭昭懒得给楚东阳眼神,她转身,目光平静地投向办公桌后的耿建军。 “营长,我们现在这种情况,您就把离婚报告批了吧。” 耿建军一脸为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抬起手,示意顾昭昭先坐下。 然而,顾昭昭却岿然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就那么傲然地看着他。 看耿建军这个态度,顾昭昭心下一片冰凉,猜到耿营长还想拖延。虽然在意料之中,但现实还是让她觉得疲惫又无奈。 果不其然 耿建军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开口:“顾昭昭同志,你看……你马上还要代表咱们营,不,是代表咱们团,去师部参加文艺汇演。等元旦的时候,如果成绩好,甚至还要去军区表演。你现在离婚,影响多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昭昭的神色,见顾昭昭垂着脸,没有激烈的反应,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知道的,说你们夫妻之间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因为要去师部比赛,眼界高了,看不上自己的丈夫了,所以才要离婚的。不管是什么原因离婚,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我这个营长的脸上,也没有光啊。”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营长,我明白您的顾虑。”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那就元旦之后。等所有比赛和表演都结束,我再正式办理离婚手续。我愿意为营里的荣誉着想,也希望到那个时候,营长能体谅我的处境,不要再以别的理由卡我的离婚报告。”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耿建军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目光转向一旁的楚东阳,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责备和恼怒。楚东阳被他看得脸上火辣辣的,浑身不自在,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顺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顾昭昭扬起头,仿佛要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逼回去。她吸了一口气,再次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我还会一并提交我的退伍申请。离婚之后,我也会离开这里。” 此话一像颗炸弹,炸得耿建军一个措手不及。 顾昭昭猛地回过头,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楚东阳的脸上。 对上楚东阳未来得及收回的阴狠杀意,楚东阳此时恨毒了她。 顾昭昭冷笑一声,斜看着楚东阳,眼神睥睨语气狂狷的不可一世。 “楚东阳,我提醒你一句。我现在申请的不是离婚,而是申请婚姻无效。你婚前隐瞒生子,婚后妄想兼祧两房、享齐人之福,这些证据,我娘家已经拿到了切实的证据。” 顾昭昭两次提醒楚东阳,她娘家拿到了他兼祧两房、婚前生子的证据。楚东阳都不为所动,他几年都不回家一次,柳淑芬是跟着他妈来部队探亲时怀上的。兼祧两房只是家里人口头约定,小虎是产婆接生,无人能证明他是生父。 楚东阳抬起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欲加之罪而已,你自己臆想的事情,即便有证据也是伪造的,我不会承认的。” 他自信满满的态度,顾昭昭并不意外。 上一次顾昭昭将事情捅到周政委那里,楚东阳一连串的举动,让顾昭昭明白,他敢婚前隐瞒,定然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原身可是司令员的千金,顾家不可能什么都不调查就冒然让女儿远嫁。为了应对顾家的调查,楚东阳将兼祧两房的事掩盖的赶紧不留一丝证据。 顾昭昭看着楚东阳讥讽的表情,轻笑一声。 “你把我娘家给我的钱,偷偷打给你母亲的时候,没想到她会用这笔钱贿赂打点,给你儿子上族谱吧?你大哥死了两年,柳淑芬突然生出一个儿子,村里人都以为是领养的。领养的男丁不能上族谱,更不能在祭祀的时候拜祖分食猪肉。 你妈为了让亲孙子吃上祠堂的猪肉,将小虎的身世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族长知道这种事不能被部队发现,以免影响你的前途,所以没有给部队写信确定真假。 族谱上红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将你兼祧两房,为大哥延续香火的当做美谈歌颂呢。” 楚东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两步,面露惊恐。 “我愿意为了所谓的大局和影响,后退一步,等到元旦后再离婚。你,最好也能为了你自己的前程,放下那些不该有的个人恩怨。你若非要报复我,大可以放马过来,我们军事法庭上见。” “咯咯——” 楚东阳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顾昭昭却只是眼含挑衅地看着他,随即嗤笑一声,再也没有看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一眼,转身,挺直了背脊,迈着决绝而坚定的步伐,扬长而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楚东阳回头看着脸色铁青的耿建军,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指着门口的方向,气急败坏地辩解道:“营长!您看看她!就她这个脾气,这个态度!她连你这个营长都不尊重,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局面,能全怪我吗?!” “啪!”耿建军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他猛地一拍桌子,将桌上的一沓文件狠狠砸向楚东阳的脸! “不怪你怪谁?!” 耿建军指着他的鼻子怒吼,“让人家抓到这种把柄,就是你自己无能!人家都已经派人去你老家把证据都拿到手了,你他妈的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你说你是不是个废物!” 纸张纷飞,散落一地,如同楚东阳此刻粉碎的尊严。 耿建军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门口,声音里满是厌恶:“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第102章 全岛上的人都被他发动起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 全岛上的人都被他发动起来了 顾昭昭离开团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收购站走去。 离开了一个星期,她想看程站长准备的怎么样了。快到收购站门口,顾昭昭这才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只顾着跟陆景珩划清界限,忘了他是货运公司的幕后老板,顾家给她开具的手续没有邮给她,那就是在他手里呢。 最重要的手续没拿到,反倒把掌握着运输命脉的大佬给彻底得罪了。刚刚才放完狠话,说要和他再无瓜葛,难道现在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回去求他吗? 一想到陆景珩那张冷漠又嘲讽的脸,顾昭昭就觉得一阵窒息。 她可真是蠢到家了。 “小顾同志,来啦?怎么站门口不进来呀?” 正当顾昭昭进退两难时,一个和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彭桂珍拎着一桶泔水从屋里出来,看见顾昭昭站在收购站门口,满脸懊恼没进屋,张口喊顾昭昭。 顾昭昭看见彭桂珍,瞬间将满腹烦恼压到心底,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程奶奶,我来看您和程站长。” “哎哟,好孩子!”彭桂珍利落地倒掉泔水,笑着走过来,十分自然地伸手拉住顾昭昭的手腕,像是对待自家亲孙女一样亲热地往屋里带。 顾昭昭被她拉着,感受着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濡慕之情,忍不住低声说:“程奶奶,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您我就觉得好亲切,您长得……长得好像我奶奶。” “是吗?”彭桂珍闻言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我这长相普通得很,人老了都一个样儿。我姓彭,你奶奶也姓彭吗?” 顾昭昭扶着彭桂珍在屋里的长凳上坐下,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我奶奶不姓彭,真是奇怪了,为什么您跟我奶奶长得那么像呢。” “傻孩子,你就是想家了。”彭桂珍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顾昭昭的笑容微微一僵,这才猛然意识到,她脱口而出的“奶奶”,是前世那个将她含辛茹苦带大的奶奶,而不是原身的奶奶。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缕无根的浮萍,飘荡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 彭桂珍敏锐地察觉到她眼里的酸楚,联想到顾昭昭进来的境遇,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她连忙岔开话题,笑着问:“丫头,快跟奶奶说说,你们比赛拿了第几名啊?” 顾昭昭抬起头,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我的小品拿了语言类第一名,接下来要代表我们团,去师部比赛。” “哎哟!真的啊?”彭桂珍顿时眼前一亮,惊喜地提高了音量,“那可真是太厉害了,这可是给咱们整个长山岛争光啊!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老人家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赞赏,稍稍冲淡了顾昭昭心底的孤寂。她笑着问道:“彭 奶奶,程站长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呀?” 一提起老伴,彭桂珍立马无奈的抱怨起来。 “可不是嘛!自从你这丫头跟他签了那个什么合同,说要收五百斤扇贝干,这个老登忙得天天不着家。” 彭桂珍虽嘴上抱怨,但表情却很得意:“他挨家挨户去跟岛上的渔民说,京市有家大供销社下了采购指标,要收咱们的扇贝干,价钱给得还公道。让大伙儿有时间就出去赶海去,争取给人家一个好印象,将来靠着这家供销社大家也多一份收益。” 她一边给顾昭昭倒了杯晾好的白开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里却满是心疼与骄傲,“天不亮就起来,黑灯瞎火才回来,光是忙着到处帮他们称重、记账、登记,嗓子都喊哑了,” 顾昭昭接过水杯,入手温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 “都是为了岛上的乡亲们能多挣点钱,程爷爷他辛苦啦。”,顾昭昭的心情却愈发沉重,程站长这么努力,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次收购上。 可是,她这边,批文手续还没拿到手里。 一想到陆景珩,顾昭昭就感压力。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要,是直接上门,还是打电话? 电话里该怎么说?他会不会又提出什么让她为难的条件?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她强压下心头的焦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问道:“彭 奶奶,现在收购站这边,一共收了多少斤扇贝干了?” 彭桂珍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差不多有二百来斤了!你别说,这几天天气好,晒出来的扇贝干质量特别棒,肉厚,颜色也好。” 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就是附近的扇贝基本上都收得差不多了,能晒的都送来了。再等等吧,过两天,等渔船回来的。你程爷爷说了,到时候啊,咱们这收购站都得堆满!” 顾昭昭点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有几天才交货,大不了她豁出脸去讨好陆景珩,实在不行就给顾家那边打电报。 彭桂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昭昭,你家邻居,就是那个姓孙的女的。我看她这几天也在海边收海带呢,是你让她收的不?” 顾昭昭心里一动,点点头,一脸坦诚地解释道:“嗯,是我让她帮忙留意的。海带、紫菜这些,我也打算收一些。不过这些东西价格相对便宜,而且单个渔民家里的货量也少,零零散散的,我想着就不麻烦程爷爷了,免得给他增加额外的工作量,他已经够忙的了。” 她顿了顿,有些担心彭桂珍会不高兴,便补充道,“如果程站长那边方便,也愿意收的话,其实也可以跟程站长签合同的。” 彭桂珍一听,连忙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不用了,不用了!她收就挺好,各管一摊,省得乱。再说了,老头子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精力管这些零碎的?让他专心把扇贝干收好了就行。” 二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略显疲惫的咳嗽声。 顾昭昭抬头望去,只见程站长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蓝色工装,帽子歪戴在头上,脸上带着倦意,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前几天更深了些,嘴唇也有些干裂。 程站长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一抬头,看到坐在屋里的顾昭昭。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小顾同志,你来啦!是不是……是不是来送手续来了?” 第103章 你满意了? 第一百零三章 你满意了? 顾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下意识地避开程站长充满期待的眼睛。 声音带着几分心虚和尴尬:“程站长,这个……” “前阵子不是一直在忙着比赛嘛,忘了去邮电局看邮包。您放心,这两天我一定抽空去看看,一拿到手续就给您送过来。” 程站长闻言,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这样。手续没到啊……没到就好,没到就好。” “嗯?”顾昭昭闻言,不禁有些困惑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程站长,“程站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手续没到,您怎么反而好像松了口气似的?” 程站长苦笑道:“实不相瞒,小顾同志。我刚才还在发愁怎么跟你开口呢。你看,这几天我挨家挨户地统计、收购,忙到现在,扇贝干也才勉强凑了两百斤出头。离五百斤还差得远呢,虾干、虾皮差的就更多了。” 程站长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岛上的渔民虽然积极性高,但这扇贝不是天天都能捞到那么多。我这心里啊,就跟火烧似的,生怕耽误了你的大事。” 顾昭昭看着程站长那布满愁云的脸,心中的尴尬和愧疚更甚了。 她连忙安抚道:“程站长,您别着急,慢慢来,不用急于一时。最重要的是安全,还有,海货的质量,这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程站长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说道:“小顾同志,你有所不知啊。长山岛能京市那边建立长期供货关系的机会,太难得了!这不仅仅是几百斤扇贝干的事情,这关系到岛上多少渔民的生计啊!”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脸上掩不住的激动自豪:“我已经把这个事情上报给公社,镇长听说了之后,高兴得不得了,说要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支持咱们!” “什么?!”顾昭昭听到这里,猛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满脸震惊:“程站长,您……您还把这事儿告诉镇长了?” 她原本只是想悄悄地做这笔生意,为自己离婚后的生活打下一点基础。她万万没想到,程站长竟然会把事情捅到镇政府去! 程站长看着顾昭昭震惊的样子,反而有些不解:“当然要跟镇长说了啊!你是知道的,咱们这儿是军事守备区,实行的是军地分治管理。岛上除了部队,就是地方?? 政府和老百姓。这么大的一笔海货收购生意,涉及到这么多渔民,我一个小小的收购站站长,哪能私自做主呢?” 他耐心地解释道:“上报给公社,由政府统一协调安排,效率才能最高,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再说了,这么大的动静,涉及到往岛外运输大量物资,咱们这又是军事重地,不跟上头通通气,打个招呼,万一引起什么误会,那可就麻烦了。” 顾昭昭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是私自做主,完全没有跟部队领导打过任何招呼,可以说是彻头彻尾地瞒着组织在干。 她一个军人,在没有向组织汇报的情况下,私自与地方进行商业往来,这要是被定性下来,问题可就严重了! 耿建军他知道了之后,会怎么处理自己呢? 顾昭昭艰涩地对程站长老实说道:“程站长,不瞒您说……这件事,我……我还没跟我们部队的领导汇报过。之前光顾着准备比赛了,心思都在那上面,就……就没顾得上。” 程站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丫头,你们领导已经知道了!” 程站长对一脸错愕的顾昭昭说道,“镇长跟你们团长,还专门为此开了个研讨会呢。镇长说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部队和地方都要大力支持!” 他看着顾昭昭依旧有些发怔的脸,继续说道:“要是这次能顺利跟京市那边搭上线,建立起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公社就批一块地,建一个像样的晒场,以后渔民们出海回来,就有专门的地方处理和晾晒海货了!” 顾昭昭彻底呆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耿团长已经知道了? 耿建军刚才在办公室里苦口婆心地调解她和楚东阳的矛盾,难道……难道是因为知道了她在岛上搞的这个“大项目”? 他是觉得,自己牵头促成这个生意,是为了体面的跟楚东阳和好?,所以才出面劝和,给她一个台阶下? 还是说,他担心这笔生意因为自己的离开而黄掉,所以想用楚东阳来“困住”自己? 一瞬间,各种猜测在顾昭昭的脑海里盘旋,让她越发觉得事情变得复杂和扑朔迷离起来。 另一边,楚东阳脸色铁青,如同被乌云笼罩一般,气冲冲回到了家。 罗书琴正坐在炕头上纳鞋底,看到儿子怒火冲天的样子,连忙放下针线,关切地迎了上来:“东阳?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顾昭昭那个小贱人又给你气受了?” 楚东阳没有理会母亲的询问,一把将军帽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罗书琴被儿子这副吓人的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东阳,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是不是离婚的事情没谈拢?领导怎么说?” 楚东阳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瞪着罗书琴,“你给小虎上了族谱?还把他身世由来写在上面?” 罗书琴一脸惊愕,吃惊的看着儿子,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知道?村长告诉你的?” 楚东阳咬着后槽牙,如野兽般嘶吼:“顾家的人去村里调查了,你告诉过你,小虎的身世至关重要,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要给他上族谱?!” 罗书琴一脸不以为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上就上了呗,小虎是你大哥的儿子,没占你家长子的那份。她娘家查出来,又能咋啊?” 楚东阳看着满不在乎的母亲,忽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永远都是这样,他比任何人都努力,比那些二代公子哥更优秀,偏偏摊上这样一个家庭。 “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啊!” 楚东阳满脸崩溃,声嘶力竭的怒吼:“帮不上忙,别拖我后腿啊!当年我把所有的证据抹掉,顾家去村里什么都没查到。就因为你,我现在背上了重婚的罪名了!” “你满意了?!” 第104章 你要的结果 第一百零四章 你要的结果 罗书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若非及时扶住门框,怕是早已瘫软在地。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她声音都在发抖,“我花了整整五十块钱啊!!我还给村长家老婆子,扯了五尺的确良!那他们答应的好好地,说什么绝对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们咋能说出去呢?这不是说话不算话吗!”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还罗书琴的心揪着疼。 她气冲冲地走到屋门口,冲着对面房间扯开嗓子大喊:“小虎娘!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回村里去!我非要找那老匹夫问个清楚,收了我的钱,拿了我的东西,答应得好好的要瞒着,凭啥转头就给我捅出去了!” 柳淑芬正抱着睡得香甜的小虎,东屋的争吵声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字都没落下。 顾昭昭要离婚,她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这些年,她在这个家里,名义上是楚东阳的弟媳,实际上却跟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似的,小虎更是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 她从未奢求顾昭昭离婚,毕竟在这个年代,离婚对女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她只想借着小虎的身世,好好挑拨一下这两口子的关系,让他们离心离德,最好顾昭昭能晚几年再生孩子,这样小虎就能在家里多受几年重视。 柳淑芬认知里,这天底下就没有女人主动休了男人的道理,更何况,顾昭昭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离了婚,谁还会要她?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算是去嫁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人家都得掂量掂量。 所以,顾昭昭提出离婚,柳淑芬压根就没信过,只当是小夫妻之间的寻常吵架,是顾昭昭拿乔的手段罢了。 可她千算万算,机关算尽,怎么也没算到,小虎上族谱这事儿,竟然会被顾昭昭捅出来,还捅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娄子! 还说什么重婚罪,顾昭昭是想把这天给捅破吗?! 跟她此刻心情如出一辙的,自然是嚷嚷着收拾东西回家讨说法的罗书琴。 她翻箱倒柜的拿东西,一副迫不及待回乡下干架的气势。 “闯完祸,又想一走了之了吗?” 楚东阳语气异常平静,“就像当年,你给我下药,让柳淑芬生下小虎那样,出了事就带着她和孩子到处躲藏,等到事情再也兜不住了,才想起把我抓出来顶着!你这招用了多少年了,还没腻吗?” 他猛地伸出手,“啪”地一掌,狠狠拍在了旁边的旧炕桌上! 桌面上的搪瓷缸子、粗瓷碗被震得跳了起来,稀里哗啦摔了个粉碎,茶水和残渣溅得到处都是。 楚东阳突然的暴怒,吓得罗书琴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她捂着脸,开始大声抽泣起来:“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呜呜呜……这事儿真的不怨我啊……是村长,是那个老东西不讲信用……” 楚东阳死死地盯着瘫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母亲,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我实在不明白,罗书琴,你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不懂,那你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做那么多荒唐事?你怎么就敢一次又一次地,替我做主,毁我的人生?!” “啊?!” 楚东阳一声暴喝,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痛苦,吓得罗书琴猛地一个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你给我下药,让我跟柳淑芬……苟且乱伦的时候,你不是想得很清楚吗?你不是把一切都算计得头头是道,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 罗书琴被儿子这副狰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她缩着脖子嗫嚅道:“我……我只是想给你大哥留个后啊……我有什么错?我这都是为了楚家啊……” 她捂着脸,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我就不明白了,我们这是自己家的事儿,关起门来解决,咋就犯了法了?呜呜呜呜……都是那个顾昭昭!都是那个搅家精!要不是她多管闲事,我们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就是个扫把星!是来克我们楚家的!” 楚东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你知道我为了娶她,废了多少心思吗?你知道我们一旦离婚,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升迁之路了吗?我的前途!我好不容易,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流血流汗,一点点拼出来的未来!就这么被你,你们!彻底断了!” 楚东阳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一步步逼近罗书琴,然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母亲。 “你不是一直害怕我去了京市之后,就不管你,不给你养老了吗?” “现在好了,你放心,我马上就打报告转业,回家跟你一起种地,咱们娘俩,就继续过那种孤儿寡母、吃糠咽菜、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日子!你满意了吗?啊?!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第105章 她不如你 第一百零五章 她不如你 罗书琴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楚东阳。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委屈,她嘴唇嗫嚅了几下,带着哭腔道:“东阳……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我是你妈啊!怎么会害你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手背抹着夺眶而出的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伤心欲绝。 楚东阳看着母亲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他怒极反笑,眼里带着嘲讽和失望:“你不会害我?那你告诉我,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无论如何要守住小虎身世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罗书琴被儿子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更加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要娶媳妇儿,这事儿确实得瞒着,道理我都懂。我也一直记着呢,没敢跟任何人说。我……我是等你结婚了之后,才敢给孩子上的族谱啊!” 她抽噎着,努力为自己辩解,“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那些日子,村里那些人都是怎么嚼舌根的!他们说小虎是野种,说他是捡来的!村里的老光棍,整天站咱家门口盯着你嫂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浑话……” 罗书琴说到这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脸上满是愤懑和无奈:“你嫂子一个寡妇,给你大哥守着,也是给咱们老楚家守着,容易吗?就因为她从外面抱了个孩子回来,多少人在背后说是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生的……难听的话多了去了!” 她顿了顿,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那时候,你还没结婚,我哪敢说出小虎的真实身份啊?直到你结婚之后,家里的日子才渐渐好起来。你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还邮回来那么多好东西,什么奶粉、麦乳精、饼干、槽子糕……刚开始那几次,我心里还挺欢喜的,觉得儿子有本事了,知道孝顺家里了。可月月都有,我就开始心疼钱了。你在部队上挣点津贴不容易,还要养着城里的媳妇,哪能这么大手大脚地往家里寄东西?” 楚东阳听着母亲的话,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罗书琴继续回忆道:“后来你跟我说,这些东西都是你媳妇儿娘家邮给她吃的,你是瞒着顾昭昭偷偷拿回来的。我跟你嫂子不知多高兴,我儿子可真厉害,把城里来的娇媳妇拿捏得死死的,以后咱们老楚家可就有靠山了!” 楚东阳听完母亲的这番话,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原本以为,母亲是一时糊涂,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曲折的故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楚东阳和罗书琴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柳淑芬正磨磨蹭蹭地从外面走到门口。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怯怯地看着楚东阳犹豫了片刻,才颤抖着声音,语气悲切地开口说道。 “这件事全都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和弟妹……如果……如果弟妹不能原谅,我愿意去坐牢,替你顶罪……要是……要是弟妹还不满意,觉得只有我死才能解气,那……那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柳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伤心又绝望。 楚东阳看着柳淑芬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动。他看得出来,柳淑芬是真的害怕,她的双腿颤抖,连站立都显得有些不稳。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站出来,说要牺牲自己来保全他。这份情谊,让楚东阳油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意。 一个寡妇,在丈夫去世的时候没有改嫁,而是听从婆婆的安排委身给小叔子,就为了给丈夫留下一个香火。 为了让他顺利结婚,无论背负多少白眼、羞辱也不吭一声。更在他可能被妻子举报的时候,宁愿自己去坐牢,甚至去死,也不愿意拖累他。 这份担当,比顾昭昭那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强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对着柳淑芬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嫂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有什么错?这件事根本不怪你!”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是她!她后悔了,不愿意跟着我在这个偏远的海岛上吃苦受罪,所以才故意找茬,想跟我离婚!她想走,就走吧,强留下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日子也过不长!” 罗书琴原本还在抹着眼泪,伤心不已,听到楚东阳这番话,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诧异。 “她想走?东阳,你说顾昭昭她想走?这……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才跟收购站谈了一笔买卖,说要带着全岛的人一起挣钱吗?她怎么会走呀?” 第106章 顾家在算计我 第一百零六章 顾家在算计我 “做什么生意?妈,您在说什么呀?” 楚东阳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母亲疯了吗?居然想到用这么恶毒的方式来诬陷顾昭昭。 “她一个当兵的,津贴都是固定的,哪来的本事做什么生意?您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楚东阳厉声呵斥,他现在心烦意乱,根本不想听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罗书琴被儿子吼得一缩脖子,但一想到收购站堆得老高的扇贝丁,那可全都是钱,她家的钱。 胆气又壮了起来,她一拍大腿,不服气地嚷道:“我什么时候诬陷她了?这事儿全岛上的人都知道了!不信你问淑芬!” 她一把将旁边始终低着头的柳淑芬拽到身前,催促道:“淑芬,你说!” 柳淑芬怯生生地看了楚东阳一眼,声音细的跟蚊子似的,点头说道:“东阳……妈说的是真的。收购站那个程站长,这几天挨家挨户地窜,说是京市的供销社要收咱们这儿的扇贝干和虾皮!价钱可高了,一斤晒好的扇贝干,三毛五呢!” “你看,我说的话你不信,淑芬可不敢乱说瞎话。”罗书琴见儿子表情缓和了不少,知道他这是听了进去。 立刻 抢过话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全镇的人都传遍了,都说是顾昭昭联系的人!儿子,我看啊,她根本就不是真心想离婚,就是拉不下脸回来,故意想出这么个挣钱的法子,好让咱们高看她一眼,主动去接她回来呢!” 罗书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脸上美滋滋的,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分析道:“你想想,她娘家人前脚刚来村里打听,查到了小虎的身世,她后脚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她肯定是害怕了!怕咱们因为她肚子不争气不要她!所以才急着想办法挣钱,在咱们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在罗书琴看来,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顾家在京市,路子肯定比他们这些海岛上的人野得多。岛上的海货运出去,顾家再帮忙一倒手,这买卖简直稳赚不赔! 她满眼放光地抓住楚东阳的胳膊,唾沫横飞地说道:“儿子!这买卖咱们家自己做啊!小虎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哪哪儿都要花钱。我跟你大嫂现在都是闲人,我们俩可以帮着收货、晒货,绝对错不了!” 然而,楚东阳的脸色却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恐,猛地甩开罗书琴的手,后退一步,声音伴随着颤抖:“投机倒把是重罪……她这是想害死我!” “瞎说什么呢!” 罗书琴对儿子的反应极为不满,“我去县城的时候看见了,满大街都是卖海货的,根本就没人管!再说了,那是自产自销,不算投机倒把!” “那是少量的不算!” 楚东阳终于忍无可忍,冲着她大吼道,“像她这样通过收购站大肆收购,就是标准的投机倒把!她这是在钻政策的空子!一旦让人抓住把柄举报上去,最后倒霉的是谁?” 罗书琴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哼哼道:“谁挣钱谁倒霉呗,咱们家又没干。” “倒霉的是我!” 楚东阳眼睛瞪得巨大,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恐惧和愤怒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我是她的丈夫!是顾家的女婿!顾家早不做晚不做,偏偏在查到小虎身世之后才做这门生意!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报复!是想把我拉下水,让我身败名裂!” “不,不是身败名裂。” 楚东阳想到顾昭昭在耿团长办公室里,那目空一切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找好了退路。 她说自己会提交退伍报告,还,提起了军事法庭…… 夫妻离婚这种小事,怎么会让他上军事法庭。 兼祧两房这种事,部队里多了去了,还有乡下一个父母包办婚姻,城里一个领证合法妻子。只要乡下老婆不找上门,上面都装作不知道。 顾昭昭她自幼长在大院里,什么样的事儿没见过?就算她反感柳淑芬的存在,可以调回京市,以前途为要挟逼着他跟她们母子断绝来往的。 明明她那么的爱自己,也没有算计的脑子。 可她偏偏像变了个人似的,竟然懂得算计自己、报复自己了? “是顾家!是她那个当司令员的父亲,他当年警告过我,敢伤害他的女儿,一定会让我生不如死的!他这是想让我脱下军装,穿上囚服!”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罗书琴脸上的贪婪和得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煞白的惊恐。柳淑芬更是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糟了……糟了!这个贱人,她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罗书琴吓得没了主意,在原地急得团团转,跺着脚尖叫起来,“离婚!东阳,赶紧跟她离婚!还等什么呢!这是要咱们全家的命啊!” 楚东阳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就往外冲。 刚走了几步,他又豁然停住,回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母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妈,带我去找她!” 罗书琴这才如梦初醒,急吼吼地冲在前面带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对对对,找她去!必须跟她把话说清楚!” “离婚,离婚,赶紧离婚了,咱可不背这个锅。” 第107章 你看我陌生,我看你们也心寒 第一百零七章 你看我陌生,我看你们也心寒 顾昭昭舒舒服服地坐在了堂屋的土炕上,炕桌上摆着一碗银耳蜂蜜水。 银耳炖得软糯粘稠,琥珀色的汤汁里飘着两颗大枣,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顾昭昭一边小口啜饮着,一边听着小桃子正兴奋地叽叽喳喳讲述着长兴岛上发生的新鲜事。 “昭昭姐,你是不知道,前几天程站长可忙坏了!”小桃子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挨家挨户地通知,说收购站要收扇贝丁、虾干和虾皮了。消息一传开,岛上的人都乐坏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晒干货呢!”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又道:“以前常来咱们家送货的几个大娘,特意来跟我妈说,让我妈先别收这些东西了,万一让收购站知道了,再把我妈给举报了。孙妈就说那就收点收购站不要的,像海带啊、蚬子干、海螺干,还有那蛏子肉,咱们全都要!” 顾昭昭闻言,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神清亮:“怪不得我一进院子,就看见墙角堆着不少蛏子肉和蚬子干呢。这些东西,收购价是多少?孙妈,你手里的钱还够用吗?” 孙妈一直含笑看着她们,这时才接口道:“小姐放心,蚬子和蛏子肉都是按一毛五一斤收的。这些小东西看着多,其实份量轻得很。像那七分干的蚬子,一斤就能称上一百五六十个呢。这次总共也没收多少,统共不到二十斤,用不了几个钱。” 顾昭昭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做这个小本生意,还是稳妥些好。最多备一百块钱的存货,收满了就停下来,先看看行情再说。” “哎,知道了。”孙妈连忙应下,又看顾昭昭今天气色不错,情绪也尚平和,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小姐,这次去团部……可曾见过陆少爷?” 顾昭昭端起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了一口银耳羹,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抬眼看向孙妈,目光深邃:“你知道他来长兴岛做什么吗?” 孙妈被她这么一问,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有些理所当然地说道:“是来给小姐送那收购站的手续和合同的。” 在她看来,陆景珩千里迢迢来到这偏僻海岛,除了为顾昭昭的事,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顾昭昭轻轻“呵”了一声,将陆景珩此次是作为军区特邀评委,前来团部参与文艺汇演评选的身份缓缓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孙妈和小桃子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小桃子年轻,性子也直,震惊过后便脱口而出:“怪不得昭昭姐又通过选拔了呢!看来陆少爷心里还是惦记着你呢!” “小桃子!”孙妈脸色一变,立刻厉声呵斥道:“胡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小桃子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孙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语气里满是委屈:“妈,我……我说错什么了?” 顾昭昭端起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银耳蜂蜜水,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陆景珩没来之前,文艺汇演的初选,我也一样拿了第一。” 小桃子的脸色一下变得通红,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昭昭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说你不好……我……我只是觉得……” 她越说越语无伦次,急得快要掉眼泪了。 “觉得什么?!” 顾昭昭猛地将手里的白瓷碗重重地摔在了炕桌上,她眼神锐利的盯着小桃子,厉声道:“觉得我顾昭昭离开陆景珩就活不下去了?觉得我当初退婚是自不量力,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我都这样了,陆景珩还愿意纡尊降贵地来找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不知廉耻地巴巴地凑上去讨好他?祈求他可怜我,跟我再续前缘,是吗?!” 小桃子被顾昭昭这副从未有过的暴怒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无措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孙妈也被顾昭昭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不轻,连忙从炕上下来,快步走到顾昭昭面前,搓着双手,脸上满是尴尬和无措,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小桃子她年纪小,口无遮拦,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没有那个意思……” 顾昭昭却仿佛没有听见孙妈的话,她摆了摆手,打断了孙妈的解释,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不耐烦和嘲讽,语气冰冷地说道。 “是啊,她年纪小,口无遮拦。我们之间,要说亲近,孙妈你是我的奶娘,从小看着我长大;小桃子,你更是跟我一起摸爬滚打,曾经亲如姐妹。后来,我去了文工团,我们分开了许多年,情分……自然也就淡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孙妈和小桃子,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失望:“我退婚,又结婚,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可以说,心性早就不如当年那般天真了。你们看我,觉得我陌生,觉得我变了。可我看你们……又何曾不觉得心寒呢?” “小姐!”孙妈闻言,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不少,急切地解释道:“小姐,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啊!我怎么会看您像陌生人呢?我只是觉得,您跟小时候……是有些不一样了,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事……” 顾昭昭看着孙妈急切辩解的模样,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是啊,不一样了。孙妈妈,你和我小时候记忆里那个慈爱温和的孙妈,也早就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能穿透人心:“你们说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他陆景珩的人?又或者说……是我大哥的心腹?有些话,挑明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孙妈和小桃子的脸色同时变得煞白。孙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昭昭说完这番话,便不再看她们母女俩一眼,气冲冲地大步走出了堂屋,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然而,她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院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咚”急切而响亮的拍门声,仿佛要将那扇大门拍碎一般。 紧接着,一个尖利刺耳的女人嗓音伴随着拍门声一同传了进来。 “开门啊!顾昭昭!你给我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第108章 报复你?你还不配 第一百零八章 报复你?你还不配 “开门啊!顾昭昭!你这个丧门星!你给我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罗书琴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歇斯底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怨毒和焦躁。 顾昭昭听到这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几乎是同一时间,里屋的孙妈也闻声冲了出来。她手里紧紧握着擀面杖,几步冲到顾昭昭身前。 “昭昭别怕!她这是知道你回来了,想来欺负你!你快进屋,把门反锁上,别出来!看我怎么对付她!” 顾昭昭看着孙妈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就在刚才,她还因为陆景珩的事情,对孙妈和小桃子说了那么重的话。她本以为,孙妈会因此心生芥蒂,没想到,在这危急关头,孙妈竟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着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淡了不少因罗书琴到来而升起的烦躁。 顾昭昭伸出手,轻轻将孙妈扯到自己身后,低声道:“孙妈,没事的。她不敢把我怎么样,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说完,她要去拉开门栓。 “不行!昭昭,别开门!”孙妈见状,慌得不行,急忙伸手去拉顾昭昭的胳膊,“她就是个泼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咱们犯不着跟她硬碰硬!” 顾昭昭轻轻挣开孙妈的手,眼神坚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 随着“吱呀”一声响,顾昭昭将沉重的木门栓缓缓拉开。门刚一开条缝,罗书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将门推开,张开双臂就朝着顾昭昭扑了过来。 顾昭昭早有防备,在罗书琴扑过来的瞬间,如同狸猫般灵巧地猛地向后倒退了两步,险险避开了她的魔爪。 她站稳身形,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冰冷的目光锐利地看向罗书琴,厉声呵道:“楚东阳!你还要继续纵容你妈这样胡闹下去吗?!” 孙妈这时才惊魂未定地注意到,在罗书琴身后,大门外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楚东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听到顾昭昭的呵斥,楚东阳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不甘。 他快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还想往前冲的罗书琴,声音沙哑地低声喊道:“妈,你别碰她!” 罗书琴伸在半空中的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那里。 她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东阳,急得直跺脚:“你还护着她?!楚东阳你是不是傻了?!她都要把你害死了!你还护着这个狐狸精!” “妈!” 楚东阳绝望的低吼,“你就算打了她,骂了她,又能怎么样?吃亏的,最终只能是咱们自己!这个道理,你怎么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顾昭昭,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怼,仿佛顾昭昭就是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顾昭昭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个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似乎连踏入这个院子都极为抗拒的楚东阳。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曾经的夫妻情分,如今只剩下这剑拔弩张、难以言述的诡异气氛。 有怨恨,有指责,有不解,还有一种浓烈的化不开的陌生感。 罗书琴看着儿子看向顾昭昭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心中警铃大作。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心软,耳根子也软,尤其在顾昭昭这种“狐狸精”面前,最容易被迷惑。 她立刻拔高了音量,大声喊道:“儿子!你不能再被这个狐狸精骗了!你看看!你快看看这一院子的海货!她这是铁了心要把你往死路上逼啊!这是投机倒把!是重罪!要坐牢的!”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指向院子角落里那些晒着的海货,仿佛那些东西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楚东阳的目光顺着罗书琴手指的方向看去。 院子的角落里,果然晾晒着不少海货,有蛏子肉,有蚬子干,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干货,分门别类地铺在竹匾和苇席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的脚步,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当他看清那些堆积的海货数量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中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伤心、悲凉、失望……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昭昭那张平静的看不出悲喜的脸上。 “顾昭昭……你费用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吗?” 报复? 顾昭昭几乎要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迎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楚东阳,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为你?还不值得。” 楚东阳浑身一僵,拉着罗书琴的手臂猛然收紧。 他眼中的悲愤瞬间被更汹涌的怒火所取代,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以为顾昭昭处心积虑做这一切,是源于对他的怨恨,可她竟然说,他不配。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东阳的情绪彻底崩溃,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顾昭昭的手腕,“你明知道现在查得有多严!你弄这么多东西,是嫌命长了吗?!” 第109章 换楚东阳着急离婚了 第一百零九章 换楚东阳着急离婚了 顾昭昭看着楚东阳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心中只觉得既荒谬又好笑。 她早就预料到,她在岛上收购海货的事情,迟早会传到楚东阳耳朵里。以楚东阳和罗书琴的性格,他们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一定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激烈的方式。他们母子俩,果然没让她“失望”。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嘲讽,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手续还没完全办下来,麻烦就先找上门了。她得收拾干净,省得日后夜长梦多。 罗书琴见顾昭昭不言语,以为她被楚东阳骂的心虚了。 又担心她说几句软话,自家儿子又鬼迷心跳的跟她和好了。那顾昭昭投机倒把的事情,可不就栽在楚东阳身上了? 想到这,罗书琴指着顾昭昭的鼻子,一脸怒气地吼道:“顾昭昭!你居然敢在长兴岛上搞投机倒把,倒卖这些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儿!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儿子垫背!” 她顿了顿,喘了口粗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告诉你顾昭昭,今天你必须跟我儿子离婚!立刻!马上!我们楚家可不敢要你这样的丧门星!” 顾昭昭闻言,脸上露出了惊讶表情,她挑了挑眉:“哦?离婚?楚东阳没跟你说么?我和他,现在已经属于分居阶段了。耿团长已经同意我们离婚,相关的报告,我也已经提交上去了。” 罗书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鄙夷和不屑。 “分居?你糊弄鬼呢!离婚就是离婚,什么分居不分居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我告诉你顾昭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你刚在那个什么狗屁文艺比赛里拿了点成绩,你们团里指望你去给他们争光,自然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闹腾了几天,心里头还想跟我儿子过日子。团里就随便找了个‘分居’的理由来糊弄一下!等过阵子,大家都忘了你们俩闹离婚这茬事儿了,你又能悄默声地回来!”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什么影响不好,什么要顾全大局,什么要团结!全都是放屁!都是你顾昭昭在背后撺掇的! 我今天还就把话撂这儿了!离婚!必须离婚!立刻马上给我办手续!少拿那些有的没的来糊弄我们老百姓!” 顾昭昭这次是真的有些懵了。 她看着罗书琴那副言之凿凿,仿佛洞悉了一切真相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便宜婆婆,今天又在搞什么事?她说的这是什么神逻辑? 难道楚东阳至今,还觉得她提离婚是搞把戏?顾昭昭都开始佩服,这娘俩的想象力了。 顾昭昭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跟楚东阳扯皮。 她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楚东阳,语带嘲讽说道:“楚东阳,你听听。你妈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不愿意离婚,非要赖着你一样。刚才在耿团长办公室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你就想出尔反尔了?楚东阳,你若是想反悔,也别把脏水都泼在我头上,我顾昭昭还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楚东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眼神冰冷地瞪着顾昭昭。 “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你竟然在岛上干出这种投机倒把的勾当!顾昭昭,你仗着你娘家在京市有些背景,有些手段,就可以这样无法无天,在长兴岛兴风作浪吗?!你们这些所谓的高干子弟,视法律和纪律如无物,无法无天惯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你我,本来就不是一类人!我不想被你连累,毁了我的前途!你满眼满心都是那些肮脏的铜臭,都是小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你违背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婚姻,你违背的,是我们军人的信念和原则!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太可怕了!你太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你赶紧跟我去团长那里自首吧!或许……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顾昭昭算是彻底明白了,楚东阳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离婚。 是因为他害怕了!他担心自己倒卖海货的事情一旦败露,从而连累他的前途!所以,他才会火急火燎地带着罗书琴找上门来,目的就是要尽快拿到离婚证,跟自己彻底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想通了这一点,顾昭昭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这对于急于离婚的她来说,简直是正中下怀。 楚东阳越是急切,她反而越要沉住气。 她看着楚东阳那张急于撇清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她故作为难地看着楚东阳,轻轻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楚东阳,这恐怕……不行啊。我已经答应了耿团长,为了不影响文艺汇演的正常进行,也为了顾全大局,元旦之前,我不会再提离婚的事情,更不会去闹事。” “你既然着急离婚,你去说服团长呗。” 第110章 打着你的名号 第一百一十章 打着你的名号 “就算被枪毙,那也是我乐意。” 顾昭昭一脸坏笑的看着楚东阳越发难看的脸,心里有种畅快的感觉。 “你猜的没错,我就想拉你下水的。你伤害了我,我为什么要顾念夫妻情分?我知道你最在乎的就是你的工作,那我就把你工作毁掉。你毁了我的人生,我也拉你下地狱,怎么样,很公平吧?!” 楚东阳惊愕的看着顾昭昭,此时眼前的人已经不能跟他记忆里那个乖巧、柔顺、天真的有些发傻的姑娘重合在一起。 罗书琴听见顾昭昭承认要害楚东阳,吓得满脸发白,指着顾昭昭歇斯底里的嘶吼:“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离婚,离婚,东阳跟她离婚!” “离婚?哈哈!” 顾昭昭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叉着腰仰天大笑。 “耿团长要求我必须参加完比赛,才能离婚。啧啧,闹我有什么用?有本事,跟上头的人闹啊!去跟耿团长闹,去跟政委闹,让他们立刻马上批准我们离婚,你敢吗?” 一提要去上面跟领导闹,刚才还气焰嚣张、唾沫横飞的罗书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息。 她那双平日专会算计的豆大眼珠,此刻贼眉鼠眼地瞟向儿子,拼命地给他使眼色。 然而,楚东阳他像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顾昭昭那张陌生的脸,仿佛心都要碎了一样。 罗书琴见儿子油盐不进,看都没往她身上瞧一眼,急得不行,只能自己亲自上阵。她几步走到楚东阳身边,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儿子!”罗书琴压低了嗓门,语气焦急的说道:“她说得对啊!咱们……咱们应该去找领导说一说!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楚东阳被母亲这么一拉,也从刚才的愤怒中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疲惫地闭了闭眼。一声无声的叹息,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胸腔深处缓缓溢出。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疲惫:“妈,昭昭她没撒谎。领导确实不想让我们在比赛期间离婚,会影响队伍的团结和士气。就算是去找他,也没用的。” “那不行啊!” 罗书琴一听就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这贱人胆子那么大!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都敢跟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联系,搞这种投机倒把的勾当!谁知道除了这个之外,她还背着咱们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情? 万一……万一她把部队里什么机密的东西透露出去,那可就完了!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老话说的好,夫妻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咱们……咱们也没从她那儿捞到什么好处啊,可别平白无故被她给害了!” 罗书琴自认为自己这番话说得极为隐秘,是贴着儿子耳朵说的悄悄话。但她平日里嗓门就大,习惯了咋咋呼呼,就算此时刻意压低声音,那音量也足够让不远处的顾昭昭听得一清二楚。 顾昭昭站在原地,听着罗书琴这番肺腑之言,心中不禁冷笑连连。 真是没想到啊,竟然能从罗书琴这种人嘴里,听见“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种话。看来,这老太婆不是不懂道理,也不是没有脑子,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门儿清! 既然什么都懂,那她以前对原主的那些算计、刻薄和伤害,就绝非一时糊涂,而是处心积虑,故意为之!她就是看准了原主性格软弱、逆来顺受,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磋磨她,榨干她的价值! 看破了这一点,顾昭昭心中对原主的遭遇更是感到不值和悲哀。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这对自私自利的母子磋磨殆尽,实在是太可怜了。 既然他们如此害怕被自己“连累”,一心想要尽快撇清关系,那她不妨就顺水推舟,让他们称心如意。 想到这里,顾昭昭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立刻引起母子俩的注意。 楚东阳和罗书琴同时转过头,看向顾昭昭。 楚东阳的眼神里充满了愠怒,罗书琴则是一脸的警惕和不耐烦。 “你笑什么?!”罗书琴率先发难,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了平日里撒泼的架势。 顾昭昭看着他们母子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我笑什么?我笑你们真不愧是母子俩,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可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东阳,又落回到罗书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刚才说‘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罗书琴被顾昭昭这毫不留情的话噎得一窒,随即恼羞成怒:“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恶心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实话?”顾昭昭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目光锐利地盯着罗书琴,“当初楚东阳把柳淑芬母子带回家,让她们登堂入室,你怎么不说‘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当楚东阳为了柳淑芬,一次次对我冷言冷语,甚至还想动手的时候,你们母子俩怎么没想过,我是他的妻子,我们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顾昭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泣血,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仿佛是原主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现在,看到我做点生意,你们怕了!怕我被抓,怕我连累你们的宝贝儿子!这时候想起‘一损俱损’了?罗书琴,你不觉得你这番话,说得太虚伪了吗?” 罗书琴被顾昭昭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顾昭昭看着他们母子俩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既然你们这么害怕被我连累,那可太好了。我要趁着没离婚之前,拼命地做生意,不进我自己做,还要打着你楚东阳的名号去做。” 第111章 就这么迫不及待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就这么迫不及待 “‘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游街的。你说,要是我被抓了,组织上会怎么处理楚东阳这个‘家属’?他知情不报,纵容包庇,他身上这身军装,还能穿得住吗?” 这句话,把罗书琴彻底吓崩溃了。 楚东阳还有几分理智,总觉得夫妻一场,顾昭昭不至于疯狂到用自毁的方式来报复自己。离婚而已,何必断送自己的性命和前程?这一定是她在虚张声势。 但是罗书琴不行,她觉得顾昭昭那双眼睛里,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这个贱货,绝对不是在吓唬她! “不行!不能让她毁了我们家!东阳,你马上带我去找你们领导!” 罗书琴一把鼻涕一把泪,撒泼打滚以死相逼,死死拽着楚东阳的胳膊,“今天就算离不成婚,也得在领导跟前把话说清楚!这个贱货自己做生意,是死是活,都跟咱们楚家没有半点关系!” 就这样,楚东阳被他妈半拖半拽着,又一次来到了营长办公室。 耿建军正对着一份作战地图研究,听见门口传来乱糟糟的动静,一抬头,看见楚东阳那张憋屈的脸,和他身后哭哭啼啼的老娘,太阳穴瞬间突突直跳。 “砰!”的一声,他抓起手边的《纪律条例学习手册》,狠狠朝着楚东阳砸了过去。 “楚东阳,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是营长,不是你们家的保姆!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光给老子断你们家那点鸡毛蒜皮的破事了?!” 手册砸在楚东阳脚边,他身子一颤,垂着头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罗书琴却像是得了信号,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双手拍着大腿,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首长啊!你救救我们吧!民妇实在是活不了啦!营长大人啊,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罗书琴的嗓门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她这一路哭着来的,早就引起不少人注意。她这一嗓子嚎出来,营长办公室楼下瞬间就聚集了几十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 耿建军不用往楼下看,光听那嗡嗡的议论声,就能猜到下面得有多少只耳朵。 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警卫员!”他冲着门外怒吼,“把楼底下偷听的都给老子记上!一个个闲得蛋疼是不是?想关禁闭吗?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警卫员连忙跑到楼下,虎着脸开始驱赶人群:“干嘛呢干嘛呢?都围在这儿想开会啊?该训练的训练,该学习的学习,都散了!” 办公室里,罗书琴已经被耿建军吼得暂时收了声,警卫员给她搬了张椅子,她一屁股坐下,一边揉着发麻的膝盖,一边抽抽搭搭地开始告状,将顾昭昭如何“投机倒把”,如何“心肠歹毒”,想要“拖楚东阳下水”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个遍。 “首长,你不知道啊……我三十岁守寡,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日子那不是一般的难啊。眼看就要熬出头了,中年丧夫,我不能再老来丧子啊!我就剩东阳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了,他要真被那个毒妇给害了,我们一家老小都没有活路了!” 耿建军面沉如水,压根没理会罗书琴的表演,一双利眼死死盯着一言不发的楚东阳。 “楚东阳,抬起头来!”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压力,“你的意思呢?今天就非把这个婚离了不可?等不到元旦了?” 罗书琴一听,立马插嘴:“首长,我们……” “大妈!”耿建军猛地一抬手,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楚东阳身上,看也不看罗书琴,“我没问你,我问的是你的兵,楚东阳!” 楚东阳被点名,身躯一震,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不敢看耿建军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的一角,声音沙哑地开口:“营长,我知道您一直对我很好,也知道顾昭昭现在肩负着汇演任务,我们这时候离婚,影响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但是您看看我母亲现在这个样子……我怕今天不离,她老人家的命都要没了。营长,还请您批准我们离婚。如果您担心影响,可以……可以暂时不公开……” “够了!”耿建军猛地一拍桌子,摆手打断了他。他看着楚东阳那副为了“孝顺”而委曲求全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什么狗屁孝顺,不过是拿妈当借口的自私和懦弱! “行了,我现在就给你签字!” 耿建军再也不想听这家人多说一个字,他烦躁地在桌上翻了翻,没找到空白的离婚报告。 他干脆一把抓起桌边的军线电话,拨了出去:“给我接户籍科!……对,是我,耿建军!马上准备一份离婚报告送过来!楚东阳和顾昭昭的!” 吼完电话,他又冲门外喊:“警卫员!去,去把顾昭昭给我找来!” 警卫员下意识地看向楚东阳,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人。楚东阳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了一下,低声道:“我们……分居了。她现在住在卫生院陈大夫家的前院。” 警卫员应了一声,立即跑了出去。 不出二十分钟,顾昭昭冷着一张俏脸来了。 等她走到营长办公室门口时,发现楚东阳和他妈已经不在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耿建军一个人,像一尊黑脸包公,坐在桌后,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顾昭昭站在门口,心里也有些忐忑,她整理了一下军装,抬手敲了敲门,清脆地喊了一声:“报告!” 第112章 离婚证 第一百一十二章 离婚证 耿建军看见顾昭昭出现在门口,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难得地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重重叹了口气,指节分明的大手疲惫地在桌面上抹了一把,沉声道:“小顾,进来吧。” 顾昭昭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挺直脊背抬手敬礼,清脆利落的嗓音:“营长!您找我?” “坐。”耿建军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烟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 顾昭昭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刚才楚东阳带着他妈来闹了场。” 耿建军用拇指碾灭烟头,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老太太知道你帮收购站签合同的事,怕你将来出事连累东阳。” “营长,这件事......”她斟酌着开口,目光坦诚地迎上耿建军探究的视线,“我是不是违反了哪条纪律?” “你先说说。”耿建军身体前倾,肘部撑在桌面上,“我听东阳他妈哭天抢地说你搞投机倒把,还想拉着他儿子同归于尽。” 顾昭昭垂眸,声音平静的说道:“我来岛上后,娘家来了十四封信,全被楚东阳扣下了。” 她抬起头时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您说我不回信,还月月收娘家寄来的包裹和汇款。光吃不吐连句软话都没有,我成什么人了?我父母得多寒心?” 耿建军的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桌面,抬了抬下巴,示意顾昭昭继续往下说。 顾昭昭的声音微微发颤,“拿我娘家东西孝敬他妈,我从没说过不字。可他背地里一直挑唆我恨我娘家,让我跟娘家断绝关系。营长,您也是当爹的人,要是您女儿在婆家受这种委屈,您心里怎么想?” 耿建军喉结滚动了两下,同为父亲,他实在听不下去这种腌臜事。楚东阳这小子办的叫什么狗屁事! “我给娘家买海货,一是尽孝,二是让亲戚们看看,我不是白眼狼。”顾昭昭指尖用力掐进掌心,逼退涌上来的泪意, “亲戚们都说岛上海货好。”她深吸一口气,语调恢复平稳,“长兴岛的东西干净新鲜,关键是不要票。我大哥知道后说这么干不妥,才联系了供销社。镇长应该跟您提过,岛上渔民收入低,供销社有自主采购权,这才签了订购合同。” 耿建军靠回椅背,长长舒出一口烟圈。 镇长确实跟他提过这事,说这样可以扶持渔民增加收入。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却脊背挺直的女同志,忽然觉得楚东阳真是瞎了眼。 “合同你带来了么?。” 一听耿营长问起合同,顾昭昭心里咯噔一下,苦笑一声说道:“我去县城只顾着忙比赛,把合同的事儿忘了。正想着趁休假再去一趟,没想到楚东阳回来了,还带着我那婆婆来我这大闹一场。” 顾昭昭一脸疲惫,可见被闹得不轻。 “离婚报告我签了。”耿建军忽然开口,“营里民政科就能办手续,离婚证楚东阳拿走了一张,你那份在我这。你们俩的档案,我也让人改了。” 顾昭昭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离婚? 耿建军说什么?他说他签了离婚报告? 她和楚东阳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耿建军看着她发愣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推到她面前。 “你的。” 顾昭昭的手指蜷缩一下,没有去碰那张纸。 “营长,这次的效率怎么这么快?” 之前她几次闹离婚,闹得惊天动地,领导都不肯批复。 要么劝和,要么拿任务来牵制她。 阻挠她的时候,左一句荣誉感、右一句大局观。 楚东阳提离婚,她连面都不用出,离婚报告也批了,离婚证也给她了,连档案都贴心的帮她改好了。 这要是顾昭昭自己,不知道得跑几趟才能办好。 顾昭昭气笑了,笑的眼泪直往下流。 耿营长不明白,顾昭昭闹了这么久,拿到了离婚证怎么还哭了? 难道她后悔了? “营长,” 顾昭昭上前抓起那张薄薄的纸,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原来不是不能离婚,是不允许女人提出离婚。好样的。” 顾昭昭冲着耿建军比了个大拇指:“你们真是好样的!” 第113章 陆景珩追上岛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陆景珩追上岛 顾昭昭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营长办公室,也不管耿建军脸色有多难看。 顾昭昭低着头气呼呼地往前冲,像头发怒的小狮子似的,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那股憋屈和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也不看路,脚步匆匆,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让她糟心的地方,结果一头扎进一个坚硬温暖的怀抱里。 “哎呦……” 那人低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小顾同志,看来你很喜欢投怀送抱嘛。” 顾昭昭脑袋被撞得有些发懵,捂着脑袋,听见这话一脸不满的抬起头。 来人逆着光,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让她看不清长相。但那挺拔的身姿,笔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她倒退两步,拉开距离,这才看清来人的脸,惊讶的瞪大双眼:“是你?” 那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不是陆景珩又是谁。 陆景珩嘴角衔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是我,咱们又见面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又耀眼,可此刻在顾昭昭眼里却有些刺眼。 不等说完,陆景珩注意到了顾昭昭发红的眼睛,那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巨变。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心疼:“你哭了?谁惹你了?” 陆景珩的手不自觉的去摸顾昭昭的脸,想要为她拭去那未干的泪痕。 顾昭昭本能的移开,想起陆景珩之前的身份,顾昭昭一脸排斥的冷冷地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景珩看着顾昭昭远去的背影,眼神阴郁,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顾昭昭一口气走到家,脚步飞快就像是后面有狗撵似的。进了家门,她猛地将大门反锁。 孙妈站在院子里干活,正听见这声响,看见顾昭昭回来了,连忙丢下手上的活,急匆匆走过去。 “怎么了?营长找你什么事儿啊?”孙妈一边走一边大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顾昭昭抬起头,孙妈看见她通红的眼睛,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吓得大惊失色:“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孙妈快步走到顾昭昭身边,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仿佛顾昭昭身上少了什么零件似的。 顾昭昭哑着嗓子,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离婚了。” 孙妈忙着上下打量着顾昭昭,听见顾昭昭说离婚了,不以为然的嘟囔道:“知道,上头领导给你批了,要求你过了元旦再领证。嗨,都是骗人的,叫,叫缓兵之计。” 连孙妈都看出来的事儿,可见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所谓的规定不过是个敷衍的借口。 “我拿到离婚证了。”顾昭昭说着,将离婚证书从口袋里掏出来,一股脑的塞进孙妈手里。 顾昭昭有气无力的进了自己的房间,脚步拖沓得像是灌了铅,身子一软倒在炕上。 孙妈捏着离婚证,借着日光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扭过头看见顾昭昭进了自己房间。 她也连忙跟进了屋,看着顾昭昭那失魂落魄的躺在炕上,难以置信的问道:“领导怎么突然又同意了?他刚才派人喊你过去,就是为了这个?” 顾昭昭侧躺在炕上,无奈的说道:“楚东阳知道我做生意的事,担心我会连累到他。领着他妈去营长那里闹,耿营长就批了,当场就拿了离婚证,连档案上的记录也都改过来了。” 顾昭昭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那语气里满是自嘲和悲哀。 孙妈听得心头发堵,有种发不出火的无力感,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咱们折腾了那么多天,离个婚比唐僧取真经都难。到了楚东阳那,一句话就解决,还真是够讽刺的。” 孙妈知道顾昭昭心里难过,谁结婚不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离婚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想了想,低声道:“那你先歇着,我去做点你还吃的菜。” 既然跳出了火坑,孙妈觉得还是得庆祝一下,哪怕只是做一顿好吃的,也能让顾昭昭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顾昭昭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猛地坐起来,冲着孙妈的背影喊道:“陆景珩为什么来岛上,你知道么?” 第114章 我是你的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是你的人 孙妈一脸惊讶,转过身看着顾昭昭,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是难以置信:“陆少爷来了?他来岛上做什么?” 顾昭昭看着孙妈的表情,目光如炬,认真打量着她是否在说假话。 孙妈意识到顾昭昭在怀疑自己,立马举手发誓:“小姐,我发誓我没跟你撒谎。我孙妈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绝对不会骗你。” 几个小时之前,顾昭昭赌气说的愤恨之言,还历历在目。那些话如同锋利的刀刃,不仅刺痛了别人,也让她自己的心隐隐作痛。 孙妈见顾昭昭依旧一脸怀疑,连忙表忠心,她的眼神中满是恳切:“我是你的奶妈,你吃着我的奶长大。在我心里你跟小桃子是一样的。” 孙妈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着顾昭昭的手:“自从你被调去喂猪,陈大夫就开始暗中观察楚东阳。说实话,我们早就知道楚东阳偷了邮包。我们也是怕你脸上不好看,都不好意思提。你能主动给家里写信,还想着挣钱寻退路。 我心里很高兴,我觉得那个活泼体贴的姑娘又回来了。你就像那冬日里的暖阳,温暖又明亮。” 孙妈说着说着,眼眶不禁湿润了,那浑浊的眼泪里满是对顾昭昭的心疼与关爱。 孙妈抹着眼泪,继续说道:“我一直都是你的人,来到这里之后,除了做生意发电报之外没有跟大少爷单独联系过,都是陈叔在中间传话。” 陈叔是顾家故交,顾昭昭一直都知道。看见孙妈情绪激动地表忠心,顾昭昭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孙妈是真心关心她,可是她不是原身,那些曾经的回忆和情感,她无法感同身受。 只能开口苦笑道:“我知道你的真心,只是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承担我犯的错。陆景珩不是我的良配,我不想跟他再有情感上的牵扯。我不能害顾家第二次。顾家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而让整个家族陷入危险之中。” 孙妈抹着眼泪,一脸遗憾:“小姐,陆少爷真的很喜欢你……” 顾昭昭摆摆手,闭上眼睛,疲惫地说道:“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会儿。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见顾昭昭一副不愿谈的样子,孙妈只能叹口气,默默地去做饭。 孙妈进了厨房,召唤小桃子出来。小桃子正躲在角落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孙妈的召唤,她像一只小老鼠一样,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你去买点排骨、里脊、鱼啊、多买一点虾回来。今天小姐心情不好,我们做点好吃的,让她开心开心。”孙妈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递给小桃子。 小桃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刚才她妈跟昭昭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她有一肚子的话很好奇,就像一只充满气的气球,憋得难受。 孙妈虎着脸,瞪了小桃子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赶紧去买东西。” 小桃子从收购站拎着大骨头出来,小桃子正盘算着还要买些什么,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陆少爷?” 小桃子眼睛一亮,兴奋地迎了过去:“你真的来岛上了?” 陆景珩眯眼淡笑:“你家小姐回家提起我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仿佛希望从小桃子的口中听到顾昭昭对他的思念。 小桃子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嗯,我听见昭昭姐跟我妈说,你来了。陆少爷,你为什么要来岛上啊?这里又偏僻又落后,可没有城里好玩。” 陆景珩一脸严肃的提醒小桃子:“小桃子,你要喊我陆同志或者陆队长。喊我少爷,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小心被游街。” 小桃子吓得满脸煞白,捂着嘴不敢说话,大眼睛滴溜溜四处看,生怕有人路过听见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陆景珩见小桃子一副吓坏的样子,趁机打听道:“顾昭昭刚才心情很不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小桃子老实的说道:“昭昭姐本来挺高兴的,她比赛拿了第一名,要代表团里去外面比赛。可是楚东阳跟他妈来我们家闹了一场,没多长时间,昭昭姐就被单位领导喊过去了。” 陆景珩听得脸色发沉,心想果然跟楚东阳有关系。 “然后刚才昭昭姐回家,说是领了离婚证什么的。我也没听清楚,陆少爷,不是陆同志,你说昭昭姐那么盼着离婚,为什么拿了离婚证反而不高兴了呢?” 陆景珩听得眼神发亮,激动地看着小桃子,眼里闪过惊喜的光。 “昭昭离婚了?” 第115章 依旧不喜欢 第一百一十五章 依旧不喜欢 陆景珩一听说顾昭昭拿到离婚证,原本就明亮的眼眸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那高兴的模样简直要眉飞色舞起来。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急切地对小桃子说道:“小桃子,我现在就想见她。”那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仿佛一刻都等不及要见到顾昭昭。 这时,他才注意到小桃子手上拎着的一堆肉:“你们还买肉庆祝离婚吗?” 小桃子欢快地点点头,“对呀,我妈说这可是大喜事,得好好庆祝庆祝。让我出来买些排骨、里脊、大虾什么的,要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呢。可是收购站只有大骨头没有排骨了,我还要赶紧去买大虾,陆同志我得走了,要是晚了,被我妈发现我磨蹭,肯定会被骂的。” 陆景珩一听,浅笑道:“这有什么难办的,我有办法买到。你还要买什么,一并跟我说,我来准备。对了,昭昭以前最喜欢吃巧克力,家里现在还有吗?” 小桃子摇了摇头:“自从我们住在一起,就没见过她吃过。可能是不喜欢吃了吧?想吃,岛上供销社也没有啊。” 陆景珩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小桃子你哪里也别去,就留在这等我。” 小桃子乖巧地点点头,站在原地,眼睛时不时地张望着陆景珩离去的方向,心里满是期待。 陆景珩开着小汽车在岛上四处奔波。他先去了岛上的供销社,询问有没有排骨和大虾。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排骨今天已经卖完了,大虾也只有少量的,而且品质不太好。陆景珩皱了皱眉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没关系,有多少给我拿多少,品质不好也没事,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工作人员被他那急切的样子逗笑了,一边给他称大虾,一边说道:“同志,你这是要办什么大喜事啊,这么着急。”陆景珩笑着回答道:“是件大喜事,我朋友的离婚宴。”工作人员一脸惊讶,但还是笑着祝福道:“那恭喜啊,希望你的朋友以后能过得更好。” 从供销社出来后,陆景珩开着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寻找。他记得之前听人说过,岛上有一些渔民会自己捕捞一些新鲜的海鲜,说不定能找到品质好的大虾。他开着车,眼睛紧紧地盯着路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终于,在一个小渔村旁,他看到了一群渔民正在整理渔网,旁边放着一些刚捕捞上来的海鲜。陆景珩兴奋地停下车,快步走过去,问道:“老乡,你们这有大虾吗?”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渔民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陆景珩一番,说道:“有倒是有,不过不多,而且价格有点贵。”陆景珩连忙说道:“没关系,价格不是问题,我都要了。”渔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还是笑着把大虾拿了出来。陆景珩看着那活蹦乱跳的大虾,满意地点点头,付了钱后,又问道:“老乡,你们这有巧克力吗?”渔民摇摇头说道:“这岛上可没有那稀罕玩意儿,你要是想买,得去城里的百货大楼。” 陆景珩谢过渔民后,又开着车匆匆往城里赶去。一路上,他的心情格外舒畅,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昭昭吃到巧克力时那开心的笑容。到了城里的百货大楼,他直奔糖果柜台,一眼就看到了那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他毫不犹豫地买了好几盒,还顺便买了一些其他的糖果和点心。 花了一个多小时,陆景珩终于搜罗了一大堆好吃的。开着车来到和小桃子约定好的路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小桃子正站在路边,眼巴巴地望着他来的方向。陆景珩按了按喇叭,小桃子听到声音,兴奋地跑了过来。 小桃子欢快地跳上车,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不一会儿,他们就开到了顾昭昭租住的院子门口。 听见车子声音,顾昭昭没当回事,她正坐在屋里,脑海里还回荡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心情有些低落。 直到小桃子叽叽喳喳地走进院子,那欢快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小桃子笑眯眯地拍拍她的窗户,顾昭昭回过身,不经意间看见了站在窗户边的陆景珩,不由得瞪大双眼,脱口而出道:“你来干什么?” 陆景珩看着顾昭昭那惊讶又有些防备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痛。 他还是强装出笑容,说道:“昭昭,我听说你拿到离婚证了,恭喜你。” 顾昭昭皱了皱眉头,冷冷地说道:“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结束了一段错误的婚姻罢了。” 陆景珩走进屋里,把手里的一大堆东西放在桌子上,说道:“昭昭,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小时候只要吃上巧克力,你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顾昭昭盯着桌子上的东西,巧克力、饼干、还有县城都买不到的蛋糕。这些都不是临时买的,一看就知道陆景珩事先准备的。 只是,他们俩怎么可能呢? “你都说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不喜欢吃巧克力,我以前喜欢的我不再喜欢……” 顾昭昭直直的看着陆景珩,意有所指:“我以前讨厌的,我依然讨厌。” 第116章 没漏破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没漏破绽 陆景珩脸色变了变,原本还带着一丝期待与笑意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一层阴霾笼罩。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再说话,眼里浮起一抹悲伤。 小桃子站在一旁,看着陆景珩那落寞的神情,又看了看顾昭昭冷漠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该把陆景珩带来,撒腿就往隔壁跑。 小桃子一路小跑着冲进隔壁屋子,“妈,陆少爷和昭昭姐在屋里,气氛可不对了,昭昭姐好像很生气,陆少爷也很难过,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孙妈正在灶台给排骨焯水,听见女儿的话,眼神露出一丝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孽缘啊。罢了罢了,既然小姐心里没有他,说明他们有缘无分,以后咱们谁也别在昭昭跟前提这事儿,免得她心里烦。” 小桃子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想起下午顾昭昭发了好大的火,以后她可不敢再在小姐面前称赞陆少爷了。 这个陆少爷也真是的,明明从小到大那么喜欢小姐,偏偏嘴毒得跟什么似的,愣是把小姐的心伤透了,小姐踹了他嫁给别人,这才反应过来。眼下再对小姐好,又有什么用啊。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去照看火,我去隔壁看看。”孙妈交代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挂上笑容,走到隔壁屋子。 一进门,就看见顾昭昭坐在炕边,低着头,一声不吭。而陆景珩则像个标本似的杵在那,眼神有些呆滞,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孙妈立马笑着说道:“陆少爷,是来给我们送合同的吧?” 她故意把话题引到合同上,想缓解一下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陆景珩原本黯淡的眼神听到“合同”二字,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即反应过来,看着顾昭昭,一脸自信地说道:“昭昭,我是来送订购合同的。你收的海货有多少了?” 一说起生意上的事,顾昭昭便不好再给陆景珩脸色看。毕竟二人之间还有合作关系,她也不想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了生意。 她打起精神,客气地请陆景珩坐下,说道:“陆同志,请坐。”然后又拎起暖瓶,给他冲了一杯麦乳精,说道:“陆同志,喝点麦乳精。” 陆景珩看着顾昭昭忙来忙去,眼底止不住的笑意。“昭昭你不用忙,我不渴。” 说着,他从随身的背包里,将手续全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推给顾昭昭,说道:“这一份是供销社给收购站的收购合同,有了这份合同,你收购的海货就可以直接供应给供销社了。这一份是给你的委托书,有了这两份文件,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收购了,不用担心有人会找你的麻烦。” 陆景珩又拿出第三份合同,说道:“这是货运合同以及完整手续。以后你收购的海货,就可以通过这家运输公司运出去了。” 顾昭昭放下手里的合同,将货运合同翻了翻,目光落在公章上,上面写的是兴华运输公司。 她好奇地看向陆景珩,问道:“军人也能开公司么?” 陆景珩笑着摇头,说道:“现在私人是不允许开公司做生意的。这个兴华运输公司原来是公私合营,后来改成国营单位,里面的司机跟我都很熟。我托了关系,才让他们答应帮我们运输海货。” 陆景珩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顾昭昭聪明的没有再问下去。公私合营,想来那运输公司原来就是陆家的产业。如今还能为他所用,这陆家果然有手段。 她心里暗暗想着,原身放弃这么一个参天大树,宁愿来岛上吃苦,这骨子里的倔强也够可以了。那么自己表现得对陆景珩厌恶,应该没有露出破绽。 “合同有了,我想,我应该尽快拿给程站长看。虽然我已经预付了货款,但是程站长心里还是不放心的。” 顾昭昭看向一旁的孙妈,“孙妈妈,晚饭大概什么时候开饭?” 孙妈一愣,明白顾昭昭接下来要做什么,不好意思的抿嘴笑道:“恐怕得一段时间,最快也得一个半小时。昭昭你想去收购站,让小桃子陪你一块去吧。” 楚东阳母子俩一下午闹了两次,孙妈也担心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幺蛾子。有小桃子在顾昭昭身边,真要有个万一,还是能顶用的。 陆景珩刚要起身,被孙妈一把按在凳子上:“陆少爷,劳您尊驾,帮我这个老婆子做饭吧。” 第117章 签合同 第一百一十七章 签合同 顾昭昭脚步匆匆地赶到收购站,此时已经下午五点多钟,收购站里,程站长正站在一堆货物中间,大声地指挥着工人们干活。 看见顾昭昭来了,程站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意,他抬手指着屋里面,大声说道:“想买什么进屋看吧,这个点儿了,没啥东西了。” 顾昭昭快步走到程站长面前,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清脆地说道:“程站长,我是来给你看收购合同的。” 程站长一听,扯着嗓子冲着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喊道:“京市那边来消息了,你们快点干,回去都跟家里人说一声,这可是大好事儿!” 说罢,程站长快步走上前,“走,去我办公室,咱们好好看看这合同。” 两人来到办公室,程有春站长先走到一旁的水盆前,认真地洗了洗手,然后拿起毛巾仔细地擦干净,这才坐到办公桌前,神色郑重地接过顾昭昭递来的文件。 顾昭昭站在一旁,微笑着,耐心地解释道:“程站长,这是供销社订购合同,在乙方这个位置上,您写上长兴岛收购站,然后盖上公章就行。” 程站长听着,微微点头,但脸上却露出一丝担忧,他抬起头,看着顾昭昭,说道:“小顾同志,这是给我们收购站下达的指标?我们上面还有县食品公司,按照规定,这事儿得往上报啊!” 顾昭昭依旧笑着,不紧不慢地说道:“程站长,您别担心。所以还要添加一份公章,就是长兴岛镇公社,有公社社长或者是镇长签字盖章。你们同为乙方,这样你们就没有后顾之忧啦。当然,如果程站长想把这份合同拿到县食品公司去,我也没有意见的。我只要拿到指定的货物就行。” 程站长听了,连考虑都没考虑,当下就说道:“那行,你跟我一去公社吧。我这就找镇长盖章。” 顾昭昭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面露忧郁地说道:“这个时间?公社下班了吧。” 程站长却一脸好笑地说道:“我们又不是城里的工厂,下班了去家里也一样。这事儿得赶紧办,夜长梦多啊。” 顾昭昭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觉得程站长似乎话里有话。 程站长见她这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小顾同志,你也别多想。你想啊,这合同你拿来了,万一明天食品公司来人了,这中间要是出点什么岔子,咱们都麻烦。所以还是赶紧把章盖了,心里踏实。” 顾昭昭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程站长,我跟您去。” 到了公社,果然看见大门已经锁上了,程站长带着顾昭昭又朝着社长家走去。 公社现在的社长就是以前的祈镇长,祈镇长家住在公社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 祈镇长正在家吃饭,见程站长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进来,他一脸诧异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说道:“老程,你咋来了?” 程站长看一眼桌子上的饭菜,笑道:“镇长,你这菜不行啊。今天有喜事儿,你来我家吃饭,我那有好酒。” 一听要喝酒去,祈镇长媳妇儿不乐意了,她皱着眉头,说道:“这都几点了,我们都吃上饭了还喝啥酒啊?” 祈镇长看着顾昭昭身上的衣服,忽然眼睛一亮,笑着说道:“这是小顾同志吧?京市的供销社来信了是吗?” 程站长仰头哈哈大笑,说道:“就说这事喜事儿呢,镇长,赶紧回公社,把合同签了吧。” 镇长媳妇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她嗔怒地白了程站长一眼,说道:“你啊你啊,真是能开玩笑。行吧行吧,你们赶紧去办正事儿。” 祈镇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顾昭昭说道:“小顾同志,走,咱们去公社。” 一行人又匆匆回到公社,祈镇长打开办公室的门,打开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他坐到办公桌前,程站长赶紧把合同递上去,说道:“镇长,您看看,这是京市供销社的订购合同,需要咱们公社盖章。”祈镇长认真地看了看合同,然后点了点头,说道:“行,这事儿没问题。这是好事儿,能带动咱们长兴岛的经济发展。”说着,他拿起公章,在合同上郑重地盖了下去,然后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程站长看着盖好章的合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激动地说道:“太好了,这下咱们收购站可以放心大胆地干了。” 第118章 程站长有点不对劲 第一百一十八章 程站长有点不对劲 事情顺利办妥,顾昭昭婉拒了两位领导要送她回卫生所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回程的路上。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拂过脸颊,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顾昭昭将那份意义重大的合同紧紧抱在怀里,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凭自己的能力和智慧,为自己铺下的第一块基石。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却通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一个不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可以由自己掌控的未来。 卫生所的灯光在不远处亮着,像一盏温暖的灯塔。 就在她拐过一个弯,即将走到卫生所大门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棵大榕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楚东阳。 他没有穿军装,只着一件白衬衫和军绿色的长裤,身形挺拔地站在树影的阴暗处。他的对面,还站着另一个人,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样貌,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个身形瘦小的男人。 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楚东阳还递了一个信封似的东西给对方。 顾昭昭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了一旁的墙角后。 这么晚了,楚东阳不回家,跑到这里跟人秘密见面?他想干什么? 那个信封里,装的又是什么? 顾昭昭在外面站了许久,直到楚东阳离开差不多10分钟,她才往回走。 小院里,孙妈、小桃子、陆景珩正围在桌边等着她。看见顾昭昭终于回来了,激动地站起身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事情都办好了?” 刚刚在收购站,顾昭昭跟着程站长去镇长家的时候,就找了个借口让小桃子先溜回来报信,所以孙妈和陆景珩都已经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桌边,陆景珩和小桃子也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期待。 顾昭昭点了点头,将身上的挎包搭在椅背上,略带疲惫地坐了下来。 孙妈立刻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递到她面前,嘴里却忍不住好奇地问:“非要这么晚去盖章吗?明天大白天的去不是更好?这个点儿,人家镇长都在家吃饭了吧?” 顾昭昭端起碗,正要喝汤,忽然想起什么,又起身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洗了把手。等她擦着手回来时,发现自己的碗里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一小撮雪白的虾仁和撕好的排骨肉。 这绝不是孙妈和小桃子的手笔。刚开始一起生活时,她们也曾这样无微不至地伺候她,但很快就被顾昭昭严词拒绝了。她的观念里,她们是来帮忙的伙伴,不是伺候人的下人。 顾昭昭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陆景珩面前的桌面,那里果然放着一些刚剥下来的虾壳和几根剔得干干净净的排骨骨头,心中顿时了然。 她没有点破,只是若无其事地坐下,喝了一口鲜美的鱼汤,才缓缓开口:“刚才程站长话里话外,好像透露出些别的意思。” 顾昭昭将程站长如何坚持今晚必须盖好章,却又对原因语焉不详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而且……”她的脸色沉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楚东阳鬼鬼祟祟地把一个信封一样的东西,塞给了另一个人。” “楚东阳”三个字一出,陆景珩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开关,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紧紧盯着顾昭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和紧张:“你们又见面了?” 顾昭昭正琢磨着楚东阳的阴谋,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有些恼火地瞪了过去。这家伙怎么回事?这兴师问罪的语气,搞得她好像去私会女干夫一样! “我说我见他了吗?” 她没好气地反驳道,“楚东阳平时那身军装跟焊在身上似的,今天却特意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去跟人见面,摆明了就有问题。而且两个人跟做贼一样,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光明正大给,非要偷偷摸摸塞的?” 陆景珩不得不承认顾昭昭的分析很有道理,但一想到她和楚东阳那个名字联系在一起,表情依旧幽怨难看,像是吃了苍蝇一般。 孙妈是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哪还有不明白的,连忙笑着出来打圆场:“要不,我把陈大夫叫过来吧?以前碰上这种拿不准主意的事儿,都是他帮忙想办法的。今天光顾着做好吃的,倒把他给忘了。” 小桃子扒拉着碗里的饭,有些为难地说:“妈,咱们都吃上了才喊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顾昭昭却摆了摆手,神色坦然:“这桌上都不是外人,喊陈叔过来是为了商议正事,他不是那种会挑理的人。” 一句“都不是外人”,像是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陆景珩心头的阴霾。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的幽怨也化作了点点星光,整个人都舒坦了。 第119章 都很可疑 第一百一十九章 都很可疑 小桃子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兴奋,简单把情况说了说:“陈叔,我家小姐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正事商议。” 陈叔一听是正事,也不多问,便跟着小桃子快步来到了前院。 一进堂屋,暖黄的灯光下,饭菜的热气氤氲。 陈叔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陆景珩,微微有些意外。陆景珩却立刻站了起来,脸带笑意,主动伸出手:“陈叔您好,我是陆景珩。”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了往日传闻中那般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架子。 陈叔心中诧异,这将门虎子,何时变得如此“平易近人”了?他不动声色地伸手回握了一下,“陆同志客气了。” 孙妈笑眯眯地将一盘新炸的花生米端上桌,笑着跟陈大夫说道:“老陈大哥,快坐快坐。刚出锅的花生米,下酒正好。可别恼我们请陆少爷吃饭,没带你。” 陈叔摆摆手,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虚礼。倒是你们,忙活了一天,也该好好吃顿饭。”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只是,咱们在这岛上,人多眼杂,还是要注意些影响,尤其昭昭现在的情况,外人跟前,还是不要走得太近,免得落人口实。” 这话既是提醒顾昭昭,也是说给陆景珩听的。毕竟,陆景珩的身份特殊,又和顾昭昭有着那样一段过去,两人频繁接触,难免引人非议。 陆景珩闻言,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陈叔您放心。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您和孙妈、昭昭,那是情同一家的亲人。孙妈是您的远房亲戚,特意来岛上投奔您看病养病。您呢,好心帮着租了这房子。恰逢昭昭……呃,遇上些家庭变故,被婆家赶了出来,一时无路可去,孙妈心善,就匀了一间屋子给她落脚,两家这才搭伴过日子,互相照应。”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三人的关系解释得合情合理,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熟稔,告诉众人,自己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顿了顿,陆景珩继续说道:“孙妈原本就在岛上收点扇贝、海货什么的,想赚点小钱补贴家用,顺便养病。昭昭来了之后,心思活络,从中得到了启发,觉得这是个路子,就给娘家写了信,这才促成了京市供销社想来采购的意向。” 他娓娓道来,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串联起来,听起来就是一连串自然而然的巧合,既合情合理,又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敏感点。 顾昭昭、孙妈和陈叔三人听着,都暗自点头。 陆景珩这番话说得,确实是他们目前能对外公开的、最稳妥的版本了。 孙妈忍不住咋舌,这陆少爷,脑子转得可真快! 陈叔也是心中暗赞,这年轻人,不仅背景深厚,脑子也确实好使。他原本还有些担心陆景珩的到来会给顾昭昭带来麻烦,现在看来,或许……也不全是麻烦? 陆景珩看着他们三人脸上那点“偷偷摸摸不敢被人发现”的小心思在自己一番话后渐渐舒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说你们啊,也就是收点海货这些农产品,又不是让你们去倒卖钢材、石油那些国家管控的紧俏物资,犯得着这么提心吊胆,前怕狼后怕虎的吗?”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顾昭昭脸上,眼神深邃,语气带着一丝鼓励,又有一丝激将:“想要挣钱,就得有几分胆子和魄力。不然,你还怎么凭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走出这个岛去?” 顾昭昭被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心头一梗。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家世显赫,背景深厚,自然可以理直气壮。我可是一个小老百姓,无权无势,活了两辈子,最信奉的就是“遵纪守法”四个字,哪敢像你这般“理直气壮”地去闯?更何况,这个年代,处处有眼睛盯着,动不动就可能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批 斗游街,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不好直接反驳,只能心虚地干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咳咳,先不说这个了。陈叔,我正想跟您商量呢。今天下午程站长的态度,有点奇怪吗?” 陈叔呷了一口孙妈刚倒的热水,沉吟道:“哦?程站长怎么了?” 顾昭昭组织了一下语言,将程站长拿到合同后迫不及待的去找镇长盖章,言语间透露出的那种“夜长梦多”的担忧,仿佛生怕晚一步这合同就会被人抢走似的急切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那副样子,不像是单纯的高兴,倒像是……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威胁,急着把这事儿板上钉钉。”顾昭昭皱着眉,“还有,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在卫生所附近的大榕树下,看见了楚东阳。” “楚东阳?”陈叔神色一凛。 “他没穿军装,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 顾昭昭继续描述着,语气凝重,“天那么黑了,他一个人站在树影里,对面还站着个看不清样貌的瘦小男人。两人离得很近,在低声说着什么,然后楚东阳递给了那个人一个……看起来像是信封一样的东西。动作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顾昭昭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担心……那信封里装的,会不会是举报信?举报我搞投机倒把?” 第120章 深夜有人敲门 第一百二十章 深夜有人敲门 顾昭昭等人刚刚在饭桌上商议完楚东阳的可疑行径,气氛尚有些凝重。 孙妈正想再说些什么安抚大家,或是提议明天如何留意楚东阳的动向,院子的木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这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的心猛地一沉,刚刚还在谈论楚东阳的阴谋,这深更半夜的敲门声,难免不让人心生联想。 “这么晚了,会是谁?”小桃子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有些害怕地往孙妈身后缩了缩。 陆景珩立刻站了起来,眼神锐利如鹰,示意顾昭昭等人留在屋里,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孙妈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板沉声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两个略显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一高一低“我们是县里来的,找顾昭昭同志了解些情况。” 孙妈心里“咯噔”一下,县里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借着屋内透出去的微弱灯光,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两个人。 都是身着笔挺的中山装,料子看着就比岛上大多数人的衣服要好。 一个身材微胖,面容看起来倒是和蔼,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几分审视;另一个则是瘦高个,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两人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一看就不是岛上的原住民。 孙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难道……难道是楚东阳的举报信这么快就起作用了? 这两人是来调查昭昭的? 她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脸色也不由自主地白了几分,握着门闩的手微微颤抖。 “你们……你们是谁?找我们家昭昭有什么事?”孙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份难以掩饰的戒备还是暴露无遗。 那胖男人往前一步,脸上堆着看似和善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是县公安的,接到举报,调查收购站站长程有春同志的违纪行为。听说你们家顾昭昭同志跟他签订了合同,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希望你们配合。” “公安的?” 孙妈吓得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程站长违纪?还牵扯到了昭昭?这可如何是好!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顾昭昭在屋里早已听见了外面的对话,心中也是一惊。公安?调查程站长?这么快就来了?她原本以为楚东阳就算要搞鬼,也得有几天的发酵时间,没想到动作如此迅速! 她迅速镇定下来,不能让孙妈一个人在外面应付。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挡在孙妈身前,目光沉静地看向门外的两个男人,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冷意:“两位同志,我们又不是犯人,你们深夜上门,说是公安 局的,可有证件?有上级部门开具的调查手续吗?” 门外的两个男人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年轻女子,更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质问证件和手续。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意外。 他们俩其实根本不是公安 局的,而是县食品公司的特派员。 事情的起因,是收到了举报信。信中声称长兴岛收购站站长程有春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大量收购海货,囤积居奇,意图高价倒卖,中饱私囊,严重违反了国家统购统销政策。 县食品公司的领导接到这封举报信后,派了食品公司业务科的王科长和干事小李前来长兴岛调查。 他们俩一路打听,很快就了解到事情的大致轮廓:是京市供销社那边有人牵线,通过一位在岛上的军人,直接与长兴岛公社签订了收购合同。收购站站长程有春只是协助组织货源,而且京市供销社给出的收购价是多少,收购站就原样付给渔民和村民多少,中间不赚取任何差价和利润。 王科长和小李对此嗤之以鼻,这年头,还有人放着现成的好处不赚? 程有春会这么大公无私?打死他们都不信!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说不定是程有春和那个外地女人,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军人,私下里分了好处,才做这“赔本赚吆喝”的买卖给外人看。 他们打听到,顾昭昭,同住的还有一个老妈妈和一个年轻姑娘,据说是那老妈妈的女儿。一个被婆家赶出来的妇女,带着两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村妇女,这还不好对付? 两人一合计,决定先不去公社和收购站“打草惊蛇”,而是直接找到顾昭昭这里。 他们觉得,对付这样的女流之辈,只要稍微吓唬一下,摆出点官威,说不定就能从她们口中套出程有春收受好处、以权谋私的“证据”。 所以,他们才故意冒充是公安 局的,想先声夺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顾昭昭,竟然如此“精”,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伎俩,直接索要证件和手续。 王科长和小李顿时有些骑虎难下。他们哪有什么公安 局的证件和手续? 两人支支吾吾,眼神闪烁,王科长干咳了两声,强装镇定地说道:“手续……手续我们当然有,只是出来得匆忙,忘在公社招待所了。我们真是县里派来的,是食品公司的特派员,奉命调查程有春的违纪问题。” “你们如实交代,否则把你们全抓监狱里去。” 第121章 群情激愤 第一百二十一章 群情激愤 顾昭昭心中冷笑一声,果然不是公安 局的。 食品公司的?看来程站长的预感没错,麻烦果然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快,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更加严厉:“食品公司的?那更应该有正式的介绍信和调查文件了。没有任何手续,还冒充公安人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王科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和蔼”也挂不住了,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你一个妇道人家,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说你就说!程有春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们那个合同是怎么签的?里面是不是有猫腻?” 小李也在一旁帮腔,推了推眼镜,尖声道:“就是!我们知道你一个女人家在岛上不容易,肯定是程有春威逼利诱,你才跟他合作的。你现在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这番话彻底暴露了他们的目的和卑劣手段。顾昭昭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心中怒火中烧,但更多的却是冷静。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清亮地朝着院子外面喊道:“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冒充公安,还威胁恐吓!行为鬼祟,形迹可疑,我看像是……像是间谍!” “间谍”两个字,顾昭昭喊得又响又急,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长兴岛这样一个有着重要军事部署的岛屿上,具有何等的分量,不言而喻! 果然,话音刚落没多久,院子外面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邻居们被这喊声惊醒,纷纷打开家门探出头来。 “什么?间谍?” “在哪呢?哪有间谍?” “顾同志,你没事吧?” 长兴岛作为军事基地,岛上居民的警惕性本就比一般地方要高得多。一听说有间谍潜伏,而且就在顾昭昭家附近,大家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拿着手电筒、扁担、锄头之类的家伙什,朝着顾昭昭家的小院聚拢过来。 原本寂静的小巷,顷刻间变得人声鼎沸,灯火晃动。 王科长和小李被顾昭昭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看到周围邻居们手持“武器”,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嘴里还嚷嚷着“抓间谍”、“别让他们跑了”,两人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腿肚子抖得像筛糠。 他们只是想来吓唬一个农村妇女,套点话,怎么就变成“间谍”了?这要是被当成间谍抓起来,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别……别误会!我们不是间谍!我们真是县食品公司的!”王科长急忙辩解,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肥肉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小李也慌忙摘下眼镜,擦着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对……对!我们是来公干的!是来调查……调查工作的!” “调查工作?”一个拿着扁担的中年汉子往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调查工作穿成这样?深更半夜不睡觉?还冒充公安?我看你们就是心里有鬼!” “就是!间谍都狡猾得很!快把他们抓起来,交给部队!”另一个年轻小伙子喊道,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别动手!别动手!”王科长吓得连连后退,几乎要瘫倒在地,“我们有证明!我们有工作证!”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工作证,双手捧着递出去,“大家看,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县食品公司的!如假包换!” 邻居们将信将疑地接过工作证,借着昏暗的灯光传看。虽然很多人不识字,但那上面的红色印章和照片,看着倒像是那么回事。 顾昭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的一块石头稍稍落了地。她刚才喊“间谍”,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目的就是为了快速引来援手,震慑这两个不速之客。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她见邻居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但依旧带着一丝冷意:“既然是县食品公司的特派员,为何要冒充公安?为何没有任何正式手续就深夜上门威胁?刚才你们还说,程站长威逼利诱我?我倒想问问,程站长是如何威逼我的?又是如何利诱我的?” 她的目光如炬,扫过王科长和小李惨白的脸,继续说道:“我和程站长、和公社签订的合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京市供销社收购海货的价格,一分不少地付给渔民和乡亲们,收购站分文不取,只为给大家多一条出路,给岛上增加点收入。这有什么问题?难道让大家的海货烂在手里,才符合规定?才不是以权谋私?” 顾昭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邻居的耳朵里。 岛上的居民大多靠海吃海,这些日子,顾昭昭委托收购站收购海货,价格公道,从不压价,大家都是受益者,对顾昭昭本就心存感激和好感。现在听到这两个“特派员”不仅怀疑程站长,还上门威胁顾昭昭,顿时群情激愤。 “没错!顾同志说的对!我们卖海货给收购站,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程站长也是个好官!为了咱们这事,没少操心!” “什么特派员?我看就是来找茬的!是不是见不得我们老百姓过好日子?” 王科长和小李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在县里,他们仗着身份,谁敢不给几分面子?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长兴岛上,竟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顾昭昭绝非他们想象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农村妇女,而程有春在岛上的威望,也远超他们的预料。 “误会……这都是误会……”王科长彻底没了脾气,只能不停地擦汗,陪着笑脸,“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例行公事,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就要冒充公安?就要威胁恐吓?”顾昭昭步步紧逼,“我看你们是滥用职权,知法犯法!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个说法!”邻居们也跟着起哄。 第122章 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一百二十二章 暴风雨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怎么回事?这么晚了,都围在这里吵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大夫和陆景珩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看到陈大夫和陆景珩,尤其是看到陆景珩那身虽然没穿军装,但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的样子,王科长和小李更是吓得腿都软了。他们白天打听过,知道有个京市来的大人物在岛上,难道就是这位? 陈大夫分开人群,走到顾昭昭身边,低声问了情况。顾昭昭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陈大夫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王科长和小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 陆景珩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了王科长和小李一眼。那眼神,如同实质,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和军人的凛冽杀气,让王、李二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你们是县食品公司的?”陆景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长官……我们是……”王科长结结巴巴,连称呼都变了。 “有介绍信吗?”陆景珩又问。 “有……有……在招待所……” “调查程站长?” “是……是接到举报……” “举报信呢?谁写的?”陆景珩步步紧逼。 王科长哪敢说?支支吾吾道:“这……这是保密的……” 顾昭昭冷哼一声,转而对围聚的邻居们说道:“各位乡亲,谢谢大家帮忙。这两位是县食品公司的同志,可能是有些误会。既然他们说手续在招待所,那我们就请他们把手续拿来。如果真是正常的工作调查,我们配合。但如果是滥用职权,无理取闹,甚至冒充国家机关人员,那我们岛上的军民也不是好欺负的,自然会向上级部门反映,讨回公道!” 邻居们听顾昭昭这么说,也觉得有理,纷纷点头。有人喊道:“对!让他们拿手续来!拿不出来就把他们扭送部队!” 王科长和小李此刻早已没了半点嚣张气焰,只剩下恐惧和懊悔。他们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我们这就回去拿手续……这就去……” “孙妈,小桃子,”顾昭昭吩咐道,“去给两位‘特派员’拿两个手电筒,天黑路滑,别让他们摔着了。”她特意加重了“特派员”三个字,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孙妈和小桃子虽然刚才吓得不轻,但此刻见局势稳定,也连忙应了,去屋里拿了两个备用的手电筒出来,递给两人。 王科长和小李如蒙大赦,接过手电筒,几乎是落荒而逃,在众人鄙夷和愤怒的目光中,狼狈地消失在夜色里。 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邻居们见没什么大事了,也纷纷散去,只是临走时都不忘安慰顾昭昭几句,让她放心,有什么事大家都会帮忙。 小院里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顾昭昭、陆景珩、孙妈、小桃子和陈大夫五个人。刚才的紧张和喧嚣散去,留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深的思索。 孙妈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刚才那两个人,凶神恶煞的,我还以为真是公安 局来抓人的呢!昭昭,你刚才可真勇敢!” 小桃子也用力点头:“是啊是啊,小姐,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把他们吓跑了!还喊他们间谍,他们脸都白了!” 顾昭昭苦笑了一下,哪里是勇敢,不过是被逼出来的罢了。她看向陈大夫和陆景珩,神色凝重:“陈叔,陆同志,你们看,这事儿……” 陈大夫叹了口气:“看来,他们二人上岛在前,楚东阳递信在后。看来,岛上的暴风雨要来了呢” 第123章 谁敢举报你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谁敢举报你啊? 顾昭昭听陈大夫这么说,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认同。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双眉紧锁的陆景珩开口了。 “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顾昭昭转过头,看着陆景珩那张写满了严肃和不悦的脸,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那好吧。” 陈大夫看了看陆景珩,又看了看顾昭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识趣地对孙妈说道:“走吧孙妈,咱们去厨房把碗刷了,让年轻人好好聊聊。” 孙妈也点头应是,和小桃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着陈大夫一起去了厨房。小桃子则拿起扫帚,在堂屋里默默地扫着地。 陆景珩跟着顾昭昭进了她的卧室。 一进屋,陆景珩的视线便在她简陋的卧室里扫了一圈。屋子不大,陈设简单,除了床铺、一张老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几乎再无他物。墙壁有些泛黄,窗户的玻璃也有些陈旧,甚至能看到墙壁上的裂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宇间流露出不解:“难以想象,你在这个环境里呆了快两年。” 顾昭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屋内的陈设,脱口而出道:“常大妈家的条件在岛上算不错的了,我之前那套安置房还不如她家呢。” 长山岛上,大部分居民住的都是茅草房顶,而常大妈家是为数不多的瓦顶,虽然院子在最边处,但院墙修得极高,大风的天气,家里也不会很冷。 最主要的是,常大妈家有独立的厕所。这对于顾昭昭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奢侈。 在原来的房子里住了一年半,楚东阳明知原身不习惯去公共厕所,也从没想过要在家里给她修一个独立的厕所。 原身每天早上拎着痰盂去公共洗手间倒尿,这点,顾昭昭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的。 她前世在城里长大,但幼年时期父母下岗,然后相继离婚各自再婚,她跟奶奶挤在三十平米的筒子楼里。大学学费全靠奖学金,寒暑假就送外卖赚生活费。 两世为人,顾昭昭竟然是搬到常大妈家这段日子,才真正有了独立的房间。这样的生活落差,让她对“好坏”的评判标准,早已与陆景珩这种生来便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截然不同。 原身那个大小姐之前过得什么日子,顾昭昭没有体验过,此时更不敢在陆景珩面前露怯。她怕自己骨子里的“小家子气”和“穷酸气”被他一眼看穿,更怕他发现她并非真正的顾昭昭。 陆景珩听了顾昭昭的话,心里的火气更盛。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女人,觉得她陌生得可怕。 “顾昭昭,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这一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得这么的没底气?” 顾昭昭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陆景珩。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她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地适应这个时代,努力地从楚东阳的算计中自保,努力地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空间,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赚钱的门路。 在她看来,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在陆景珩眼中,她还是如此不堪? 陆景珩见她这副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指着窗外,恨铁不成钢的咬着后槽牙:“就刚才那两个小瘪三,他们敢对你怎么样?你到底怕什么?你一个堂堂司令员的女儿,被婆婆欺负不敢声张,被丈夫骗婚不敢说话,连做个小买卖都怕东怕西?” “我就不明白了,谁敢举报你啊?” 第124章 当年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当年事 顾昭昭被他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陆景珩那张愤怒的脸,心中一阵酸涩。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司令员的女儿,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背景和庇护。 可这些,对她这个外地人来说,是那么遥远和虚幻。 她不是原身,她没有原身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她的谨慎,是底层女孩小心翼翼讨生活的本能。 她沉默地低下了头,紧紧地抿着唇,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陆景珩不会懂,也不需要懂。 陆景珩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无言以对,心中的怒气却并没有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强硬的命令:“顾昭昭,你最好给我清醒一点。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顾家的脸面。你不是没有靠山,而是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靠山!”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些事,你越是忍让,那些欺负你的人,只会越发嚣张。” 顾昭昭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景珩的背影。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头的迷雾。 是啊,她越是退让,楚东阳一家只会越发得寸进尺。她的背后有顾家,有司令员父亲,有前途无量的大哥,她为何要活得如此卑微? 不能因为担心假身份被发现,而错过赚钱的大好时机啊。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竟让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顾昭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陆景珩,”顾昭昭心头一动,对陆景珩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谢谢你“。” 陆景珩猛地转头,眼里闪动着窃喜,依旧嘴硬的抬起下巴:“现在知道谢了?刚才跟我横眉冷对的时候怎么不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顾昭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以前在京市大院,我总觉得你就是个被惯坏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把捉弄别人当乐趣,尤其是对我……” 她顿了顿,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些被当众调侃的窘迫画面,“你总说我娇气、说我笨、说我除了家世一无是处。那时候我真觉得,你大概是全天下最讨厌我的人。” 陆景珩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可最近你总是帮我解围,刚才又说那些话......” 顾昭昭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才发现,人果然是会变的。或许是我以前对你有偏见,总之一句话,谢谢你。” 陆景珩死死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喉结剧烈滚动。 煤油灯芯忽然爆出一点火星,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无所遁形,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 “偏见?”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顾昭昭,你管这叫偏见?” 男人一把攥住顾昭昭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顾昭昭吃痛蹙眉,抬起头对上他猩红的眼眶。 “顾昭昭,我对你不好吗?” 他猛地将顾昭昭拉到自己怀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我陆景珩什么时候对不相干的人费过心思?你考试不及格,是谁帮你补习?你被大院里的男孩欺负,是谁把人打进医务室?你说想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谁跑遍整个京市书店......” “够了!”顾昭昭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凉,“那些事我记得!可你每次帮完我之后呢?”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原身记忆里那些未曾消散的委屈: “你一边帮我补习,一边骂我‘又蠢又笨,长了一个猪脑子’;你是去替我出气了,可你怎么说的?你说‘打狗还得看主人,顾昭昭是我的跟班,只许我欺负她,你们谁都不许欺负她’。从那之后,大院里的那些小姑娘都说我是你的狗。” 顾昭昭的眼眶红了,分不清是原身的情绪在作祟,还是她自己真的动了气:“陆景珩,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什么叫平等?”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发颤:“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活该被你呼来喝去?活该被你捏着鼻子嫌弃?你送的那些东西,哪次不是说"我不要的""我吃腻的""我妈非让我带来的"?你哪怕有一次,认真地说一句"昭昭,这个是我特意给你买的",我会那么坚决地退婚吗?” 陆景珩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他以为理所当然的相处模式,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原来在她眼里竟是如此不堪。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以为你懂的......” “懂什么?”顾昭昭冷笑,“懂你大少爷别扭的脾气?懂你口是心非的关心?陆景珩,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楚东阳是个人渣,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可你知道吗?在结婚前,他会记得我不吃葱姜蒜,会在下雨天提前带伞来接我,会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上......” “那些都是装的!”陆景珩气急败坏地低吼,“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接近你就是为了顾家的权势!” “我知道是装的!”顾昭昭也吼了回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至少他装了!至少他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在乎的!你呢?你连装都不屑于装!” 她抬手抹掉眼泪,“陆景珩,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别人猜你的心思。可我想要的,是那种明明白白的在乎,是不用猜来猜去的安心。” “跟你在一起,我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永远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又被你嫌弃。这种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更何况,”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爸妈也同意退婚?连他们都看出来,你根本不在乎我。” 第125章 欢喜冤家 第一百二十五章 欢喜冤家 陆景珩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角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人,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小事,早已在她心里刻下了那么深的伤痕。 “我......”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情愫,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在意,此刻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夜深了,陆同志。”她擦掉最后一滴眼泪,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今天谢谢你帮忙。” 陆景珩猛地抬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原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只能成为回忆。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一个早就结束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顾昭昭,”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果......如果我现在说,那些东西都是特意给你买的,你信吗?” 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隔壁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下一秒,孙妈走进屋内,看到顾昭昭脸上并无泪痕,松了口气。 “我来拾掇拾掇,这陆家小少爷打小就爱生气,每每次都还摔门。” 孙妈拿起桌上喝空的搪瓷缸,又将散落的针线筐归置到墙角,动作麻利不忘调侃一下陆景珩。 顾昭昭缓缓走到炕边坐下,看着孙妈忙碌的背影,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孙妈,你就不怕我把陆景珩得罪狠了,咱们这好不容易谈成的货运不出去?” 孙妈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你们俩从小吵到大,哪次不是这样?”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炕边坐下,拍了拍顾昭昭的手背,那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说家常:“小时候在大院里,你们俩每次拌嘴,陆少爷都是气呼呼地扭头就走,你就躲在屋里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再也不理那个混世魔王了"。结果呢?” 孙妈卖了个关子,看着顾昭昭,眼底闪烁着促狭的笑意:“结果用不了三天,陆少爷保准会找个由头巴巴地又找上门来。你们俩一见面,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顾昭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不一样了。” “有些心结,与其藏着掖着互相折磨,不如像今天这样,把话都说开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倒也干净。” 孙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昭昭啊......” “货运的事你放心。”顾昭昭打断她,“我大哥已经替我跟他签了合同,这次合作他陆景珩还不至于违约。但以后......” 她轻轻摇头,目光坚定:“以后的路还长,我不能总指望他。合作讲究的是平等互利,我不想每次都看他脸色,更不想欠他这份还不清的人情。我得赶紧另找货运渠道,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孙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她太了解顾昭昭的性子了,外表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却比谁都犟,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孙妈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岛上交通不便,除了陆少爷那边的运输队,其他渠道......” “总会有办法的。”顾昭昭打断她,不容置疑道:“我自己去找车队,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行了这件事,以后再说。我要去一趟程站长家,今天县食品公司来人的事儿,我得跟他通个气。”顾昭昭看了一眼手表,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往外走。 她不让孙妈跟着,孙妈也就没追上去,关好门回身,看见陈大夫走了出来。 “昭昭带手电筒了吗?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去干什么了?......” “她说要去趟程站长家,把晚上那两个人的事跟他通个气。” 陈大夫点点头,眉头却依旧紧锁:“也好,这事确实得赶紧告诉程站长。只是......”他顿了顿,看向顾昭昭的房门,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刚才陆少爷那脸色,怕是真动气了。” 孙妈撇撇嘴,显然没把这当回事:“嗨,他们俩从小吵到大,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我看啊,不出三天,陆少爷准会找个由头......” “这次不一样。”陈大夫打断她,语气异常严肃,“刚才我在厨房听得真切,昭昭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要跟陆家彻底撇清关系的意思。她连陆少爷的运输渠道都想放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妈脸上的轻松也渐渐褪去,想起刚才顾昭昭说要另找货运渠道时的决绝眼神,心里咯噔一下:“那您说,她真能找到其他渠道?这海货运输可不是小事,既要保鲜,又要赶时间,一般的小运输队根本......” 陈大夫话锋一转:“只是......唉,陆少爷这片心意,怕是要错付了。” 孙妈也跟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惋惜:“谁说不是呢。这孩子,巴巴地从京市跑到这偏僻小岛来。偏偏他那性子,好话不会好好说,关心人也弄得像是施舍......” “男人啊,有时候就是嘴笨。”陈大夫摇了摇头,“尤其是陆少爷那种从小顺风顺水的,以为昭昭懂,却不知有些话不说出口,再深的情分也会被误会磨没。”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孙妈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握紧了手电筒:“我得去找找陆少爷,他刚才被昭昭气的不轻。万一他也不想跟咱们合作了,我看看能不能让他找相熟的车队来用。” 陈大夫眼神闪烁,知道孙妈这只是找了个借口。 她是想确定别的事儿吧…… 第126章 食品公司里的门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食品公司里的门道 “程站长,在家吗?” “谁啊?” “是我,顾昭昭。”顾昭昭上前一步,提高了音量,“我有急事找您。” 屋里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 程站长脸上带着几分倦意,看到顾昭昭,还是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是小顾同志啊啊,快进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程站长,打扰您休息了。”顾昭昭走进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本和算盘,“我们是为了晚上......” “我知道。”程站长打断她,神色凝重起来,听说县食品公司的人去找你了?” 顾昭昭点点头:“是的,两个人,自称是县食品公司的王科长和小李。没有介绍信,还冒充公安人员,态度很恶劣,问了很多关于您和合同的事。” 她将晚上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两人的言行举止和最后狼狈离去的样子。 程站长听完,眉头紧锁,在屋里踱来踱去,脸色越来越沉:“果然来了。我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程站长,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顾昭昭看着他,想起下午签合同时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有春放下手中的搪瓷茶缸,叹了口气,黝黑的脸庞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凝重:“昭昭啊,不瞒你说,这事儿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会一帆风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咱们收购站在岛上光明正大地收购海干货,动静不小,怎么可能瞒得住外头的人?” 顾昭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县里码头,聚集着收海货的二道贩子。这些人,常年就靠这个吃饭。他们从渔民手里低价收上来,再高价卖给外地来的客商,或者直接倒卖给县食品公司,赚的就是这中间的差价。” 程有春转过身,“咱们收购站给的价格,比那些二道贩子高出不少,渔民们自然愿意把好东西卖给咱们。这一下,就等于是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啊。” 顾昭昭恍然大悟:“所以,是那些二道贩子觉得我们坏了他们的规矩,才去县食品公司举报的?” “不止是这个。” 程有春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食品公司那边,有些人也觉得我们做得‘不合规矩’。他们认为,我程有春既然有京市供销社这么好的销路,却不通过他们,这分明是‘有销路故意隐瞒’,甚至可能被安上‘以权谋私’、‘欺上瞒下’的罪名,这在眼下,可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而且,京市供销社那边……这么体面的合作,竟然是直接找上你,再通过你联系到我,从头到尾,都没和县食品公司的领导们打声招呼,走他们的‘正规渠道’。这让有些人觉得面上无光,心里头自然就不痛快了。” 话说到这里,程有春便不再往下细说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昭昭一眼。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就好。顾昭昭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沉吟片刻,追问道:“程站长,您刚才说的那些二道贩子,还有县食品公司里不痛快的人……您心里,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怀疑对象?” 程有春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要说怀疑,县食品公司的张经理,嫌疑最大。” “张经理?”顾昭昭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这个人,明面上是食品公司的经理,背地里,却是县里那些二道贩子的头头。” “他手下养着一批人,专门在各个码头转悠,用极低的价格从渔民手里收海货,然后再以‘统购统销’的名义,高价卖给食品公司。他是收购部经理,靠这个挣的盆满钵满。” 顾昭昭心头一凛:“这么说,今晚来的那两个王科长和小李,是这个张经理派来的?” 程有春却摇了摇头,语气谨慎:“这个,我现在还不敢肯定。” “哦?”顾昭昭有些意外。 “张经理虽然手眼通天,但他毕竟只是个经理。调动公司里的人,尤其是以‘调查’的名义下来,还得经过上头。” 程有春分析道,“我估计,这两个人,未必就是张经理直接派来的。更大的可能是,公司高层收到了举报,领导们想先派两个人下来摸摸底,看看咱们长兴岛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试探一下风向。” 他看了一眼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军营灯火,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咱们长兴岛不是普通的地方,这里有部队守备。真要闹出什么大动静,他们也得掂量掂量。所以,派来的这两个马前卒。” 顾昭昭细细思索着程有春的话,觉得十分有理。王科长和小李今晚的表现,确实不像手段厉害的人。 “我明白了。”顾昭昭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管他们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查!” 程有春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昭昭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既然来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嗯。”顾昭昭应道,心中已有了计较,“程站长,这样。明天他们要是再来找我,我就带着他们去镇公社。当着公社领导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咱们和公社签的合同,手续齐全,价格公道,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找出什么茬来!” 第127章 谈判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谈判 第二天一早,顾昭昭刚吃完早饭,院门外就传来了王科长和小李的声音。 “顾同志!顾同志在家吗?我们是县食品公司的,昨天的事情,我们需要跟你再核实一下!”王科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刻意的公事公办。 顾昭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孙妈道:“孙妈,他们来了。我今天要去公社,不用等我吃午饭了。” “昭昭,真要去啊?要不要让陈大夫跟你一起去?”孙妈有些担心。 “没事,程站长已经去公社打招呼了。”顾昭昭安慰道,“而且,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说着,她便走到院子里,打开了大门。 门外,王科长和小李的脸上都挂着黑眼圈,可见这二人昨晚没睡好。 看到顾昭昭,王科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上级的派头:“顾同志,关于你和程站长与京市供销社合作的事情,我们还是需要正式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配合。” 小李也在一旁帮腔:“对,顾同志,这是组织上的要求,请你务必配合我们的工作。” 顾昭昭淡淡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了解情况可以。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正好要去镇公社办事,有什么问题,我们到公社再说吧。” 王科长和小李对视一眼,有些意外顾昭昭如此配合。他们原本以为她会百般推脱,甚至撒泼耍赖,没想到竟然这么爽快。 “去公社?”王科长有些犹豫。去公社,就等于把事情摆到了地方 政府面前,万一真有什么把柄被抓住,反而不好收场。 “怎么?王科长不敢去?”顾昭昭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激了一句,“还是说,你们的‘调查’,见不得光,不敢让公社领导知道?” “胡说!”王科长被戳中痛处,立刻色厉内荏地反驳,“去就去!我们是奉了公司领导的命令办事,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走吧。”顾昭昭不再多言,率先朝镇子的方向走去。 王科长和小李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顾昭昭走在前面,步伐从容。王科长和小李跟在后面,一路东张西望,神色紧张,倒像是两个被押解的犯人。 到了镇公社大院,顾昭昭直接朝着书记办公室走去。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程有春和一个爽朗的男声交谈的声音。 顾昭昭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只见程有春、祁镇长都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位身穿蓝色中山装,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公社书记。 看到顾昭昭进来,程有春连忙起身介绍:“李书记,这位就是顾昭昭同志。昭昭,这位是公社的李书记。” “李书记您好。”顾昭昭礼貌地问好。 李书记站起身,热情地和顾昭昭握了握手:“顾同志,久仰大名啊!程站长可是把你夸上了天,说你为咱们岛上的渔民办了件大好事!” “李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顾昭昭谦逊道。 就在这时,跟在顾昭昭身后的王科长和小李也走了进来,看到办公室里的阵仗,尤其是李书记那不怒自威的眼神,两人的腿肚子又开始打颤了。 王科长硬着头皮上前,掏出工作证:“李书记您好,我们是县食品公司的,我姓王,这位是小李。我们是来……” 李书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哦,县食品公司的同志啊。程站长刚才已经跟我提过你们了。坐吧。”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既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欢迎,也没有刻意的刁难,但这种平淡,反而让王科长和小李更加心里没底。 两人局促地在沙发一角坐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书记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这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王科长身上:“王同志,你们这次下来,是有什么公事吗?” 王科长连忙挺直了腰板,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是的李书记。我们接到举报,反映长兴岛收购站站长程有春同志,与京市供销社私下联系,高价收购海货,绕过了县食品公司的统购统销渠道,可能存在违纪行为。我们是奉命下来调查核实情况的。” 他说到“违纪行为”四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还偷偷瞥了顾昭昭和程有春一眼,试图施加压力。 程有春不慌不忙地开口:“李书记,王科长,关于我们收购站和京市供销社合作的事情,我已经向您汇报过了。我们是严格按照程序来的,和公社也签订了正式合同。收购价格是京市供销社制定的,我们收购站分文未取,所有款项都足额支付给了渔民。这不仅没有违纪,反而为岛上增加了收入,解决了渔民海货销售难的问题,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哼,说是足额支付,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私下搞什么小动作?”小李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有春脸色一沉,“我们收购站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收支都有记录,随时可以接受检查!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账!” “查账是肯定的!”王科长立刻接话,“这是我们的工作!” 顾昭昭幽幽开口:“王科长,小李同志。查账可以,我们全力配合。但是,我希望你们搞清楚一点,我们和京市供销社的合作,是光明正大的商业行为,是经过公社批准的。你们口口声声说程站长违纪,说我们私下联系,请问,我们违了哪条纪?又违反了哪条规定?”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是规定不允许渔民多赚钱,还是规定海货只能烂在手里?是规定必须让二道贩子盘剥,还是规定京市来的收购商必须经过你们食品公司的‘批准’?”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王科长和小李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书记在一旁默默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王同志,小李同志。顾同志和程站长说的,也是我想说的。长兴岛地处偏远,渔民生活不易。这次能和京市供销社搭上线,对我们岛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只要账目清楚,价格公道,没有中饱私囊,没有损害国家和集体的利益,我认为这种合作就应该支持,而不是猜忌和阻挠。” 李书记的话,等于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王科长和小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们没想到公社书记竟然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顾昭昭和程有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穿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穿着军装的警卫员。 “李书记,程站长。”来人声音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办公室内的众人。 当看到来人时,王科长和小李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昭昭也是一愣。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陆景珩。 第128章 平地惊雷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平地惊雷 陆景珩今天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肩扛少校军衔,更显得英气逼人,气场强大。 李书记看到陆景珩,连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哎呀,首,首长好。” 李书记看着陆景珩眼生的很,他是公社书记,对岛上的军官有一个算一都认识。 眼前这个年轻的少校,一看就是外面来的,李书记摸不清陆景珩的身份,态度十分的恭敬小心。 陆景珩和李书记握了握手,目光却淡淡扫过脸色惨白的王科长和小李,语气平静无波:“二位,我们又见面了。” 王科长和小李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昨晚从顾昭昭家离开,直接回招待所。花生瓜子香肠烧鸡摆上桌,喝了点酒正准备睡觉,房门就被踹开了。 几个端着枪的大头兵冲进来,直接将他们俩按在地上。领头的就是这个姓陆的军官,这家伙昨晚审了他们俩到后半夜。 今天又在这里碰到他,这无疑证实了他们心中最坏的猜测他们这次,恐怕是踢到铁板上了! 顾昭昭看着陆景珩,心中五味杂陈。 李书记何等精明,一看这架势,再看看王科长和小李那吓破了胆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哈哈一笑,打着圆场:“陆队长认识这两位同志?他们是县食品公司的,过来了解一些我们公社和京市供销社合作收购海货的情况。不过既然陆队长来了,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请二位先等等……”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王科长和小李。 王科长此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站起身,点头哈腰:“是是是!李书记说的是!我们……我们突然想起还有点别的事情,要不,我们先回去,等顾同志有空了,我们再来……” “不必了。” 陆景珩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王科长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威严,“既然来了,不如就把事情一次性说清楚。我也正好听听,县食品公司的同志们,对我们岛上渔民增加收入的事情,有什么‘高见’。” 王科长和小李一见到陆景珩,昨晚被审讯的恐惧瞬间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王科长脸上肥肉乱颤,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不敢不敢!陆、陆首长,我们哪敢有什么高见!我们就是……就是下来随便看看,了解下情况,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小李更是吓得嘴唇哆嗦,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打扰……还请首长和顾同志、程站长多多包涵!” 两人这副前倨后恭、屁滚尿流的模样,与昨晚在顾昭昭院里的嚣张气焰判若两人,看得办公室里众人都愣住了。 顾昭昭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她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男人,又转头看向身姿挺拔、气场迫人的陆景珩,一个念头渐渐清晰——昨晚他们离开后,恐怕是被陆景珩“特殊关照”过了。 陆景珩却仿佛没看到两人的丑态,他缓步走到顾昭昭身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顾昭昭,你似乎忘了告诉他们一件事。” 顾昭昭心头一跳,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这次从京市来长兴岛接货的司机,是我调过来的。”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开! 第129章 如坐针毡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如坐针毡 祁镇长、李书记和程有春三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得浑身都开始发抖。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和京市供销社的合作,背后竟然有如此强硬的军方背景支撑!这简直是天大的保障! 王科长和小李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噗通”一声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他们昨晚被陆景珩的人带走审讯,折腾了大半夜,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哪尊大神。 原来他们不仅得罪了能联系上京市供销社的顾昭昭,还把军方首长给一并得罪了! “原……原来这位首长……”程有春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快步走到顾昭昭身边,眼神热切。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转向李书记和祁镇长,郑重地介绍道:“李书记,祁镇长,程站长,这位是陆景珩同志。”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是京市过来的,目前在岛上部队养病。他……他是一名现役飞行员。” “飞行员?!” 在这个年代,飞行员是一个无比神圣且金贵的职业,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地位尊崇。他们只在报纸和广播里听说过,从未想过能在长兴岛这样的小地方见到飞行员! 李书记和祁镇长看向陆景珩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和激动,连忙再次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陆景珩的手:“哎呀!原来是陆飞行员!失敬失敬!难怪气度不凡!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陆飞行员来我们长兴岛指导工作!” 陆景珩不卑不亢地与他们握了手,语气依旧平淡:“李书记,祁镇长,我只是恰巧在岛上,顺便帮朋友一个小忙,谈不上指导。” 他口中的“朋友”,自然指的是顾昭昭。 “小忙?陆飞行员您太谦虚了!” 程有春激动地说,“您这哪是小忙啊!这简直是帮了我们长兴岛渔民的大忙!有您协调的运输渠道,我们这海货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运出去,渔民们的收入就能实实在在地增加啊!” 李书记也连连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是啊陆飞行员!渔民日子不好过,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还差点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给搅黄了!您这一来,真是给我们吃了定心丸啊!” 他说着,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王科长和小李,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王科长,小李!现在事情都清楚了吧?你们还有什么要调查的吗?” 王科长和小李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说半个“查”字。 “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王科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长兴岛本就属于军方管辖地带,既然是军民合作项目,那自然已经超越了我们食品公司的管辖范围。我们回去之后,一定会如实向上级反映情况的!” 小李也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这就回去汇报!程站长,您看是不是需要写个情况说明?把军方牵线、军方负责运输这些情况都写清楚,这样领导们也能明白其中缘由。" 两人急于脱身,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们如坐针毡的地方。 程有春却笑着拦住了他们:"哎,两位同志别急着走啊。上午岛上没有返航的船,下午三点才有回县城的班船。既然来了,不如去我们收购站视察一下工作?我这个站长理应为二位介绍介绍情况。" 王科长和小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们现在只想离陆景珩越远越好,但程有春的话又让他们无法拒绝。 ”这...不太好吧...”王科长讪讪地说,“我们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顾昭昭也笑着说道:“是啊,二位难得来一趟。正好京市的货车都已经到了,我们收购站还有些货没准备好。程站长下午得陪我去县城再补一批货,我们正好坐同一艘船。你们二位就别客气了,咱们一起吃了午饭再走也不迟。” 第130章 惊呆了 第一百三十章 惊呆了 “什么?” “你们再说什么?收购站跟京市供销社签的订购合同,是顾昭昭帮忙牵线?” 柳淑芬挑着一担空桶,桶沿还挂着两个小水桶,慢悠悠地晃到村头那棵老槐树下。 排队等着打水的人不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柳淑芬原本只是闭目养神,想歇口气再去排队,可当“顾昭昭”三个字飘进耳朵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竖起了耳朵,连带着身体都微微前倾,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这你都不知道?现在全岛的人都快传遍了!” 一个穿着碎花短褂、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手里正麻利地纳着鞋底,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自己消息灵通的得意,“就前几天,程站长挨家挨户地去跟大伙说,让大家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多去海边赶赶海,挖点蛤蜊、海螺、扇贝什么的,说没准啊,咱们全岛的人都能靠着这海货脱贫致富呢! 那会儿我还寻思呢,程站长再有本事,还能把那不值钱的蛤蜊肉卖出花来?几斤扇贝肉能顶个屁用,还脱贫致富,我当时压根就没信!” 她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连忙接话,脸上也满是兴奋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哎呀,谁能想到,原来根本不是食品公司收,是京市的供销社找上门来了! 哈哈哈,要说这顾昭昭可真是有本事,听说啊,是她把咱们岛上这些不起眼的海货,给京市那边的大领导尝了,结果人家京市来的人都说好吃咧!这不,就直接跟咱们收购站签了大合同,要大量收购!” “真的假的?京市供销社?那可是大城市来的!”旁边一个正在抽烟的老汉也忍不住插了嘴,吧嗒着旱烟袋,满脸的惊奇,“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说过咱们这穷海岛的东西能卖到京市去呢!这顾昭昭……她啥时候有这么大能耐了?” “谁知道呢!”先前纳鞋底的妇女又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还知道更详细的呢!听说啊,这次京市那边不仅来了供销社的人,还跟着来了个大首长,好像是在这边部队办事的,顺道就帮忙把第一批货给拉回去了!你想想,能惊动京市供销社,还有部队的首长帮忙,这顾昭昭的面子得多大!” “我咋没看见大货车进来啊?”另一个年轻小伙子好奇地问,他刚从外面回来,对岛上的新鲜事都很感兴趣,“那大货车要进来,不得用那种老大老大的渡轮?咱们这小码头能停得下?” “嗨,你懂啥!”纳鞋底的妇女白了他一眼,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人家第一批货总共才收了五六百斤,说是先试试水,看看销路怎么样。那么点货,哪里用得着大货车?直接用渡轮就拉走了。你想想,这规格,多高!” “啧啧,这可真是……”抽烟的老汉咂咂嘴,一脸的不可思议,“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发了!要是这海货真能一直卖到京市去,咱们岛民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昨天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就扛着工具去海边了,说是要多挖点,争取多卖些钱,给娃攒学费呢!”年轻媳妇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还听说,人家顾昭昭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程站长私下里给了她不少好处呢!具体多少不知道,但肯定少不了!” “那是应该的!没有她牵线搭桥,咱们哪有这好事儿!” 柳淑芬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感觉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她的脑袋上“咚咚咚”地猛敲,震得她头晕眼花,嗡嗡作响。 什么?顾昭昭帮忙牵线? 什么?京市供销社? 什么?部队首长? 什么?还有好处? 这些信息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她的脑海里接连爆炸,炸得她七荤八素,半天回不过神来。她挑着的那担空桶,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肩膀生疼,但她却感觉不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些关于顾昭昭的惊人消息给惊住了。 顾昭昭?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认识京市供销社的人?甚至连部队的首长都能搭上关系?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或者,是这些人在故意夸大其词,编造谣言!柳淑芬在心里疯狂地否定着,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大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程站长挨家挨户通知,第一批货已经运走,还有部队首长帮忙……这些细节,不像是凭空编造出来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顾昭昭岂不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柳淑芬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辣的、咸的,唯独没有甜。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凭什么顾昭昭那个贱人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柳淑芬操劳了一辈子,伺候老的,拉扯小的,省吃俭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凭什么顾昭昭离婚了反而能过上好日子? 她猛地站起身,差点把旁边正在打水的人撞一个趔趄。 “哎,淑芬嫂子,你干啥去?马上就轮到你打水了!”有人疑惑地喊她。 柳淑芬根本没听见,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昭昭,都是那些关于京市供销社、关于赚钱的话。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来打水的,挑着那担空桶,脚步踉跄地就往家走。 她得回去,她得去问问她婆婆罗书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她们家岂不是错过了什么? 罗书琴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根缝衣针,缝补着顾东阳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老母鸡在悠闲地踱步啄食。 “娘!娘!”柳淑芬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 罗书琴被她这咋咋呼呼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她抬起头,不满地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儿媳妇,皱着眉头呵斥道:“你嚷嚷啥?天塌下来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第131章 闹个天翻地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闹个天翻地覆 柳淑芬根本顾不上罗书琴的呵斥,她“咚”地一声将担子扔在地上。 “娘!您知道吗?您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吗?”柳淑芬抓住罗书琴的胳膊,使劲地摇晃着,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罗书琴被她晃得头晕,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传什么了?大中午的就听你在这里胡咧咧!” “是顾昭昭!是顾昭昭那个贱人!” 柳淑芬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外面的人都说,收购站跟京市供销社签的那个大合同,是顾昭昭帮忙牵的线!说是她把岛上的海货弄到京市,给大领导尝了,人家觉得好吃,才下的订单!现在全岛的人都知道了,都说顾昭昭有本事,还说……还说程站长给了她不少好处!” 罗书琴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眼睛猛地一下就睁开了,原本浑浊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她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柳淑芬,追问道:“你说啥?你再说一遍!收购站和京市供销社签合同,是顾昭昭牵的线?” “是啊!娘!”柳淑芬见婆婆终于重视起来,连忙点头,把刚才在井边听到的话添油加醋地又复述了一遍,“人家还说了,连部队的首长都出面帮忙了,第一批货就是部队的车拉走的!现在岛上的人都去赶海了,都说要靠这个发财呢!” 罗书琴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嘴里喃喃自语:“京市供销社……顾昭昭……她怎么会认识那些人……” 柳淑芬见婆婆这个样子,心里更是着急,她凑近罗书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蛊惑:“娘!您想想啊!收购站跟京市供销社签的订购合同,是顾昭昭帮忙牵线!她顾昭昭本来就是京市的人,她爸还是个司令员!她嫁过来这么久,早露出这个本事,咱们家至于过得这么紧巴巴的吗?” 罗书琴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是啊,顾昭昭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柳淑芬见婆婆的神色有所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娘,说不定她早就瞒着咱们在外面做生意,故意瞒着咱们!” 罗书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难道,那个女人真的一直在瞒着他们? “不就是收海货么……” 柳淑芬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算计,“咱们也可以去收啊!咱们帮忙收,然后卖给京市供销社,这中间得赚多少钱?娘,您说……她顾昭昭这两年,是不是一直都在瞒着咱们偷偷挣钱?她手里肯定藏了不少私房钱!” “钱……” 罗书琴一听到这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脑子里开始飞速地盘算着。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顾昭昭就等于从他们家拿走了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大媳妇,你的意思是……” 柳淑芬看到婆婆眼中的光芒,就知道她动心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凑近罗书琴,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娘!您想啊!顾昭昭跟东阳离婚,按照规矩,她在咱们家这几年挣的钱,是不是也该有东阳的一份?她现在帮收购站牵线搭桥,拿了好处费,那是不是也有咱们家的一份?” 她越说越激动,“东阳跟她离婚,毛都没分到一根,反而因为她,家里还欠了外头好几百块钱的债!这笔账,咱们是不是也该跟她算算清楚?她顾昭昭现在发达了,就想把咱们家抛在脑后?没门!” “对!没门!”罗书琴被柳淑芬说得心潮澎湃,之前对顾昭昭的不满和怨恨,此刻全都化作了对金钱的渴望。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亏大了!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罗书琴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咱们得去找她!找顾昭昭那个贱人去!让她把话说清楚!凭什么她能赚大钱,咱们家就得受穷?她要是不把好处拿出来,我,我就闹个天翻地覆!” 第132章 我这是菜市场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这是菜市场吗? “砰!砰!砰!” 沉闷而急促的敲声,狠狠砸在顾昭昭家的木门上。 罗书琴和柳淑芬婆媳俩并肩站着,像两尊讨债的门神。婆婆罗书琴本就满脸横肉,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的儿媳柳淑芬,眼神怨毒,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这婆媳俩,自从顾昭昭提出离婚,并在财产分割上寸步不让后,便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受了无法容忍的委屈。今天,她们非要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不可,让她知道厉害! 孙妈听到这惊天动地的砸门声,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厌恶和不耐。这大中午的,是谁这么没教养? 她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窄缝。 孙妈眯起眼睛,在门外婆媳俩身上打量了一番,那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 “干什么?” 孙妈连一丝让她们进来的意思都没有,“大中午的,敲锣打鼓似的,奔丧也没你们这么砸门的!” 罗氏芬忘了自己在这吃过亏,尖着嗓子,声音又高又刺耳,“死老太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们说话!赶紧给我让开!让顾昭昭那个小贱人滚出来见我们!” 孙妈似乎早料到她们会如此撒泼,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慢悠悠地说道:“她啊,一大早就去为人民服务,为长兴岛的建设添砖加瓦去了。不像某些人,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正事不干,就知道撒泼打滚,搬弄是非,净给国家添乱,拖部队的后腿!” “你这个老虔婆!胡说八道!” 罗书琴被孙妈这番不软不硬、却字字诛心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妈的手指都在颤抖,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孙妈的嘴。 “婆婆!” 柳淑芬一把拉住差点就要失控冲上去的婆婆,她虽然也气得不轻,但总算比罗书琴多了一丝理智。 她猛地想起现在是上班时间,顾昭昭不可能在家里呆着。柳淑芬在罗书琴耳畔低语了两句,罗书琴狠狠瞪了一眼门缝里那半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婆媳俩如同两只斗败了却又不甘心的公鸡,气冲冲地转过身,脚下生风离开了! 此刻的顾昭昭,根本不在营部。她今天特意跟耿营长请了假,陪着程站长在外面收购海货。 长兴岛营部,营长办公室内。 耿建军正背着手,站在一张巨大的长兴岛地图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心情极好。 长兴岛能够成功与京市的供销社搭上线,如果能够长期合作,那将是多大的一件事啊!不仅能彻底解决岛上渔民海货销路不畅的大问题,极大地提高他们的收入水平,让大家的日子都红火起来,更能进一步深化军民鱼水情,提升部队在群众心中的形象。 而这一切的幕后功臣,正是顾昭昭。想到顾昭昭,耿建军的赞赏之情便油然而生。 他忍不住赞叹道:“这个顾昭昭,不愧是大院子弟出身,这眼界,这格局,这脑子,就是不一样。” “铃铃铃——铃铃铃——” 办公桌上电话铃声响起,耿建军拿起电话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警卫员小李走进来:“报告营长!门口又有人来闹事了!” 耿建军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紧了紧,沉声问道:“又怎么了?” 警卫员小李脸上满是为难之色,他快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说道:“报告营长,是……是两个人,一老一少,说是要……要举报家属院的顾昭昭同志!” “举报顾昭昭?”耿建军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警卫员小李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她们……她们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就在门口大吵大闹,指名道姓要见您,说要跟您‘反映情况’,还说……还说是楚东阳他妈。” “楚东阳他妈?!” 耿建军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烧得他眼前发黑,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 他甚至不需要亲眼去看,就能清晰地想象出罗书琴那个不讲理的老妇人此刻在营地大门口是如何撒泼打滚、哭天抢地、污蔑谩骂的丑恶嘴脸!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耿建军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将手中的电话听筒砸回了机座上,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吓得警卫员小李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耿建军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突突直跳,双拳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让楚东阳过去把他妈拉走!我这是菜市场吗,整天围着他们家转。告诉楚东阳,能干就不干不能干马上给我滚!” 第133章 狂啊,都很狂 第一百三十三章 狂啊,都很狂 “程站长,准备好了吗?” 程有春转过身,看到顾昭昭拎着一个手提包,笑盈盈的走到了码头。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卡其布裤子,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军绿色解放鞋。长发简单地梳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顾同志,你来了!”程有春连忙迎上去,接过顾昭昭手里的黑色手提包。 在船舱里随便找了个位置,船刚离港,程站长就忍不住开口:“顾同志,,这次去县里,我……我心里实在没底。那个张经理,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眼睛长在头顶上。以前岛上想卖点海货到县里,都得看他的脸色,塞不少好处费才行。 这次……他会不会借机报复啊?” 顾昭昭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程站长,你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我们这次去县里,不是去‘负荆请罪’,也不是去看谁的脸色。我们是代表长兴岛收购站,代表与我们合作的京市供销社,去向县食品公司‘汇报工作’,寻求更大范围的合作。你是去谈公事,是去为岛上的渔民争取利益,是去为国家做贡献,腰杆要挺直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落在程有春布满焦虑的脸上:“至于那个张经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管不了。但他首先是国家干部,其次才是他自己。只要我们的合作是对国家有利,对县里有利,对他个人的政绩有利,他没有理由反对。” 程有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他知道顾昭昭说的有道理,但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张启明那种人,会这么好说话吗? 顾昭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他。 “这里面,有几份文件。一份是京市供销社正式出具的合作意向书副本,上面盖了公章的;一份是第一批海货的运输接收回执,有运输公司的公章;还有一份……是我昨晚草拟的一份关于扩大海货收购、建立长期稳定供销渠道的计划书,里面提到了可以带动周边县区渔业发展,增加地方税收的设想。” 程有春双手接过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那鲜红的公章和落款处的“京市供销社”几个大字,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的心跳都平稳了许多。 “顾同志,这……这些都是你昨晚准备的?” 他惊讶地看着顾昭昭,眼中充满了敬佩。他昨晚也在忙,忙到深夜,却只是整理了自己的述职报告和那些样品,完全没想到还需要准备这些东西。 “嗯,”顾昭昭淡淡应了一声,“有备无患。待会儿到了食品公司,你先把述职报告交上去,一切按照工作流程走。如。然后告诉他们,我们这边还需要大量的海货,如果食品公司能够提供帮助,我们当然乐意跟视屏公司做。但……” 顾昭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放着这么大一块肉不吃,那个张经理肯定不甘心。” 她的语气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 程有春连连点头,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的底气确实足了不少,从最初的三成,悄然提升到了七成。 县食品公司位于县城的中心地段,是一栋在周围普遍低矮的平房中显得颇为气派的三层灰色小楼。 楼前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巨大牌子——“长海县食品公司”,五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威严。 传达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大爷正眯着眼睛晒太阳,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杆。 看到顾昭昭跟程站长走过来,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将面前的登记表一推:“登记!” 程有春连忙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传达室窗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恭敬地递了进去:“大爷,辛苦你了!我们是长兴岛收购站的,来找总经理汇报工作。” 老大爷瞥了一眼那包烟,并没有立刻接,而是慢悠悠地问道:“总经理?那可是大忙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你们今天还挺幸运,领导在楼上办公呢。” 程有春夹着他的公文包,带着顾昭昭进了食品公司大楼。 “程站长,你去述职,我不方便进去。我在楼下大堂里等你吧。” 程站长点了点头,“行,顾同志,你交代的我都记清楚了。要是有什么事儿,我过来喊你。” 顾昭昭目送程有春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穿着笔挺的干部服或工装,脸上带着一种或忙碌或倨傲的神情。看到她一个年轻女子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不少人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甚至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提着黑色人造革皮包,穿着一身崭新的卡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看样子也是来办事的。他径直走到传达室,报上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传达室的老大爷态度依旧不冷不热,男人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从皮包里也掏出一包香烟递了过去,嘴里不停地说着好话。 顾昭昭看着传达室老大爷,拿起电话机说了几句,然后推开窗户,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张经理说知道了,回去等消息吧。” 男人一脸窘迫的搓着手,讷讷的问道:“那,张经理说没说,让我们等多久啊?” “让你们等,你们就等着。是公司说的算,还是你们说的算?地方不大,毛病还挺多!” 说完,啪的一声。 传达室窗户拉上回去,男人失望的叹口气,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顾昭昭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不爽。 “这群人,凭什么这么狂啊?” 第134章 谈判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谈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程有春上去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却迟迟没有下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楼梯口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顾昭昭看到程有春正快步从楼上走下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表情。 他小跑着来到顾昭昭面前,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顾同志!顾同志!成了!我们……我们成了!总经理同意把食品公司里的库存卖给我们,让我们去找张经理。” 张经理,就是那个县城里二道贩子的头目,也是食品公司市场部负责人。 张启明的总经理办公室位于三楼最东侧,程有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张启明略显威严的声音。 程有春推开门,带着顾昭昭走了进去。 张启明的办公室果然气派,宽敞明亮,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板,擦得锃亮。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拨号电话,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还有一个亮闪闪的黄铜烟缸。 张启明本人,则半靠在办公桌后的宽大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小茶壶,正一脸惬意地品着茶。他四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顶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倨傲和精明。 看到程有春进来,张启明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讥讽:“有春啊,听说你最近在岛上搞得‘有声有色’嘛,能耐不小啊。”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十足,显然是对程有春“越级”和京市供销社合作有所不满。 程有春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解释,却看到张启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顾昭昭身上。 张启明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眼前的顾昭昭,虽然穿着朴素,但那通身的气质,那白皙细腻的皮肤,都与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乡下姑娘,甚至县里的女干部,截然不同。 张启明的目光在顾昭昭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颈,再到她纤细的腰肢,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贪婪,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略显猥琐的笑容。 “这位是……?”他放下手中的茶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比刚才对程有春时温和了许多。 程有春连忙介绍道:“张经理,这位是顾昭昭同志,是一名女兵,也是京市供销社委派员,多亏了顾同志从中牵线搭桥,给予了我们很多指导和帮助。” 他特意加重了京市供销社几个字,同时不着痕迹地往前站了半步,稍微挡住了张启明投向顾昭昭的部分视线。 “哦?京市供销社的代表?”张启明拖长了语调,重新上下打量起顾昭昭,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他原本以为能打通京市供销社,甚至调动军方关系的,怎么也得是个上了年纪、有些资历的老油条,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这让他心里不禁打起了鼓,同时也生出了几分恭敬来。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多大能耐?恐怕是哪个大院子弟出来镀镀金,凭着家里的关系混履历的呢。 上面已经有人给铺了路,说明这笔买卖他碰不得。张启明眼珠子转了转,立即想通了里面的门道,他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热情笑容。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朝着顾昭昭走了过来:“哎呀!原来是顾同志!失敬失敬!快请坐,快请坐!老程你说你,也不早点说清楚,让顾同志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实在是抱歉啊!”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急切,伸出的手也明显是朝着顾昭昭的方向。 顾昭昭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的疏远。 在张启明的手快要伸到她面前时,她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象征性地与张启明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便迅速收了回来,动作礼貌而疏离,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张经理客气了。我们是来办事的,等一等没关系。”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启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这丫头,有点意思。 他讪讪地收回手,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然后热情地招呼两人在办公室里的待客沙发上坐下。 “小赵!小赵!”张启明朝着门口喊了两声。“快去给贵客倒茶!要用我那个新的龙井!” 随即又转向顾昭昭,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顾同志第一次来我们长海县吧?我们这小地方,可比不上京市繁华,让你见笑了。” “张经理说笑了,我就在长兴岛当兵,这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个很有发展的地方。”顾昭昭淡淡地回应道。 张启明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对顾昭昭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丫头,不简单,滴水不漏。他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顾同志,程站长,” 张启明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关于长兴岛收购站和京市供销社合作的事情,公司里的办事员跟我说了一嘴,他们俩说的比较含糊,具体是怎么个合作法,我还不太清楚。毕竟,长兴岛收购站是隶属于我们食品公司的基层单位,这么大的事情,程站长事先不向公司汇报,就擅自和外地单位签订合同,这……恐怕不太符合程序吧?” 他终于还是把心里的不满和敲打说了出来,目光锐利地看向程有春。 程有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开口解释,顾昭昭却抢先开口了。 “张经理说的是。程序上,确实应该先向贵公司汇报。” 顾昭昭语气平静,并没有否认,这让张启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当时情况比较特殊。京市市场对优质海产的需求量很大,时间也比较紧迫。长兴岛的海产品质优良,是我们经过多方考察后选定的货源地。考虑到岛上交通不便,信息传递滞后,为了不耽误时间,我们就先和程站长这边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签订了一个短期的小批量供货协议。这次我们过来,一方面是送程站长来向你汇报工作,接受你的指示;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和贵公司正式接洽,探讨更深入、更长期的合作可能。”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程有春程序上的瑕疵,给了张启明一个台阶下,又强调了合作的重要”,暗示这是上面的意思,同时还抛出了更深入、更长期合作的诱饵。 张启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权衡顾昭昭话里的真假和分量。 他看向顾昭昭,试探着问道:“哦?更深入、更长期的合作?顾同志的意思是……” 顾昭昭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淡:“张经理,实不相瞒,我们京市供销社对长兴岛,乃至整个县的海产资源都非常感兴趣。目前和程站长的合作,只是小范围的试点。如果合作顺利,我们希望能将采购规模扩大,不仅限于长兴岛,而是面向整个县。到时候,贵公司作为县里的主管单位,自然是我们合作的首选对象。这对于贵公司来说,无疑也是一笔巨大的政绩,不是吗?” 第135章 五吨货,太惊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五吨货,太惊人 张启明的呼吸急促,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在食品公司市场部经理这个位置上坐了好几年了,一直想做出点成绩往上再动一动。如果能搭上京市供销社这条线,成为京市的海产供应基地,那他肯定会往上走一步。 想到这里,张启明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顾同志高瞻远瞩!说得是!说得是!我们长海县的海产资源确实非常丰富,就是一直苦于没有稳定的大客户和畅通的销路。如果能和京市供销社这样的大单位合作,那真是太好了!老程!” 他猛地转向程有春,语气严厉起来:“你看看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清楚?还搞得神神秘秘的!让我差点误会了!以后有这种关乎县里发展大局的好事,要第一时间向公司汇报!知道吗?” 程有春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哈腰:“是!是!张经理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注意!一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他心里对顾昭昭的敬佩已经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张经理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刚才的敲打质问,变成了现在的和颜悦色,甚至隐隐有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这手段,真是太高明了! 张启明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重新转向顾昭昭,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顾同志,你看,我们具体怎么合作?你尽管指示!我们县食品公司,一定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车给车!” 顾昭昭端起刚送进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口感醇厚。 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启明,缓缓开口道:“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谈。不过,在谈合作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目前贵公司手里,大概有多少现成的干货海产?比如虾米、扇贝干、虾干、蚬子干、海带、紫菜这些。” 张启明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这可是把积压的库存变成真金白银的好机会! 他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皱着眉头,仿佛在努力回忆和计算:“哎呀,顾同志,你问这个……让我想想啊……我们食品公司嘛,作为县里的主要海产品收购和加工单位,手里肯定是有一些存货的。毕竟,渔民们打上来的海货,吃不完的,大部分都晒干了送到我们这里来。虾米、瑶柱、海带、紫菜……这些都有。具体数量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观察着顾昭昭的反应。见她依旧神色平静,不骄不躁,心里不禁又暗骂了一句“小狐狸”。 “具体数量,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太准。大概……嗯,虾米有个二百多斤,大虾干也有个四五百斤吧,海带和紫菜就多了,加起来估计能有一千斤。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能有个一吨干货?” 张启明观察着顾昭昭的表情,他想先探探顾昭昭的底,看看她的需求量有多大。 程有春在一旁听得暗暗着急。他在岛上收购站干了这么多年,对县里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些。食品公司的仓库里积压的干货海产,绝对不止这个数!至少翻一倍都不止!张启明这是在故意藏着掖着,想坐地起价啊! 顾昭昭似乎看穿了张启明的伎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一吨?听起来好像是不太多。” 张启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个数量太少,入不了京市供销社的眼? 他连忙补充道:“顾同志,这只是我们目前现成的库存。如果你需求量大,我们还可以立刻组织人手,去下面各个乡镇的收购点调集!整个长海县的海产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要多少有多少!” “是吗?”顾昭昭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那如果我们需要……比如说,五吨干货海产,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调集起来?” “五吨?!”张启明和程有春都愣住了。 程有春是惊喜交加。 五吨!那可是一万斤!这要是都能卖出去,能赚多少钱?长兴岛的渔民们日子也能好过不少啊! 而张启明则是又惊又喜,还有一丝懊悔。 他没想到顾昭昭一开口就是五吨!早知道需求量这么大,他刚才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计算这笔生意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 “五吨……” 张启明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又兴奋的神色,“顾同志,你要的量可真不小啊!五吨干货,可不是小数目。这需要时间去下面各乡镇调集,还要组织人手筛选、打包……不过,既然是顾同志你开口了,又是给京市供货,我们就是克服再大的困难,也要完成任务!我估计……嗯,最快也得三天时间!三天,我保证给你凑齐五吨优质干货海产!” 他拍着胸脯保证。 顾昭昭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时间还算满意:“3天时间,可以。品质方面,我们要求必须是优质干货,不能有杂质,不能有霉变,水分含量也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具体的验收标准,我们会提供一份详细的清单给你。”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张启明连忙答应下来,“品质你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把关,保证符合京市的标准!” 开什么玩笑,这种巴结京市供销社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在品质上出问题? “那价格方面呢?”顾昭昭眼尾一挑。 说的再多都没有,张启明能给的价格才是此次谈判的重点。 第136章 我来定价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来定价 张启明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起来。程有春在长兴岛收的虾米价格是4毛一斤,这是他知道的。他如果报得太高,万一把这个大客户吓跑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但如果报得太低,他自己又不甘心,这可是个捞油水的好机会!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脸上露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顾同志,你也知道,这两年海产品的收购价格一直在涨,渔民们出海也不容易。我们从渔民手里收上来的价格就不低,还要加上运输费、加工费、仓储费……成本很高啊!” 他叹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程站长在长兴岛收4毛一斤,那是照顾岛上的乡亲们,是友情价。我们公司大批量收购,还要保证品质,成本肯定比他那个高。这样吧,顾同志,看在咱们是第一次合作,又是为京市服务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最优惠的价格——虾米,一块一斤!瑶柱贵一点,一块五一斤!海带和紫菜便宜些,1毛钱一斤!你看怎么样?这可是我们的成本价了,一分钱都赚不到你的!纯粹是为人民服务!” 程有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差点没跳起来! 太黑了!张启明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他刚想开口反驳,说岛上的收购价根本没那么高,却被顾昭昭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昭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启明,仿佛在欣赏他表演。 张启明被顾昭昭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强笑道:“顾同志,你看这个价格……是不是很公道?” 顾昭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放下,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张经理,”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张启明的耳朵里,“你这个价格,确实……很‘优惠’。” 她特意加重了“优惠”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张启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程有春紧张地看着顾昭昭,手心都冒出了汗。他不知道顾昭昭会如何应对张启明这狮子大开口的报价。 顾昭昭却仿佛没感觉到这紧张的气氛,她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神色淡然地看着张启明,缓缓开口道: “张经理,我理解你做生意的难处,也明白成本核算的重要性。”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凉意:“不过,你报的这个价格,恐怕有些超出我们的预期了。据我所知,长兴岛周边几个县,比如黄岩县、广鹿县,他们的海产品收购价格,比你们要低不少。而且,他们的渔业公司也多次表示,希望能和我们京市供销社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态度非常积极。” 张启明的心猛地一沉!这两个可是长海县在海产品销售上的老对手了! “顾同志,你这是……”张启明的额头开始冒汗,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 顾昭昭没有理会他的打断,继续说道:“本来呢,我是想着,长兴岛收购站是我们的试点合作单位,程站长也很配合我们的工作。为了支持地方发展,我们优先考虑和贵司合作。但如果贵公司的价格实在没有竞争力……”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启明。 “……那我们也只能考虑其他的合作方案了。毕竟,我们京市供销社采购,也是要讲究性价比的,要对国家负责,对人民负责。不能花冤枉钱,你说对吧,张经理?” 张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仓库里积压的大量干货海产卖不出去不要紧,让其他县抢了先,那他这个产品经理的脸,可就丢大了! “顾同志!顾同志!你别误会!”张启明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语气急切地说道,“价格!价格好商量!刚才我只是随口报了个初步的想法,具体价格,我们还可以再谈嘛!你看你,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去找别的县了呢?咱们都是一家人,长海县的海产品质,那绝对是一流的!不能让外人抢了咱们的生意啊!”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的傲慢和贪婪荡然无存,只剩下谄媚和急切,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油亮的脸颊滑落,也顾不上去擦。 顾昭昭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哦?张经理愿意重新考虑价格了?” “愿意!当然愿意!”张启明连忙点头如捣蒜,“顾同志你说个价!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他现在是彻底被顾昭昭拿捏住了,生怕这个大客户真的被隔壁县抢了去。 顾昭昭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她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虾米,四毛五分钱一斤。干贝,大虾干都是四毛钱一斤。海带紫菜,7分钱一斤。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价格。张经理如果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预付百分之十的定金。如果不同意,那我们只能……” “同意!我同意!” 张启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虽然这个价格比他预期的要低不少,利润空间被大大压缩,但总比砸在手里强! 而且,能搭上京市供销社这条线,以后有的是赚钱的机会!他连忙说道:“就按顾同志说的价格!品质你放心,绝对一流!我这就让人准备合同!” 顾昭昭满意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这第一仗,算是打赢了。 她终于有了离开的底牌了! 第137章 我来请客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来请客 顾昭昭将签好的定金条郑重地递给陆景珩。 陆景珩接过订单,目光落在“五吨”那个数字上,修长的眉头挑了挑,随即抬眼,黑眸中漾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顾昭昭:“五吨,一万斤?”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这点货,苏红星那边,一个礼拜就能给你消化掉。” 顾昭昭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解释道:“我之前在岛上收购,都是私底下跟程站长口头协议的,他也不好太声张,毕竟这事儿敏感,所以收的量一直上不去。” 她看向一旁的程站长,感激地笑了笑,“这次能一下子收到五吨,真得亏了食品公司有这么大的囤货量。” 程站长站在一旁,也跟着高兴起来,连忙问道:“顾同志,那不知道下次大概是什么时候再收购?需要多少吨?我回去也好提前跟岛上的乡亲们透个气,让他们有个准备。” 顾昭昭闻言,转头看向程站长,语气诚恳地说:“程站长,这次这批货,我打算分出一半给食品公司,毕竟他们帮了大忙。这样一来,长兴岛这边分到的量就少了些,您不会生我的气吧?” 程有春闻言,连忙摆手,爽朗地大笑起来:“哎,顾同志,你这说的哪里话!我生什么气啊!我心里清楚着呢,你这是在帮我!有了这份合同,我老程在退休之前,说不定还能再涨一级工资呢!哈哈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昭昭听到程站长提及退休涨工资的事情,心里微微一动。 程站长为岛上的渔民奔波了不少,这次又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她决定,下次再来食品公司,顺便也帮程站长争取一下更好的待遇,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报答。 陆景珩可没心思听他们聊这些家长里短,他现在只想找个机会和顾昭昭单独待一会儿。 他捏着手里的订货单,迅速扫过交货数量和日期,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顾昭昭,打断了她和程站长的谈话:“货款一共两千多块,顾老板,你有那么多钱吗?” 顾昭昭闻言,俏皮地眨了眨眼,笑道:“定金是百分之十,两百多块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陆景珩,认真地问道:“对了,运输这批货,运输费是多少?我得给你。” 陆景珩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从长兴岛到京市,路途可不近,运输费嘛……820块。” 他说着,伸出手,朝着顾昭昭摊开,挑眉道:“顾老板,给钱吧。” “八百多?!”顾昭昭失声惊呼,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么贵?” 想到自己随身只带了几百块钱,还是准备交定金的,顾昭昭的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我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存折上倒是有一些,不过……不过放在家里了。” 陆景珩将她窘迫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暗笑,转头看向还在一旁乐呵呵的程站长,“老站长,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顾老板说。” 程有春也是人精,一看陆景珩这架势,再看看顾昭昭微红的脸颊,立刻识趣地说道:“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还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呢!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谈事了,我先走了。” 顾昭昭连忙抬头,冲着程站长点点头,感激地说道:“程站长,那您路上小心,咱们回岛的船上见。” 程有春摆摆手,笑着离开了。 等人一走,陆景珩便对顾昭昭说:“走吧,找个地方坐会儿。” 他直接将顾昭昭带到了国营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景珩熟练地点了几个菜,都是顾昭昭之前提过喜欢吃的。 服务员记下菜名离开后,两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陆景珩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了顾昭昭面前。 顾昭昭看着那信封明显的厚度,心中疑惑不解,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陆景珩。 “这是3000块钱,”陆景珩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五天后交货的时候,你付货款、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应该用得上。” 他像是算准了顾昭昭手里流动资金不足一样,又怕直接给钱伤了她的面子,便又补充道:“你别多想,这也算是供销社提前支付给你的预付款。从长兴岛到京市,路上大概要走三天,卸货入库再结算,前后加起来,也就是十天左右,你就能收到全部的货款了。” 顾昭昭却没有立刻接那笔钱,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景珩:“陆景珩,你知道我卖给供销社多少钱一斤吗?你就给我这么多,还是预付款。” 跟京市那边的定价,顾昭昭之前发电报给大哥,说的是一切听大哥安排,她自己也不知道京市那边最终的收购价会是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好随便接陆景珩递过来的钱呢?万一价格没那么高,她岂不是欠了他一大笔人情? 陆景珩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并不意外。他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顾昭昭面前:“你看看这个。” 顾昭昭疑惑地接过纸,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几行清晰的字迹,正是关于干贝的收购报价。当她看到那个数字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说道:“收……收价这么高?!” 陆景珩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语气却依旧平淡:“京市的物价本来就比这边高,而且这些货收过去之后,还要分销到内陆其他省份,价格自然要高一些。” 顾昭昭拿着那张报价单,手指微微颤抖。 她快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她从渔民手里收来的干贝,品质好的也才四毛钱一斤,卖给京市这边,竟然能达到两块八一斤! 虽说这里面肯定包含了运输成本、人工成本和供销社的利润,但这中间的差价也太惊人了吧!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巨大的惊喜让她有些晕眩。 “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景珩见顾昭昭捧着报价单,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催促道:“先吃饭吧,菜该凉了。” 顾昭昭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但心里依旧被那个高昂的收购价冲击着。她抬眼看向陆景珩,眼神复杂。这个人,总是在不经意间给她带来巨大的惊喜和帮助。 她没有再推辞,自然地拿过陆景珩放在桌上的那个信封,然后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数出八张百元大钞,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仅有的20块钱现金,一并递到陆景珩面前。想了想,她又从信封里多抽出10块钱放在上面,总共是830块。 “这820是运输费,”顾昭昭看着陆景珩的眼睛,认真地说,“剩下的10块,是这顿的饭钱。” 顾昭昭调皮的眨了眨眼,看的陆景珩一阵心旷神怡…… 第138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咸湿的海风拂面而来,卷起顾昭昭耳边的碎发,轻轻搔刮着她的脸颊,有些痒。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海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渔船星星点点,归港的号子声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一切都显得宁静而辽阔。 陆景珩跟她并肩走在粗粝的沙滩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的潮水抚平,不留痕迹。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 顾昭昭拢了拢被吹乱的发丝,目光落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自言自语:“能有什么打算,赚钱,好好过日子呗。” 那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疲惫和坦然。 陆景珩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英挺的眉峰微微蹙起,目光紧锁着她的侧脸:“我问的是,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顾昭昭摇了摇头,这次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不了。”她迎着他的视线,眼神清澈而坚定,“过完元旦,我就会打转业报告。” 这个答案显然让陆景珩有些意外,他眉间的褶皱更深了。“我可以帮你调回京市的文工团,如果你还想……” “不了。”顾昭昭轻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想换一个活法,不想继续当兵了。” 她心里却在冷笑。 继续留在文工团?等着身份彻底暴露吗?回京市?那更是自投罗网。 她没有原身那一身的金刚钻,揽不了文工团的瓷器活,现在抽身是唯一的生路。 陆景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那你想做什么?做生意?现在政策还没完全放开,不是那么容易的。” “总有办法的。”顾昭昭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这一次,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亮得惊人,“我想去港城闯一闯。” “港城?!”陆景珩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停下脚步,眼底满是震惊和不解,“为什么是港城?人生地不熟,你一个女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听话,别去那么远。你想在京市做生意,我可以帮你。顾家、陆家都是你的后盾,你没必要一个人去外面吃苦。”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顾昭昭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后盾? 她看着陆景珩,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仿佛她还是那个可以肆意依靠他的小姑娘。 顾昭昭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嘴角牵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陆景珩,你忘了吗?就因为我的‘任性’,我们两家差点闹掰。我还有什么脸面,去用陆家的资源?” “那跟我结婚。” 三个字,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没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海风瞬间静止,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昭昭彻底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你……说什么?” 陆景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也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一丝窘迫,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执着。他逼近一步,重复道:“跟我结婚。结了婚,你就是陆家的女主人,用家里的资源,理直气壮,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顾昭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失声道:“陆景珩,你疯了吗?为了让我用你家的资源,所以要跟我结婚?你不怕别人笑话你娶了一个离婚的女人吗?而且还是当初为了别人,跟你退婚的人。” “我怕的不是别人笑话!” 陆景珩的情绪终于失控,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的眼睛泛着红,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怕你又一次从我身边跑掉!” 顾昭昭被他眼中的疯狂惊得忘了挣扎。 “从小到大,在我心里,你顾昭昭就是我陆景珩的媳妇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浓浓的懊悔,“那时候我混蛋,不懂事,我以为把你惹哭了,让你生气了,你的眼睛里就全都是我……我以为那就是喜欢。”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做的那些混账事,会让你那么讨厌我,讨厌到……要跟我退婚。”他说到这里,声音哑了下去,攥着她的手却更紧了,“昭昭,是我错了,我早就知道了。” “你别再走了,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景珩将她狠狠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揉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声如战鼓般在顾昭昭耳边轰鸣,那双禁锢着她的手臂,不停地颤抖。 “昭昭,我求你了,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就当那些事从未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139章 不想谈恋爱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想谈恋爱 陆景珩的怀抱带着海风的咸味与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将顾昭昭紧紧包裹。 那瞬间,顾昭昭几乎要沉溺于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之中。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份压抑不住的情感透过相贴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顾昭昭的心口泛起一丝酸涩的动容。 谁能拒绝这样一个有钱家世好,一脸深情的大帅哥呢? 可惜啊,这是原身前未婚夫,原身把他伤的透透的,顾昭昭可不敢轻易招惹这个家伙。 理智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她伸出手,坚定而缓慢地推开了他。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她垂下眼眸,避开他受伤的视线。 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她不想,也不敢再轻易将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一段感情里。现在的她,只想牢牢抓住能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事业、金钱,以及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独立人生。 陆景珩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看着顾昭昭那双清澈却写满坚定的眼睛,所有想要挽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她不是在欲擒故纵,而是真的在她的世界和他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好,我听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得到这个答复,顾昭昭松了口气,心里却也空落落的。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挣扎出来,身心俱疲。你能不计前嫌,这样帮我,我很感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陆景珩,你对我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我愿意信赖的朋友。我不希望因为别的事情,让我们的关系恶化,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必须把话说清楚。她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情感纠葛,更不想因此失去他这个来之不易的盟友。 陆景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怎么会不懂?她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只能到此为止。 他凝视着她,目光复杂而深沉,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得厉害:“我明白了。感情的事,我不强求。” 顾昭昭心情复杂的回到了长兴岛。 船靠岸时,海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带来了熟悉的腥咸气息。顾昭昭走下跳板,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码头似乎有些不一样。 以往那些聚在一起闲聊的岛民,看见她时目光总是带着或审视或鄙夷的意味,可今天,那些眼神全都变成了热情和善意。 “顾同志回来啦!” “哟,顾丫头,事情办得顺利吧?” 大家伙儿争先恐后地跟她打招呼,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熟络笑容。一个路过的大妈甚至热情地追上来,将一条还活蹦乱跳的鲅鱼往她手里塞:“昭昭,拿着!婶子家刚从船上甩下来的,新鲜着呢!” 顾昭昭笑着连连摆手道谢,婉拒了大妈的好意。 她心中了然,看来收购站开始收货的消息,已经在岛上传遍了。她为大家伙儿找到了销路,大家自然把她当成了能带来好日子的“活财神”。 这种被人需要和认可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洋洋的,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回到家,孙妈和小桃子正焦急地等着她。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小桃子一个箭步冲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顾昭昭笑着将好消息告诉了她们,并说起五天后,食品公司会派船来拉货,到时候她们准备的这些海产干货,就能一起发回京市。 小桃子高兴得直拍手,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小姐,我有个事儿想不明白。等食品公司跟京市那边搭上了线,那供销社不就可以直接来咱们长兴岛收购海货了吗?要是他们越过了咱们,我们还怎么赚钱啊?” 不等顾昭昭开口,孙妈就先拍了下小桃子的脑袋:“你这丫头,想得美!京市供销社凭什么非得大老远跑来采购咱们长兴岛的海货?别的地方就没海了?” 顾昭昭笑着点头,补充道:“孙妈说得对。而且,那家食品公司真有本事直接搭上京市的关系,也不至于被埋没在这个小地方这么多年了。我们手里握着的,是他们最缺的渠道。放心吧,短期内,他们离不开我们。” 听完这番分析,小桃子才恍然大悟,一脸崇拜地看着顾昭昭。 然而,孙妈脸上的喜悦却渐渐被一抹忧色取代。她压低声音,指了指上头,说:“话是这么说,可人家是‘公家’,咱们是‘个人’,在中间这么明目张胆地赚钱,终归是不太安全。这世道,民不举官不究是没错,可就怕有人眼红了去举报啊。” 孙妈神色凝重地看着顾昭昭:“小姐,你忘了还有那一家子呢。今天罗书琴和柳淑芬那婆媳俩就上门来闹过一回!” 顾昭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孙妈气不打一处来,“到处嚷嚷说你发达了,攀上高枝了。听她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看你现在能挣钱了,后悔当初离婚离早了,说……说家产还没分清楚呢!” 第140章 准备转业 第一百四十章 准备转业 长兴岛的午后,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味,懒洋洋地穿过窗棂。 顾昭昭端坐在老旧的木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搪瓷茶缸,眉头却紧紧地锁着。 “昭昭,你说……楚家那老婆子要是再来闹,咱们真就那么办?” 孙妈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刚缝补好的军绿色衬衫,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担忧。她在顾家待了大半辈子,看着顾昭昭长大,如今见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心里既是心疼又是愤懑。 顾昭昭闻言,像是被拉回了现实。 她放下茶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孙妈,那一家子,从今往后,就跟我顾昭昭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他们要是敢再来胡搅蛮缠,上门撒泼,你们也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闹到他们营地去!楚东阳他妈不是最喜欢在人前装可怜、博同情吗?不是觉得我顾昭昭好欺负吗?这次就让她好好‘风光’一下!她不要脸,咱们也没必要给她留着脸!到时候,咱们就敲锣打鼓地去,让全营地的人都好好看看,这就是楚东阳那个‘贤惠’的母亲,这就是他楚家的‘门风’!” 顾昭昭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让一旁的小桃子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几乎要放出光来。 “小姐!你可算是立起来了!” 小桃子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你可是堂堂司令员的女儿啊!怎么就能被那么一个乡下老婆子骑在头上作威作福那么久?早该这样了!他们要是敢来,我小桃子第一个冲上去,把他们那些龌龊事都给嚷嚷出去,让他们在营地待不下去!” 小桃子挥舞着小拳头,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逗得顾昭昭嘴角也微微上扬了几分。 孙妈看着顾昭昭眼中重燃的光彩,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稍稍落了地。 她知道,自家小姐这是真的想通了,不再是那个为了所谓的爱情和面子,一味忍让退缩的小姑娘了。 只是,解决了楚家的麻烦,未来的路又该怎么走呢?孙妈的眉头又微微蹙起,小心翼翼地问道:“昭昭,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顾昭昭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凉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思路更加清晰。 她放下茶缸,眼神平静地看向孙妈:“明天我照常去上班,第一件事,就是递交转业报告。” “什么?!转业?”孙妈和小桃子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孙妈更是急得不行,上前一步,拉着顾昭昭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昭昭,使不得啊!这可万万使不得!现在这年代,能有个稳定的工作,还是在部队里,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可不能一时冲动就把这铁饭碗给砸了! 家里肯定会想办法把你调回京城的。京城不比这偏远的海岛强百倍千倍?你再忍忍,再等等……” 顾昭昭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孙妈,我不是冲动。这些年,在文工团唱念做打、下基层演出排练,身上落下的伤痛还少吗?以前年轻,扛一扛就过去了,可来到这长兴岛之后,吃得也不好,营养根本跟不上,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退伍之后,我也不想再折腾了,就想找个清闲点的、能养养身子的闲职就行。” 小桃子在一旁听得眼圈都红了,她最清楚顾昭昭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楚家那几个人,简直就是吸血鬼,把小姐的心血都快榨干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离开长兴岛之后,之前咱们商量着做的那个海货生意,还算数吗?” 顾昭昭看向小桃子,眼神柔和了许多,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桃子的手背,安抚道:“生意当然要做。只是,我这次离开长兴岛,主要不是为了这个。我来长兴岛这么久,探亲假一次都没休过。我爸妈年纪也大了,我这个做女儿的,这么长时间没回去看过他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次,我想借着探亲的名义,回京城去看看他们。” 听到“回京城”三个字,孙妈和小桃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回京城?那太好了!昭昭,我们跟你一起回去!”孙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小桃子也在一旁使劲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脸上写满了向往。 顾昭昭却再次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对不起,孙妈,小桃子,这次你们恐怕得留下来。” 见两人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下去,顾昭昭连忙解释道:“你们听我说。我这一回去,最多也就是半个月。海货还要继续收,楚家那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趁着我不在,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有你们俩留在这里盯着,我才能走得安心,也能免除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语气温柔,却条理清晰,将利害关系一一分析给她们听。孙妈和小桃子虽然心里万分不舍,也十分想去京城,但仔细一想,顾昭昭说得确实有道理。她们留在这里,确实能帮上不少忙。 孙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昭昭,你说得对,我们留下来。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看好了!你在京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吃点好的,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小桃子也用力点头,攥紧了小拳头:“嗯嗯!小姐你放心!楚家那帮人要是敢来,我就……我就拿扫帚把他们打出去!海货生意我也会跟孙妈一起好好盯着的!” 看着眼前这两个忠心耿耿的人,顾昭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即将离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迷茫。有她们在,真好。 第二天一早,顾昭昭敲响了连长的办公室。 叩叩叩 里面传来连长洪亮的声音:“进来!” 顾昭昭推门而入。连长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见是顾昭昭,抬头笑了笑:“是小顾啊,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文化比赛的后续宣传方案,你……” “连长,”顾昭昭打断了连长的话,将手里紧紧攥着的两份报告递了过去,“我是来向你递交报告的。” 连长愣了一下,接过报告,低头一看,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一份是探亲假申请报告,另一份,赫然是转业报告! 连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将转业报告往桌上一拍,看着顾昭昭,语气带着几分严厉:“顾昭昭,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41章 回去探亲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去探亲 “转业?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连长急的直拍桌子:“文化比赛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你作为咱们宣传队的骨干,还是这次比赛第一名的得主,这个节骨眼上你跟我提转业?你是想让团长把我给毙了吗?” 顾昭昭对此早有预料,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平静地迎着连长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连长,我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但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看我这身体,”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也显得有些虚弱,“这些日子,总感觉浑身乏力,精神也提不起来,怕是……怕是跟不上队里的训练和演出节奏了,万一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整个宣传队的成绩,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还是转业算了,找个清闲点的工作,也能好好养养身体。” 连长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顾昭昭身体不好,这丫头平时训练刻苦,演出也卖力,调去养猪队之后还偷偷地帮着宣传队的战友们排节目。 她跟楚东阳离婚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对她的精神打击肯定不小,整个人的状态受到影响也是难免的。 可是,转业? 那绝对不行!顾昭昭是宣传队的台柱子,是骨干中的骨干,少了她,宣传队就像是少了主心骨,这文化比赛还怎么搞?团长那边他也没法交代。 连长拿起那份转业报告,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报告推回给顾昭昭:“转业报告,我不能批。小顾,你是个好同志,也是个好苗子,我知道你现在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难,身体也确实需要休息,但转业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你再考虑考虑,啊?” 顾昭昭心里早有准备,转业报告被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的目的,其实更多的是为了顺利请到探亲假。 见连长态度坚决,顾昭昭适时地露出一丝失望和疲惫的神色,她收回转业报告,将那份探亲假申请往前推了推,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既然……既然转业报告你不批,那……那你看这个探亲假申请,能不能批准?我想回趟家,看看我爸妈,顺便……也在家好好调理调理身体。日子不多,就十五天。” 连长看着那份探亲假申请,又看了看顾昭昭苍白憔悴的脸,心里也有些不忍。 他知道顾昭昭是个要强的姑娘,如果不是真的撑不住了,是绝对不会轻易开口请假的。她刚刚经历了离婚的打击,心情郁结,回家散散心,看看父母,或许对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有好处。 只是,宣传队这边…… 连长犹豫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顾昭昭见状,连忙补充道:“连长,你放心,队里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新节目的脚本我已经写出来了,都在这里。”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了过去,“里面有两个小品,一个群舞,都是结合咱们部队生活和这次文化比赛主题的。大家可以先磨合两个礼拜,熟悉一下 台词和动作。等我休完假回来,再根据大伙排练的情况和反馈,进行修改和完善。这样一来,应该不会耽误太多进度。” 连长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看。顾昭昭的字迹娟秀工整,脚本写得也十分细致,人物性格鲜明,故事情节也贴近生活,很有感染力。 他越看,眉头就越舒展,心里对顾昭昭的能力也越发佩服。这丫头,真是个干宣传的好料子。 顾昭昭身体不好是事实,刚离婚状态受影响也是事实。让她回去休息半个月,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她把后续的工作都安排得这么妥当了,连新节目的脚本都写好了,看来是真的做足了准备。 沉吟片刻,连长终于点了点头,在那份探亲假申请报告上签了字,盖了章。 “好吧,小顾,你的情况我也了解。准予你休探亲假十五天。这十五天,你就安心回家,好好陪陪父母,好好调理身体。队里的事情,你就暂时别操心了。” “谢谢连长!”顾昭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从连长办公室出来,顾昭昭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虽然转业的事情暂时没能如愿,但能顺利请到探亲假,回一趟阔别已久的京城,看看父母,她已经很满足了。 接下来的两天,顾昭昭开始紧锣密鼓地收拾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是一些她积攒下来的书籍和笔记。 她把那个厚厚的新节目脚本笔记本交给了沈霜露,并仔细叮嘱了排练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离开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海风也比往常要大了些,呜呜地刮着。 顾昭昭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袋,里面装着孙妈连夜给她准备的一些路上吃的干粮和咸菜。 “昭昭,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保管好自己的东西。” “到了京市记得给我们拍个电报报平安。” 听着她们絮絮叨叨的叮嘱,顾昭昭的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她强忍着泪意,笑着点了点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都说多少遍了。你们也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家里和收购点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小姐,我们一定看好家!” “你一路顺风!” 就在顾昭昭准备踏上前往县城码头的渡轮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顾同志!等一等!等一等!” 顾昭昭回头一看,只见程站长带着他的老伴儿彭桂珍,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赶来。彭桂珍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程站长,彭奶 奶,你们怎么来了?”顾昭昭有些意外,连忙迎了上去。 程站长喘了口气,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听说你今天要走,我跟你彭奶 奶特地过来送送你。” 彭桂珍也喘着气,一把拉住顾昭昭的手,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亲切得像是自家的长辈:“孩子,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路上肯定得饿肚子。我给你煮了些茶蛋,又烙了几张葱花饼,你带着路上吃。”说着,她将手里的布袋子塞到顾昭昭怀里。 顾昭昭接过布袋子,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 “程站长,彭奶 奶,你们这……这也太破费了,还专门给我做了这么多……”顾昭昭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热。 彭桂珍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傻孩子,跟我你还客气啥!” 程站长站在一旁,一直笑呵呵地看着,此刻,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又带着满满的期待,紧紧地看着顾昭昭:“小顾同志,我……我和岛上的很多渔民,都盼着你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啊!” 第142章 帮我买票好不好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帮我买票好不好 咸湿的海风,带着长兴岛特有的气息,吹拂在顾昭昭的脸颊上。 她站在渡轮的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岛轮廓,心中五味杂陈。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七十年代的身体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长兴岛虽好,却终究不是她的久留之地,京市是她计划中的一个重要节点,而港城,才是她最终向往的远方。 临行前的种种准备,此刻如同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闪过。最让她庆幸的是,多亏了平日里留意孙妈和小桃子处理介绍信、购买车票的流程,她才没在这第一步就栽跟头。转业报告被连长驳回在意料之中,但顺利请到十五天的探亲假,已经是意外之喜。 介绍信是沈霜露帮忙开的,宣传队的姐妹们得知她要回首都探亲,那份热情简直让她招架不住。 你一言我一语,这个让带雪花膏,那个让捎的确良布料,还有托她去王府井买最新款发卡的……顾昭昭无奈又好笑地掏出笔记本,一条条记下,不知不觉竟写满了好几页纸。 “还真是个甜蜜的负担。” 她低头看着那个写得密密麻麻的购物清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来长兴岛的这段时间,她对宣传队的印象早已改观。原以为这种地方,女孩子多,是非也多,少不了勾心斗角、相互倾轧。可真正接触下来,才发现这群姑娘们虽然各有小性子,心地却大多单纯善良,相处起来反而比她想象中要舒服自在得多。沈霜露的直爽,高丽曼的热心,还有几个年纪小的队员对她的依赖…… 这份突如其来的情谊,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渡轮靠岸,发出沉重的铁锚撞击声。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背起半旧的帆布背包,拎起黑色手提袋,随着人流下了船。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前往县城火车站的公交站点。 七十年代的公交车,大多是绿色的铁皮车厢,车身上斑驳的油漆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车厢内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各种说不清的气味。顾昭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随着车身的颠簸摇晃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低矮的平房,墙上刷着醒目的红色标语,偶尔驶过的自行车…… 这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身处一个怎样的时代。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颠簸,县城火车站终于到了。 这是一个比长兴岛码头要热闹得多的地方,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绿皮火车发出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回荡在站台上空。 顾昭昭拎着行李,随着人流走向售票窗口,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才能买到一张卧铺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挺拔的身影,如同鹤立鸡群般,出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吸引了她的目光。 顾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住了。 是陆景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景珩也看到了她,原本略带焦急扫视的目光,在定格在她身上时,瞬间化为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释然,有探究,还有一丝期待. 他迈开长腿,穿过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顾昭昭,你果然在这。”陆景珩站定在她面前,英挺的眉眼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俊朗夺目,只是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顾昭昭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讶,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陆景珩?你……你也要走?” 陆景珩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在海边,顾昭昭明确提出要转业,并且想去港城闯荡之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慌得不行。 他太了解她了——或者说,太了解过去的那个顾昭昭了,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像头犟牛一样,十头马拉不回来。 他绝不相信她只是单纯地回家探亲,这丫头,指不定心里又在打着什么“逃跑”的主意。 港城? 那是什么地方?人生地不熟,鱼龙混杂,她一个女孩子家,去那里简直是羊入虎口!一想到这里,他就坐立难安,索性直接请了假,算准了她出发的时间,提前等在了这里。 “嗯,回家。”陆景珩言简意赅,目光却紧紧锁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你这是……买到票了?” “还没呢,正准备去买。”顾昭昭指了指不远处排着长龙的售票窗口。 陆景珩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现在去买?恐怕只有站票了。昭昭,你这娇弱的体格,能一路站到京市吗?” 顾昭昭张了张嘴,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只有站票?这个时候又不是节假日,谁会没事闲的出门啊?不都是出差公干才出门嘛?” 在长兴岛待久了,她似乎有些低估了这个时代人员流动的程度。 陆景珩被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你忘了,还有探亲访友的,人可不少。” 顾昭昭顿时有些泄气,但嘴上还是不服输:“那也不可能连硬座都没有吧?我去问问就知道了。”说着,她就要往售票窗口走。 “等等。”陆景珩伸手拦住了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讽刺,“你平时坐火车,哪次不是软卧?怎么,现在连站票都能忍受了?没看出来,结一次婚,还真是让人更‘坚强’了。” 这话像一根软刺,轻轻扎在顾昭昭心上。 她知道陆景珩还在为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也知道原身以前确实是娇生惯养,出行非软卧不坐。但她现在在意的,不是他话里的讽刺,而是他话里提到的“软卧”。 她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歪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陆景珩,语气也软了下来:“陆景珩,你有办法是不是?怎么样才能买到软卧?” 她想起上次陆景珩来团部时,团里人私下议论,说他是团长家的亲戚,背景不一般。而且他本身就是飞行员,级别也高,搞到一张软卧票,应该不成问题吧? 看着她那双写满“求帮忙”的漂亮眼睛,陆景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教,瞬间堵在了喉咙口。 他就是拿她没办法。 他故意板起脸,拖长了语调:“你想让我帮你买?” 第143章 被陆景珩算计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被陆景珩算计了 顾昭昭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态度诚恳。 “嗯嗯!多少钱,我给你!软卧太难得了,实在不行,硬卧也行,只要能躺着到京市就成!”她可不想一路站着或者挤在硬座车厢里,那简直是煎熬。 陆景珩看着她那副“有求于人”的乖巧模样,心中的郁结消散了不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用了,我手里正好有张回京市的软卧票,这张票……就便宜你了。” 顾昭昭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惊喜来得猝不及防:“真的?!那太谢谢你了陆景珩!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她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心里却在嘀咕:这家伙,该不会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吧? “你要回京市吗?我拿了你的车票,会不会耽误你正事?”惊喜过后,顾昭昭又有些不安地问道。 “不耽误,我可以坐下一趟车。”陆景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个巧合。 顾昭昭虽然心里还有些疑虑,但此刻有软卧票可拿,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道谢:“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陆景珩不置可否,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软卧票递给她:“拿着吧,车次和时间都在上头,先坐车去市里,然后转乘坐去京市的直达车,你现在去买一张去市里的火车票吧。” 顾昭昭接过车票,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她对陆景珩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陆景珩,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陆景珩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淡,“快去买票吧。。” 顾昭昭点点头,不再多言,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顾昭昭看着陆景珩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个男人,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照顾着她,保护着她,即使他们之间已经隔了那么多的过往。 到了海城火车站,转乘找到了软卧车厢。 顾昭昭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这哪里是她想象中的软卧?简直是……高级软卧! 一个独立的包厢,里面只有两张铺位,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小巧的餐桌和两把椅子,甚至……还有独立的洗手间! 她将行李放在地上,有些局促地坐在下铺的床边,心里开始打鼓。这包厢只有两张床,她一张,还有一个人一张,如果对方是女的还好,要是男的,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封闭空间,一想到这些,顾昭昭就有些不自在。 她正胡思乱想,包厢门“咔哒”一声被推开,陆景珩拎着他的军绿色行李包走了进来,理所当然地将行李放在了对面的上铺,然后脱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他家一样。 顾昭昭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你也在这间?” 陆景珩挑眉,一脸“不然呢”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我也要回家。车票不都给你了吗?这包厢就我们两个人。” 顾昭昭:“……” 她终于明白,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看着顾昭昭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陆景珩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她,带着一丝戏谑和……满足。 火车缓缓开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窗外的景物开始缓慢地倒退。包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 顾昭昭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 孙妈给她带的干粮不少,除了茶叶蛋和葱花饼,还有一小坛子她自制的萝卜干,说是路上配粥吃。她还从岛上带了一些晒干的小海鱼和虾米,想着带回去给父母尝尝鲜。 “带了这么多吃的?”陆景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好奇。 顾昭昭抬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热,点了点头:“嗯,孙妈跟彭奶 奶给准备的,路上吃。” 陆景珩放下水杯,站起身,毫不客气地走了过来,拿起一个还温热的茶叶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笑着说:“闻着挺香,我尝尝?” 顾昭昭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熟练地剥了壳,咬了一大口,眼睛一亮:“嗯!味道不错!程站长的媳妇儿手艺真好。” 看着他那副“饿狼扑食”的样子,顾昭昭有些哭笑不得。这位陆大少,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居然会对一个茶叶蛋赞不绝口。 不过,他能不把自己当外人,似乎也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糟糕? “喜欢就多吃点,还有很多。”顾昭昭大方地说。 接下来的时间,陆景珩果然“不客气”地将顾昭昭带来的茶叶蛋和葱花饼消灭了大半。顾昭昭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那份尴尬和不自在,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火车一路向北行驶。到了饭点,陆景珩直接拉起顾昭昭:“走,去餐车吃饭。总吃干粮怎么行?” 顾昭昭本想拒绝,她带的干粮足够了,但陆景珩不由分说,硬是把她拉了过去。 七十年代的火车餐车,条件自然不能和后世相比,但也算干净整洁。 陆景珩点了几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些家常便饭,却让许久没开荤的顾昭昭食指大动。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饭。周围有些嘈杂,但这一方小小的餐桌,却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顾昭昭能感觉到陆景珩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让她有些食不知味。 “多吃点肉。”陆景珩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语气自然得像是老夫老妻。 顾昭昭的脸又是一红,低声说了句“谢谢”,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一阵骚动。 “我的钱包!我的钱包不见了!”一个中年男人焦急的声音响起,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正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的口袋和提包。 “有,餐车里有小偷!” 第144章 陆景珩英雄救美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陆景珩英雄救美 “同志,你别急,再好好找找,是不是放忘了地方?”旁边有人安慰道。 “不可能!我明明放在这个包里的内袋里的!那里面有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有给我老娘买药的钱啊!”男人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一时间,整个餐车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男人身上。 “肯定是被偷了!”有人小声议论。 “刚才好像有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在他身边晃悠了一下……” “哎,那人呢?好像往那边走了!”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顾昭昭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低着头,快步朝着餐车门口走去,看那样子,显然是做贼心虚。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就要追上去。 但那小偷跑得更快,眼看就要冲出餐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那个小偷的后衣领。 是陆景珩! 顾昭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偷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拦他,吃了一惊,回头一看,见只是一个年轻男人,顿时凶相毕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折叠刀,朝着陆景珩就刺了过去:“滚开!” 周围的人吓得惊呼起来。 陆景珩眼神一凛,临危不乱,侧身轻松躲过刀锋,同时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小偷一声惨叫,那把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偷捡起那把刀,拼命地往后跑,快走到顾昭昭桌边时,猛地朝着顾昭昭扑过去。 就在顾昭昭以为,自己会被那小偷刺伤的时候。 陆景珩追了过去,一脚踹到小偷后腰,将小偷的胳膊扭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干净利落,看得人目瞪口呆。 顾昭昭也松了口气,刚才真是吓死她了。她快步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折叠刀,紧紧攥在手里,警惕地看着那个还在挣扎咒骂的小偷。 很快,乘警闻讯赶来,将小偷带走了。中年男人对陆景珩千恩万谢,周围的人也纷纷向陆景珩投去敬佩和赞许的目光。 “陆景珩,你没事吧?”顾昭昭看着陆景珩,刚才他抓小偷的时候,动作太迅猛,她都没看清他有没有受伤。 陆景珩活动了一下手腕,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小场面。”他看着顾昭昭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刀,手心都有些发白,眼神不由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拿过她手里的刀,交给了随后赶来做笔录的乘警,“好了,没事了。” 经历过刚才那场小小的惊险,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回到软卧包厢,顾昭昭看着陆景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和……一丝依赖。 “刚才……谢谢你。”顾昭昭低声说。如果不是陆景珩反应快,那个小偷恐怕就跑了,甚至可能会伤到自己。 陆景珩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眸,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暖暖的。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保护你,不是应该的吗?” 顾昭昭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炙热而浓烈,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包厢内的空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时间渐渐流逝,天色暗了下来。列车员过来换票,并提醒他们准备熄灯休息。 当看到包厢里只有顾昭昭和陆景珩两个人时,列车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对着陆景珩打趣道:“同志,你爱人可真漂亮啊!这一路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顾昭昭的脸瞬间红透了,刚想开口解释,陆景珩却抢先一步,语气自然地应道:“谢谢大姐。” 顾昭昭:“……”她狠狠地瞪了陆景珩一眼,这家伙,简直是故意的! 陆景珩接收到她的怒视,却只是对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列车员走后,包厢内只剩下两人。 车厢内的灯光被调暗,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墙壁上。 “哐当……哐当……”火车行驶的节奏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首低沉的催眠曲,却又带着一丝撩人的意味。 陆景珩反手锁上了包厢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仿佛重锤一般敲在顾昭昭的心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你……你锁门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景珩转过身,借着微弱的灯光,目光紧紧锁住她。他一步步朝她走近,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将她包围。 “锁门,是为了安全。”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沙哑,“刚才才抓了小偷,不得不防。”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但顾昭昭却觉得,此刻的“不安全”,似乎更多的是来自眼前这个步步紧逼的男人。 他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顾昭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以及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略显慌乱的身影。 她紧张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我要上床睡觉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 陆景珩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微微俯身,将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温热的气息。 “昭昭,”他轻声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我。” 顾昭昭的心跳更快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太过专注,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懊悔,有痛苦,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那眼神太过沉重,让顾昭昭有些招架不住,想要躲闪,却被他牢牢吸住。 “哐当!”火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顾昭昭重心不稳,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陆景珩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第145章 有一丝心动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一丝心动 温软的身体撞入坚实的胸膛,带着女性特有的馨香,瞬间击溃了陆景珩所有的防线。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顾昭昭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急促。 那声音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到她的心里,让她的心跳也跟着失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变得僵硬,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推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阳光、皂角和淡淡烟草的味道,意外地让她感到安心。 良久,陆景珩才像是从沉醉中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舍地松开了紧拥着她的手臂,但依旧扶着她的肩膀,确保她站稳。 “对……对不起,刚才火车晃了一下。”他有些狼狈地解释道,耳根微微泛红。 顾昭昭也如梦初醒,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烫得通红。 “没……没事。”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比刚才更加暧昧,更加令人心悸。 “我……我睡了。”顾昭昭率先打破沉默,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将自己深深地埋在被子里。 她的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着,久久无法平息。 刚才那短暂的拥抱,他胸膛的温度,有力的心跳,还有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都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陆景珩有这样的反应。 明明告诉过自己,要远离他,不要轻易陷入感情。可身体的反应,却总是诚实得让她懊恼。 “哐当……哐当……” 火车依旧在前行,单调的节奏声,此刻却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心弦。 陆景珩站在原地,看着那藏在被子里的顾昭昭,眼神复杂。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拉开被子,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又犹豫地收了回来。 他苦笑了一下。 一夜无话。 但对于顾昭昭和陆景珩来说,这一夜,注定无眠。 顾昭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中,似乎总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透过薄薄的被子,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敢睁开眼,只能假装沉睡,任由那视线将她包裹。 …… 第二天清晨,火车依旧在广袤的原野上行驶。 顾昭昭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睁开双眼那一刻。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陆景珩正坐在她床边,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像是带着某种滚烫的岩浆,直直地射向她,让她无处遁形。 “早……早上好。”顾昭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陆景珩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却仿佛有电流窜过,让顾昭昭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她刚想开口,陆景珩却突然凑近了。 他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前倾,靠近她的脸。 顾昭昭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如海的眼眸。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顾昭昭甚至能闻到他呼吸中带着的淡淡的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清香。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你抽烟了?” 陆景珩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巧挺翘的鼻子,因为皱起而显得格外可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被浓浓的深情所取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压抑,还有一丝滚烫的情绪,喷洒在她的脸上:“嗯,抽了几根。”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跟你住在一个房间里,我兴奋得一夜没睡。昭昭,我舍不得睡觉,就想……一直盯着你看。” 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瞬间在顾昭昭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脸颊也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她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渴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但陆景珩却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后颈,不让她退缩。他的动作很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昭昭,”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恳求,“看着我,告诉我,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觉了吗?” 顾昭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期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没有感觉吗?那昨晚的心悸,刚才的慌乱,又算什么? 说有感觉吗?那她之前的决心,她的理智,又去了哪里?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陆景珩,我们……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陆景珩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不可能?” 他低低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一丝不甘,“为什么不可能?昭昭,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年,是我混蛋,是我不懂事,是我伤害了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第146章 回家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家了 陆景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懊悔和恳求,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自信和骄傲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脆弱和不安,像个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 顾昭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防线,似乎在一点点瓦解。 谁能拒绝这样一个男人呢?家世显赫,英俊多金,却偏偏对自己如此深情,如此卑微。 可是……理智却在不停地提醒她。 这是原身的前未婚夫。原身曾经那样伤害过他,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过去的误会和伤害,还有她是个冒牌货,以及她对未来的规划。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陆景珩,对不起。”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顾昭昭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想要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轻轻推开他按在自己后颈上的手,动作坚定地从床梯上爬了下来,避开了他的目光。“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好好赚钱,过好自己的日子。感情的事情,我暂时不想考虑。” 陆景珩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只是徒劳地握了握拳,任由她从自己身边走开。 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脸上写满了失望和痛苦。 早餐依旧是在餐车解决的。经过昨晚和今晨的“交锋”,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谁都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只是默默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目光不经意地相遇,又会迅速地移开。 接下来的两天,火车继续行驶。 或许是顾昭昭的态度太过坚决,陆景珩没有再提感情的事情,只是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 他会在她看书累了的时候,递给她一杯温水;会在餐车人多的时候,提前去打好饭菜;会在她靠着窗户打盹的时候,悄悄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他的关心,细致而体贴,润物细无声,却又无处不在,让顾昭昭感到温暖的同时,也更加的心烦意乱。 她知道,自己对陆景珩,并非毫无感觉。只是,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不可能轻易走到一起。 火车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奔驰,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青山绿水,变成了广袤田野。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火车缓缓驶入了终点站——京市火车站。 当广播里传来“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京市站,请您携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的声音时,顾昭昭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京市,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这里是原身的故乡,是她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对于顾昭昭来说,这里却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她的父母,她的哥哥,会如何看待她这个离婚归来的女儿? 陆景珩看着她略显紧张的神色,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给她一些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又犹豫地收了回来,只是轻声说道:“别担心,有我在。” 顾昭昭抬起头,对上他鼓励的目光,心中微微一暖,点了点头:“嗯。”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 一出站,顾昭昭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七十年代的京市火车站,虽然不如后世那般宏伟壮观,但也足够气派。 广场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穿着中山装、军装的人们行色匆匆,自行车流如同潮水般涌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属于首都的气息。 就在这时,陆景珩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说道:“有人来接我们了。” 顾昭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警卫员,正恭敬地站在车旁,看到陆景珩,立刻敬了个礼,快步走了过来。 “队长!”警卫员恭敬地喊道,然后目光好奇地看向顾昭昭。 陆景珩点了点头,对警卫员吩咐道:“小张,把行李放上去。” “是!”小张麻利地接过顾昭昭和陆景珩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上车吧。”陆景珩对顾昭昭说道。 顾昭昭有些犹豫:“陆景珩,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 “我送你回家。”陆景珩打断了她,“你一个女孩子,带着行李,怎么回家?而且,我们两家住在同一个大院,我也是顺路而已。” 顾昭昭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只好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了。” 两人上了车。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市的街道上。顾昭昭靠在车窗边,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象。 宽阔的马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路边的建筑大多是苏式风格的红砖楼房,墙上刷着醒目的红色标语。偶尔能看到一些骑着自行车的人们,车后座上带着孩子或者提着菜篮子,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首都,一个充满了时代特色的城市。 “在想什么?”陆景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昭昭回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京市变化还挺大的。”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以前的京市是什么样子,只是随口一说。 陆景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只是轻声说道:“你离开的这两年,京市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等有空,我带你好好逛逛。” 顾昭昭扯了个嘴角笑了笑,没有接话。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一个绿树成荫、环境清幽的大院。 这里的安保显然很严格,门口有哨兵站岗。看到陆景珩的车,哨兵只是敬了个礼,就放行了。 顾昭昭的心,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车子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楼房前停了下来。 “到了。”陆景珩说道。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这栋楼房一共三层,外墙的红砖有些斑驳,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楼前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种着几棵果树和一些花草,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里,就是她在这个时代的“家”。 也是即将要面对的战场! 第147章 第一次见原身家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一次见原身家人 就在这时,楼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蓝色卡其布上衣、灰色裤子,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看到顾昭昭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了。 顾昭昭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看岁数,好像不应该是原身的母亲。 王奶奶认出了顾昭昭,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激动地朝着楼房里喊道:“老顾!老顾!你们家昭昭!你们家昭昭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几乎是瞬间,楼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昭昭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微微出汗。 很快,一对中年夫妇出现在了门口。 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威严,但此刻,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死死地盯着顾昭昭。 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她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咽着说不出来,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一步步朝着顾昭昭走来。 顾昭昭知道,他们就是原身的父母,顾建国和刘梅。 “爸……妈……”顾昭昭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她第一次,以“顾昭昭”的身份,叫出这两个字。 刘梅听到这声“妈”,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几步冲上前,一把将顾昭昭紧紧地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昭昭……我的昭昭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顾建国站在原地,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俩,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圈瞬间红了。两年了,自从昭昭当初一意孤行要嫁给那个楚东阳,跟家里闹翻。 这两年,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杳无音信。他和老伴儿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眼泪,担心了多少个日夜。如今看到女儿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顾建国走上前,拍了拍顾昭昭的后背,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 顾昭昭被母亲紧紧地抱着,感受着来自母亲的温暖和颤抖,鼻子一酸,眼眶也湿润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对父母对“顾昭昭”的爱,是真实而深沉的。 她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母亲,低声说道:“妈,对不起,让您和爸担心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装,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门口相拥的母女,目光落在顾昭昭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欣喜,但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疼。 顾昭昭看到来人,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有些怯怯地看着他。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此人应该是顾少庭。 京市卫戍区的一名年轻军官,前途无量。他是出了名的宠妹妹,但也正是因为太过宠爱,当初原身执意要嫁给楚东阳,他是反对最激烈的一个,兄妹俩也因此闹翻。 顾少庭一步步走到顾昭昭面前,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消瘦的脸颊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心疼的情绪瞬间压过了怒火。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沉声说道:“回来了就好。”语气虽然生硬,但其中的关切,却不言而喻。 刘梅这时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陆景珩,以及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她连忙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陆景珩说道:“景珩?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陆景珩上前一步,对着顾建国和刘梅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恭敬地说道:“顾叔叔,刘阿姨,我跟昭昭一块回来的。” 顾建国和刘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惊讶。 陆景珩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连忙解释道:“我和昭昭是火车上偶遇的,正好顺路,就送她回来了。”他没有提在长兴岛的事情,也没有说抓小偷的事情,不想给顾昭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和顾昭昭在火车上协同抓小偷的事迹,已经被当地公安作为典型上报给了军区。陆家的消息一向灵通,他父母早已知晓此事,甚至连顾少庭,也通过部队的渠道,得知了一些风声。 顾少庭看着陆景珩,眼神复杂,他没有当场点破,只是淡淡地说道:“进来坐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是顾少庭的妻子,邱云。 看到顾昭昭,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夸张的热情笑容:“哎呀!这不是昭昭吗?可算回来了!快让嫂子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拉住顾昭昭的手,语气却带着一丝讥讽:“啧啧,当初你非要嫁给那个农村兵,我们怎么劝你都不听,还跟家里闹掰,现在好了吧?离了婚,灰溜溜地回来了?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呢?不过啊,回来就好,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嘛!你看你,回来还惊动了陆景珩亲自送你,真是有面子啊!” 她的话,像是一把软刀子,句句都戳在顾昭昭的痛处,也让在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顾少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邱云!闭嘴!” 邱云被顾少庭吼得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敢再说话了。 刘梅也连忙打圆场:“昭昭,快,进屋,外面热。” 顾昭昭看着邱云那副虚伪的嘴脸,心中冷笑一声。 她早就料到,回娘家不会那么一帆风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抬起头,看向脸色阴沉的顾少庭,露出了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然后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哥哥,我好想你啊。” 这一声“哥哥”,瞬间击溃了顾少庭所有的怒火和不满。 他看着妹妹那张略显憔悴却依旧清秀的脸庞,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心中的心疼和怜惜瞬间泛滥成灾。 他板着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温柔,他伸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顾昭昭的手背。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邱云一眼,语气严厉:“以后不准再胡说八道!” 邱云被顾少庭这护犊子的模样气得够呛,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悻悻地闭上了嘴。 陆景珩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顾昭昭在顾少庭面前那副乖巧依赖的样子,心中有些羡慕,又有些……酸涩。 他知道,顾昭昭这是在示好,在修复和家人的关系。而他,似乎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能重新走进她的心里。 “景珩,快请进吧!”顾建国这时也反应过来,热情地邀请陆景珩进屋。 不管怎么说,景珩把昭昭送回来,这份情,他们顾家领了。而且,他也看得出来,景珩对昭昭,似乎还……有情。 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第148章 咄咄逼人的大嫂 第一百四十八章 咄咄逼人的大嫂 众人随着顾母的招呼,走进了堂屋。 顾家客厅是典型的北方格局,宽敞明亮。正中摆着一张暗红色的八仙桌,旁边配着几把太师椅。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木制柜橱,柜顶上放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收音机。 顾昭昭挨着母亲坐下,顾少庭则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似乎在看窗外的风景,实则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邱云被顾少庭吼过之后,脸上讪讪的,却又带着一丝不甘,她挨着顾少庭旁边的椅子坐下,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顾昭昭,带着几分探究和幸灾乐祸。 一时间,偌大的堂屋竟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墙上挂着的石英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顾昭昭感到如坐针毡,她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话,关于她这两年的经历,关于她的离婚,关于她的未来……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顾昭昭将放在脚边的帆布背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爸,妈,哥……我,我从长兴岛回来,带了点那边的特产,是些海货干货,你们尝尝。” 说着,她便俯下身,拉开背包的拉链,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用报纸包好的几包东西拿了出来。 有晒干的虾米,瑶柱和干虾,鲍鱼干…… 她将东西一一摆放在八仙桌上,动作有些笨拙,眼神也不敢看其他人,只是低声解释道:“那边靠海,这些东西多,也新鲜……” 她话音未落,一道不和谐的嗤笑声便响了起来。 “哟,这就是从长兴岛带回来的特产啊?” 邱云翘着嘴角,眼神轻蔑地扫过桌上那几包用旧报纸包着的海货,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闹了半天又是这些破烂玩意儿。看来你那个长兴岛,果然是个穷地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她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哦,对了!说起这个,我还忘了告诉你呢。你上次托人稍回来的那点海货,你大哥托关系帮你联系了供销社,看看能不能帮你把这些东西给销出去,换点钱。你看,为了你这点东西,还真是麻烦你大哥了。” 邱云的声音尖细,“小姑啊,不是嫂子说你,你结婚前可真不是这么爱钱的。那时候多清高啊,家里什么好东西没给过你?现在倒好,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还得麻烦你大哥。不过话说回来,离了婚,知道日子不好过了,想挣钱也是应该的。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呢?放着家里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嫁那个穷酸的农村兵,现在落得这般田地……” 她的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贬低和羞辱,不仅指责顾昭昭当初的选择,还暗讽她如今的落魄和“爱钱”。 顾昭昭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邱云的话不仅让她难堪,也让顾少庭和顾建国夫妇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不过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邱云似乎还嫌不够,又假惺惺地补充道,话语却更加刺耳,“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嘛!不管怎么样,你总归是顾家的女儿。你看你这次回来,还能惊动陆景珩亲自开车送你,真是有面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混得多风光呢!” 这一番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话,让原本就尴尬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景珩端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他抬眼看向邱云,眼神锐利,邱云被他这么一看,心里莫名地一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与他对视。 “邱云!闭嘴!” 一声厉喝猛地从窗边传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顾少庭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双因愤怒而瞪得滚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邱云,仿佛要喷出火来。 邱云被顾少庭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得意和讥讽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和委屈。 她没想到顾少庭会为了顾昭昭当众这么不给她面子,她瘪了瘪嘴,眼圈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蝇:“我……我说错什么了嘛……本来就是……” “你还敢顶嘴!”顾少庭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顾母见状,连忙上前拉住顾少庭的胳膊,又对着邱云使了个眼色,打着圆场:“哎呀,少庭,你这是干什么,跟自己媳妇发这么大火做什么。邱云也是……也是好心,就是这嘴啊,不会说话。” 她又转向顾昭昭,语气急切地想转移话题:“昭昭,快,别站着了,坐下,坐下歇会儿。外面天热,妈给你倒杯水去。” 然而,此刻的顾昭昭,早已被邱云那番刻薄的话语刺得心如刀绞。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嫂子既然这么不欢迎我……” 顾昭昭缓缓抬起头,泪看向脸色同样不好看的顾建国夫妻俩,又转向一脸怒容的顾少庭,最后目光落在邱云那张带着虚伪委屈的脸上,凄然一笑,“是我不该回来的。我……我这就走。”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这一刻,她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后悔。她就应该直接去供销社,在那里等着司机,收了货款,然后立刻买票去港城,开始新的生活。 “昭昭!你去哪儿!”顾母大惊失色,连忙一把拉住顾昭昭的胳膊,急得眼圈都红了,“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回自己家,谁能不欢迎你!” 顾建国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叮当作响。他脸色铁青,指着邱云,气得嘴唇都哆嗦了:“你……你这个混账东西!” 他想说什么,却被气得一时语塞。他和老伴儿盼星星盼月亮才把女儿盼回来,怎么能让女儿受了委屈再走! 顾少庭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邱云!”顾少庭几步冲到邱云面前,指着门口,怒吼道,“昭昭是我妹妹!是顾家的人!她回自己家,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冷嘲热讽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149章 我一个未婚夫都没怪她,你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一个未婚夫都没怪她,你是什么东西 邱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丈夫顾少庭。 结婚五年,他们俩就像大院里公认的模范夫妻,别说激烈的争吵,就连语气重一点的拌嘴都屈指可数。 她一直以为,这份相敬如宾会是他们婚姻的常态,直到今天,为了这个刚从乡下灰溜溜回来,声名狼藉的小姑子顾昭昭,他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呵斥她! “顾少庭!” 邱云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们从结婚到现在,你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你现在竟然为了她,为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来骂我?” 顾少庭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冷漠地看着妻子,那双往日里总带着些许温和的眼眸此刻却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邱云,她是我妹妹,是顾家的女儿,她回自己家,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从她进门到现在,你夹枪带棒,冷嘲热讽,这是一个嫂子该做的吗?” “我……” 邱云被丈夫这番话噎得一窒,仿佛胸口被狠狠捶了一拳,一口气没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不甘示弱地反击道:“当初是她自己要死要活地非要走的!为了楚东阳,不惜跟陆家退婚,闹得人尽皆知,害得顾、陆两家起了那么大的嫌隙!当初是她说就当顾家没有生过这个女儿!现在在乡下过不下去了,又灰溜溜地跑回来,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同情,现在倒成了我的错了?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再也控制不住。 她干脆上前几步,冲到顾昭昭面前,指着顾昭昭的鼻子怒不可遏地质问:“顾昭昭!你的骨气呢?你当年那股子清高劲儿去哪儿了?你为了个野男人不顾一切一走了之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家在大院里被多少人戳脊梁骨?我回我自己娘家,我的那些嫂子、弟妹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异样,都在背后议论我!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丢了多少人?我的单位,你大哥的单位,所有人都在议论你这个跟男人私奔、不要脸没骨气的东西!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些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句句,一字字,狠狠扎进顾昭昭的心里,诛心刺骨。 她知道,邱云说的都是事实,都是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是原身当年冲动之下造下的孽。 她没有任何立场反驳,也无力反驳。这些年,因为原身的行为,顾家确实承受了太多的非议和压力,邱云作为顾家的媳妇,也确实跟着受了不少委屈和白眼。 顾昭昭无话可说,默默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复杂情绪,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嫂子,连累你们了,是我不对。” “道歉有什么用?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我们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和白眼吗?” 邱云猛地别过脸,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讥讽,“你要是还有一点自知之明,还有一点脸皮,就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拿个围巾把脸遮严实了,别让大院里的人看见你!我求求你了,顾昭昭,我们一家才过了几天清净日子,你就别再回来搅和了行不行!我们顾家真是被你害得够惨了!” “你给我闭嘴!” 刘梅再也听不下去了,儿媳妇那些刻薄恶毒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冲上来一把将瘦弱的顾昭昭紧紧护在身后,仿佛老母鸡护着自己的小鸡仔一般。 然后转过身,声音也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地骂道,“邱云!我女儿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这里是顾家,是她的家!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看不惯,你就走!这个家不欢迎一切看不起我女儿的人!” 刘梅虽然平时也觉得这个女儿荒唐,但此刻被邱云如此指着鼻子辱骂自己的孩子,母性的本能让她瞬间爆发,毅然决然的挡在顾昭昭面前。 邱云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维护和呵斥惊呆了,她气极反笑了起来。 指着顾昭昭,对顾母说道:“妈!她都这样了您还护着她?您生病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她在哪儿?那个时候您怎么不说让她回来伺候在床前尽尽孝心?你们一家子,真是离谱!是非不分!”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顾昭昭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她用力甩上,将满屋的尴尬、难堪和压抑的气氛都关在了门里。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家丑外扬,而且还是当着陆景珩的面。 顾昭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巴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景珩,一脸窘迫说道:“让你看笑话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还是先走吧。” 陆景珩的眉头自始至终都紧紧锁着,看到顾昭昭那双努力强忍着屈辱和难堪的眼睛,他的心口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的说道:“我不在意这些。我更在乎的是,你心里难过。” “我求你了,陆景珩。”顾昭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她抬起头,眼神哀求的看着陆景珩,“你给我留点脸面吧,算我求你了,你赶紧走吧!” 看着顾昭昭倔强又脆弱的样子,陆景珩的心疼得快喘不过气。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极其不甘心地缓缓站起身。 在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却突然一顿,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一直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顾少庭。 “少庭,”陆景珩开口,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的家事,我本不该管,也管不着。” 他微微一顿,“但我一个被顾昭昭甩了的前未婚夫,都说她半句不是,邱云,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顾少庭惊愕的看着陆景珩,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陆景珩不在意好友的目光,一脸霸气的放狠话:“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饶过她,没有下一次!” 第150章 尴尬的团圆 第一百五十章 尴尬的团圆 顾建国夫妇看着陆景珩决绝的背影,又看看自家低头不语、浑身散发着失落气息的女儿,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昭昭……”顾母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顾昭昭身边,小心翼翼地拉住女儿冰凉的手,“好孩子,别往心里去,邱云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顾昭昭缓缓抬起头,看着母亲眼中真切的担忧和心疼,扯出一个笑容:“妈,我没事,我知道嫂子她……可能也是心里有气。” “有气也不能那样说你啊!”顾母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叫什么话!什么叫你没脸回来?这里是你的家!你回自己家,天经地义!谁敢说个不字!” 她顿了顿,紧紧握住顾昭昭的手,语气无比坚定,“昭昭,听妈说,这是你的家,永远都是!家里永远欢迎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经历了什么,这里都是你的港湾,知道吗?” 顾母的声音哽咽了,眼眶也红了:“这两年你不在家里,我跟你爸……我们都很想你啊……夜里睡不着觉,就想着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 顾昭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妈……对不起……对不起……”她除了说对不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些年,因为原身的任性,让这对父母承受了多少担忧和非议,她无法想象。 顾母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心疼地安慰道:“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爸妈,是爸妈没看好你,没拦住你……”母女俩相拥而泣,将积压多年的思念和愧疚,都融化在这无声的泪水里。 母女俩哭了一会,顾昭昭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妈,我没事了。”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道:“妈,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些事。” 听见女儿主动开口,而且声音也恢复了平静,顾母连忙抹了抹眼泪,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哎,好,好,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不着急。” 她又转头对顾建国说道:“老顾,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肯定饿坏了。我去做饭,你们父女俩先聊着,我去弄点好吃的给昭昭补补。” 顾昭昭连忙站起身:“妈,不用麻烦了,我来帮你吧。我这次休假有好多天呢,也该我尽尽孝心了。” 前世她就是个独立的人,做饭这种事,虽然谈不上精通,但家常便饭还是没问题的。 顾母愣住了,上下打量着顾昭昭,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你……你还会做饭?”在她印象里,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更是很少踏足,怎么可能会做饭? 顾昭昭轻轻点了点头:“以前不会,现在……什么都会了。” 她故作轻松地说道:“岛上条件虽然一般,我跟着岛上的阿姨们学了几手,做的都是家常菜。你们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今天就让我露一手,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顾母将信将疑地看向顾建国,顾建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让你妈帮忙打打下手。” 他也想看看,两年不见,女儿到底改变了多少。 顾家是有专门做饭的阿姨的,听见外面的谈话声,见到顾昭昭进来,笑着说道:“我来给小姐打下手。” 厨房里,顾昭昭洗菜、切菜、生火、掌勺……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初学者,反而像是做惯了这些活计的老手。 顾母惊讶地看着顾昭昭忙碌的身影。只见她刀工娴熟,火候掌握得当,颠勺的动作有模有样。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阵阵诱人的香味。 红烧肉的浓郁酱香、清蒸鲈鱼的鲜美清香、京酱肉 丝的甜咸……顾昭昭动作麻利,没过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便陆续出锅了。红烧肉、清蒸鲈鱼、京酱肉 丝、干烧带鱼、香菇油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土豆丝、紫菜蛋花汤……足足做了八个菜,摆满了一桌子。 顾建国和顾少庭都被桌上丰盛的菜肴惊得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一桌菜,和家里那个娇生惯养的娇气包联系起来。 顾母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看女儿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粗糙的双手,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一把拉住顾昭昭的手,声音哽咽:“昭昭……我的好孩子……这两年,你在外面到底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以前的顾昭昭,连厨房的门都懒得多进,如今却能做出这么一桌子好菜。这背后,该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顾母越想越心疼,眼泪掉得更凶了。 顾昭昭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妈,您别胡思乱想了。岛上条件是不太好,但大家都是那样过的,也没那么苦啦。再说,学会做饭也挺好的,想吃什么就能做什么,多方便。” “爸,妈,哥,快趁热吃吧,一会儿菜都凉了。”顾昭昭见大家都不动筷,只是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催促道。 “哎,好好好,吃,快吃!”顾母连忙擦干眼泪,招呼大家坐下,“尝尝昭昭的手艺,我们家昭昭真是长大了,能干了!” 饭桌上的气氛,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大家默默地吃着饭,虽然依旧没有太多话语,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尴尬和压抑。 饭后,顾昭昭主动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地端进厨房清洗。顾母想帮忙,却被她笑着推出了厨房:“妈,您歇着吧,这点活我来就行。” 看着顾昭昭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顾建国夫妇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女儿这么讨好他们,是歉意愧疚,还是想要离开…… 第151章 爱是愧疚 第一百五十一章 爱是愧疚 刘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女儿,带着担忧和欲言又止。顾少庭则依旧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只有一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 石英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顾昭昭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中央,挨着母亲坐了下来。 “爸,妈,哥。”顾昭昭率先开口,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顾建国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说道:“你说吧。” 刘梅也连忙握住顾昭昭的手,柔声说:“孩子,不管你要说什么,爸妈都听着。” 顾少庭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妹妹身上,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关切,还有一丝心疼。 顾昭昭看着眼前的家人,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或许会再次揭开他们的伤疤,但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情,必须面对。 “我……我和楚东阳,离婚了。”顾昭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客厅里激起了涟漪。 尽管大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从顾昭昭口中亲口说出时,顾建国夫妇的脸色还是微微一变。刘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女儿。 顾昭昭强忍着心头的酸涩,继续说道:“妈,您别难过。这不是谁的错,或者说,主要是我的错。” 她抬起头,迎上父母和哥哥的目光,眼神坦诚而带着深深的懊悔:“是我当初眼盲心瞎,被猪油蒙了心,不听爸妈和哥哥的劝告,一门心思要嫁给楚东阳。我以为那是爱情,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结果……呵呵。” 一声自嘲的轻笑,带着无尽的苦涩。“事实证明,我错了,错得离谱。他根本就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他隐瞒了婚史,隐瞒了孩子,甚至……他接近我,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 这些话,她在心里憋了很久,如今说出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也让她感到一阵虚脱。 “这段婚姻,就像一场噩梦。”顾昭昭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曾经以为自己走进了幸福的殿堂,结果却是踏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现在梦醒了,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我庆幸自己醒得不算太晚。”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古人说,‘既入穷巷,当立即掉头。’我既然已经知道这条路是错的,就不能再错下去。早点结束错的,及时回头,才是正确的选择。离婚,对我来说,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番话,她说得条理清晰,态度坚决,完全不像过去那个冲动任性、只会哭闹的顾昭昭。顾建国夫妇和顾少庭都惊讶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女儿跟妹妹。 顾建国沉默了许久,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情。 他再次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才开口说道:“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顾昭昭微微一怔。 顾建国看向她,眼神深邃:“你在长兴岛的日子,你大哥……也都如实跟我说了。” 顾少庭点了点头,接口道:“如你所想,是陈大夫告诉我。你在那边……受苦了。” 顾昭昭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哥,不怪你。路是我自己选的,苦也该我自己尝。” 顾建国掐灭了烟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这场婚姻,也不能说完全是你一个人的错。”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责:“我们做父母的,也有责任。我们只看到楚东阳驻守在外地,你们相识的日子太短。而且你跟陆景珩从小订婚,我们心里面生气的是你忤逆父母、背叛婚约,没想到订婚从来都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加上那时候,我太过自视甚高,觉得楚东阳没有胆子骗我们,没有让你大哥亲自去调查他的背景,只是草草的审阅了他的档案。唉,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兼祧两房,甚至已经育有一子!” “他刻意隐瞒,骗了你,这是他的卑劣。但我们做父母的,也有些自视甚高。说到底,是我们对你的保护不够周全,也是我们的疏忽,才让你吃了这么大的亏。” 顾建国的坦诚和自责,让顾昭昭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原来真正的爱,是心疼跟亏欠。就原身做出的这些事,如同嫂子邱云说的那样,给家里人带来的极大的麻烦,不仅有辱门风还牵连父兄跟陆家的关系恶化。 没想到,在顾司令眼里,只有女儿受的苦才是最惨的。 “爸……”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顾建国摆了摆手,仿佛要驱散所有的不愉快,“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错误里。你既然已经离婚了,就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 他看着顾昭昭,眼神变得温和而坚定:“你在长兴岛那个小地方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已经跟你大哥商量过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别再回去了。我会把你从长兴岛调回咱们京市。至于工作单位,到时候再看,总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 回到京市?顾昭昭的心猛地一跳。 顾昭昭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地开口:“爸,谢谢您和哥哥为我操心。但是……我可能暂时回不来。” “嗯?”顾建国皱起了眉头,“为什么?长兴岛那种地方,你还有什么留恋的?” “不是留恋。”顾昭昭连忙解释道,“是我已经决定转业了。” “转业?!” 这个重磅炸弹,让顾建国、刘梅和顾少庭都惊得站了起来。 “昭昭!你说什么胡话!” 刘梅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爸既然跟你保证,能把你调回家,你怎么还想着转业呢?你嫂子说的话,你被往心里去。外面人说什么不重要,你自己过上好日子才是最要紧的。你别犯傻!” 第152章 做生意靠关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做生意靠关系 顾少庭也皱紧了眉头,沉声说道:“昭昭,你考虑清楚了吗?转业可不是小事。离开了部队,你以后靠什么生活?” 顾建国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显然对女儿这个决定非常不满。 顾昭昭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说服力:“爸,妈,哥,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在长兴岛这两年,想了很多。我觉得,部队的生活可能不太适合我了。我想出去闯一闯,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想……靠自己的双手,做点事情。” “做点事情?你想做什么?”顾建国的语气带着审视。 “我……我还没想好具体做什么。”顾昭昭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坚持说道,“但是我已经提交了转业报告。不过……我们领导还没批。”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随即又变得坚定:“我们宣传队马上要代表团里去师部参加文艺汇演比赛,这是集体荣誉。我是领舞,也是骨干,这个时候我不能掉链子,不能因为我个人的事情影响到整个团队。所以,就算转业,也要等比赛结束之后再说。关键时刻,我不能临阵脱逃,辜负大家的期望。” 顾建国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沉默了。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过去是这样,现在……似乎也是如此。 “你想转业,然后呢?”顾建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严肃,“你一个女孩子,脱离了体制的保护,在社会上闯荡,谈何容易?你想做什么?” 顾昭昭咬了咬嘴唇,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波澜。但她必须说。 “我……我想做生意。” “做生意?!” 这一次,顾建国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叮当作响。“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做什么生意?!” “爸!”顾少庭连忙上前一步,想劝劝父亲。 顾建国一挥手,不让他说话,怒视着顾昭昭:“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市场没有开放!做生意?那叫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尾巴!是要被割掉的!搞不好……是要杀头的大罪!”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是不是在长兴岛待傻了?还是被离婚冲昏了头脑?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去冒那个险?!” 刘梅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拉住顾昭昭的手:“昭昭,听妈的话,别胡思乱想了!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顾昭昭看着父母激动的反应,心中有些无奈,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知道父母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个年代做生意,确实风险极大。 “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顾昭昭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耐心解释道,“我不是要去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是想做点正当的买卖。比如,我这次跟供销社合作的生意,虽然有大哥的帮忙,但我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不是吗?” 顾建国冷笑一声:“你以为那么容易?现在能赚钱的,都是些什么人?要么是有门路的,要么是跟企业单位、供销社有合作的!你一没门路,二没经验,三没人脉,你怎么去做?”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着顾昭昭:“你这次能把海货带到京市,能联系到供销社,没有你大哥的帮忙,你能那么容易赚到钱吗?” 顾昭昭沉默了,这是实话,她得承认。 顾昭昭看着大哥,感激的道谢:“哥,谢谢你。” 顾少庭摆了摆手:“你先别谢我。我之所以能帮你联系到供销社,并且他们愿意收购,不是因为我的面子有多大,也不是因为你的海货有多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而是因为,京市的这家供销社,跟我们家……有点渊源。” “渊源?”顾昭昭更加疑惑了。 顾建国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悠远和复杂:“说起来,那还是你外公那一辈的事情了。” “外公?”顾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原身家里的事情,她没有任何记忆。 “你外公”顾建国缓缓说道,“当年在京市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是做丝绸和百货生意的,家底殷实。你说的那家供销社,还有那几栋百货大楼的前身,其实是你外公家的产业。” 顾昭昭彻底惊呆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外公竟然是……资本家? “后来建国了,搞公 私合营。” 顾建国继续说道,“你外公的产业就被合营了,家里也因此受到了一些冲击。好在你外公为人处世还算圆滑,加上我当时也在部队有些地位,多方周旋,才勉强保住了你外公一家没有被下放。” “公私合营之后,国家给了你外公家一些股份。但后来……唉,那些股份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因为这层关系,加上你外公以前的一些老部下、老伙计还在里面任职,后来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负责人,也就给了我们顾家几分薄面。” 顾昭昭听得目瞪口呆,这简直就像是听故事一样。她一直以为顾家就是普通的军人家庭,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现在这个供销社总经理,”顾少庭补充道,“就是你舅舅,如果不是他帮忙,你也不会这么轻松地打开市场。” “舅舅?!” 顾昭昭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吃惊的看着顾少庭“大哥,没跟我提过。” 第153章 我想去港城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想去港城 刘梅脸上露出一丝唏嘘,淡淡的说道:“当年你外公家出事后,你小舅受了牵连,工作也没了着落。是你爸托关系,把他安排进了供销社,从基层做起,后来他自己争气,加上你外公以前的一些人脉,慢慢才爬到了总经理的位置。不过,他拿的也是死工资,跟普通职工没什么两样。” “因为你外公的事情,你小舅这些年一直很低调,深居简出,我们两家也很少来往,怕给彼此惹麻烦。这次要不是你往回寄了一些海干货,你大哥猜到你的心思,也不会去跟你舅舅提这事儿。” 顾昭昭的心情此刻真是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自己这次能顺利卖掉海货,背后竟然牵扯出这么多陈年旧事。 “所以,昭昭,” 顾建国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你现在明白了吗?你这次能做成这单小生意,靠的不是你自己的能力,而是顾家的余荫,是你舅舅念在你外公的情分上帮的忙。” 他看着顾昭昭,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做生意,远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你要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你连楚东阳那点小把戏都看不穿,你怎么跟他们周旋?怎么在这个世道立足?” “爸,我……” 顾昭昭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父亲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在理。她确实太天真,太想当然了。 看着女儿垂头丧气的样子,顾建国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这次受了打击,想证明自己。但是,昭昭,做生意真的不适合你。听爸的话,别胡思乱想了。你实在不想留在部队,可以申请转业,回来在京市安排一个稳妥的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刘梅也连忙附和:“是啊,昭昭,女孩子家,要那么强干什么?安安稳稳的最重要。” 顾少庭也看着她,眼神带着劝诫:“小妹,爸说的是实话。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不是你能应付的。” 顾昭昭知道他们是为她好,是怕她再次受到伤害。 可是……难道她就这样认命了吗?回到京市,找一份父母安排的工作,然后按部就班地生活,忘记过去的伤痛,也忘记自己的梦想? 不,她不甘心! 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她看着顾建国和顾少庭,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已久的想法: “爸,哥……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也知道你们说的都对。现在的整体环境,可能确实不适合我做生意。” 她顿了顿,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所以……我想去港城。” “港城?!” 顾建国夫妇和顾少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昭昭!你……你是不是真的疯了?!”刘梅失声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一把抓住顾昭昭的胳膊,使劲摇晃着,“港城那么远,你去那里干什么?你想都不要想!我绝对不允许!” 顾司令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指着顾昭昭,气得手指都在颤抖:“顾昭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跑到那种地方去,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顾少庭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死死地盯着顾昭昭:“你……你真是要气死我!离婚!转业!现在又要去港城!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为你操的心还不够多?!”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再次跳起,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我告诉你顾昭昭!这件事没得商量!你死了这条心吧!要么留在京市,要么回你的长兴岛宣传队去!想去港城?除非我死了!” 顾昭昭被家人激烈的反应吓得心头一颤,但她去港城的决心却没有丝毫动摇。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必然会遭到家人的强烈反对。 但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京市虽然是家,但这里有太多的束缚和流言蜚语,她不想一辈子活在原身的阴影下,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况且,她顶着原身的皮囊,早晚有一天会被暴露。 而港城,充满了未知和挑战,她知道,凭借她脑子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理念,只要肯吃苦,肯努力,在港城那样的地方,或许真的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等到国家政策开放了,她再带着经验和资本回来,那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 “爸!妈!哥!你们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顾昭昭用力挣脱开母亲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坚定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家人,声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害怕我出事。但港城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我去港城,不是去玩乐,不是去追求什么资本主义的生活,我是去学习,去闯荡,去寻找机会!” “学习?闯荡?机会?” 顾少庭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你别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本事在港城立足?别到时候被人骗了,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不会被骗的!”顾昭昭急切地辩解道,“哥,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丫头了!长兴岛两年的教训,已经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我知道人心险恶,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拿什么保护自己?!”顾建国怒声质问,“就凭你那点所谓的‘教训’?还是凭你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154章 也曾想让你去留学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也曾想让你去留学 “我……” 顾昭昭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几十年后,知道未来的发展趋势吧?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语气诚恳地说道:“爸,我知道你们对港城有偏见。但不可否认,港城的经济很发达,商业氛围也很浓厚。我想去那里看看,学习他们先进的管理经验和商业模式。等我学有所成,等……等将来国家政策允许了,我再回来!到时候,我一定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而且,” 她看向顾司令和顾少庭,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你们不觉得,现在这个环境,对于我这种想要做点事情的人来说,太压抑了吗?京市是好,但它不适合现在的我。我需要一个更广阔、更自由的平台去施展。港城,就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这很冒险,也知道这会让你们担心。但请你们相信我,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我已经考虑很久了!” 顾昭昭的眼神太过坚定,太过执着,让顾司令夫妇和顾少庭都愣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眼神中充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光芒的女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石英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刘梅看着女儿倔强的侧脸,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她哽咽着说道:“昭昭……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呢……妈只求你平平安安的……港城那么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啊……” 顾昭昭看着母亲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鼻子一酸,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母亲,哽咽道:“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可是我真的很想去试试……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安排下,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顾昭昭除了依靠家里,就什么都做不了……” 顾司令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顾昭昭几乎以为他不会同意了。他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却眼神复杂的儿子,最终,他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你……真的决定了?”顾司令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顾昭昭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嗯!爸,我决定了!” 顾司令无奈的闭上眼睛,长长的叹口气。 他看向顾少庭,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少庭看了看无奈的父亲,哭泣的母亲,缓缓开口道:“爸、妈……其实……关于昭昭去港城的事情,我之前也考虑过。” “什么?!”刘梅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和儿子,“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你们早就想让昭昭去港城?!” 顾司令猛地睁开眼时,震惊的看着自己的长子。顾昭昭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大哥。 “大院里那些人的眼神,那些闲言碎语,我们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昭昭离婚后后,留在大院里,听见那些流言蜚语,我怕她受不了。帮她打开京市的销路,除了要看她是否真的下决心离婚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想考验一下她适不适合做生意。京市这个地方,人际关系太复杂,即便有我们的帮忙,昭昭也未必能在这里发挥她的能力。” “所以那时候,我就想也许可以出去学习,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顾少庭接口道,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只是当时我考虑的是送你去苏联或者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学习一些技术或者外语什么的,并没有想到港城。” 顾昭昭彻底惊呆了,她完全没想到,哥哥竟然也有送她出国的想法! “港城……毕竟情况特殊。” 顾司令皱着眉,语气依旧带着担忧,“虽然它是我们的领土,但那里的社会制度、意识形态,都和我们不一样。我担心你去了之后,会受到不良影响,会学坏。” “但是,” 他话锋一转,深深地看了顾昭昭一眼,“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港城的经济确实发达,商业经验也值得学习。而且,相对西方国家来说,港城毕竟还是华人社会,语言相通,你去了也更容易适应一些。” 顾少庭也点了点头,看着顾昭昭说道:“小妹,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去闯一闯,要去做生意,港城……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跳板。” 顾昭昭的心脏“砰砰”直跳,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涌上心头。她看着父亲和哥哥,声音颤抖地问道:“爸……哥……你们的意思是……同意了?” 刘梅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最后看向女儿,急得快要哭了:“老顾!少庭!你们……你们怎么能真的同意让她去港城啊!那太危险了!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顾司令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不能再把她绑在身边了。她想飞,就让她去飞吧。就算摔下来,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自己的人生。” “可是……”刘梅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顾司令打断她,“我们顾家的孩子,不能这么窝囊!既然她有这个勇气,有这个决心,我们做父母和哥哥的,就应该支持她!当然,不是无条件的支持。” 他看向顾昭昭,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去港城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们几个条件。” 第155章 看问题要看本质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看问题要看本质 顾昭昭连忙点头:“爸,您说!别说是几个条件,就是十个八个,我都答应!” 顾司令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到了港城之后,必须定期给家里打电报报平安,至少一个月一封!不准失联!” “第二,到了那边,要好好学习,好好历练,不准沾染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良习气!要时刻记住自己是中国人,是顾家的女儿!” “第三,万事小心!安全第一!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觉得待不下去了,立刻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第四,”顾少庭补充道,眼神锐利地看着顾昭昭,“去港城的手续,需要时间办理。而且,你不是还要代表宣传队去师部比赛吗?这件事,等你比赛结束,转业报告批下来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在此之前,不准再胡思乱想,不准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顾昭昭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悦和感动的泪水。“谢谢爸!谢谢哥!我答应你们!我一定记住你们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没想到,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激烈到无法调和的冲突,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 顾母看着丈夫和儿子已经做出了决定,女儿也喜极而泣,知道自己反对也无济于事了。她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顾昭昭连忙上前抱住母亲,轻声安慰道:“妈,您别哭了。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去港城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闯出点名堂,我一定回来看您和爸!” 顾司令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俩,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好了好了,都别哭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去休息吧。昭昭,你一路也累了。” 顾昭昭扶着还在抽泣的母亲,点了点头。 顾少庭拍了拍顾昭昭的肩膀,眼神复杂地说道:“小妹,哥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也知道你很要强。去港城,哥不拦你。但是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家里都有人等着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或者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一定要告诉家里,告诉哥。” “嗯!”顾昭昭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第二天一早,顾昭昭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的。 顾昭昭连忙披衣下床,打开房门:“大哥,早啊。有事吗?” 顾少庭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看起来精神抖擞。他看了一眼顾昭昭,说道:“醒了就好。洗漱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儿?”顾昭昭有些疑惑。 “去你舅舅家。” 顾少庭说道,“这次舅舅帮了大忙,你回来了,理应去拜访一下。” 顾昭昭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亲舅舅,她心中充满了好奇和一丝紧张。“哦,好。我马上就好!” 洗漱完毕,顾昭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卡其布上衣和灰色裤子,梳了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清爽利落。 餐桌上,气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顾母虽然依旧对女儿要去港城的事情耿耿于怀,但并没有再哭闹,只是默默地给顾昭昭夹菜,眼神中充满了不舍。顾司令也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只是偶尔看顾昭昭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吃完早饭,顾昭昭和顾少庭便准备出发了。 临出门前,顾昭昭犹豫了一下,看向顾少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哥……” “嗯?”顾少庭看向她。 顾昭昭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昨天……昨天的事情,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和嫂子吵架了。我这个小姑子,好像确实挺讨厌的……” 想起邱云昨天那副刻薄的嘴脸,顾昭昭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邱云是顾少庭的妻子,闹成那样,顾少庭夹在中间也很难做。 顾少庭闻言,脚步顿了顿,他转过头,看着顾昭昭,眼神平静地说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厌烦:“看问题要看本质,你不要以为是你出现,我们俩才有了问题。我跟她之间的矛盾,积怨已久,不是一天两天了。” 顾昭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啊?你们……你们早就有矛盾了?” 顾少庭点了点头,语气淡漠地说道:“她当初嫁给我,看中的不过是顾家的身份和地位。她娘家那边,一直想让我帮他们安排几个亲戚进单位,我没同意。爸妈也觉得他们家太势利,不愿意插手。她心里一直对我们有怨气,觉得我们看不起她娘家。” “昨天她把火发在你身上,一方面是对你当年的事情确实有意见,另一方面,也是借题发挥,是撒气,也是做给爸妈看,向我们挑衅。” 顾少庭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所以,你大嫂的事儿,你不用管,也不用觉得抱歉。那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我们自己会解决。” 他看着顾昭昭,眼神带着几分轻蔑:“不出三天,她娘家肯定会来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昭昭听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想到,邱云对她愤怒跟怨愤,竟然是借题发挥给公婆、丈夫脸色看而已。 “那……”顾昭昭有些担忧地看着顾少庭,“你打算怎么解决?” 第156章 生意要做长远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生意要做长远 顾少霆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放心吧,我有办法。她既然敢闹,就要承担后果。” 他拍了拍顾昭昭的肩膀:“走吧,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去舅舅家。” 顾昭昭点了点头,心中却对这位大哥多了几分认识。以前只觉得他严肃刻板,没想到心思竟然如此缜密,手段也……挺厉害的。 刘文瑞的家住在离顾家大院不远的一条胡同里,是一个典型的老北京四合院。虽然不如顾家大院气派,但也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一股书卷气。 顾少霆带着顾昭昭走进院子时,一个头发灰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悠闲地扇着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京剧。 老者看起来约莫六十岁左右,身材精瘦,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对襟褂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顾少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芒。 “少霆?你怎么来了?”老者放下蒲扇,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激动。 “小舅,我们来看看您。”顾少霆走上前,恭敬地说道。随即侧身让出顾昭昭,“小舅,这是昭昭,顾昭昭。” 顾昭昭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对着刘文瑞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地喊道:“小舅,您好!我是顾昭昭。” 刘文瑞仔细地打量着顾昭昭,眼圈也微微泛红,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拉顾昭昭,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长这么大了……跟你妈年轻的时候,真像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让顾昭昭的心头一暖,也有些酸涩。这位素未谋面的舅舅,似乎对母亲有着很深的感情。 “快,快进屋坐!” 刘文瑞连忙招呼道,热情地拉着顾昭昭的手往屋里走,“你舅妈知道你们要来,一早就去买菜了,说要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顾昭昭的手被舅舅粗糙而温暖的手握着,心中的紧张和陌生感顿时消散了不少。她能感觉到,这位舅舅是真心欢迎她的。 院子里已经有几个年轻人在忙碌着,看到顾少霆和顾昭昭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地看向顾昭昭。 刘文瑞笑着介绍道:“昭昭,这是你大表哥刘明,在工厂上班。这是你二表姐刘英,在医院当护士。这是三表弟刘军,还在上学……” 几个年轻人纷纷热情地跟顾昭昭打招呼:“表妹好!”“昭昭妹妹好!” 顾昭昭也连忙笑着回应:“表哥好!表姐好!表弟好!” 让顾昭昭有些意外的是,这些表哥表姐表弟的配偶都没有在场。 她心中暗暗猜想,大概是昨天邱云在家大闹一场的事情,刘家已经听说了,怕她心里不舒服,所以只让家里的孩子们过来了。想到这里,她对这位细心周到的舅舅,又多了几分好感。 客厅里宽敞明亮,摆放着一些老旧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虽然顾昭昭不懂字画,但也能看出颇有风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让人感觉很舒服。 舅妈是个看起来很和蔼可亲的女人,看到顾昭昭,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亲热得像是自家闺女。 很快,饭菜就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鸡鸭鱼肉,荤素搭配,非常丰盛。 饭桌上,气氛非常热烈。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顾昭昭离婚的事情,也没有问她在长兴岛的经历。表哥表姐们轮流给她夹菜,跟她聊京市的变化,聊各自单位里的趣事,气氛轻松而融洽。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顾昭昭上次邮来的海货上。 大表哥刘明笑着说道:“昭昭妹妹,你上次邮来的那些海货可真不错!特别是那个虾米和瑶柱,味道鲜美,我们同事都说好!很多老顾客都抢着要呢!” 二表姐刘英也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拿到单位去一点,我们科里的医生护士都问我在哪儿买的,还让我帮她们带呢!” 刘文瑞看着顾昭昭,眼神中带着赞赏:“昭昭啊,你能想到从长兴岛收购海货卖到京市来,这个想法很不错。有商业头脑!” 顾昭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舅,您过奖了。我也是碰巧发现长兴岛那边海货多,又新鲜,想着京市这边可能稀缺,就想试试看。没想到……还真成了。这都多亏了小舅您帮忙,不然我那些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 刘文瑞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外甥女,我帮你是应该的。再说,你这也是正当的买卖,互通有无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昭昭,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还做不做这门生意?” 顾昭昭心中一动,她正想跟舅舅请教这方面的事情呢。“小舅,我正想跟您请教呢。我觉得这门生意可以做。但是……我总觉得这样不太正规。我毕竟是个中间商,从长兴岛收购上来,再卖给供销社。时间长了,会不会有人说闲话?会不会……不合规?” 她有些担忧地说道:“而且,我听说现在对‘投机倒把’抓得很严,我有点怕……” 刘文瑞闻言,沉吟了片刻,说道:“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这个大环境,确实比较敏感。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看着顾昭昭,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你们从乡下收购上来的是农产品,这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运输、储存和卫生检疫。这些环节,乡下那边肯定提供不了正规的手续和证明,我们供销社虽然有渠道,但人手和精力也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 顾昭昭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 刘文瑞继续说道:“所以,找第三方帮忙,处理这些中间环节,是完全可以的。比如,找一个专门的机构或者个人,负责从乡下收购、运输、进行简单的加工处理,然后再交给供销社。这样一来,手续齐全,流程正规,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顾昭昭的眼睛亮了起来!舅舅的话,简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小舅,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刘文瑞看着她,眼神锐利,“如果你真的想做这门生意,不妨做得正规一点,长远一点。” 第157章 嫂子好像黄鼠狼 第一百五十七章 嫂子好像黄鼠狼 顾昭昭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小舅,我是这么想的。” 顾昭昭看着刘文瑞,语气带着一丝兴奋,“长兴岛那边靠海,海产品资源非常丰富。当地的渔民和军属,很多人都靠出海打鱼为生。但是他们打的鱼,除了自己吃,大部分都是在当地低价卖给小商贩,或者做成简单的干货储存起来。如果我们能在当地建一个厂子,跟当地的渔民和军属合作,把他们手里的海产品集中收购起来,进行统一的清洗、加工、包装,然后再卖到全国各地去,您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 她越说越激动:“特别是包装!我觉得这个非常重要!如果能有好的包装袋,最好是那种……那种可以抽成真空的包装袋,就能延长海产品的保质期,也方便运输和储存。这样一来,不仅能提高海产品的附加值,还能把生意做得更大!” 刘文瑞和表哥表姐们都惊讶地看着顾昭昭,显然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到这么远,这么具体! 刘文瑞更是眼前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好!好想法!昭昭,你这个想法非常好!非常可行!”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眼神中闪烁着光芒:“真空包装!这个技术我听说过!国外早就有了!如果真能用上这个技术,那海产品的保存和运输问题就解决了!这绝对是个好生意!有搞头!” 大表哥刘明也激动地说道:“是啊!如果真能做成真空包装,你嫂子她们供销社,肯定也能跟你们合作!能卖得很好!” 看到自己的想法得到舅舅和表哥表姐们的认可和支持,顾昭昭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和信心。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 就在这时,顾少霆的警卫员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在顾少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少霆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对刘文瑞和顾昭昭说道:“小舅,昭昭,家里有点事,我们可能要先回去了。” 刘文瑞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连忙说道:“好,好,家里有事就先回去吧。昭昭啊,有空常来玩!跟你妈也说一声,有空让她也来看看我这个老弟。” “嗯!我会的,小舅!舅妈!表哥表姐!谢谢你们的招待!”顾昭昭连忙起身告辞。 离开舅舅家,顾昭昭忍不住好奇地问顾少霆:“哥,家里出什么事了?” 顾少霆的脸色有些凝重,淡淡说道:“回去就知道了。” 顾昭昭见他不想多说,也只好把好奇心压了下去。 车子很快就驶回了顾家大院。刚到家门口,顾昭昭就愣住了。 只见她家门前,站着三个妇人,一个是大嫂邱云,旁边年纪大的那个跟邱云有几分相似,看眉眼应该是邱云的母亲。邱云也站在一旁,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和委屈。 “大哥,这个是嫂子娘家人吧?” 顾昭昭不认识,又怕露怯,下意识的求助身旁的顾少霆。 顾少霆无奈的摇了摇头:“嗯,我那丈母娘,旁边那个是邱云的大嫂。” 众人看到顾昭昭和顾少霆回来,邱云的母亲和大嫂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邱大嫂快步走上前,亲热地挎住顾昭昭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哎呀!这不是昭昭妹子吗?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几年不见,昭昭妹子真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年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顾昭昭往院子里走,“快进屋,快进屋!外面热!” 进了屋,顾昭昭看见家里只有顾母一人在。顾母独自坐在沙发上,迎着儿子女儿询问的目光,也只是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亲家母,孩子们都回来了,快过来坐下,歇一歇吧。” 邱母没有坐,却转身拉着顾昭昭的手。 一边摸着顾昭昭的手背,一边赔笑道:“昭昭啊,真是对不起啊!都是你嫂子不懂事,说话没过脑子,冲撞了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她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嘴巴笨,不会说话!” 她转头瞪了邱云一眼,厉声说道:“邱云!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 邱云抬起头,看了顾昭昭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邱母又转向顾母,满脸堆笑地说道:“亲家母,真是对不住啊!都怪我没教育好女儿,让她给你们添麻烦了,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她又对着顾少霆说道:“少霆啊,你看你,当时就该狠狠打她几下,让她长长记性!怎么能让她回娘家呢?我在家一听这事,就气得不行!” 邱母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给顾家人赔礼道歉,姿态放得极低,把顾家人想说的埋怨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顾昭昭心中暗暗佩服邱母的圆滑和口才。这哪里是来道歉的,分明是来演戏的!演了这么一出,就算顾家心里再有气,也不好发作了。 只是,她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道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顾昭昭心中充满了疑惑。她倒想听听,邱家到底有什么事要求父母。 然而,邱母和邱大嫂却仿佛真的只是来道歉的一样,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场面话,客客气气地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就起身告辞了,竟然一句其他的事情都没提! 送走邱家人,顾昭昭一头雾水。 顾少霆看着她疑惑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别猜了。她们现在不说,早晚也会说的。等着吧。” 顾昭昭看着大哥胸有成竹的样子,点了点头,心中却更加好奇了。邱家,到底想干什么呢? 很快,顾昭昭就知道了邱家的目的,因为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昨天还大骂顾昭昭是个惹祸精,到处丢脸,害的她回娘家被笑话。 这才回来,就忙不迭的去厨房切了水果。 端着果盘,笑脸相迎的招呼顾昭昭:“小妹,过来吃水果呀。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又甜又大,过来尝尝。” 顾昭昭忽然觉得一阵恶寒,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低声对身旁的顾少霆嘀咕:“大哥,我觉得嫂子有点像黄鼠狼,笑的好吓人啊……” 第158章 你刚离婚,一个人太孤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刚离婚,一个人太孤单 “小妹,快过来吃水果呀!” 邱云的声音刻意放柔了许多,带着几分讨好,“你看这草莓,刚从市场上挑的,又大又甜,知道你以前就爱吃这个,快尝尝!” 她用牙签插起一颗最大最红的,递到顾昭昭面前。 顾昭昭看着那颗娇艳的草莓,面上不动声色,客气地笑了笑:“谢谢嫂子,我刚在舅舅家吃过不少水果,现在还不饿。” 邱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将草莓放回果盘。她挨着顾昭昭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妹,昨天的事,真是对不住了。” 她垂下眼睑,摆出一副悔过的模样,“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思想就是老封建,跟不上时代。总觉得女孩子家,就该遵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道理,安安分分过日子。像你这样,敢爱敢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活得这么肆意快活,我是既羡慕又……又有点看不惯,觉得太出格了。”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委屈和自责:“回娘家后,我爸妈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说我思想僵化,跟不上形势,还说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是我不对,是我太狭隘,太封建了,没有你那么开放的思想和勇气。小妹,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一旁的顾母都露出了些许动容的神色。 顾昭昭心中却明镜似的,邱云这哪里是真心道歉,分明是在为接下来的事情铺垫。 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平和地回应:“嫂子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昨天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说话可能冲了点,嫂子也别往心里去。” 说完顾昭昭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只等着对方亮出底牌。 邱云见顾昭昭态度缓和,似乎是接受了她的道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她没有立刻切入正题,反而话锋一转,问向一旁的顾少霆:“少霆,你今天带昭昭出去,是去逛街了吗?京市这几年变化可大了,很多新地方昭昭肯定都没去过。” 顾少霆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言语。 顾昭昭放下茶杯,微笑着回答:“没有呢嫂子,大哥带我去了舅舅家拜访。舅舅和舅妈还有表哥表姐们都很热情,留我们吃了午饭,还没来得及出去逛逛。” “哦?舅舅家啊!” 邱云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故作随意地问道,“我听妈说,昭昭你跟舅舅那边还有合作?把你们岛上的什么海产品运到供销社去卖?这可真了不起啊!” 来了。 顾昭昭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是啊,就是一些海货,长兴岛那边多,想着京市可能稀缺,就试着运了一点,没想到还挺受欢迎,多亏了舅舅帮忙牵线。” “哎呀,昭昭你可真是太聪明了!”邱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语气里满是欣赏,“这么年轻就这么会打算,目光长远,还知道给家里人帮忙,真是个能干,比我可强多了,我就什么都不会做。” 顾昭昭笑了笑,不接话。她知道邱云越是这样铺垫,后面的要求可能就越让她难以接受。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虚伪的寒暄。 邱云见顾昭昭始终不上套,依旧耐着性子东拉西扯了几句家常。 “嫂子,我有点累了,想回房洗个澡,休息一下。”顾昭昭找了个借口,起身准备离开。 “哎,好,好!你快去休息,快去休息!”邱云连忙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的笑容,“好好歇着,晚上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顾昭昭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快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邱云那过于热情的态度,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暂时冲散了心头的烦闷。她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果然,当顾昭昭换上一身干爽的浅蓝色连衣裙下楼时,客厅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异样。 邱云正亲昵地挽着顾母的胳膊,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看到顾昭昭下来,两人同时抬起头,脸上都带着一种让顾昭昭觉得很不自在的笑容。 顾母主动朝着顾昭昭招了招手,“闺女,快过来,妈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顾昭昭心中咯噔一下,预感到了什么,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平静地看着母亲:“妈,什么事啊?” 邱云立刻识趣地松开顾母的胳膊,笑着说道:“妈,还是您跟小妹说吧。” 顾母拉过顾昭昭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带着几分期盼和小心翼翼:“昭昭啊,你看你这刚离婚,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妈想着,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一个人也不是个办法……” 顾昭昭的心沉了下去,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母亲说下去。 顾母看了一眼邱云,邱云立刻心领神会,接口说道:“是啊,小妹。你看你现在也回来了,京市这边熟人多,机会也多。我想着,你一个人也挺孤单的,不如认识些新朋友。正好,我娘家那边有个亲戚,人特别老实本分,我想着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能处得来呢?” 顾昭昭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压下心头的不悦,淡淡地问道:“哦?什么样的亲戚?” 第159章 女人是没有家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女人是没有家的 邱云见顾昭昭并没有反对,以为顾昭昭愿意相亲。 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是我大嫂娘家的弟弟,叫庄小刚。以前下乡当知青,你也知道乡下的日子太苦了,后来身体不太好,就办了病假回来了。现在在咱们市的供销社上班,现在还是个副主任呢,挺能干的!” 邱云一脸暧昧跟顾昭昭使眼色,脸上眉飞色舞的说道:“你看啊,小妹,你这不是正好要把岛上的海鲜卖到供销社去吗?这庄小刚就在供销社工作,你们要是结婚了,以后办事也方便不是?我看你们俩啊,就是天生一对呢!郎才女貌,多般配!” 原来这才是,大嫂真正的目的。 顾昭昭心中冷笑。怕她死皮赖脸的在娘家,趁着她还年轻,赶紧推销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嫂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真的还不想考虑这些事情。刚离婚,我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一阵子,调整一下。” “哎呀,小妹,你这说的什么话!” 邱云立刻接口道,脸上的笑容不变,“我又不是让你马上就结婚!就是见个面,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是不是?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安排一下,你们俩就在公园见个面,聊聊天,好不好?最近西郊新开了个公园,景色可美了,你肯定没去过,就当去散散心,怎么样?” 顾昭昭看着邱云那张写满“为你好”的脸,又看了看一旁眼神充满期盼的母亲,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厌烦。 她不想再跟她们绕圈子了,直接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妈,您也希望我赶紧嫁出去是吗?” 顾母被女儿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鼓起勇气,脸上带着哀求的神色:“闺女,你嫂子说的这个小伙子,妈也见过的。人确实是个老实人,斯斯文文的,看着就可靠。他是你嫂子大嫂娘家的弟弟,算起来也都是亲戚,知根知底的。妈也不是非要让你早点结婚,就是……就是想让你多结交一些朋友,别总一个人闷着。” “结交朋友?” 顾昭昭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两个为她好的女人,只觉得一阵荒谬,“多谢你们的‘好心’,但我暂时还不需要。队里马上就要比赛了,我明天就得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一听顾昭昭要走,顾母的情绪瞬间崩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妈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干嘛非要走?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一会儿要去港城,一会儿又要回长兴岛,你到底想回哪儿去?你都已经离婚了,名声都成这样了,还有谁会要你啊!” 这些话狠狠扎进顾昭昭的心里。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顾昭昭缓缓地转过头,眼神空洞而冷漠,“原来,女人嫁出去了,娘家就不是家了;离婚了,婆家也回不去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快步上楼。拎起行李包,没有丝毫留恋地往楼下走。 “昭昭!你别走啊!” 邱云见状,连忙冲上前,一把拉住顾昭昭的胳膊,“对不起,对不起小妹,是嫂子又说错话了!你别走,你走了,你让你大哥怎么看我?妈会伤心死的!” 顾母在客厅里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正在这时,顾少霆听见动静,赶紧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这幅混乱的景象:母亲在哭,妻子拉着妹妹的胳膊,妹妹则拎着行李,脸色惨白,眼神冰冷。 他皱起眉头,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这又是怎么了?” 邱云一见顾少霆出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委屈巴巴地说道:“少霆……是我……是我又说错话惹小妹生气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顾少霆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邱云和一脸冷漠的顾昭昭,眉头皱得更紧了:“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邱云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我……我就是看小妹一个人挺孤单的,想着我大嫂家有个弟弟,还没结婚,人老实本分,现在在供销社上班,还是副主任呢,年纪轻轻就很有为。我就跟妈提了一句,妈也觉得那人斯斯文文的,挺适合小姑。我想着,就安排两个人认识一下,也没说非要让小姑结婚啊,就是交个朋友……可小姑她……她就突然急了,拎着包就要走……” 顾少霆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顾昭昭,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顾昭昭,你能不能懂点事?妈和你嫂子也是一片好心!” 顾昭昭心里积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此刻被顾少霆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瞬间爆发出来。 “懂事?大哥,你要我怎么懂事?在你们看来,妈和大嫂没有错,她们只是想让我多认识个朋友,为我的将来着想。可是在我看来,这就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我这个离婚的女儿、离婚的小姑子赶紧推销出去,免得我留在家里碍眼,给你们丢脸!” “我去相亲,少不了一块肉,可是我心里觉得恶心!我不去相亲,就是不知好歹,就是犟,就是不懂事!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顾昭昭凄然一笑,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和自嘲:“我知道,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回来才两天,就气的嫂子回了娘家,惹得大哥大嫂吵架,现在又让妈哭得这么伤心。怎么说,我都是那个混账,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个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声音带着一种近 乎绝望:“你们就当我死了吧,不用再费心管我了。” 说完,顾昭昭转身就往外走。 第160章 陆景珩的倾慕者 第一百六十章 陆景珩的倾慕者 “顾昭昭!” 顾少霆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低声吼道:“你懂点事能死啊!那是你妈!她不是在赶你走,她是想让你过得好,你懂不懂?!” “我懂!我什么都懂!” 顾昭昭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我知道,我离婚了,名声不好,很难再嫁个好人家!既然现在有人看上我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来路,都应该赶紧抓住机会推销出去,免得我再给家里人丢脸,是不是?” “我知道,我当初眼瞎心盲,非要嫁给楚东阳去受罪,现在离婚了,就是罪有应得!离婚了,就应该老老实实听从父母的安排,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最好明天上午相亲,下午就去领证,这样你们就都安心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我觉得这都不是最好的办法!我应该赶紧去死!死了就一了百了,就再也不会碍你们的眼,丢你们的人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顾少霆被顾昭昭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扬起手,眼看着一巴掌就要落下去。 顾昭昭却没有躲,反而倔强地仰起脸,闭上了眼睛,心里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期盼:打吧!这样她就能彻底跟顾家断了关系,再也不用当个冒牌货,享受原身家人的给她的爱了。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顾昭昭惊讶地睁开眼,看到顾少霆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 顾少霆的巴掌没舍得打在顾昭昭脸上,而是狠狠抽了自己。 顾少霆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昭昭,声音沙哑而疲惫:“是哥没用……没照顾好你……” 顾昭昭看着大哥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心中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起行李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顾家大门。 身后,是顾母撕心裂肺的哭声:“昭昭……我的女儿啊……” 顾昭昭的脚步顿了顿,那哭声刺得她心口生疼。她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一步步地,坚定地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她对这个军区大院其实并不熟悉,好在早上跟着顾少霆出去过一趟,凭着模糊的记忆,她朝着记忆中的大门方向走去。 迎面突然走来一群少男少女,大约七八个人,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时髦,说说笑笑。 他们看到顾昭昭,都愣住了,相互对视一眼,快步围了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打扮得颇为洋气的少女,她上下打量着顾昭昭,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哟,这不是我们大小姐顾昭昭吗?” 少女表情夸张,声音尖利刻薄:“怎么?渔婆的日子太苦了,待不下去,回娘家打秋风来了?” 顾昭昭皱紧了眉头,她并不认识这个女孩,但看她的穿着打扮和说话的口气,应该是大院里哪个干部家的孩子。对于这种无聊的挑衅,顾昭昭没兴趣理会,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冷着脸,绕过挡路的人,想要继续往前走。 “站住!”那个领头的少女却不依不饶,伸手一把拉住了顾昭昭的胳膊,“跑什么呀?做了亏心事,心虚了?”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也跟着起哄:“就是!当初不是挺能耐的吗?为了一个乡下人,跟家里闹翻天,非要嫁到乡下去。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不当渔婆了?” “渔婆?你们为什么叫她渔婆啊?” “因为她嫁去海岛了呗,海岛上不都是打鱼的,男的叫渔夫,女的就叫渔婆喽。”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来,一句比一句难听。顾昭昭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此刻更是降到了冰点。她用力想甩开那个少女的手,却被对方死死抓住。 “放开我!”顾昭昭的声音冰冷。 “放开你?凭什么?” 领头的少女仰着下巴,得意洋洋地说,“我们还没问清楚呢,你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对景珩哥?景珩哥那么喜欢你,你却为了一个海岛兵把他甩了,你知不知道景珩哥有多伤心?我们今天就是要替景珩哥教训教训你这个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女人!” 陆景珩? 顾昭昭心中冷笑,原来是陆景珩的倾慕者,为他鸣不平了。 “我跟谁在一起,跟谁离婚,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无关,更跟陆景珩无关!”顾昭昭的耐心已经耗尽,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让开!” “哟呵,还挺横!”黄毛小子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顾昭昭,“一个二婚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嚣张?” 顾昭昭眼神一厉,侧身躲过他的手,同时反手一巴掌扇在了那个还拉着她胳膊的少女脸上。 “啪!”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少女扇懵了。 “你敢打我?!”少女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昭昭,随即尖叫起来,“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这个贱人! 第161章 顾昭昭暴打大院纨绔 第一百六十一章 顾昭昭暴打大院纨绔 那群少男少女本来就是被娇惯坏的主,又仗着人多,此刻被顾昭昭激怒,立刻一拥而上。 顾昭昭虽然在长兴岛也干过些体力活,力气比一般女孩大,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她被推搡着摔倒在地,行李包也被甩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拳头和脚不断地落在她身上,脸上也挨了几下。顾昭昭被打红了眼,她死死护住头,在地上翻滚着,寻找反击的机会。 混乱中,她摸到了一块掉在地上的半块砖头。顾昭昭想也没想,抓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毛头小子的脑袋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 毛头小子惨叫一声,捂住头倒在了地上,鲜血立刻从他指缝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头发和脸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打人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们看着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毛头小子,又看看顾昭昭手里还沾着血的砖头,以及她那张布满泪痕却眼神狠戾的脸,都吓得愣住了。 他们只是想教训教训顾昭昭,出出气,没想到她竟然敢下这么重的手!见了血,事情就闹大了! 顾昭昭喘着粗气,眼神冰冷地扫过眼前这群吓得脸色发白的人,“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没人敢动。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的警卫员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一惊。 “怎么回事?!都住手!” 警卫员一边赶紧查看毛头小子的伤势,一边厉声喝问。领头的少女这才反应过来,指着顾昭昭,带着哭腔说道:“是她!是她打人!她把王浩的头打破了!” 顾昭昭扔掉了手里的砖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默默地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行李。 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也到处都是被打的痛感,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凶狠砸人的不是她。 警卫员见状,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一边安排人赶紧送受伤的王浩去医务室,一边对顾昭昭说:“顾小姐,你也跟我来一下吧,你身上有伤。” 顾昭昭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用了,我还有事,要离开这里。” 她拎起收拾好的行李包,虽然包已经被扯坏了一个口子,但她毫不在意,径直朝着大门外走去。 顾昭昭走出军区大院的大门,阳光刺眼,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火车站的地址。车子一路颠簸,顾昭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要好好生活,却总是这么难。 到了火车站,正是下午人多的时候,售票窗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顾昭昭拖着疲惫的身体,默默地走到队尾,开始排队。她的脸上还有清晰的巴掌印,脖子上也有几道抓痕,胳膊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引来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 顾昭昭对此毫不在意,她现在只想快点买到票,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顾昭昭低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就在快要轮到她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顾昭昭一惊,以为又遇到了什么麻烦,猛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而又带着焦急和心疼的眼睛。 “昭昭?” 陆景珩! 顾昭昭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景珩看着顾昭昭脸上的伤,脖子上的抓痕,还有她胳膊上若隐隐现的淤青,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陆景珩伸手想要去碰她脸上的伤,却又怕弄疼她,手在半空中停住了,“那些小兔崽子竟然把你打成这样,你怎么不去找我?” 顾昭昭下意识地想挣开他的手,低声道:“我没事,你放开我,我要买车票。” “买车票去哪里?回长兴岛?”陆景珩不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你都这样了还走?不行,我带你去医院!” “我真的没事!”顾昭昭有些抗拒,她不想欠陆景珩什么。 “没事?你看看你脸上!脖子上!”陆景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必须去医院!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着,他不顾顾昭昭的反抗,半拉半抱着她,强行将她带出了售票队伍。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但陆景珩毫不在意,他只想赶紧带顾昭昭去处理伤口。 顾昭昭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力气反抗。靠在陆景珩坚实的臂弯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力量,顾昭昭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陆景珩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微微颤抖和无声的哭泣,心中更是心疼不已。 他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好了,没事了,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陆景珩开着吉普车一路狂奔,到了军区医院,挂了急诊给顾昭昭检查身体。 “脸上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擦点药膏就好。” 医生一边说一边开药方,“脖子上的抓伤也要处理一下,防止感染。” 陆景珩拿着药方去取药,顾昭昭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景珩,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陆景珩拿着药膏回来了。 “医生说这些药每天擦两次,过几天就好了。”陆景珩坐在顾昭昭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涂抹药膏。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她。 顾昭昭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谢谢你。”她轻声说。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陆景珩放下药膏,认真地看着顾昭昭。 “昭昭,我看出来你心里很委屈,你,想不想跟我说说?” 顾昭昭摇了摇头,拒绝沟通,眼泪巴巴的看着陆景珩。 “阿珩,我想回去了。” 第162章 我想跟你有个家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想跟你有个家 “阿珩……” 顾昭昭这一声轻唤,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陆景珩的心尖。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没有听到她这样亲昵地唤他“阿珩”了? 这声“阿珩”,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原本还带着几分强硬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泄了个干净。 陆景珩长长的叹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的大手轻轻抚上顾昭昭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片微微红肿的皮肤时,顾昭昭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陆景珩心中的怒火却再次熊熊燃起,没有表露出来。 他太了解顾昭昭了,她此刻这个样子,绝不仅仅是因为在大院门口跟那群小混混打了一架那么简单。真正让她心灰意冷的,一定是在顾家发生了什么更让她难以承受的事情。 不然,以她的性子,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悄无声息地拎着行李去火车站,更不会在被人围堵时,爆发出那样的狠戾。 “好了,不哭了。” 陆景珩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嗯?是不是在顾家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你不说,我怎么帮你?难道要我直接冲到顾家去,把他们都问一遍吗?” 顾昭昭刚才在顾家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无助和绝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原本不想说,不想把那些难堪和龌龊再复述一遍,让自己再痛一次。在陆景珩耐心的哄劝和温柔的注视下,顾昭昭终于还是开了口。她断断续续,一边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一边哽咽着,将大嫂邱云给她介绍对象,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 顾昭昭吸了吸鼻子,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该那样跟妈说话,不该一走了之,让大哥和爸妈难堪。我也知道,大嫂或许真的是出于一番好意,想让我早点稳定下来……可是,我就是受不了那种感觉……”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陆景珩,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受伤,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我感觉自己就像个没人要的破烂儿,离了婚,就成了家里的累赘,迫不及待地要被扫地出门……他们甚至都不问我愿不愿意,开不开心……” “阿珩,”她哽咽着,声音低得像梦呓,“我之前问过你,为什么想去港城……你现在懂了吗?我没有家了……我把自己原来的家作没了,现在这个家,也容不下我了……我得去找个地方,找个能让我安心待着的地方,找个……能称得上是‘家’的地方……” 顾昭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让她语无伦次,只是不停地哭。 陆景珩用力将顾昭昭拥入怀中,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晦暗不明,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胡说什么呢。”陆景珩捧起顾昭昭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眼神无比认真,无比坚定,“你有家!昭昭,你听着,你有家!” 第163章 原来你这么在乎我 第一百六十三章 原来你这么在乎我 陆景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昭昭,我们结婚吧。” 顾昭昭瞬间停止了哭泣,整个人都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陆景珩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和认真,一时间忘了反应,身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变得僵硬。 陆景珩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身体的僵硬和瞬间的沉默。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慌涌上心头。 他微微松开她一些,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看到她眼中的震惊和茫然,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抗拒。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陆景珩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一脸痛苦:“为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丝哀求,一丝不解,还有一丝绝望。 “为什么?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嫁给我呢?顾昭昭,我真的……很恨你啊……” 恨你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你选择了别人,恨你这些年让他苦苦等待,更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们相识那么多年,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分,难道就真的抵不过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楚东阳吗?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在一起呢……” 陆景珩的声音越来越低,低最后,有气无力…… 顾昭昭被他眼中的痛苦和质问深深刺痛了。 她轻轻推开了陆景珩,让两个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她低下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试图平复自己激荡的心绪。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苦涩。 “陆景珩,你喜欢的,只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顾昭昭。而不是现在这个……这个离过婚,满身伤痕,心思复杂,甚至……甚至连自己都快要认不清的我……” “你对我,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心,是多年的执念,是……是对过去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的遗憾。而不是真正的喜欢,不是爱……”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会发现,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到时候,你会失望的。我们会吵架,会互相伤害,最终……可能连这点仅存的情谊都留不住。我……我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我害怕……” 顾昭昭颤抖的声音,“我怕我会再次伤害你,就像当年那样……我也怕……我怕你娶我,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因为报复。陆景珩,我真的不敢再试了,我也不允许自己……再错一次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 她的顾虑,她的恐惧,她的自卑,以及那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第一,她觉得陆景珩深爱的,是原主,而不是她这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冒牌货。第二,她害怕陆景珩对她的感情并非纯粹的爱,而是隐藏着她无法承受的报复心。 然而,出乎顾昭昭意料的是,听完她这番自毁式剖白之后,陆景珩非但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的痛苦和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昭昭……原来你这么在乎我啊?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啊?” 第164章 恋爱脑的自我攻略 第一百六十四章 恋爱脑的自我攻略 顾昭昭:“???”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哭糊涂了,或者是陆景珩理解能力有问题? 她明明是在拒绝他,怎么到他这里,就变成了“在乎”和“重要”? 陆景珩却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她话语中的负面信息,反而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了然和得意。 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傻丫头,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在我眼里,你就是你,顾昭昭,从来都没有变过。” “你有什么错呢?” 陆景珩眼神无比认真,语气也带着一丝自责,“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是我当年不够勇敢,没有早点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没有好好地保护你,才让你有机会认识那个楚东阳,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如果当初我再主动一点,再坚持一点,也许……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了吻顾昭昭的头顶,那个吻,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所以,昭昭,别再胡思乱想了,嗯?”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从现在开始,有我在,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顾昭昭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靠在陆景珩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坚定的力量。听着陆景珩这番完全偏离了她预设轨道的话,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不得不承认,原身真的是太幸福了。有家人的疼爱,有陆景珩这样优秀的男人多年如一日的深情守候。这份沉甸甸的爱,是她顾昭昭两辈子都未曾拥有过的。 她真的……好羡慕原身。 从军区医院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西斜,给整个京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深秋傍晚寒凉,让刚刚经历过一场情绪风暴的顾昭昭,情绪稍微舒缓了一些。 陆景珩去取车,顾昭昭则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她的脸上已经涂上了药膏,脖子上的抓伤也处理过了,贴上了透气的纱布。身上的淤青比起心里的创伤,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陆景珩刚才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还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盘旋,让她心烦意乱,理不清头绪。 很快,陆景珩开着吉普车停在了路边,按了按喇叭。顾昭昭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在想什么?”陆景珩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有些恍惚,柔声问道。 顾昭昭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说道:“没什么。” 陆景珩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先去我家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别的地方。” 顾昭昭的心猛地一跳,立刻转过头,看向陆景珩,连忙拒绝:“不行!我不能去你家!” 去他家? 孤男寡女,她一个刚离婚的女人,住进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引起轩然大波? 陆景珩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你想去哪里?回顾家?” 提到顾家,顾昭昭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抗拒。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不想回去。” 至少现在不想。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也需要一点空间,来冷静地思考未来。 “那不就得了。”陆景珩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家清净,你可以安心住下。等你想清楚了,再回去跟你爸妈好好谈谈。” “不行!”顾昭昭的态度依旧坚决,“陆景珩,我住进你家,这要是被大院里的人知道了,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他们会怎么议论你?你会被人笑话死的!” 陆景珩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我陆景珩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看法?”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羁:“我做事,从来只凭自己的心意,管别人怎么说?他们爱笑就让他们笑去,嘴长在他们身上,我还能堵着不成?” 顾昭昭:“……” 她无言以对,因为陆景珩说的是事实。他这个人,向来我行我素,特立独行,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更不在乎所谓的“脸面”。在他眼里,自己舒服、自己在意的人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我在乎。” 顾昭昭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想听见那些风言风语,尤其是……他们笑话的是你。我已经给你惹了不少麻烦了,不想再因为我,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陆景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脸上那抹倔强而又带着几分脆弱的神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笑意:“你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宠溺,“行,听你的。” 第165章 看我干嘛?看你好看! 第一百六十五章 看我干嘛?看你好看! 顾昭昭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那……”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道,“找个……找个招待所住吧。” 陆景珩瞥了她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招待所?那种地方条件也不好,你住着能舒服吗?” “没事的,就住几天而已。”顾昭昭连忙说道,“我以前在岛上,比这艰苦的环境都住过,不碍事的。” 陆景珩沉默了片刻,看着顾昭昭那双带着恳求的眼睛,终究还是不忍心再拒绝她。 他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好吧,那就去招待所。不过,得找个条件好一点的。” 他说着,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最终,陆景珩在一家国营招待所门口停了下来。他先下车,替顾昭昭拉开了车门,然后拎着她那个已经有些破损的行李包,带着她走进了招待所的大堂。 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陆景珩几乎包揽了所有事情。他用自己的证件登记,要了一个向阳的单人房间,又仔细询问了服务员房间的设施和安全情况,确认无误后,才带着顾昭昭上了楼。 “先凑合住下吧。” 顾昭昭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你,陆景珩。”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景珩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街道,“晚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 顾昭昭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今天……今天太累了,我想早点休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现在确实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睡一觉。 “那怎么行?不吃饭怎么行?”陆景珩皱起了眉头,“多少吃一点。你想吃什么?饺子?面条?还是清淡点的粥?” 顾昭昭看着他一脸坚持的样子,知道自己如果不答应,他肯定不会放心离开。她想了想,说道:“那就……随便买点清淡的粥吧。” “好。”陆景珩点点头,“你先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昭昭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她走到床边,无力地坐了下去,看着这个陌生的小房间,心中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是逃避,还是暂时的休整。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招待所里待多久,更不知道离开这里之后,她又该去哪里。 陆景珩的的深情,让她感动,却也让她更加害怕。她害怕自己会沉溺在这份温暖中无法自拔,害怕自己会再次依赖上一个人,更害怕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她会再次失去一切。 顾昭昭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简单地洗了个澡。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伤痕的脸,看着脖子上贴着的纱布,看着身上那些隐隐约约的淤青,心中一阵苦涩。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顾昭昭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她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敲门声。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打开门。 “买回来了,热乎的小米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陆景珩将保温饭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粥香和菜香弥漫开来。 “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昭昭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拿起碗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陆景珩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顾昭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干什么?” 陆景珩笑了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看你好看。” “你……” 顾昭昭被他这句直白又滚烫的话闹了个大红脸,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粥,声音细若蚊蚋,“吃饭呢,胡说什么。” 陆景珩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愉悦和纵容,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顾昭昭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有些恼羞成怒,又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吃饱了。” “这么快就饱了?”陆景珩挑眉,看了看她还剩小半碗的粥,“再多吃点,看你下午那样子,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真的饱了。”顾昭昭把碗筷放下,眼神有些闪躲,“那个……陆景珩,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在这里的事情,你……你暂时不要告诉我大哥,好吗?” 她现在实在没勇气回顾家面对那些人和事,更不想让大哥顾少霆担心。 陆景珩看着她带着恳求的眼神,沉默了几秒,伸出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摸了摸顾昭昭的头顶。 “放心吧,”他语气温柔,“我心里有数。” 顾昭昭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又贪恋那片刻的温暖,最终只是僵硬地任由他动作。 直到陆景珩收回手,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声道:“那……你路上小心。” “嗯。”陆景珩应了一声,站起身,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晚上睡觉锁好门窗,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招待所楼下就有公用电话。药记得按时擦,伤口别碰水……”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操心的老妈子,顾昭昭却没觉得不耐烦,心里反而有些异样的感觉在悄悄滋生。 她点着头,一一应下:“知道了,你快走吧。” 陆景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顾昭昭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陆景珩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总是用他独有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让她无处可逃。 陆景珩离开招待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下午顾昭昭脸上的伤痕,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剜着他的心。 敢动他陆景珩放在心尖上的人,那些小兔崽子,真是活腻歪了! 第166章 替她出气 第一百六十六章 替她出气 他第一个“拜访”的,是下午那个带头挑衅,后来被顾昭昭打破头的毛头小子家。 那小子姓蔡,他老子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妻管严”,平时对儿子也是疏于管教,才让这小子成了大院里有名的混不吝。 陆景珩连门都没敲,直接“砰”的一声,一脚踹在了蔡家虚掩的院门上。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应声而开。 “谁啊?!” 蔡父穿着背心短裤,骂骂咧咧地从屋里出来,看到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寒气的陆景珩,吓得一个激灵,后半句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哎哟,是景珩啊!这么晚了,有啥事?” 陆景珩没理会他,眼神锐利如刀,扫了一眼院子:“你儿子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压,让蔡父心里直发毛。“我儿子?他……他早就睡了啊。” “睡了?”陆景珩冷笑一声,径直朝着屋里走去,“我倒要看看,他睡得有多沉!” “哎哎哎,景珩!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蔡父连忙上前想拦,而陆景珩置若罔闻,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 陆景珩直接闯进了黄毛小子的房间。那小子头上缠着纱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流着口水。 陆景珩走到床边,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床上拎了起来。 “啊!谁啊!干什么!”黄毛小子被惊醒,睡眼惺忪地骂道,看清来人是陆景珩,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惊恐,“陆……陆大哥?” “下午,大院门口,围攻顾昭昭,是你带头的?”陆景珩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黄毛小子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没有!是她……是她先动手打人的!我这头还被她打破了呢!”他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试图博取同情。 “她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数?”陆景珩手上微微用力,黄毛小子立刻疼得龇牙咧嘴,“顾昭昭也是你能议论的?也是你能动手动脚的?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陆景珩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黄毛小子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立刻见了血。 “啊!”隔壁房间的蔡母听到动静,尖叫着冲了进来,看到儿子被打,立刻扑了上来,“陆景珩!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 陆景珩眼神更冷,“这么大的孩子,就敢学人家欺负女人,将来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祸害!今天我替你爸妈好好教训教训他!” 他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将黄毛小子按在墙上,眼神凶狠地警告道:“记住了,顾昭昭是我陆景珩的人,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她一句坏话,我废了你!” 黄毛小子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反抗,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错了!陆大哥,我再也不敢了!我明天就去给顾姐姐道歉!” 陆景珩将他甩开,黄毛小子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蔡母心疼地抱住儿子,却不敢再对陆景珩说半个不字,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景珩如同煞神一般离开了院子。 接下来,陆景珩又如法炮制,挨家挨户地“拜访”了另外几个下午参与围攻顾昭昭的少男少女家。 虽然没有再动手打人,但他那一身骇人的气势,以及毫不留情的警告,足以让那些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半大孩子们吓得屁滚尿流,也让他们的父母惊出一身冷汗。 陆景珩是什么人?那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更是如今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谁敢得罪? 于是,一夜之间,整个军区大院都传开了——陆家那个混世魔蔡陆景珩,为了顾昭昭,把蔡家、李家等好几家的半大孩子都给狠狠收拾了一顿。 议论声四起,版本各异,但中心思想却出奇地一致:陆景珩这是对顾昭昭旧情复燃了!看来,当年陆景珩和顾昭昭那段没成的事儿,还有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顾家。 顾司令下班回家,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家里压抑的气氛。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妻子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哭过,儿媳妇邱云则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儿子顾少霆黑着一张脸,像座冰山一样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耷拉着脸,谁惹你们了?”顾建国脱下外套,沉声问道。他戎马一生,习惯了雷厉风行,最见不得家里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目光扫过客厅,没看到小女儿,眉头微微皱起:“昭昭呢?她不是下午就回来了吗?” 提到顾昭昭,顾母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邱云见状,脸上露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柔声细语地开口,将下午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爸,您喝口水。” 邱云站起身,给顾建国倒了杯水,“我想着她刚离婚,心情肯定不好,就跟妈商量着,想给她介绍个对象,让她早点走出来。谁知道……谁知道小姑反应那么大,跟妈吵了一架,说我们是想把她扫地出门……” 邱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我也是一片好心,却被当成驴肝肺”的委屈:“妈也是为了她好,多说了她两句,她就不高兴了,拎着行李就跑了出去。少霆劝她,也没劝好上……” 她故意隐去了自己是如何刺激顾昭昭,以及介绍的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强调顾昭昭“不懂事”、“顶撞长辈”、“离家出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真心为小姑子着想,却反被误解的好嫂子形象。 顾建国听完,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我听门口警卫说,昭昭下午在大院门口被人打了,她也把人家的头打破了?然后陆景珩又为了她,把那几个小崽子都给收拾了一顿?” 听到顾昭昭跟人家打架,顾少霆一脸吃惊,眼神里充满了心疼、懊恼和自责。 顾建国恍然大悟,怪不得女儿会在大院门口跟人打架。肯定是在家里受了委屈,拎着包要回长兴岛,半路碰见几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对方嘴巴不干净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顾昭昭。 他的女儿,什么时候跟人打过架? 不过第一次打架,就一打好几个,把对方几个人打的屁滚尿流。不愧是他顾建国的闺女,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惊天动地。 是个好样的! 只不过,女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顾建国看向还在抹眼泪的妻子,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为什么要赶她走?昭昭是不是你的女儿吗?她好不容易才回家,你为什么要逼她?” 第167章 把小姑子当人质 第一百六十七章 把小姑子当人质 “我没有!我没有赶她走!” 顾母一脸委屈,哭得更凶了,“她是我亲闺女,我盼了她两年,好不容易才把她盼回来,怎么会赶她走?我就是……我就是看她心情不好,想让她多交个朋友,散散心,早点忘了过去那些不愉快……” 顾少霆看着母亲,一脸无奈地说道:“妈,小妹才刚回家两天,您就迫不及待地让她去相亲,她心里能好受吗?她刚离婚,受了那么多委屈,心里正是最敏感、最脆弱的时候。您这么做,换成是谁,都会觉得您是想赶紧把她嫁出去,是在嫌弃她。” “可是……” 顾母哭着看向一旁的儿媳妇,“是邱云说的,就是因为刚离婚,心情才不好,才应该多认识几个优秀的男人,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魅力的,这样心情才会好起来啊!” 邱云被点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爸,我……我真的是为了小妹好。我只是……只是觉得小妹长得那么漂亮,人又好,不应该因为一次失败的婚姻就对生活失去信心。我想着,介绍个优秀的对象给她,让她重新开始,没想到……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她的声音哽咽着,一脸无辜满腹委屈。 顾少霆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邱云:“为了她好?邱云,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最清楚!我妹妹回家才两天,就被你作得在家里待不下去,跑了出去!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这里面要是没鬼,他打死都不信!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没给你们邱家帮上什么大忙,心里怀恨在心,就把气撒在昭昭身上?” 顾少霆毫不客气的撕开夫妻俩之间的那点遮羞布,痛斥邱云心怀鬼胎,夫妻俩同床异梦。 “我告诉你,邱云,昭昭是我顾少霆唯一的妹妹,你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邱云哪里肯承认,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受伤的表情:“少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想给小姑子介绍个好人家,让她早点稳定下来。你想啊,她刚离婚,这件事现在还没人知道,如果能尽快找个好人家嫁了,风风光光地办了婚事,别人就算以后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闲话。” 她像是没看见丈夫铁青的脸色一般,反而抓着被自己洗脑的婆婆。 “妈,你是不知道,少霆单位里有不少家属,背地里嘀嘀咕咕的议论咱们家。若是少霆的同事们没有议论,家属们也不敢啊。现在小姑子离婚回娘家,不知道大院里的人都在背后怎么议论咱们顾家呢!说咱们顾家的女儿……” “够了!”顾少霆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邱云的话,眼神冰冷地看着她,“邱云,你闭嘴!不准你这么说我妹妹!”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邱云也来了脾气,提高了音量,“整个大院谁不知道她当年是怎么死活要嫁给那个楚东阳的?现在好了,离婚了,又想起陆景珩的好了?可陆景珩是什么人?人家会要一个二婚的女人吗?”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带着嘲讽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谁说我不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景珩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冰冷地看着客厅里的人,尤其是在看到邱云时,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结。 他怎么来了? 顾家人都愣住了。 邱云更是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刚才那副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最怕的人,就是陆景珩。别人倒还好,起码面上能保持几分体面,这个陆景珩是出了名的滚刀肉。 陆景珩径直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邱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别人怎么会说你们家的事儿?除了你,大院里还真没人说过昭昭什么闲话。” 他毫不客气,旁若无人的在沙发上坐下。 眼神锐利地打量着邱云,嗤笑一声,眼神分外鄙夷:“外人欺负她,那是瞧不起顾家。在这大院里,谁敢议论顾家的是非?除非他是活腻了。大嫂既然口口声声说家属背地里议论顾家的是非,那我请问你,顾昭昭被人非议的时候,你这个嫂子做了什么?” 邱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着,心虚的不敢吭声。 陆景珩却不放过她,继续说道:“你给昭昭介绍的那个对象,是你娘家嫂子的堂弟吧?他下乡当知青,仗势欺人与人斗殴,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伤了命根子,成了个废人的那个?” 他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顾家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你说什么?!” 顾母失声尖叫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邱云,“邱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给昭昭介绍的对象,是个瞎子?还是个……废人?” 邱云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有辩解明白。 陆景珩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那个堂弟,伤成那样回来,你们邱家一直想给他安排对象,可条件好的人家谁看得上他?条件差的他又嫌弃。昭昭长得好看,家里条件也好,又是刚离婚,心里正脆弱,这不就成了你眼中最好的‘物件’,可以用来交换吗?”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冰冷:“让我猜猜,你从中能捞到什么好处?嗯……你或许捞不到什么直接的好处。但是,把昭昭嫁给你那个堂弟,顾家就等于有了一个‘人质’在你们邱家手里。为了让昭昭在婆家不受委屈,顾家就不得不处处哄着你们邱家,供着你们邱家,你们邱家有什么要求,顾家也不好拒绝,对不对?” 陆景珩的话,一字一句,如同尖刀,狠狠刺进了顾家人的心里。尤其是顾司令和顾少霆,脸色铁青,看向邱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顾母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邱云,声音都在颤抖:“邱云!你……你这个毒妇!我真是瞎了眼,才让你进了我们顾家的门!你竟然……竟然想把我女儿推进那样的火坑!” 第168章 想跟您的掌上明珠结婚 第一百六十八章 想跟您的掌上明珠结婚 邱云的脸色在陆景珩一番剖析下,早已变得惨白如纸。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哽咽着辩解:“不……不是的!你们都误会我了!这……这都是我娘家大嫂的主意!她也是一片好心,想给她亲弟弟找个可靠的媳妇儿……” 她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只是被蒙蔽、被利用的无辜者。 “我……我也是觉得,两边都是亲戚,知根知底的。这两个人……身上都有些瑕疵,但……但都是过日子的人啊。” 邱云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的虚弱:“昭昭她是个二婚,这是事实。那边……那边虽然身体有点残疾,但是工作不错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主任,说明……说明能力还是有的……”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逻辑混乱,再也说不下去,只能埋头痛哭,用呜咽声来掩饰理亏。 顾母听到这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终于明白,下午女儿在听到相亲对象时那失控的反应是为了什么!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因为一时糊涂和耳根子软,差点亲手将女儿推入了火坑! “我……我……” 顾母嘴唇哆嗦着,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向丈夫和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痛苦,“昭昭……我的昭昭……她这次走了,怕是……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得去找她!我现在就去找她!”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情绪激动差点摔倒。顾少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母亲。 顾母站稳后,猛地转过身,指着还哭哭啼啼的大儿媳妇:“邱云!我真是瞎了眼,才让你进了我们顾家的门!你……你竟然想把我女儿推进火坑!你安的是什么心啊!” 面对婆婆歇斯底里的指责,邱云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不甘梗着脖子。 “妈!您别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只是说介绍他们认识一下,又没说立刻就要相亲结婚!小姑子自己脾气不好,离家出走,关我什么事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拔高了几分。 “再说了,您不也是嫌弃她二婚丢人,觉得她是个累赘,想要赶紧将她嫁出去吗?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听了我的话,急着给她安排相亲?小姑子就算心里有怨气,要恨,也该恨您这个当妈的,恨不到我一个当大嫂的身上吧!” “你……你……” 顾母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邱云!” 顾少霆再也无法忍受,他将顾母扶到沙发上坐稳。然后一步跨到邱云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眼神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力气极大,像是拎着物件一般拎着邱云,“跟我上楼!” 顾少霆低吼一声,拖着妻子朝着二楼卧室走去。 片刻之后,顾少霆独自一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刚才在楼上与邱云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他走到客厅中央,看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嘴角却噙着一抹冷笑的陆景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疲惫。 “小妹……在你那里?”顾少霆的声音沙哑。 他知道,以陆景珩对妹妹的心思,妹妹若是真的无处可去,陆景珩一定会收留她。 陆景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挑衅意味十足。 顾司令看着陆景珩,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年轻人,才华横溢,英武过人,却也桀骜不驯,当年昭昭退婚,这孩子心里的痛,他并非不知。 只是,造化弄人…… 顾司令清了清嗓子,看向陆景珩,眼神复杂,带着长辈的威严,也带着一丝探究:“景珩,你老实告诉伯伯,你……对我家昭昭,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陆景珩迎上顾司令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坚定而灼热。他缓缓开口,“顾伯伯,我心匪石,从未改变。” 简单的八个字,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顾家人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顾母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景珩。顾少霆也愣住了,他虽然猜到陆景珩对妹妹余情未了,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而坚定地表达出来。 顾司令闭了闭眼,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缓缓睁开眼,仰天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和为人父母的忧虑。 “景珩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伯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们俩……真的是有缘无分。当年的事情,你忘了吗?昭昭她……她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她了,她经历了太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你告诉我们,昭昭现在在哪儿?我亲自去把她接回家。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坐下来慢慢说。” 陆景珩却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执拗:“顾伯伯,我想跟您的掌上明珠顾昭昭结婚。” “你说什么?!”顾司令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声音也提高了八度,“陆景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第169章 你们全家都有病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们全家都有病 顾母也惊呆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顾少霆虽然也觉得意外,但内心深处,似乎又隐隐有些期待。 “这根本不现实!” 顾司令的情绪有些激动,在客厅里踱了几步,“如果昭昭喜欢你,两年前就不会跟你退婚了!现在她之所以跟你走得近,那是因为她刚离婚,心里脆弱,还没有从失败的婚姻中走出来,她需要一个依靠,一个慰藉!”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陆景珩:“至于你,景珩,你敢说你现在对昭昭的感情,就完全是纯粹的爱吗?这里面,难道没有一丝‘得不到’的执念在作祟?没有因为她经历了失败,你觉得自己机会来了的想法?我的女儿,已经受过一次伤了,我不能让她再因为这些不清不楚的感情受到第二次伤害!” 顾司令的话,狠狠砸在陆景珩的心上。 执念? 他扪心自问,或许有,但更多的,是这两年来日日夜夜的思念,是再次见到她时,那份从未熄灭的爱意,以及看到她受伤时,那份恨不得替她承受一切的心疼。 “最重要的是,”顾司令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昭昭从未跟我说过,她心悦于你。她这次离婚回来,心情确实不好,但她跟我提过,她想去港城闯一闯,开始新的生活。” “港城?” 陆景珩猛地抬起头,她竟然……竟然打算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执拗和不甘涌上心头。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抬起头,迎上顾司令带着审视和警告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那我也转业!我跟她一起去港城!” “荒唐!” 顾司令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陆景珩,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跟失望。 “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放弃自己大好的前途?放弃部队对你多年的培养?放弃你整个家族的长远安排?陆景珩,你清醒一点!你以为你父母会同意吗?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更不敢将女儿交给你!一个为了儿女情长就轻易放弃原则和责任的男人,如何能给她幸福?” 顾司令的话如同惊雷,在客厅里炸响。顾母和顾少霆都被陆景珩这个疯狂的决定惊呆了。 陆景珩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惊世骇俗,有多么不负责任,对他的人生意味着什么。可是一想到顾昭昭要独自一人远走他乡,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闯荡,他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雨。两年前,他错过一次,差点失去了她。 老天既然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绝对不会放手。 “前途?责任?”陆景珩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如果我的前途和责任,是建立在失去她的基础上,那这样的前途,不要也罢!这样的责任,我也承担不起!”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顾司令,眼神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顾伯伯,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您可能都不会相信。但我对昭昭的心,天地可鉴。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昭昭一个机会。我会证明给您看,我能给她幸福,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她。” 顾司令看着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了解陆景珩的脾气,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一条道走到黑。他也相信陆景珩对昭昭的感情是真挚的,可正是这份真挚,这份不顾一切的冲动,让他更加担心。 “唉……”顾司令再次长叹一声,摆了摆手,显得无比疲惫,“这件事……容我再想想。你……你先回去吧。昭昭的事情,我会处理。” 陆景珩知道,顾司令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松口了。他没有再继续逼迫,只是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司令,又看了一眼依旧在抹眼泪的顾母和一脸复杂的顾少霆,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顾伯伯,昭昭现在招待所,302房间。她今天受了惊吓,又没怎么吃东西,心情很不好,麻烦你们……暂时先不要去打扰她。等她情绪稳定一些,我会劝她回家的。” 说完,他拉开门,毅然决然地消失在夜色中。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顾母擦干眼泪,看着丈夫:“老头子,这……这可怎么办啊?景珩这孩子……” 顾司令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良久,才疲惫地说道:“能怎么办?先让昭昭好好静静吧。至于景珩……唉,这小子,跟他老子当年一个犟脾气!” 顾少霆站在一旁,看着窗外陆景珩远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陆景珩真的是妹妹命里注定的那个人?这一次,他们能抓住彼此吗? 港城……妹妹真的要去那里吗? 一连串的问题,盘旋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个家,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而他的妹妹,她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顾少霆看着父亲疲惫的面容和母亲红肿的双眼,心中一阵刺痛。他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妈,您别太担心,小妹她只是需要时间平复这两年的创伤。” 顾母点点头,哽咽道:“都怪我,要不是我糊涂,昭昭今天也不会气走。她现在正是需要家人安慰的时候,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呀……” 一家三口相对无言,都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顾昭昭。 邱云站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家人,气的咬牙切齿。 牙齿咬破了嘴唇都没有察觉到,不甘、嫉妒、怨恨、疯癫…… “一个赔钱货也当成个宝贝一样。她受点苦,你们心疼的跟死了祖宗似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才是你们顾家娶回来的人,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疼我?” “混蛋,你们全家都是混蛋,都是精神病,都是贱人……” 第170章 顾昭昭不告而别 第一百七十章 顾昭昭不告而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司令和顾母便再也坐不住了。 陆景珩昨晚临走时说昭昭在招待所302房间,虽然他嘱咐暂时不要去打扰,但为人父母的,哪里能真的放心得下? 顾司令换上军装,顾母也匆匆梳洗完毕,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饭,便驱车赶往陆景珩所说的那家招待所。 一路上,顾母的心都揪着,嘴里不停地念叨:“昭昭会不会还在生气?她会不会不肯见我?老头子,你说我见到她该怎么说?” 顾司令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沉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孩子在气头上,我们好好跟她说说,她会明白的。” 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昭昭那孩子,性子随他,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车子很快抵达了招待所,顾母心里又是一阵愧疚,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连女儿住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要靠外人告知。 两人快步走进大堂,来到前台。顾司令出示了证件,沉声问道:“同志您好,我们找302房间的顾昭昭同志。” 前台服务员查阅了一下登记册,抬头礼貌地回答:“您好,顾昭昭同志在今天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已经办理退房手续离开了。” “什么?退房了?”顾母如遭雷击,失声叫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去哪里了?” 服务员被她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具体时间是五点二十分左右。她退房时没有说要去哪里。” “离开了……她走了……”顾母踉跄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顾司令连忙扶住她。 她捂着脸,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她还是走了……她一定是还在嫉恨我这个当妈的……我怎么就那么糊涂啊!” 顾司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低声安抚道:“好了,别哭了。昭昭这个性子,还是太犟。她既然走了,肯定是有她的打算。我们先回家,再想办法联系她。” 二老失魂落魄地回到顾家,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在客厅里的邱云。她看到公婆那难看的脸色,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脸上却立刻堆起了担忧的神色。 “爸,妈,你们回来了?见到小姑子了吗?她怎么样了?肯跟你们回家了吗?”邱云殷勤地迎上去,想要搀扶顾母。 顾母一把甩开她的手,眼圈通红,没好气地说:“走了!昭昭她走了!退房走了!” 邱云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什么?小姑子……小姑子真的不辞而别了?” 她心中却是一阵窃喜:太好了!这个扫把星终于走了! 顾司令心情也不好,他什么话都没说,一头扎进书房里,关上门一副谁也不想见的模样。 邱云跟在婆婆身后,亦步亦趋的进了卧室。 看见婆婆一脸伤心的躺在床上,邱云立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坐在顾母床边,小心翼翼地说:“妈,您别太伤心了。小姑子她……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她都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成熟,一点都不懂体谅父母的苦心。” 她叹了口气,低下头,做出一副自责的样子:“我承认,这件事都怨我。要不是我多嘴,非要给她介绍我娘家那个亲戚,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来。妈,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她这次回来,脾气好像变得……变得不太好,总是闷闷不乐的。我想着多认识些新朋友,也许能让她开心一点。又不是说见了面就一定要结婚,就是见一下,聊聊天,又能怎么样呢?” 邱云偷偷观察着顾母的脸色,继续说道:“就算她不愿意,好好跟我们说嘛,难道我这个做大嫂的还能拿绳子绑着她去不成?就算我敢,妈您也肯定不会同意啊。” 这番“情真意切”的辩解,让 顾母的怒气消散了几分。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心口,抹着眼泪,忍不住大骂起来:“逆女!真是个逆女!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倔脾气的女儿!唉,儿女都是前世的债,兄妹俩都是冤家!” 她骂完女儿,又开始数落儿子,“还有少霆,最近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整天见不到人影,也就是昭昭回家这两天才见到他。整天不回家,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添个孙子啊!” 说到孩子,邱云的眼圈也红了,她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妈,我也想啊。我们俩结婚都这么多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外面的人都在背后说我不能生,要不是妈您明事理,了解我的处境,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他整天忙工作,十天半月不回家一次,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生孩子嘛。”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顾母,见她脸上露出了同情和心疼的神色,便继续哽咽道:“现在小姑子又离家出走,少霆回来就冲我发脾气,怪我多嘴多舌,我们俩……我们俩现在关系也很紧张。妈,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您生个大胖孙子,让您抱上外孙。”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顾母的软肋。在这个年代,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 顾母一听这话,果然立刻心软了,拉着邱云的手,拍了拍,保证道:“好孩子,别哭了。生孩子的事儿你放心好了,包在妈身上!等少霆回来,我好好跟他说说。今晚我给你们好好张罗一桌酒菜,你们小两口好好吃顿饭,和和美美地凑一块,这孩子嘛,自然就水到渠成了。他要是不听我的,我就跟他爸说,他爸有的是法子治他!” 邱云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委屈又感激的模样:“谢谢妈,还是妈最疼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能给顾昭昭添堵,让她在顾家待不下去,她高兴得很。 现在又能说服婆婆跟自己统一战线,逼着顾少霆跟她同房,只要能生下孩子,尤其是个男孩,她在顾家的地位就能彻底稳固了! 到时候,她想做什么,公公跟丈夫都得同意! 第171章 去内蒙 第一百七十一章 去内蒙 与此同时,顾昭昭正穿梭在京城熙熙攘攘的百货大楼里。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色工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刻意压低了帽檐,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陆景珩离开后,她在那间豪华的客房里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借着这个机会与顾家割席,又莫名其妙的跟着陆景珩住进了招待所。像个绿茶一样,离开了男人就活不了似的。 顾昭昭气自己做事不果断,更气自己一直活在别人控制之下。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越想顾昭昭越气,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物品。然后,她下楼办理了退房手续。 离开宾馆后,她没有立刻去火车站,而是先去了百货大楼。长兴岛地处偏僻,物资匮乏,同事们知道她要来京城,都托她带些东西。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同事们的嘱托:雪花膏、收音机零件、茶叶…… 她一样一样地挑选着,仔细比对价格和质量,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采购员。只有在做这些具体的事情时,她才能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买齐了所有东西,顾昭昭在火车站附近转悠了一圈,最终进了铁路招待所。这里人流量大,鱼龙混杂,反而更容易隐藏身份。 她走到前台,递上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值班的阿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证件,问道:“同志,要住多久?几个人?” “住一晚,一个人。”顾昭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我们这儿有八人间、六人间、四人间和三人间,都是公共卫生间和洗漱间,你要哪种?”前台公式化地问道。 以顾昭昭的级别和当时的规定,确实只能住这种多人间。 “三人间吧。”顾昭昭想了想,回答道。人少一点,能稍微清静些。 阿姨登记好信息,给了她一把钥匙:“307房,上去吧。” 顾昭昭提着行李上了三楼,找到了307房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肥皂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三张单人铁架床,床上铺着浆洗得有些发硬的白床单。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顾昭昭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顾昭昭选择了靠门的那张床,将背包放在床上。她环顾了一下房间,角落里有一个带锁的木柜子,每个床铺对应一个。她将背包里的钱包、粮票、布票等贵重物品都拿出来,仔细地放进柜子里,上好锁,钥匙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便又出门了。她需要去一趟邮局,把给同事们买的这些东西先寄回长兴岛。东西太多,带着不方便,也容易引起注意。 从邮局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靠窗的那个女人依旧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在看。 顾昭昭将剩下的几个包裹放在自己的床边,然后拿出笔记本,开始对照着清点剩下的物品——这些是她自己要用的,以及给岛上关系比较近的几个人准备的礼物。 “买这么多东西,一定很贵吧?” 一个略带好奇的声音突然从窗边传来。 顾昭昭抬起头,看到那个女人正探着身子,好奇地打量着她的东西。 “还好。”顾昭昭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整理着,不想多做交流。 女人却似乎来了兴致,放下书,坐起身来,追问道:“你是探亲访友的吗?看着不像是本地人。” “我是来出差的,这些东西都是帮我同事和领导买的。”顾昭昭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哦,出差啊。”女人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你看着好年轻,年龄不大的样子,进京出差这么好的事儿,咋会让你碰上呢?你家里人是不是啥长辈啊?在哪个单位高就?” 顾昭昭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胡诌:“我们领导 人很好,比较照顾我们年轻人。有出差的机会都会让我们抽签决定,谁运气好谁去。” “抽签?”女人瞪大了眼睛,羡慕不已地说,“你们单位可真好!我们那儿,好事都是领导先挑,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她也不管顾昭昭好不好奇,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我是去部队找俺未婚夫的。他在内蒙古当兵,我从老家过来,昨天早上到的京市,在这边住一宿,明天一早就坐五点半的汽车去他部队。” 顾昭昭只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没有接话的意思。 女人见顾昭昭反应平淡,没有露出她意料中的羡慕嫉妒或者追问细节的表情,觉得有些无趣,撇了撇嘴,重新躺了下去,背对着顾昭昭,继续看她的书。 顾昭昭终于松了口气,迅速核对完笔记本上的物品,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她将这些东西重新打包好,然后拎着所有行李下楼。她要去火车站,办理托运,然后买离开京城的火车票。 她在招待所门口拦了一辆三轮车,将所有行李搬到车上,告诉师傅去火车站。三轮车在拥挤的街道上慢悠悠地穿行,顾昭昭坐在后面,看着两旁飞逝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到了火车站,顾昭昭先去行李房,将那几个大包裹仔细打包,填写了长兴岛所在的长海县的地址,办理了托运手续。看着包裹被工作人员运走,她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接下来,就是买票了。去哪里呢?港城太远,而且需要办理繁琐的手续,不适合立刻动身。 回长兴岛?不行,假期还没休完,回去岂不是浪费了! 她走到售票窗口,看着上面挂着的列车时刻表,目光在各个地名上逡巡。突然,一个地名跳进了她的眼帘——内蒙古,柯尔特旗。 对,就去内蒙古!那边的牛羊肉很便宜。长兴岛四面环海,吃海鲜方便,但新鲜的牛羊肉却很难得。 如果能从那边买些牛羊运回岛上,或许是个不错的生意? 第172章 打架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打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对售票员说:“同志,一张去内蒙古柯尔特旗的硬座,最近的一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少霆就已经驱车来到了火车站。 他一夜未眠,脑海里全是妹妹决绝的身影和陆景珩那副势在必得的表情。他知道妹妹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去长海县的火车总共就那么几辆,最早一班是早上八点。顾少霆决定在这里守株待兔,一定要在妹妹离开前找到她,跟她好好谈谈。 火车站广场上已经人来人往,顾少霆穿着一身便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站的旅客,尤其是那些拖着行李箱、独自出行的年轻女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八点的火车发车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他挤过人群,来到检票口附近,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检票上车的人。然而,直到火车缓缓开动,他也没有看到顾昭昭的身影。 “难道她没走这趟车?还是坐了更早的?”顾少霆皱紧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不甘心,又在火车站里转了几圈,询问了几个工作人员,都说没有印象见过这样一个年轻女子。 难道……她去了陆景珩那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少霆的心立刻沉了下去。他不愿意相信,但陆景珩昨晚那番“我心匪石,从未改变”的宣言,以及他对妹妹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都让顾少霆感到不安。 他立刻驱车前往陆景珩的宿舍,梆梆砸开了陆景珩单身宿舍大门。 “顾大参谋,一大清早跑到我这儿来,有何贵干?”陆景珩睡眼惺忪的打开门。 “昭昭呢?”顾少霆开门见山,目光死死盯着陆景珩,“她是不是在你这儿?” 陆景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她在招待所吗?” “她退房了!昨天就退房走了!”顾少霆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充满了质问,“除了你这儿,她还能去哪里?” “什么?退房了?”陆景珩也是一惊,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时候的事?她为什么要退房?”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顾少霆怒视着他,眉头紧锁。 “陆景珩,我问你,是不是你又对她说了什么?我警告你,昭昭已经够惨了,她经不起再折腾了!你要是真为她好,就离她远一点!你们俩早就结束了!” “结束?”陆景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顾少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当年昭昭为什么会跟我退婚,你心里没数吗?这些年她在楚家受了多少委屈,你这个当哥哥的又在哪里?现在她离婚了,你不反思自己没照顾好她,反而跑来指责我?” “我……”顾少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陆景珩步步紧逼,眼神中充满了怒火和失望,“你只知道指责我,你自己呢?你保护好她了吗?让她在自己家里都被嫂子算计,逼得无路可退!顾少霆,你不配当她的哥哥!” “你混蛋!”顾少霆被戳到痛处,怒火中烧,一拳就朝陆景珩打了过去。 陆景珩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一拳回击过去。 两个同样高大、同样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男人,就这样在狭窄的楼道里扭打在了一起。拳头挥舞,沉闷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他们都将对顾昭昭的担忧、对现实的无奈,以及对彼此的不满,全部发泄在了这场毫无章法的斗殴中。 警卫员吓得脸色苍白,想要上前拉架,却根本插不上手。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打得精疲力尽,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顾少霆的嘴角破了,脸上青了一块;陆景珩的额头也挨了一下,渗出血丝。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火药味。 “现在怎么办?”顾少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地问道。打架解决不了问题,找到昭昭才是当务之急。 陆景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顾少霆说的是实话,昭昭确实不在他这里。 他立刻对警卫员吩咐道:“小王,马上派人去查!查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从京城发出的所有火车、长途汽车的乘客记录,重点查去南方和去长海县的!另外,去招待所问问,昭昭退房后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有没有人看到她去哪里了!” “是!”警卫员不敢怠慢,立刻跑步去执行命令。 陆景珩看向顾少霆,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戒备:“在找到昭昭之前,我们暂时休战。” 顾少霆点了点头,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再打下去。 两人靠在墙上,各自平复着呼吸。楼道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没过多久,警卫员匆匆跑了回来,脸色凝重:“营长,查到了!招待所的人说,顾小姐退房后,先去了百货大楼,然后去了火车站行李房,办理了托运,目的地是……长海县!” 第173章 买羊 第一百七十三章 买羊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顾昭昭乘坐的绿皮火车终于抵达了内蒙古柯尔特旗。 顾昭昭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火车,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草原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里比京市冷多了,空气也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站。站台很小,只有寥寥几个乘客下车。站外是一片广阔的草原,远处可以看到零星的蒙古包和悠闲吃草的牛羊。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而宁静。 她的目的地很明确——买羊。 长兴岛缺牛羊肉,而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牛羊。上一世她就来过这里出差,跟当地的牧民了解过,在几十年前,也就是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政府允许牧民保留少量自留畜,用于家庭消费和换取必要的生活物资。牧民可以携带自留的活羊、羊肉、羊毛等到农村集市上进行交易。在牧区或靠近牧区的城镇,直接上门与牧民协商购买自留羊,价格也十分便宜。 顾昭昭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饭馆,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向老板打听哪里可以买到羊。老板是个憨厚的本地人,听说她要买羊,热情地给她指了路。 顾昭昭按照老板指点的方向,徒步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一个较大的蒙古包群。 她走到最大的那个蒙古包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敲了敲毡门。 开门的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传统的蒙古袍,看到顾昭昭这个陌生的汉族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你好,请问这里是巴尔特家吗?”顾昭昭问道。 男人点了点头,警惕地看着她:“我就是巴尔特。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您家想卖羊,所以特地过来看看。”顾昭昭客气地说道,同时从包里拿出介绍信,“这是我的介绍信。” 巴尔特接过介绍信看了看,虽然不太认识上面的字,但大致明白了顾昭昭的来意。他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坐吧。” 蒙古包里很暖和,正中央生着一个火炉,上面煮着奶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个穿着蒙古族服饰的妇女正在忙碌着,看到顾昭昭,也好奇地打量着她。 巴尔特招呼顾昭昭坐下,递给她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喝碗奶茶暖暖身子吧。你想买多少羊?要什么样的?” 顾昭昭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她想了想,说道:“我想要一些成年的母羊,最好是正在哺乳期或者即将产羔的。另外,再要一些健康的小羊崽。” 成年母羊可以产奶,小羊崽可以养大,这样比较划算。 巴尔特点了点头,沉吟道:“成年母羊,我这里有十几只,都是好品种,一只十块钱。小羊崽的话,刚断奶没多久的,一只三块钱,你要多少?” 这个价格比顾昭昭预想的还要便宜。她心中一喜,立刻说道:“成年母羊我要十只,小羊崽要二十只,您看可以吗?” 巴尔特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汉族姑娘一下子要买这么多。他仔细打量了顾昭昭一番,确认她不像在开玩笑,便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这么多羊,你怎么运走?” 顾昭昭早就想好了:“我打算先雇车把羊运到长海县,然后再想办法用船运回岛上。您知道哪里可以找到能运羊的车吗?” 巴尔特想了想,说道:“我们这里有专门跑运输的拖拉机,不过去长海县路途不近,四百多公里呢,运费可不便宜。” “没关系,只要能把羊安全运到,运费好商量。”顾昭昭一副财大气粗的语气,幸好供销社的主任是她亲舅舅,货款早就打到了她的账户上。 巴尔特见顾昭昭十分爽快,没有跟他讨价还价,心里很高兴,起身说道:“你跟我来看看羊。” 顾昭昭跟着巴尔特走出蒙古包,来到后面的羊圈。上百只只膘肥体壮的母羊正在悠闲地吃着草料,旁边还有一群活蹦乱跳的小羊羔,咩咩地叫着,十分可爱。 “不是说每家只允许养几只自留畜吗?你们家居然养了这么多。”顾昭昭想到了一家最多养个二三十只,没想到看见了几百只。 “我们几户人家放在一起养,这样放羊更方便的。”巴尔特解释道:“这边的小羊是最好的一批,你来看看羊嘛。” 顾昭昭仔细检查了一下羊的健康状况,确认都很精神,没有生病的迹象。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些吧。” 双方谈好价格,十只成年母羊,每只十块,共一百块;二十只小羊崽,每只三块,共六十块。总共一百六十块钱。 巴尔特收了钱,便开始帮顾昭昭挑选羊,将选中的羊单独赶到一个临时的围栏里。然后,他帮顾昭昭联系了一辆跑长途的解放牌货车。 从京市到长海县坐火车要一天一夜,中间还要倒一趟车。从柯尔特旗到长海县,直线距离只有四百公里,不过因为道路不好走等各种原因,也要走15个小时左右。 顾昭昭不敢跟货车司机单独共处那么久,她跟牧民买了一件半旧的羊皮大衣,裹着膻味的大衣上了车斗,坐在了厚厚的草甸上。 “出发!” 顾昭昭拍了拍车顶,车轮卷着浓浓的黑烟,一路颠簸的疾驰在泥泞的路上。 而京市里,得知顾昭昭办理托运行李,人也离开了的顾母,又急又气又憋屈。 硬生生气的发烧40度,被送进了医院…… 第174章 顾司令知道女儿隐瞒的真相 第一百七十四章 顾司令知道女儿隐瞒的真相 军总医院的特护病房外,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 顾司令顾建国背着手,笔挺地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平日里威严的背影此刻却透着一股疲惫与沉重。他身上的军装依旧一丝不苟,只是鬓角似乎在一夜之间又添了几缕银丝。 顾母因为顾昭昭的再次“离家出走”,急火攻心,加上连日来的忧虑,终究是撑不住,高烧至40度,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此刻,她正躺在病床上,脸色潮红,呼吸略显急促,嘴唇干裂,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仍在为那个让她操碎了心的女儿而焦虑。 顾少霆站在父亲身侧,脸上的淤青尚未完全散去。他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顾建国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的声音不再像往日那般洪亮有力,而是透着一种沙哑的低沉:“少霆,你母亲……她没事吧?” “医生说烧已经退下去一些了,就是身体太虚,需要好好休养。”顾少霆连忙回答,语气中带着担忧,“爸,您也别太担心了,妈她就是一时急火攻心。” 顾建国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病房紧闭的门,眼神复杂难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痛心:“昭昭……她太让我失望了。” “从小到大,我和你妈,哪样不是依着她,护着她?她要天上的月亮,我们都想办法给她摘下来。她被纵得无法无天,做事只凭着自己的性子来,从不顾及后果!” 顾建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当初嫁给楚东阳,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一头扎进去!现在又私自离婚,招呼都不打一个!” “爸,昭昭她……”顾少霆想为妹妹辩解,却被父亲挥手打断。 “她什么?” 顾建国的眼神锐利,“仗着父母疼爱,就可以如此任性妄为吗?离家两年,杳无音信,一封家书都没有!我们做父母的,日夜担心她在外面吃苦受罪,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攒下的钱都给她寄过去。她倒好,照单全收!我知道乡下日子苦,物资匮乏,可我顾建国的女儿,就算日子再难,也不能如此没有骨气!” 顾建国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失望,这些话,他从未在外人面前提及,甚至在妻子面前也很少流露,但不代表他心里不介意,不憋屈。 他一直以自己的子女为傲,儿子少霆沉稳干练,在部队屡立战功;女儿昭昭曾经也是活泼开朗,聪慧伶俐。可如今,这个女儿,却…… “想离婚了,知道给家里写信了。”顾建国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讽,“写信的目的是什么?是让家里帮忙想办法赚钱!行,我们帮她,动用关系,给她找路子。钱赚到了,她又要闹着去什么港城!那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那里干什么?我们不同意,她就又一次离家出走!对父母如此冷漠,真真是让人寒心啊!” 顾建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动了真怒。他戎马一生,经历过枪林弹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唯独被自己这个女儿弄得心力交瘁。 顾少霆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心中又急又痛。妹妹在楚家受的那些苦,父亲根本不知道真相! “爸!”顾少霆再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真相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 顾建国冷冷地看着他:“哦?那你说说,真相是什么?” “家里邮去的钱和东西,昭昭她一样都没收到!”顾少霆急切地说道,“楚东阳那个混蛋,把所有东西都扣下了!吃的用的,他都拿去孝顺他乡下的老母亲,钱呢,就用来供养他那个兼祧的嫂子和他亲生儿子!昭昭自己的工资,也被他全部拿走!她在楚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肉腥了!她生病住院,都是靠着战友偷偷救济,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顾少霆的声音颤抖着,“这些,都是陈行止调查清楚的,而且在长兴岛上,这件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楚东阳的为人,昭昭是彻底看清了,所以才铁了心要离婚!” 顾建国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儿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钱和东西……昭昭都没收到?楚东阳他……他敢!” “他怎么不敢?昭昭远在乡下,孤立无援,楚东阳又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小人!” 顾少霆痛心疾首,“就因为楚东阳私自留了家里寄去的钱物,昭昭不得不自己想办法赚钱还给我们。她在岛上,处处受制于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孙妈跟小桃子。爸,我相信,昭昭说要带着渔民致富,是真心实意的!” 顾少霆看着父亲,眼神恳切。 “爸,有些事情,从不同的角度来看,感受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我们俩现在说的,事实或许就在那里,但因为我们心境不同、身份不同,看到的、感受到的,也会大相径庭。您只看到了昭昭向家里要钱,却没看到她在背后付出了多少,承受了多少委屈。” 顾建国沉默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楚东阳,只是女儿一直没有明说,他便也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想。 如今听少霆这么一说,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女儿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了才回来要钱,却没想到她竟然遭受了如此待遇!他顾建国的女儿,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顾建国的目光变得灼灼,紧紧盯着儿子:“少霆,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顾少霆斩钉截铁,“如果您不信,可以去问陈行止,或者派人去长兴岛调查!” 顾建国缓缓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复杂地望向病房的窗户。 他能看到病床上的妻子,以及正背对着他们,专心削着苹果的儿媳邱云。 顾少霆也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心中立刻明白了父亲此刻的想法。母亲耳根子软,邱云又一向很会揣摩母亲的心思。这次母亲对昭昭如此失望,恐怕少不了邱云在一旁“添油加醋”。 但归根结底,母亲对昭昭的偏见,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邱云的挑唆。顾少霆的目光暗了暗,也许还因为昭昭不是母亲亲生女儿…… 第175章 用羊抵债?? 第一百七十五章 用羊抵债?? 虽然父母从未明说,但少霆作为长子,隐约知道一些内情。 或许正因如此,父母对昭昭才更加娇惯,却也在无形中,给昭昭的身上加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一旦昭昭的行为偏离了他们的期望,那种失望感,便会比对待亲生子女更加强烈。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模糊说话声,以及病房里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滴答声。父子俩的心情都无比沉重,为那个远走他乡、不知身在何处的顾昭昭。 病房内,邱云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小心翼翼地用牙签插好,递到顾母嘴边:“妈,您醒了?吃点苹果吧,补充点维生素,对身体好。” 顾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有些迷离,她看了看邱云,又看了看窗外,声音沙哑地问:“昭昭……回来了吗?” 邱云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担忧又无奈的表情:“妈,您刚醒,别想那么多了。小姑子她……她可能就是一时赌气,过几天想通了就回来了。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顾母叹了口气,眼角滑下两行清泪:“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倔脾气的女儿……从小到大,就没让我省过心……” 邱云连忙拿出手帕,温柔地帮顾母擦去眼泪,柔声安慰道:“妈,您别伤心了。小姑子还小,不懂事,等她长大了就好了。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小姑子回来看到了,也会心疼的。”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冷笑:顾昭昭,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经过整整十五个小时的颠簸,解放牌货车终于抵达了长海县的港口。 车斗里,顾昭昭裹着那件散发着浓郁羊膻味的半旧羊皮大衣,几乎要被颠散了架。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上沾满了灰尘,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而有神。 从柯尔特旗到长海县,四百多公里的路程,路况极差,泥泞不堪。 货车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左摇右晃,顾昭昭在车斗里随着羊群一起“起伏”,好几次都差点被甩出去。她紧紧抓着车斗边缘的栏杆,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中途休息时,司机师傅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苍白的脸,曾劝她进驾驶室暖和暖和,但顾昭昭婉拒了。 她实在不习惯和一个陌生男人长时间独处,尤其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车斗虽然冷,虽然颠簸,但至少有这群羊陪着她,让她觉得安心。 羊群似乎也习惯了旅途的劳顿,此刻大多蜷缩在草甸上,有气无力地咩咩叫着。顾昭昭跳下车斗,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手脚,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海风咸味的空气。 这里的空气,和内蒙古草原的粗犷凛冽截然不同,带着湿润和一丝鱼腥味,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和亲切。 “师傅,麻烦您了,就到这儿吧。”顾昭昭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运费,递给司机。 司机师傅接过钱,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看那群羊,忍不住咂舌:“姑娘,你可真行!一个人从草原弄这么多羊回来,胆子够大的!” 顾昭昭笑了笑:“没办法,岛上缺这个。” “那你怎么把它们弄上船啊?这货车可上不去。”司机师傅好心提醒。 顾昭昭早就打听清楚了:“我知道,我打算直接把它们赶上船。” 司机师傅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赶、赶上船?这么多羊?你一个人?” “嗯,试试看吧。”顾昭昭语气平静,但心里也有些打鼓。 司机师傅摇了摇头,觉得这姑娘真是异想天开,但也没再多说,发动车子,扬尘而去。 顾昭昭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那三十只羊。它们也知道到了陌生地方,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临时用围栏围起来的小空间里挤来挤去。 “都安静点!”顾昭昭学着牧民的样子,大声吆喝了一声,然后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把盐。她知道羊喜欢盐,这是吸引它们听话的好办法。 她撒了一小撮盐在地上,立刻有几只胆大的羊凑了过来,低头舔舐。顾昭昭趁机慢慢引导着,一边撒盐,一边朝码头的方向挪动。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 羊群并不总是听话,时不时会有几只调皮的想要往别的地方跑,顾昭昭不得不来回奔跑,将它们赶回来。港口人来人往,各种声音嘈杂,也让羊群受到了惊吓。 她忙得满头大汗,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控制不住局面,引得周围的人纷纷驻足观看,对着她指指点点。 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新奇,还有人好心上前帮忙。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战斗”,顾昭昭终于将这三十只羊连哄带赶地弄上了前往长兴岛的渡轮。 渡轮上的工作人员一开始也被这阵仗惊呆了,说什么也不让羊上船,不想打扫被羊群祸害的甲板。顾昭昭好说歹说,又塞给了负责人一点“好处费”,才勉强被允许将羊群安置在甲板的一个角落。 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看着那群在角落里不安地挤作一团的羊,顾昭昭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渡轮缓缓驶离港口,朝着长兴岛的方向驶去。顾昭昭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海岸线,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顾昭昭完全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在京城火车站行李房办理托运的东西,还静静地躺在长海县的邮局里,等着她去取。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些羊,把那茬儿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经过几个小时的航行,渡轮终于抵达了长兴岛。当顾昭昭赶着三十只羊,浩浩荡荡地走下渡轮,踏上长兴岛的土地时,整个码头都轰动了! “快看!那是什么?” “我的天!是羊!好多羊啊!” “那不是顾昭昭同志吗?听说休假回家了,难道是从京市拉回来的羊?” “京市哪有羊啊,难道是供销社不想给货款,用羊抵债了?” 第176章 岛上引轰动 第一百七十六章 岛上引轰动 岛上的居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年轻姑娘,风尘仆仆地赶着一群羊从船上下来,这简直比说收音机里的评书还要新奇。 大家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顾昭昭和她的羊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顾昭昭被围在中间,有些哭笑不得。她知道这下想低调也难了。她一边努力维持着羊群的秩序,一边笑着对围观的乡亲们点头示意。 “顾同志,你这是从哪儿发财回来啦?买这么多羊!”有人大声问道。 “这些羊是给大家带回来的好东西!”顾昭昭扬声回答,声音清亮。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给大家带回来的?啥意思啊?” “难道是要分给我们?” “不可能吧,这么多羊,得值多少钱啊!” “我猜这些羊是京市给她的货款!哎呀,其实这样以物换物也不错。” 顾昭昭没有过多解释,她费力地赶着羊群,艰难地穿过围观的人群,朝着收购站的方向走去。她租的那个小院子是装不下这么多羊的,收购站地方大,暂时寄养在那里最合适。 一路上,“顾同志赶羊回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兴岛。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热闹,原本宁静的小岛,因为这群羊的到来,变得热闹非凡。 收购站的程有春程站长正在办公室里算账,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跑了出来。 当看到顾昭昭正赶着一大群羊,在众人的簇拥下朝收购站走来时,整个人都蒙了。 “顾、顾同志?”程站长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你这……这是……” “程站长!”顾昭昭看到程有春,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快,快帮我找个地方把这些羊安置一下!” 程有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几个年轻力壮的伙计:“快快快!把后院那个空着的仓库腾出来,给顾同志的羊找个地方!” 众人七手八脚地帮忙,好不容易才将三十只羊都赶进了后院临时清理出来的仓库里。 看着那些在仓库里悠闲地吃着草料的羊,程有春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好奇地问顾昭昭:“顾同志,你这是……买这么多羊回来,是打算在岛上卖羊肉吗?岛上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新鲜羊肉了!” 顾昭昭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程站长,您忘了?我回家休假之前,您不是跟我说,让我留意着,看能不能带回点真正能让岛上渔民获得实惠的好东西么?” 程有春一愣,随即想了起来,当时他确实是这么说过,不过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指望顾昭昭真能带回什么。 “难道……这些羊就是你说的好东西?”程有春指着仓库里的羊,有些不确定地问。 “对!” 顾昭昭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这里面有二十只小羊羔,都是刚断奶没多久,健康得很,是专门给岛上想养羊的渔民们准备的。算上路费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开销,一只羊羔我打算卖十块钱。这个价格,比起在草原上是贵了不少,但您也知道,这一路把它们运回来,运费实在是不便宜。” 程有春恍然大悟,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你是说……让渔民们买回去自己养?” “没错!”顾昭昭肯定地说,“长兴岛四面环海,海鲜不缺,但牛羊肉 金贵得很。渔民们出海辛苦,需要补充营养。自己养羊,既能喝奶,将来还能吃肉,逢年过节的,也能改善改善伙食。母羊还能下崽,慢慢就能发展成一群,这可是个长远的营生。” 程有春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啊!顾同志,你这真是为咱们岛上的老百姓办了件大实事啊!” 他激动地搓着手,“这二十只小羊羔,我敢保证,肯定很快就能卖出去!现在谁家不想养几只羊呢?就是没地方弄去!” 顾昭昭看着程有春兴奋的样子,也笑了:“那就拜托程站长您帮忙了。这些小羊羔暂时先寄养在收购站,要是有人想买,您就帮我登记一下,钱嘛,就先交给您代收,回头我再跟您结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程有春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顾昭昭又指了指另外十只体型较大的成年母羊:“这十只大羊,是成年的母羊,有的还怀着崽呢。我打算卖给收购站五只,让大家也能尝尝鲜。剩下的五只,我想赶回家自己养着。” “好好好!收购站肯定要!”程有春连忙点头,“五只成年母羊,我按市价给你算,保证不让你吃亏!”对于收购站来说,能收到这么新鲜的活羊,也是件大好事。 事情谈妥,顾昭昭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她跟程有春打了个招呼,便赶着剩下的五只母羊,朝着自己租住的小院子走去。 程有春不放心,也跟在后面送她。一路上,看到顾昭昭赶着羊,不少村民都围了上来,好奇地询问。 “顾同志,这羊卖不卖啊?” “程站长,这是咋回事啊?” 程有春笑着向大家解释:“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顾同志从草原给咱们带回来二十只小羊羔,想养羊的,可以去收购站找我买,一只十块钱!都是健康的好羊羔!” “十块钱一只?”有人咋舌,“这可不便宜啊!” “贵是贵点,但你想想,买回去养着,将来能下崽,能喝奶,能吃肉,长远来看,划算着呢!” 程有春耐心地劝说着,“再说了,这羊羔多精神,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品种去?” 十块钱在当时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了。但对于常年出海、多少有些积蓄的渔民来说,只要觉得值,还是愿意掏这个钱的。毕竟,羊是活物,是能生钱的。 不少人立刻就动了心思,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起来,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了。 顾昭昭赶着五只羊,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孙妈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看到顾昭昭,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昭昭,你回来了!” 第177章 想要办厂 第一百七十七章 想要办厂 程有春一直将顾昭昭送到家门口,看着她安顿好羊群,这才问道:“顾同志,你这次去京城,京市的收购站,对咱们长兴岛的海货评价怎么样?以后……还能不能继续收购啊?” 这才是程有春最关心的问题,长兴岛的海产资源丰富,但以前因为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好东西也卖不上价,甚至很多时候都烂在手里。 自从顾昭昭牵线搭桥,联系上了京市的大收购站,岛上的渔民们都觉得日子开始好过起来。 顾昭昭刚端起孙妈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听到程有春的问题,放下水杯,认真地回答:“程站长,您放心,京市那边对咱们岛的海货评价非常高,都说品质好,新鲜。他们很愿意继续收购,而且还有望能扩大收购量。” 程有春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太好了!” 顾昭昭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他们也提了一个问题。咱们的海货虽然好,但是存储和运输是个大难题。秋冬季节还好,天气冷,不容易坏。可到了夏天,气温一高,海货很容易变质,就运不远了。” 程有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咱们这地方,条件有限,哪有什么好的保鲜设备。” “所以,京市那边希望我们能改进海货。” 顾昭昭说道,“他们说,如果能有合适的海货袋,最好是真空海货,或者至少是密封性好、能隔绝空气和水分的海货,就能大大延长海货的保质期,不仅能运到京市,还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销量肯定会更大。” “海货袋?”程有春有些茫然,“什么样的海货袋?咱们岛上哪有这东西啊?” “这就是我回来要跟您商量的事情。”顾昭昭看着程有春,眼神认真,“程站长,您觉得,如果我们自己办一个厂,怎么样?” “办厂?” 程有春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顾同志,这可不行!办厂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需要场地,需要设备,需要原材料,还需要人手,最重要的是,需要钱!咱们收购站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顾昭昭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微微一笑,说道:“程站长,我也知道这事儿您办不了。所以,我想请您出面,去找镇长或者公社书记,把这个情况跟他们汇报一下。” 程有春更加不解了:“找公社?这……这跟公社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 顾昭昭语气肯定地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海产厂的事情,这关系到咱们整个长兴岛的经济发展!如果这个海产厂能办起来,不仅能解决海货的海货问题,扩大销路,还能给岛上的百姓,尤其是军属们提供就业岗位!这是一件惠及岛上百姓的大好事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您想啊,岛上有多少军嫂,因为丈夫在部队服役,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多不容易。如果能让她们在海货厂里上班,既能照顾家,又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这不比什么都强吗?” 程有春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开始认真思考顾昭昭的话。 顾昭昭趁热打铁:“而且,我相信部队的领导也会支持这件事的。耿营长不是一直很关心岛上百姓的生活吗?范团长、周政委这两位领导,也都是爱护百姓的好领导。这事儿,如果由公社牵头,以发展集体经济、解决军属就业的名义去跟部队商量,寻求他们的支持和帮助,应该不难办。” 程有春看着顾昭昭,眼神中充满了钦佩和激动。 他原本以为顾昭昭只是个有想法、胆子大的城里姑娘,没想到她考虑得这么深远,这么周全。 办海货厂,解决海货销路,提供就业岗位,还能得到部队的支持……这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顾同志,你……你真是太有远见了!” 程有春激动地说,“这个生意,本来是你自己牵线搭桥联系上的,你完全可以自己私底下办个小厂赚钱,谁也说不出什么。可你却把这么好的机会拿出来,想着整个岛上的百姓……你真是……真是大义,有胸襟啊!” 顾昭昭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谦虚:“程站长,您过奖了。我也不是什么完全光明磊落、没有私心的人。我在岛上生活,岛上的日子好了,我自己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不是吗?再说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大家一起努力,长兴岛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她顿了顿,说道:“具体的细节,等明天我们去公社,跟领导们细谈吧。” “好好好!明天一早就去!”程有春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兴岛繁荣发展的未来。 送走程有春,顾昭昭才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惫席卷全身。她简单吃了点饭,洗漱了一下,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这一路,她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顾昭昭就和程有春一起,来到了长兴岛公社。 祁镇长、李书记都在,听说顾昭昭回来了,二人都很高兴。 一见面就问了京市那边的想法,听到程有春和顾昭昭说完办海货厂的想法,二人震惊的久久没有说话。 “小顾同志,”李书记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犹豫,“你们的想法是好的,为岛上百姓着想,这是好事。但是,办厂……风险太大了。我们公社,哪有那么多资金投入?万一搞砸了,这损失谁来承担?” 程有春连忙说道:“李书记,顾同志说了,我们可以去争取部队的支持。部队不是一直很关心我们岛的建设吗?而且,这个海货厂主要是为了解决海货的海货问题,有稳定的销路,应该不会亏的。” 第178章 大家意见出奇一致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家意见出奇一致 “李书记,我们不需要公社一下子投入太多资金。” 顾昭昭补充道:“可以先从小规模做起,主要解决技术和设备的问题。至于原材料,可以想办法从外面采购。最重要的是,这个厂能解决岛上军属的就业问题,这对于稳定军心,支持国防建设,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提到“稳定军心”、“支持国防建设”,李书记的眼神动了动。这个理由别说部队领导,就连他这个小小的公社书记,都很难拒绝。 他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顾昭昭,上次联系京市收购站就是她的功劳。而且,听说她背景不简单,跟部队的领导也能说上话。 李书记心里开始动摇了。 他想了想,说道:“这事儿……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这样吧,你们先写个详细的报告上来,我召集公社党委班子成员开会讨论一下。同时,我也会向上级领导汇报一下情况。至于部队那边……”他看向顾昭昭,“小顾同志,你看……” 顾昭昭明白他的意思,主动说道:“李书记,部队那边,我可以去试试。我会先跟耿营长沟通一下,看看他的意思。” “好!”李书记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小顾同志了。只要部队那边能支持,公社这边,我会尽力推动的。” 从公社出来,程有春对顾昭昭更加佩服了:“顾同志,还是你有办法!李书记可是出了名的老古板,能让他松口,不容易啊!” 顾昭昭笑了笑:“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她知道,说服李书记只是开始,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技术、设备、资金、原材料、人员……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仔细考虑,妥善解决。 但顾昭昭充满了信心。她相信,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能真正为岛上的百姓谋福利,就一定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克服所有困难。 而此刻的京城,顾母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但顾昭昭的去向依旧是顾家父子心中最大的牵挂。 陆景珩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遍了所有从京城发出的火车、汽车,却始终没有顾昭昭的消息。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少霆每天都守在电话机旁,期待着能有妹妹的消息,但电话铃声一次次响起,带来的却都是失望。 他看着父亲日渐憔悴的面容,和病床上母亲担忧的眼神,心中充满了自责和焦虑。 他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妹,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长兴岛上,为了自己的事业,也为了岛上百姓的未来,开始了新的奋斗。 从公社出来,顾昭昭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和程有春一起去了收购站。 二十只小羊羔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长兴岛,收购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而来的渔民,七嘴八舌地向工作人员打听情况。 “程站长,程站长回来了!”眼尖的人看到程有春,立刻喊了起来。 人群立刻围了上来,将程有春和顾昭昭团团围住。 “程站长,那小羊羔真的十块钱一只?” “顾同志,羊在哪儿呢?我们能看看不?” “给我留两只!我要两只!” 程有春被热情的乡亲们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道:“大家别挤,别挤!都有份,都有份!羊羔都在后院呢,保证个个健康!想买的,排好队,一个个来登记交钱,然后领羊!” 顾昭昭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在程有春和几个伙计的维持下,现场很快排起了长队。渔民们虽然觉得十块钱一只不便宜,但一想到羊能生小羊,能产奶,能吃肉,还是咬咬牙,回家拿钱去了。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二十只小羊羔就被抢购一空。有些没买到的渔民,还拉着程有春,恳求他问问顾昭昭,能不能再从草原弄一批回来。 程有春看着登记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收上来的一沓沓崭新的钞票,笑得合不拢嘴。他对顾昭昭的敬佩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顾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才一上午,二十只羊羔就卖光了!”程有春激动地说,“这钱,你点点。” 顾昭昭接过钱,大致数了一下,一共两百块。她从中抽出了五十块递给程有春:“程站长,这是我委托收购站帮忙的辛苦费和场地占用费。” 程有春连忙摆手:“哎,这怎么行!帮忙是应该的,哪能要你的钱!本钱你拿走,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顾昭昭坚持道:“程站长,一码归一码。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点钱不算什么。以后,我可能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麻烦您呢。” 程有春见顾昭昭态度坚决,只好收下了钱,但心里对顾昭昭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这姑娘,不仅有头脑,有魄力,还懂得人情世故,不贪小便宜,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顾昭昭拿着钱,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些米、面、油,又给孙妈扯了块布料,这才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孙妈看到顾昭昭买了这么多东西,吓了一跳:“昭昭,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多浪费钱啊!” “孙妈,这是我赚的钱买的,您就放心吃,放心用。”顾昭昭笑着说,“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孙妈看着顾昭昭自信满满的样子,眼眶又有些湿润了。她知道,昭昭这孩子,吃了太多苦了。 下午,顾昭昭稍微休息了一下,便带着一些水果和点心,去了部队驻地,想找耿营长谈谈办包装厂的事情。 “小顾,假期还没休完!这么快就回来了?!”耿营长看到顾昭昭,热情地招呼道。 “耿营长,打扰您了。”顾昭昭客气地说道,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小顾,你这就见外了。”耿营长摆了摆手,但也没有过多推辞,“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顾昭昭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将办包装厂的想法和盘托出,包括解决海货包装问题、扩大销路、以及为军属提供就业岗位等。 耿营长静静地听着,他对顾昭昭的想法很感兴趣,尤其是“为军属提供就业岗位”这一点,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岛上的军属,大多是随军家属,远离家乡,生活单调,没有收入来源,确实是个老大难问题。如果能办一个包装厂,解决她们的就业问题,不仅能改善她们的生活,还能稳定军心,这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你的想法很好。”耿营长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解决军属就业,是我们部队一直想做但没找到好办法的事情。你这个提议,很有价值。” 顾昭昭心中一喜:“那耿营长,您支持我们办这个厂吗?” 第179章 委员会突然调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委员会突然调查 “支持!当然支持!” 耿营长果断地说,“但是,办厂不是一件小事,需要资金、场地、设备、技术……这些都是难题。公社那边是什么态度?” “我们今天上午已经去过公社了,李书记表示会向上级汇报,并召集班子成员讨论。他也希望能得到部队的支持。”顾昭昭回答道。 “嗯,公社能支持就好。” 耿营长点了点头,“这样,你先让公社那边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关于场地,部队这边可以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闲置的营房或者仓库可以利用。资金方面,部队的经费也很紧张,直接拨款可能不太现实,但我可以帮你们向上级反映,争取一些政策上的支持和倾斜。技术和设备方面,就得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虽然没有得到直接的资金支持,但耿营长的态度已经让顾昭昭非常满意了。有了部队的支持,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太谢谢您了,耿营长!”顾昭昭感激地说。 “不用谢,这也是为了岛上的军民团结嘛。”耿营长笑了笑,“你这个女同志,脑子活,有闯劲,好好干!长兴岛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从部队出来,顾昭昭的心情非常好。事情比她预想的要顺利。接下来,就看公社那边的进展了。 几天后,公社那边传来了消息。 李书记召集班子成员开会讨论后,一致认为顾昭昭提出的办海货厂的想法可行,决定向上级申请立项,并由公社牵头,负责具体事宜。 同时,李书记也将此事向县里做了汇报,县里的领导对此也表示了初步的肯定,认为这是一个促进地方经济发展、解决就业问题的好思路。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了长兴岛的宁静。 县委员会的调查组突然来到了长兴岛。他们没有通知公社,直接就来到了收购站,找到了程有春。 “程有春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收购站有人利用职务之便,私自贩卖大量活羊,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甚至可能涉及资本主义尾巴!”为首的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严厉。 程有春一听,顿时懵了:“什么?举报?贩卖活羊?这……这从何说起啊?” “从何说起?” 委员会调查组的领头人冷笑一声,“有人举报顾昭昭从草原私自购买了三十只羊,在岛上高价出售羊羔,牟取暴利!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程有春连忙解释:“同志,您误会了!那些羊是顾同志买来的没错,但她不是为了个人牟利。那二十只小羊羔,是为了卖给岛上想养羊的渔民,让大家增加收入。剩下的大羊,也卖给了我们收购站,价格都是按照市场价来的,不存在高价出售、牟取暴利的情况啊!” “哼,空口无凭!”领头的显然不相信,“我们要找顾昭昭同志谈话,还要检查你们的账目!” 程有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下麻烦了。他知道顾昭昭是清白的,但这种事情,一旦被打上“投机倒把”、“资本主义尾巴”的标签,就很难说清楚了。 他一边尽量拖延时间,让伙计偷偷去通知顾昭昭和公社,一边陪着笑脸,给调查组的人倒水递烟,试图解释。 顾昭昭接到消息时,正在家里和孙妈商量着怎么给那五只母羊搭个更结实的羊圈。听到伙计慌张的汇报,她心里一沉,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孙妈,我出去一下,可能晚点回来。”顾昭昭来不及多解释,匆匆往外走。 “昭昭,出什么事了?你小心点啊!”孙妈担忧地喊道。 顾昭昭赶到收购站时,公社的李书记也已经到了。 李书记正在和对方交涉,但对方态度强硬,坚持要见顾昭昭,并查看账目。 对方说话声音很大,嘴巴像吃了大便似的,两米开外都能闻到一股恶臭,熏得李书记头昏脑涨。 抬眼看见顾昭昭挎着一个军绿色斜挎包,牵着一个羊从大门外走进来。 “顾昭昭同志,你可算来了。” 李书记看见顾昭昭,像是信徒看见了真佛,激动地想哭。 顾昭昭冲着李书记点点头,虽未说什么,李书记的心忽然就踏实了。 “同志,我就是顾昭昭。”顾昭昭不卑不亢地走上前,“听说你们找我?” “哼,顾昭昭同志,有人举报你私自贩卖活羊,投机倒把,你作何解释?”领头的开门见山地问道。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看起来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年轻干事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指着顾昭昭厉声补充道:“没错!我们接到举报,你利用自己能去草原的便利,私自从牧区低价购入羊只,再回到岛上高价卖出,赚取差价!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行为!你必须老实交代!”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指控,顾昭昭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年轻干事,语气淡然地反问:“哦?高价?那你说说,我卖的羊羔,一只卖了多少钱?” 年轻干事被顾昭昭这副从容镇定的气场震住了,他哪里知道具体的价格,支支吾吾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价格,就敢给人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顾昭昭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转向为首的领头的,“同志,调查取证,总得讲究个事实依据吧?既然是举报,总该有物证。我养的羊就在家里,耳标都在,你们可以派人去查验。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你们先看看收购站的账目。” 领头的板着脸,显然对顾昭昭的强硬态度有些不满,但他毕竟是带队的,不能像手下那么沉不住气。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去验证耳标,同时冷着脸对程有春说:“把你们的账本拿出来!” 第180章 猜到是谁 第一百八十章 猜到是谁 程有春早就准备好了,立刻将一本详细的账目递了上去,紧张地解释道:“领导,您看,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一只羊的来源、收购价格和最终去向。顾同志卖给我们收购站的十只大羊,价格完全是按市场价来的。至于那二十只小羊羔……” “那二十只羊羔的情况,我来说明。” 一直沉默的李书记此时站了出来,神情严肃地说道,“调查组的同志,这件事公社是知情的。顾昭昭同志主动提出,愿意将这批羊羔以成本价出售给岛上生活有困难的渔民,是为了响应公社‘发展家庭副业,增加群众收入’的号召。这非但不是投机倒把,反而是支持我们地方工作,帮助群众脱贫致富的积极行为!这一点,我们公社可以作证!” 调查组的人接过账本,一页页地仔细翻看起来。上面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二十只羊羔,每只售价十元,购买者的姓名、住址都登记在册,确实没有任何高价倒卖的证据,价格完全在合理范围内。 领头的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但他依然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向顾昭昭,质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一次性从草原购买这么多羊?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的动机很简单。” 顾昭昭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改善岛上肉食供应紧张的局面。第二,就像李书记说的,帮助渔民们开辟一条新的增收渠道。我个人并没有从中牟取一分钱的私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买了羊羔的渔民听说了消息,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领导!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急切地说。 “是啊!顾同志卖给我们的羊羔,价格公道得很!她还手把手地免费教我们怎么搭羊圈,怎么给羊防病!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搞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就是!要不是顾同志,我们哪有机会养上羊!你们可得明察秋毫啊!” 群众的声音,朴实而真挚,比任何账本都更有说服力。 调查组的人面面相觑,眼看这阵势,再纠缠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为首的领头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他合上账本,只能暂时宣布收队。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昭昭一眼,冷冷地说道:“群众的意见我们会参考,但组织的调查不会就此停止。这件事,我们还没完,会继续调查下去。” 等人走后,收购站里一片寂静。程有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李书记则紧锁着眉头,看向顾昭昭,沉声问道:“小顾同志,这次的事情可不简单呐。这封举报信来得又快又准又狠,完全是冲着把你‘一棍子打死’去的。这绝非简单的邻里口角或者红眼病,背后必有‘高人’指点,甚至可能是内部人干的。” 李书记顿了顿,接着询问顾昭昭:“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有能量的人?你瞧,这举报信直接就递到县里了,绕过了咱们公社,这说明对方能量可不小,而且对流程还很熟悉。” 顾昭昭微微垂下眼帘,她神情平静,并没有直接点名楚家或者其他人,只是轻声回答道:“书记,我知道是谁,但我现在没有证据。”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楚东阳那嫉妒又阴狠的眼神,罗书琴那看似温柔实则暗藏算计的笑容,甚至是柳淑芬那张看似柔弱却可能藏着心机的脸。 她心里清楚得很,楚东阳得知她卖羊赚了钱,绝对会眼红,也绝对做得出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顾昭昭向李书记和程有春表示感谢,然后主动提出:“书记,我知道这件事给公社添麻烦了。为了不影响大局,办厂的事情,我看……就先放一放吧。” 李书记和程有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李书记叹了口气,说道:“小顾同志,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识大体。不过,这办厂的事情要是真黄了,也实在可惜。” 顾昭昭走在海边的土路上,海风呼呼地吹拂着她的发丝。她一边走,一边复盘整件事。 她越想越确定,举报者非楚家人莫属。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一是嫉妒她能赚钱,想毁掉她的财路;二是想通过“投机倒把”的罪名,彻底败坏她的名声,让她在岛上无法立足,甚至影响到顾家的声誉。 她心中冷笑一声,楚东阳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但她也清楚,在当前这个风声鹤唳的年代,这种手段虽然卑劣,却极其有效。 她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第一,不主动去查。因为对方一计不成,必然会出第二计,她等着对方自己露出更多马脚。第二,利用这段“冷静期”,完成更重要、更隐蔽的布局。 建厂是必须的,但不能以她个人名义,必须拉上公社和部队这面大旗。 孙妈焦急地在家里等待着顾昭昭回来,看到她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 顾昭昭轻描淡写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安抚孙妈,表示事情已经解决。她告诉孙妈,自己决定听从组织安排,先回宣传队好好工作,办厂的事情暂时不提了。 孙妈听后,又心疼又气愤,忍不住骂道:“这楚家人真是没良心,做出这种缺德事。” 但看到顾昭昭平静坚定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家小姐真的长大了,知道迂回和保护自己了。 顾昭昭冷冷一笑:“孙妈,放心吧,他们想看我倒霉,我偏要过得比谁都好。从明天起,我回宣传队上班。” 第181章 去食品公司谈合作 第一百八十一章 去食品公司谈合作 第二天,顾昭昭回到宣传队报到。 她的出现让沈霜露等人十分惊喜。沈霜露关切地询问她身体和最近的“风波”。顾昭昭笑着表示自己没事,只是想回来和大家一起搞创作。 连长对顾昭昭的回归表示欢迎,并直接交给她一个棘手的任务:“小顾啊,为即将到来的军民 联欢晚会创作一个新的小品,要求主题鲜明、寓教于乐。” 顾昭昭欣然接受,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构思出了一个名为《远方来信》的剧本大纲。 剧本讲述一个随军家属,克服困难,在海岛上积极生活,并通过养殖改善生活,还带动周围邻里一起致富的故事。 休息时,王小杰、高丽曼等人围着顾昭昭,八卦地打听“举报信”的事。她们义愤填膺,都猜是楚东阳干的。 顾昭昭笑而不语,只说“清者自清”。 有同事提到,岛上现在传得沸沸扬扬,一种说法是顾昭昭想钱想疯了,搞资本主义那套,被上面查了,所以办厂的事黄了;另一种说法是她得罪了人,被人给阴了。 沈霜露制止了大家的议论,但眼神中充满担忧。她私下对顾昭昭说:“昭昭,你这步棋,是不是退得太急了?” 顾昭昭回答:“霜露姐,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再说,写稿子排练,不比跟人斗心眼子轻松吗?” 她表现出的云淡风轻,让沈霜露将信将疑。 结束了一天的排练,顾昭昭回到家。孙妈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夜宵。 吃完饭,顾昭昭并没有休息,而是在灯下铺开纸笔。她写的不是小品剧本,而是一份详细的《关于长兴岛海产品包装厂项目的初步构想》。 这份报告远比之前给李书记的口头建议要详尽,包括了市场分析、技术需求、合作模式、股权分配建议、以及如何与食品公司进行深度绑定的构想。 与此同时,张启明看着日历,眉头紧锁。 顾昭昭去京城已经快半个月了,按理说早该回来了。那批海货的尾款还没结,但这只是小事。大事是,京市收购站那条线,到底还能不能续上? 他回想起上次的合作巨大利润,心中就一阵火热。这可是一条金大腿,要是断了,他得后悔死。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长途,打给长兴岛收购站的程有春。 电话接通,张启明先是客套地问候,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老程啊,那个……顾同志,从京城回来了吗?” 程有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回来了,回来好几天了。” 张启明心中一喜,但立刻听出程有春语气不对,追问道:“怎么了?听你这口气,出什么事了?” 程有春就把前几天调查组上岛,举报信沸沸扬扬的事情说了一遍。他没说太多细节,但重点提了“投机倒把”和后面合作的事可能要黄”。 张启明听得心头一沉,如遭雷击。他第一反应不是顾昭昭有罪,而是他的财路要断了!有人在背后搞事,想把这条线掐死! 他压住火气,继续追问:“那顾同志现在怎么样?她人没事吧?这尾款……” 程有春回答:“人没事,就是……唉,受了这么大委屈,心气儿可能有点不顺。这几天回宣传队上班去了,没再提生意上的事。至于尾款,她说这几天会抽空去一趟县里结清。” 挂掉电话,张启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他分析情况:第一,顾昭昭有京市的关系,这是核心价值。第二,有人在搞她,说明这块肥肉已经被盯上了。第三,顾昭昭现在“心灰意冷”,这是最大的危机,也是最大的“机会”。 如果他能在这时候拉她一把,帮她解决问题,那他们的合作关系将远不止一单生意那么简单。 他下定决心,必须主动出击。他不能等顾昭昭来,他要创造机会和她谈。他立刻对秘书下令,让他去打听一下县委员会最近的动向,看看是谁在主导调查。 他看着窗外,眼神变得锐利。他自言自语:“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断我的财路!” 顾昭昭以“去县里取邮包”为由,带着孙妈一起坐船前往长海县。 顾昭昭走进张启明办公室。 张启明早已泡好了上好的龙井茶,热情地迎了上来,态度比上次亲热得多。 顾昭昭将一个信封推过去:“张经理,这是剩余的货款,您点点。” 张启明看都没看,直接把信封放到一边,笑着说:“顾同志,你太客气了!这点钱什么时候给都行。倒是你,听程站长说你前阵子遇到了点麻烦,没事吧?” 顾昭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叹了口气:“唉,一言难尽。让张经理见笑了。” 张启明顺势追问:“顾同志,咱们也算合作伙伴了,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虽然人微言轻,但在长海县这地面上,多少还有些人脉。” 顾昭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了个话题:“张经理,上次合作,京市那边的反馈怎么样?我这次回去,也跟我舅舅聊了聊。” “你舅舅?”张启明一愣。 顾昭昭“不经意”地说道:“是啊,京市西单供销社的主任,是我亲舅舅。他说咱们岛上的海货品质特别好,就是量太少了,问我能不能长期稳定供应。” 张启明恍然大悟,随即心中狂喜!为什么她能搭上京市的线?原来是皇亲国戚。所有事情都解释通了! 他看着顾昭昭的眼神彻底变了,从看一个“有门路的小丫头”变成了看一个“手握通天资源的关键人物”。 他立刻表态:“顾同志!不,以后我叫你昭昭妹子吧!原来是自家人!你放心,只要你一句话,别说长兴岛,整个长海县海域的海货,我包了!全给你收上来!” 他激动地提出更优厚的合作条件:“以后,利润咱们可以再商量,给你提成,甚至……货直接卖给你,你再卖给你舅舅,中间的差价全是你的!哥哥我绝不多占一分便宜!” 第182章 塑料包装厂 第一百八十二章 塑料包装厂 面对张启明画出的大饼,顾昭昭却再次露出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张大哥,谢谢你的好意。只是……现在恐怕不行了。” 她将自己从草原带羊回来,想帮助乡亲们改善生活,结果却被人匿名举报“投机倒把”的事情,用一种委屈、无奈又带着几分愤懑的语气说了出来。 “我这还是原价卖的,有凭有据,都被人举报到县里,差点脱层皮。这张大哥,不是我不想做生意,是现在这风声太紧,有人啊,眼红我们,不愿意让咱们吃上肉,那我们这些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喝西北风了。” 这句“有人不愿意咱们吃肉,那就只能喝西北风了”是诛心之言。彻底点燃了张启明的怒火。 “岂有此理!” 张启明怒不可遏,“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这纯粹是眼红,是背后下死手!” 他看着顾昭昭,信誓旦旦地保证:“昭昭妹子,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你告诉我,你怀疑谁?我这就派人去查!不把这个背后捅刀子的杂碎揪出来,我张启明以后就不用在长海县混了!” 他的反应完全在顾昭昭的预料之中。商人的本质就是趋利避害,当他的巨大利益受到威胁时,他会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顾昭昭见火候已到,却表现出“心有余悸”的样子,她摆了摆手:“张大哥,算了。就算这次查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现在政策就是这样,私人做生意,风险太大了,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我一个女人家,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张启明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这么好的路子,难道就因为几个小人就放弃了?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顾昭昭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那样一来,我们就赚不到什么大钱了。” 张启明立刻追问:“什么办法?赚不到大钱,能赚点小钱也行啊!总比干看着强!” 顾昭昭这才缓缓说出自己的备选方案:“我这次被调查,虽然受了委屈,但也让公社和部队的领导看到了岛上发展经济的迫切性。所以,我们长兴岛公社跟部队现在有个初步意向,准备联合开一个厂子,专门处理海货。” 她补充道:“这样一来,就是集体企业,受政策保护。不仅能解决岛上军属和百姓的工作问题,还能名正言顺地把海货卖到京市去。这事要是报上去,上头肯定能批。” 张启明听完,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他死死盯着顾昭昭,一针见血地问:“这个主意,一看就是你出的吧?” 顾昭昭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 张启明的情绪一下子复杂起来,有恍然,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恼火。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你不赚钱,图什么?升官?” 他毫不客气地继续施压,甚至带上了私人揣测:“我听说你跟你丈夫关系不好,已经离婚了。以你家里的背景,想调回京城,再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何必在这穷乡僻壤的海岛上,掺和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面对张启明的揣测,顾昭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张大哥,你说的没错。我的确离婚了,也的确随时可以回京城。” 她放下茶杯,目光迎上张启明的审视,眼神变得锐利而真诚:“但是,谁说我不赚钱?我费这么大劲,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当然是为了赚钱。而且,是赚大钱。” 张启明愣住了,也糊涂了:“赚钱?厂子都是公社的了,你怎么赚钱?” 顾昭昭看着他迷惑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当然想要赚钱,而且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合作。” 张启明被这番话彻底吊起了胃口,他急切地追问:“跟我合作?合作什么?海产厂我们又插不进去手!” 顾昭昭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牛皮纸袋,推到张启明面前。“张大哥,你先看看这个。” 张启明将信将疑地打开,抽出里面的报告。当他看到“包装厂”三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顾昭昭在他看报告的时候,开始口头阐述:“张大哥,你想想,军民合作的海产厂一旦开起来,他们生产出的海货干,要不要包装?寄往京市,卖向全国,总不能用麻袋装吧?他们需要统一的、卫生的、能够防潮保鲜的包装袋。” 顾昭昭继续深入分析:“海产厂是军民合作,我们插不进手,但包装厂,是不是可以公私合营呢?我们可以合伙开一个塑料包装厂。第一笔大订单,就是这个海产厂的。他们要发展,就离不开我们。” 她进一步拓展思路:“这还只是第一步。你想想,岛上那么多渔民,他们自己家里也会晒一些小鱼干、虾皮,拿到集市上卖。我们可不可以生产一些便宜的小规格塑料袋,卖给他们?一个一分钱,两分钱,他们绝对愿意买。这又是一条财路。” “还有,长海县,甚至周边几个县,有正规的塑料包装厂吗?没有!我们要是开了,就是第一家!独一份的生意!到时候,不止是海产厂,食品厂、酱菜厂,甚至供销社卖的散装糖果,是不是都需要我们的包装袋?” 张启明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冷静下来,提出了关键问题:“主意是好主意。但是,你能保证,长兴岛那个海产厂,一定会用我们的包装袋吗?万一他们自己也搞一个配套的包装车间呢?或者从别的地方采购?” 顾昭昭胸有成竹地笑了:“张大哥,这点话语权,我还是有的。” 第183章 现成的厂房 第一百八十三章 现成的厂房 张启明听得眼睛瞪圆了,心里暗暗庆幸,当初没有小看顾昭昭,她果然是自己的贵人。 “至于从别的地方采购,更不可能。远水解不了近渴,运输成本摆在那里。只要我们的价格合理,他们没有理由舍近求远。” 顾昭昭见张启明眼里冒着精光,知道自己的想法让他十分的动心。 她把主动权交还给张启明,展现出合作的诚意:“当然,办厂的手续、机器设备从哪里来、技术工人怎么找……这些都是难题。我相信,以张大哥你在长海县的能力和人脉,这些问题,一定有办法解决。” 张启明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着光。看着顾昭昭,郑重地说道:“昭昭妹子,你这个主意,确实可行。不过,办厂可不是一件小事,咱们得好好规划规划。” 顾昭昭微笑着点头:“张大哥说得对,咱们得把每一步都考虑周全。我已经初步拟了个方案,咱们可以一起探讨探讨。”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那份详细的报告,递给张启明。 张启明接过报告,认真地翻阅起来。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不时还点头表示赞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报告,长舒了一口气:“昭昭妹子,你这方案写得太详细了,很多地方连我都没想到。看来,你是真的下了功夫啊。” 顾昭昭谦虚地笑了笑:“张大哥过奖了,我也是为了能把这事办成。咱们现在得商量商量,具体怎么操作。” 张启明想了想,说道:“首先,办厂的手续是个大问题。现在政策虽然有放宽的趋势,但私人办厂还是有很多限制。咱们得找个合适的名义,比如以合作社的形式,或者挂靠在某个公家单位下面。” 既规避了纯私人经营的风险,又能让自己掌握实际的控制权。而且,他在县里确实有些关系,运作一下,可能性很大! “还不止这些!” 顾昭昭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除了给海产厂供货,我们的包装厂还有更大的市场!您想想,咱们长兴岛上有多少渔民?他们自己晾晒的鱼干虾干,是不是也需要包装才能更好地保存和出售?县里还有其他的食品厂、酱菜厂、供销社,他们卖的散装糖果、糕点、酱菜……是不是都需要包装?” “我们可以成为整个长海县,乃至周边地区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正规的塑料包装厂!” 顾昭昭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到时候,订单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这市场有多大,利润就有多大!这难道不是比单纯倒腾几头羊,赚那点差价,要大得多,也稳得多吗?” 张启明彻底被顾昭昭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给震撼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初步构想》,仿佛那是通往金山银山的钥匙。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胆大包天的女人,心中的感受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个女人的格局和野心,远超他的想象! 顾昭昭看着张启明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她适时地将一些实际的困难抛了出来,既是考验,也是展现合作的诚意:“当然,办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手续审批、厂房租赁、设备采购、技术工人……这些都是难题。不过,这些问题,我相信以张大哥您在长海县的能力和人脉,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对吗?” 她把球踢给了张启明,既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也是将了他一军。 张启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他死死盯着顾昭昭,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欣赏,有兴奋,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尴尬。 半晌,他才重重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感叹:“顾昭昭啊顾昭昭!我老张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见过不少人,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你!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主意……绝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又踱了几步,这一次,却不再是焦躁,而是充满了干劲和决断。 顾昭昭只是淡淡一笑:“张大哥过奖了,我也是随便写写,还得您多提意见。” “提意见谈不上,我看行!”张启明合上报告,眼神发亮,“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厂房的事,我倒是有个想法。” “哦?张大哥请讲。” “你说的那个塑料包装,前期是不是需要印刷图案和文字?”张启明问道。 “是的,这是必须的。有了统一的品牌标识和产品信息,才能更好地打开市场。”顾昭昭点头。 “那正好!” 张启明一拍大腿,“食品公司附近,有个老印刷厂,前两年因为排污问题,影响了食品公司的卫生,被勒令搬迁了,那厂房一直空着。里面的老印刷机还在,虽然不能搞大规模印刷,但用来印你说的那些塑料袋、包装盒上的图案,应该足够了!” 顾昭昭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老印刷厂有现成的印刷设备和场地,我们可以省一大笔钱和时间!” 她原本还在考虑印刷设备的问题,没想到张启明立刻就解决了。 “哈哈,怎么样?我老张还是有点用的吧?” 张启明得意地笑了笑,随即又补充道,“至于塑料原料,咱们县就有个小塑料厂。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批量定制没有图案的白坯,然后拿回咱们自己的印刷厂印上图案,成本绝对可控!” 顾昭昭彻底放下心来。张启明在本地的资源和人脉,果然不是盖的。有他负责这些具体事务,自己就能专心于技术指导和市场开拓了。 “张大哥,您真是我的及时雨!”顾昭昭由衷地赞叹道。 “嘿,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说这些就见外了!” 张启明摆了摆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正事。这合作细节,咱们得好好捋一捋。你这报告里提到了出资和分工,我看行。你出资5000元,占大头,负责技术和市场方向。我嘛,钱没你多,但我可以负责搞定厂房租赁、所有审批手续,还有本地的人脉关系,保证没人敢给咱们使绊子!” 第184章 天凉不怕坏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天凉不怕坏 5000元,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张启明虽然也有些积蓄,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还是有些吃力。顾昭昭肯出大头,又负责核心的技术和市场,他自然没有意见。他更看重的是顾昭昭的头脑和这个项目的前景。 “具体的股权比例,等我们把前期的投入都核算清楚了,再详细定。总之,我张启明不会让你吃亏!”张启明拍着胸脯保证。 “张大哥放心,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顾昭昭微笑道,“只要项目能成,大家都有钱赚,比什么都强。” “好!就冲你这句话!”张启明心情大好,“这样,你先回岛上去,安心待着,等我把厂房、手续这些前期工作都跑利索了,我就去岛上找你,咱们正式签合同,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事情谈妥,顾昭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顿感神清气爽。她站起身,和张启明握了握手:“那我就先回岛了,张大哥,辛苦您了。” “客气啥!自己人!”张启明热情地将顾昭昭送到门口。 走出食品公司的大门,冬日的寒风立刻裹紧了顾昭昭的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围巾,正准备往码头的方向走,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墙角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孙妈。 孙妈穿着旧棉袄,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旁边还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裹,看来她买了不少东西。 她缩着脖子,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脸颊和鼻尖都冻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发紫。她不时地朝食品公司门口张望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期盼。 看到顾昭昭出来,孙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连忙迎了上来。 “昭昭!你可算出来了!”孙妈快步走到顾昭昭面前,放下怀里的包袱,搓着冻得僵硬的手,语气里带着关切,“谈完了?冷不冷?等了您好久了。” 顾昭昭看着孙妈冻得通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一阵心疼。她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孙妈的手,果然冰凉刺骨。 “孙妈!您怎么不进去等我啊?”顾昭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感动,“这么冷的天,您在外面站了多久了?” 孙妈憨厚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昭昭。我看您跟张老板谈正事,我一个老婆子进去不方便,在外面等等不碍事的。” 知道孙妈是在撒谎,她是不想打扰自己罢了,顾昭昭心中一暖,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以后不许这样了。”顾昭昭的声音放柔,“再冷的天,也不能在外面这么傻等。要是冻坏了身体怎么办?” “哎,知道了,昭昭。”孙妈见顾昭昭没有真的生气,反而满眼心疼,心里也热乎乎的,连忙应下。 顾昭昭不再多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不远处停着几辆等客的三轮车。她招了招手,一辆三轮车立刻蹬了过来。 “师傅,去国营饭店。”顾昭昭对车夫说道,然后不容分说地指挥着孙妈,“孙妈,快,把东西放上车,咱们先去吃饭,暖暖身子!” “啊?去国营饭店?不用不用,昭昭,咱们回家吃就行了,省点钱……”孙妈连忙摆手,她这辈子也没进过几次国营饭店,觉得太奢侈了。 “听我的!”顾昭昭语气坚定,“今天必须去!我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得庆祝庆祝!” 孙妈拗不过顾昭昭,只好半推半就地跟着上了三轮车。 长海县的国营饭店虽然不大,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煤烟味的热气就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顾昭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让孙妈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空椅 子上。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服务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菜单,面无表情地问:“吃什么?” “来两碗肉 丝面。”顾昭昭毫不犹豫地说道,然后又点了几个硬菜,“再来一个红烧肉,一个溜肥肠,一个炒青菜。” “昭昭,太多了,咱们俩吃不完……”孙妈在一旁小声嘀咕,国营饭店的菜实在是太贵了,这些菜她也能在家里做。以前在京市的时候,主人家买什么孙妈都不心疼,可现在花顾昭昭的钱,孙妈心里舍不得。 “不多,敞开吃!”顾昭昭拍了拍孙妈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对服务员说,“快点上菜,我们饿坏了。”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孙妈还是有些坐立不安,小声劝道:“昭昭,要不……把那红烧肉退了吧?太浪费了……” 顾昭昭笑着摇摇头:“孙妈,您就别心疼钱了。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您跟着我,也受了不少苦,今天说什么也得让您吃顿好的。再说了,这不是庆祝我谈成生意了嘛!以后啊,咱们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看着顾昭昭信心满满、神采飞扬的样子,孙妈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很快,热气腾腾的肉 丝面和几道菜就端了上来。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溜肥肠油光锃亮,让人垂涎欲滴;炒青菜翠绿爽口,肉 丝面更是汤浓肉香。 顾昭昭把那碗肉最多的面推到孙妈面前:“孙妈,快吃,趁热!” 孙妈看着碗里大片的肉 丝,又看了看顾昭昭,眼圈有些发红。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味道确实比她做得好。 吃完饭,顾昭昭又去前台买了一些麻花和油条,用油纸包好,塞进孙妈的手里:“这个带回去,给小桃子尝尝。她肯定喜欢。” 孙妈拿着油条、麻花,嘴上挂着苦笑:“以前在家的时候,想吃就自己做。现在在岛上,没有那个条件,想买还没有。” 顾昭昭不以为然道:“最近没啥事儿,你炸点油条麻花出去卖,卖不完咱们自己吃。反正天凉了,能放住不怕坏。” 第185章 去团部看老朋友 第一百八十五章 去团部看老朋友 从国营饭店出来,顾昭昭没有直接带着孙妈回码头,而是对车夫说道:“师傅,麻烦您,去团部。” 孙妈有些疑惑:“小姐,去团部做什么?” 顾昭昭笑了笑:“去办点事,顺便看看能不能买点好东西。” 长兴岛驻军的团部离县城不算太远,三轮车蹬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顾昭昭付了车钱,带着孙妈一起,提着从京市带来的两个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子,径直走向团部的后勤区域。 她要去的地方,是团部食堂。 食堂这会儿正是下午休息的时候,顾昭昭走进食堂,一眼就看到邹师傅正和于小四在收拾灶台。 “邹师傅,忙着呢?”顾昭昭笑着打招呼。 邹师傅抬起头,看到是顾昭昭,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哟,是昭昭啊!稀客稀客!今天怎么有空到团部来了?” “来县城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您。” 顾昭昭走上前,将手里的点心盒子递过去,“这是我从京市带来的一点特产,稻香村的点心,还有几瓶六必居的酱菜,您尝尝。” 邹师傅连忙摆手:“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盒子闻了闻,“嗯,真香!还是京市的东西地道!” 于小四看见顾昭昭,激动的不行,扑到他面前高兴的直蹦:“顾姐姐,顾姐姐,你可算来看我们了,我都想死你了。!” 顾昭昭笑着摸了摸于小四的头,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水果糖,塞到于小四手里,“来,吃糖。” 于小四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谢谢顾姐!” “昭昭啊,你现在……还好吧?”邹师傅关切地问道。 “挺好的,邹师傅,谢谢您关心。”顾昭昭笑得一脸坦然,“在宣传队待着,也挺充实的。” 几人闲聊了几句,气氛很是融洽。 顾昭昭话锋一转,“邹师傅,我最近想改善改善伙食,就是有些调料不太好买。我想着,部队食堂这边物资肯定比我们岛上丰富,不知道能不能……” 邹师傅一听,立刻明白了顾昭昭的意思。 “你想要点什么调料?”邹师傅问道。 “也不多,就是想买点花椒、大料、桂皮这些炖肉用的,再来点酱油、醋什么的。岛上供销社那些,味道不太正。”顾昭昭说得轻描淡写。 邹师傅想了想,说道:“行吧,这些东西我们食堂还有点富余。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看看。” 说着,邹师傅就转身进了库房。于小四在一旁也帮腔道:“顾姐姐,我们食堂的调料富裕着呢,你放心拿,这边人都这么做。” 没一会儿,邹师傅就提着一个小布袋出来了,里面装着不少调料。“花椒、大料、桂皮都给你称了点,酱油和醋也给你灌了两瓶。你看看够不够?” “够了够了!太谢谢您了,邹师傅!”顾昭昭喜出望外,连忙道谢,伸手将钱递给邹师傅。 “哎,给钱就见外了!”邹师傅一把按住她的手,“一点调料而已,值不了几个钱。你也没少给我们送好吃的。” 食堂的大师傅,每次少放一点,就够平账的了。只要不拿太多东西,司务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人家顾昭昭上次拿个食堂的那些东西,大家伙也都跟着吃了,算不上占公家便宜。 顾昭昭知道邹师傅的脾气,也不再坚持,只是感激地说:“那我就太谢谢邹师傅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哈哈,你下回来,能给我再带一本‘武林秘籍’就更好了。”邹师傅嘿嘿一笑,说的是上次顾昭昭留给他的菜谱。 就在顾昭昭准备告辞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孙妈,突然拉了拉顾昭昭的衣角,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小声说道:“昭昭,我……我能不能……” 顾昭昭回头看了看孙妈,问道:“孙妈,怎么了?您想要什么?” 孙妈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鼓起勇气看着邹师傅说道:“邹师傅,我想问问,您这儿……有没有明矾?我想……试试炸油条。还有……还有一种叫‘十三香’的香料?” 孙妈跟着顾昭昭,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她以前每次炸油条需要明矾,岛上供销社根本没有,她刚才看到顾昭昭从食堂买到了调料,就抱着一丝希望问了一句。 邹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的是明矾和十三香啊?明矾我们食堂有,炸油条用的嘛!十三香……我这都是我自己配的香料,你尝尝我的手艺。” 孙妈没想到真的能弄到,连连道谢:“太谢谢您了!邹师傅!您真是个大好人!” 邹师傅又转身进了库房,不一会儿,拿着一小包明矾和一纸包十三香出来,递给孙妈。 “真是太感谢您了!”顾昭昭也连忙道谢。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邹师傅笑着催促道。 第186章 群情激愤 第一百八十六章 群情激愤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长兴岛的冬天,海风凛冽肆意,寒气逼人。 顾昭昭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每天准时到宣传队报到,和队员们一起排练节目,偶尔还会创作一些新的小品或歌曲。 她创作情节感人、立意新颖,在宣传队内部排练时就赢得了满堂彩,连长更是对顾昭昭赞不绝口。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汹涌。 入冬之后,岛上的农民们基本都歇了工,进入了农闲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无事可做。 相反,家家户户都趁着这个时候,将之前储存的或者赶海得来的海货,进行加工处理,晾晒成鱼干、虾干、蟹酱、海菜干等等。指望着年底收购站能多收一些,卖个好价钱,好过年。 因此,收购站门口,几乎每天都围满了前来打探消息的渔民。 “程站长,什么时候开始收扇贝干啊?我家的都晒好了!” “是啊,程站长,上回京市那家供销社,还找不找咱们了?” “程站长,您给句话啊!我们还等着卖了钱过个好年呢!” 面对渔民们七嘴八舌的询问,程有春双手抱拳,不停地向大家作揖,脸上堆满了无奈和焦虑。 “乡亲们,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程有春扯着嗓子喊道,好不容易才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乡亲们,不是我老程不收啊!实在是……唉!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啊?”人群中有人急切地问道。 程有春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机密:“还记得上个月,顾同志从草原拉羊回来那事儿吗?” 一提到顾昭昭,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惋惜和愤怒的神色。 “听说被人举报了?真是缺德!” 程有春适时地加重了语气,痛心道:“可不是嘛!就是那封匿名举报信,捅到了县里,闹得太大了!说我们岛上有人搞‘资本主义反攻’,挖社会主义墙角! 现在县里还盯着咱们呢,三天两头派人来打听情况。我这收购站,现在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上面就会来人查!我哪里还敢随便收东西啊?万一被人抓住把柄,说我们搞投机倒把,我老程这饭碗不保是小,恐怕还要连累大家伙儿啊!”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极具煽动性。渔民们听了,脸上都露出了紧张和愤怒的神色。 “那……那我们的东西怎么办啊?”一个老大娘焦急地问道,声音都带着哭腔。 程有春连忙安抚道:“你别急,东西可以先送来,我帮大家先存着,保证坏不了!但是这钱,我是不能先付的,就算我想给大伙垫,我兜里也没有啊!” “京市那头怎么说啊?上回是顾同志帮忙介绍的,程站长你是好人,你跟顾同志说说好话,求求情,再帮帮咱们老百姓吧。” 提到顾昭昭,程站长脸上露出笑意。 “顾同志是个好人啊,她没有放弃我们!我听说,她还在跟京市那边联系,想办法争取年底前能签下大合同,把咱们的海货销出去!” “真的?”渔民们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 程有春用力点头,然后又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而且啊,我还听说,公社和部队的领导也很重视咱们的困难,正在研究,想在咱们岛上建一个正式的海产加工厂!到时候,咱们的海货就能名正言顺地加工、销售,再也不用担心被人举报了!大家就能安安稳稳地挣钱了!” 这个消息,让老百姓们高兴的直鼓掌,兴奋地嗷嗷直叫。 然而,就在大家心情澎湃的时候,程有春却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悲愤和痛惜。 “本来啊,一切都好好的,顾同志从草原拉羊回来,就是想带着大家一起挣钱,眼看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结果呢?全被那个天杀的举报人给搅黄了!这个人,他就是见不得咱们岛上的人过上好日子啊!他这是断了咱们大家的财路啊!” “怕就怕,这个人贼心不死,不等咱们岛上这个村企开办,就被他搞黄了。” “就是!太缺德了!” “抓到这个人,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简直是岛上的败类!” “群众里除了坏人,我们要把他揪出来!” 程有春的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渔民们的愤怒瞬间被引爆了!他们纷纷咒骂那个匿名的举报者,气氛变得群情激愤。 程有春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然后又继续“痛心疾首”地劝大家冷静,等待消息。 程有春在收购站煽风点火的同时,孙妈也在妇女们聚集的地方,开始了她的表演。 水井边、晒场上、家属院的角落里,只要有几个军嫂或渔妇聚在一起,孙妈总能恰好出现,然后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孙妈,顾昭昭最近怎么样啊?看她在宣传队挺上心的。”有相熟的军嫂关心地问道。 一提到顾昭昭,孙妈的眼圈就红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开始唉声叹气:“唉,别提了!那是个苦命的人啊!” 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她当初从草原拉羊回来,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咱们岛上的乡亲们!想让大家冬天也能挣点零花钱,过个肥年!她自己贴钱贴力,忙前忙后,累得人都瘦了一圈!结果呢?好心没好报啊!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写匿名信举报!差点就被抓去批斗,扣上‘资本主义尾巴’的大帽子!” 孙妈一边说,一边抹眼泪,那伤心的样子,让周围的妇女们也跟着难过起来。 “是啊,昭昭那孩子,真是个好的。”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孙妈见大家被自己的情绪感染,哭得更“伤心”了:“小顾同志,表面上看着没事人一样,天天去宣传队排练,可谁知道她心里的苦啊!夜里偷偷躲在被子里哭,说对不住大家,让大家伙儿的辛苦都打了水漂……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无依无靠的,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这番话,简直是诛心之言。既突出了顾昭昭的善良和委屈,又暗示了她的孤立无援,瞬间激起了军嫂们的普遍同情和对举报者的强烈愤怒。 “这个挨千刀的举报人!太不是东西了!” “昭昭这么好的人都害,真是黑了心肝!” “不行,我们得帮昭昭讨个公道!” 第187章 离婚后的落差 第一百八十七章 离婚后的落差 “岛上跟顾昭昭有深仇大恨的,除了楚家,还能有谁?”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纷纷沉默起来。 楚家当初是如何对待顾昭昭的,岛上不少人都看在眼里。兼祧的大嫂,过继的亲生儿子,刁钻不讲理的婆婆,蛮横跋扈的小姑子。 顾昭昭在楚家受的委屈,并非秘密。离婚时,双方闹得也并不愉快。如今顾昭昭过得越好,楚家的日子却越来越窘迫。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楚家人去举报,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毫不掩饰的指点,怀疑的目光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向楚家。 走在路上,楚家人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眼神,那些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愤怒和指责。邻里间相遇,原本还会点头打招呼,如今却都冷着脸,要么刻意避开,要么就用充满敌意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们。 “哼,肯定是他们家干的,除了他们,谁还有这么大的恨?” “自己过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真是一家子搅屎棍!” “活该!当初那么对顾昭昭,现在遭报应了吧!” “以后离他们家远点儿,省得沾染上晦气!” …………………… 罗书琴端着一个粗瓷大碗,从厨房走了出来,碗里是白菜豆腐汤,几片薄薄的白菜叶漂浮在水面上,豆腐也碎成了小块。她又端出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和一笼硬邦邦、黄澄澄的窝窝头。 这就是楚家今天的晚餐。 楚东阳刚下班回来,在食堂,他已经简单吃了些,本不饿,但看到家里的晚饭,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 那碗白菜豆腐汤,寡淡得仿佛能照见人影,而那些窝窝头,一看就知道是用粗糙的玉米面做的,看着都剌嗓子。 他默默地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窝窝头,象征性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涩的口感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剌得喉咙有些不舒服。 他艰难地咀嚼着,一点胃口都没有,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那时候,餐桌上何曾如此凄凉过? 顾昭昭手艺不算好,但她舍得花钱买食材。每逢周六,香喷喷的红烧肉就会端上桌,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香气能飘满整个院子;要么就是炖得酥烂的排骨,汤浓肉香,喝上一口,暖心暖胃。 她怕胖,肉炖的再香喷,也不敢多吃一口。哪像现在,一家人守着一盆白菜豆腐,筷子都抡出残影来了。 强烈的对,刺得楚东阳心中烦闷不已。他将手中的窝窝头放回盘子里,再也吃不下去。 他知道,家里的日子之所以变成这样,全是因为钱。他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母亲罗书琴,大嫂柳淑芬,侄子小宝,还有上中学的妹妹楚丹阳,整整五张嘴! 柳淑芬得照顾孩子,妹妹丹阳还在上学也是个孩子,母亲年纪大了,也干不了重活。这家里过得捉襟见肘,怕是再过一阵子连窝窝头都要吃不上了…… 楚东阳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不停地拉磨,却看不到尽头,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怀念顾昭昭在的日子,不仅仅是因为那些美味的饭菜,更是因为那时候,家里的经济压力从未如此巨大过。 顾昭昭有自己的嫁妆,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娘家那边经常给一些补贴,根本不用他为钱的事情发愁。 可现在……楚东阳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享受过富足生活的人,怎么会习惯清贫,哪怕那是他从小习惯了的日子。 楚东阳尚且不习惯,更不要说妹妹楚丹阳了。 “啪!” 楚丹阳猛地将手中的筷子摔在桌子上,她瞪着坐在对面的柳淑芬,声音尖利地吼道:“天天就吃这个?!白菜豆腐汤?窝窝头?你想饿死我啊!”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柳淑芬,一脸愤愤不平。 “岛上谁家女人不去赶海挣钱?谁家女人像你这么金贵,整天在家里白吃白喝?我们家是欠你的还是怎么着?要养着你和你儿子!” 柳淑芬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听到楚丹阳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兼祧两房的事情虽然被顾昭昭抖露出去,让她在岛上丢尽了脸面,名声一落千丈,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在楚家反而有了“为楚家延续香火”的“功臣”底气。 尤其现在楚东阳离婚了,就凭他兼祧两房且育有一子的经历,楚东阳在岛上是讨不到媳妇儿了。 楚东阳明白,婆婆罗书琴也明白,以后楚家的媳妇儿也只有柳淑芬一个了。因此,罗书琴对她的态度,空前的好,就怕她受不住流言蜚语,跑回娘家去。 柳淑芬放下碗筷,毫不示弱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怎么就白吃白喝了?我给东阳生了儿子!给楚家传宗接代!你呢?楚丹阳,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你给楚家做了什么贡献?一个大姑娘家,整天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还有脸说我?” “你!”楚丹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最恨别人说她好吃懒做。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柳淑芬的声音也拔高了,“我吃的是我儿子他爸的,轮得到你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子来指手画脚?有本事你也找个男人嫁了,让他养你去!” “柳淑芬你个泼妇!你敢骂我!”楚丹阳气得浑身发抖。 “我骂你怎么了?你本来就是!”柳淑芬也豁出去了,反正名声已经这样了,她也不怕再撕破脸,“你以为你以前那些新衣服、花发卡是哪来的?还不是靠你前嫂子顾昭昭?现在顾昭昭走了,没人给你买了,你就急了?有本事自己挣钱买去啊!” “你胡说!我哥也给我买!”楚丹阳嘴硬道,心里却一阵刺痛。柳淑芬说的是事实,以前顾昭昭在的时候,确实没少给她买东西,对她也大方。 “你哥?你哥那点工资得给妈养老,还得养活老婆孩子,凭什么养活你?!” “我看你也别上学了,下午我就找媒婆,让她给你寻个好人家。让婆家花钱给你买吃买喝,那才是真孝顺!” 第188章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在饭桌上激烈地对骂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唾沫星子横飞。 楚丹阳毕竟年纪小,吵起架来根本不是柳淑芬这个常年在农村家长里短、练就了一身“骂功”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她就落了下风,气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眼看骂不过柳淑芬,楚丹阳猛地将矛头转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试图劝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母亲。 “妈!”楚丹阳带着哭腔,声音凄厉地喊道,“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放着顾昭昭那么好的嫂子不要,非要把她搅合离婚了!现在好了!家里吃不上喝不上,顿顿白菜豆腐窝窝头,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喧闹的堂屋安静了下来。 柳淑芬错愕地看着楚丹阳,楚东阳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罗书琴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指责骂懵了,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丹阳见母亲不说话,哭得更凶了,她一边哭,一边细数着顾昭昭在时的种种好处,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或者说被怨恨掩盖的记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以前顾昭昭在的时候,她隔三差五就给我买新衣服,红的、粉的、花的,哪件不是岛上最时髦的?她还给我买花发卡,各种各样的,好看极了!她还带我去下馆子,吃馄饨,吃那种撒了芝麻的糖糕!” “她娘家还经常寄东西来,京市的奶糖、饼干、麦乳精,哪样不是好东西?家里什么时候缺过钱?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楚丹阳越说越激动,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和对过去好日子的怀念,此刻全部倾泻了出来。 她指着柳淑芬,又指着罗书琴,声音颤抖,气急败坏。 “你们没来的时候,我哥日子过得多舒坦!你们一来就挑拨离间,把我哥的家搅散了,把顾昭昭逼走了!现在好了,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连顿饱饭都快吃不上了!” 她的目光充满了怨恨和不解,直直地盯着罗书琴和柳淑芬:“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在老家好好待着?非要跑来我们岛上搅合!你们就是扫把星!是来害我们楚家的!” 这番话,如同无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楚东阳和罗书琴的心上。楚东阳的脸色变得煞白,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地认识到,失去顾昭昭,他失去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妻子。 他失去的,是那个曾经充满了烟火气和欢声笑语的家,是那种无需为柴米油盐发愁的优渥生活。 他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悔恨。这份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恨顾昭昭的绝情,在他最需要理解的时候选择了离开;他怨母亲的糊涂和固执,非要用那种极端的方式立威,最终把好好的一个家搅得支离破碎。 但更多的,是怨自己。 如果当初,他能坚定一点,站在顾昭昭这边,保护好她,而不是一味地要求她忍让、妥协,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果当初,他能看清楚母亲和大嫂的真实意图,而不是被所谓的孝道和香火蒙蔽了双眼,是不是就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如果当初,他能多一点担当,少一点懦弱,在家庭矛盾爆发时,能妥善地处理好,而不是逃避和和稀泥,是不是顾昭昭就不会心灰意冷地提出离婚? 楚东阳猛地站起身,脚步飞快,逃似的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而罗书琴,被女儿这一番歇斯底里的控诉骂得哑口无言。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她只是想立个婆婆的威风,拿捏一下那个有本事的儿媳妇。怎么会把儿子的“金饭碗”砸了呢? 罗书琴看着还在抽噎的女儿和一脸怨怼的大儿媳,心中一片茫然,她真的错了吗? “这饭还吃不吃了?” 柳淑芬脸色阴沉,不用问她也能看出来,楚东阳母子三人都后悔了。尤其是顾昭昭离婚之后,本事大涨,居然说服公社跟部队一起合作办厂,成了全岛百姓眼里的大好人。 这娘仨这是后悔了,后悔这块肥肉没吃到嘴里,现在把气撒在她身上。 真以为她会怕? 柳淑芬冷笑一声,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只要拉下脸,才会有饭吃。 以前忍气吞声,落下什么好来了?她跟楚东阳孩子都生了,他离婚了自己还要守活寡,凭什么呀?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让楚东阳给自己一个名分才行。 打定主意,柳淑芬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砰砰”几声,她故意将碗碟放得很重,刺耳的声音把还在抽泣的楚丹阳和神情恍惚的罗书琴都吓了一跳。 “闹够了?”柳淑芬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闹够了就都给我听着。” 她将抹布重重地摔在桌上,目光扫过罗书琴和楚丹阳,一字一句地说道:“没错,丹阳说得对。我柳淑芬就是个没用的女人,就是个白吃白喝的,还带着个拖油瓶。既然你们楚家这么嫌弃我们母子,那我们走就是了!” 说着,她转身就朝房间走去,嘴里还念叨着:“我这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带小宝回我娘家。省得在这里碍了你们的眼,耽误你们去把那个金疙瘩前儿媳、前嫂子给请回来!” 这话一出,罗书琴瞬间从茫然中惊醒,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让她后悔失去顾昭昭这个儿媳是一回事,但要让她失去小宝这个唯一的孙子,那是绝对不行的! “淑芬!淑芬你不能走!”罗书琴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着追上去,一把抓住柳淑芬的胳膊,“小宝他可是是我们楚家的种啊!” 柳淑芬被她拉住,猛地回过身,眼睛通红地瞪着她,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怎么办?我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带着孩子住在这里,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连小姑子都指着鼻子骂我们是累赘!我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楚东阳呢?他躲出去了!他管过我们母子的死活吗?” 她甩开罗书琴的手,声音凄厉:“我留下来干什么?守活寡吗?还是等着我的小宝长大后,被人指着鼻子骂是没爹的野种?妈,这日子我过够了!我受不了了!” “不会的,不会的!” 罗书琴彻底慌了神,她死死抱住柳淑芬,带着哭腔哀求道,“淑芬,你别走,千万别走!妈给你做主!我给你做主!只要你不带小宝走,你要什么妈都答应你!” 第189章 嫂子,我有秘密告诉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嫂子,我有秘密告诉你 楚丹阳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罗书琴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脸面,去哀求那个她打心底里瞧不起的农村女人。她的大脑嗡嗡作响,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屈辱直冲天灵盖。 她看不惯,实在看不惯! 柳淑芬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克死了自己大哥的寡妇,一个不知廉耻跟自己二哥勾搭在一起,还未婚先孕生下孩子的女人!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把原本属于顾昭昭的一切都抢走了,把她的好日子搅得稀巴烂,现在居然还敢在家里作威作福,拿乔作势,甚至妄想得到名分,想让她二哥娶她! 而自己的亲妈,竟然还真的就吃她这一套,被一个孙子拿捏得死死的,低声下气地哄着她,甚至好像真的打算让二哥给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个名分。 不行!绝对不行! 一旦柳淑芬跟二哥结了婚,那顾昭昭就再也没有可能回来了!顾昭昭不回来,她就要一辈子过这种吃糠咽菜、看着别人脸色的苦日子! 楚丹阳越想越气,胃里那点寡淡的白菜汤和粗粝的窝窝头仿佛变成了滚烫的岩浆,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再也吃不下去,猛地推开椅子,在一屋子人的错愕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她要去哪儿?她要去告诉顾昭昭,楚家这帮人有多离谱!她要去告诉她,柳淑芬这个贱人是怎么算计她的! 或许,只要顾昭昭知道了,就会有办法对付他们! 怒火支撑着楚丹阳,她一口气跑到顾昭昭家的小院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砸着那扇木门。 “砰!砰!砰!” “嫂子,开门啊,我有事儿告诉你。” 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正在屋里看书的顾昭昭听到这声音,眉梢微微一挑。她正愁楚家那边风平浪静,没了下文,没想到,一颗最好用的棋子,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放下书,不急不缓地走过去打开院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楚丹阳,脸上露出一抹惊讶。 “丹阳?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顾昭昭将楚丹阳领进了自己的房间,孙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但见顾昭昭神色如常,便没做声,只是默默把厨房的门带上了些。 “快坐,怎么跑得这么急?” 顾昭昭给楚丹阳倒了杯水,温和地问道,“吃晚饭了吗?” 以她对楚丹阳那奸懒馋滑、好吃懒做的脾性,就算吃饱了也绝对会说没吃。 果不其然,楚丹阳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委屈地撇着嘴说:“没……没吃好。家里日子不好过,柳淑芬那个女人天天给我气受,哪还吃得下饭。” 顾昭昭心中冷笑,楚丹阳在楚家可是被罗书琴宠上天的小公主,柳淑芬就算再得势,也不敢真把她怎么样。这话,不过是来告状的开场白罢了。 她没有点破,只是佯装心疼地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藤编的零食筐,放到了炕桌上。 “那肯定饿坏了,快,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筐子里,是顾昭昭准备的各种零食。酸甜可口的果丹皮、饱满香甜的大枣、奶香浓郁的大白兔奶糖,还有金黄酥脆的江米条和桃酥。 楚丹阳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她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这些零嘴了,自从顾昭昭走后,家里把精粮换成了粗粮,哪里还有闲钱买这些? 她抓起一块桃酥就往嘴里塞,香甜酥脆的口感在味蕾上炸开,久违的油香味让她幸福得快要掉下眼泪。 “咔嚓,咔嚓……” 她吃得又急又快,嘴边掉满了碎屑。一块桃酥还没下肚,又把手里的碎渣全都倒进嘴里,连一丁点都不肯浪费。接着又抓起一把江米条,吃完江米条又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 吃了这口想那口,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顾昭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慢点吃,别噎着。”顾昭昭柔声说,“孙妈在厨房炸了油条,香着呢。待会儿我带你过去吃饭,你可以放开了肚子吃。” 一股浓郁的油炸香气,若有若无地从厨房飘来,楚丹阳一进院子就闻到了。 只是之前她跟着罗书琴来闹过,被孙妈那个老太婆收拾了一顿。从那之后看见孙妈,楚丹阳这心里面就发怵,顾昭昭说要带她去吃饭,她竟然觉得有些落不下脸。 顾昭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解释道:“你别多想,这油和面是我跟孙妈一人一半出的钱,算是搭伙过日子。你尽管吃,就当是吃我那份。虽然我现在不是你嫂子了,但在我心里,还拿你当亲妹妹看的。” 一听这话,楚丹阳的底气立刻就足了。她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那当然!既然姐姐你出了一半的钱,她们两个人两张嘴,咱们也是两张嘴。你放心,我肯定帮你吃回来,绝不让她们占了你的便宜!” 油条很快就热好了,金黄蓬松,还配着一碗香浓的小米粥。 小桃子端着东西进来,看到楚丹阳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两个小姑娘本就不对付,这会儿更是看对方不顺眼。 “脸皮可真厚,”小桃子小声嘀咕,“哥嫂都离婚了,还跑来前嫂子家蹭吃蹭喝。” 楚丹阳耳朵尖,立刻就炸了毛:“你说谁呢?她现在不是我嫂子,是我姐姐!我来我姐姐家吃饭,关你什么事?再说了,我姐姐一个人,你们两个人,两家各出一半钱,你们人多吃得多,明摆着占便宜!我帮我姐姐一起吃,把她的份吃回来,天经地义!” 说完,她狠狠抓起一根油条,大口大口地咬着,吃得满嘴流油,用行动证明自己吃回本的决心。 第190章 半夜死去的大哥来找你 第一百九十章 半夜死去的大哥来找你 吃饱喝足,楚丹阳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顾昭昭递给她一张纸巾,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看你这气鼓鼓的样子,肯定是跟家里人拌嘴了。你不说,我也不问。吃饱了就早点回家吧,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一些了。” 她顿了顿,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继续说道:“柳淑芬是你长嫂,又给你们楚家生了儿子。自古以来长嫂如母,以后不管你二哥娶不娶她,她都是你们家的当家人。你是小姑子,将来总要嫁人的。她跟我不一样,人家是正经的长媳,身份地位摆在那儿。你总得罪她,以后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这话一出,孙妈和小桃子差点没坐住。小桃子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刚想拍桌子骂人,却被顾昭昭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楚丹阳更是当场就炸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她猛地站起来,尖声叫道,“长嫂如母?我呸!我大哥都死了,她不想着好好守寡,反倒想爬我二哥的床!现在还想要名分,做梦!我没抽死她,都算给我死去的大哥面子了!” 听到柳淑芬还在执着于“名分”二字,顾昭昭心中大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强忍着笑意,站起身拍了拍楚丹阳的后背,继续用那种“为你好”的语气哄着她:“好了好了,别气了。快回家吧,这么晚了你妈该担心了。” 她把楚丹阳送到门口,临了还不忘补上一句:“以后要是家里吃不饱,就偷偷来我这儿垫垫肚子。不过千万别让你妈和你哥知道,不然让人看见了说闲话,我可就不给你饭吃了。” 送走了这尊大佛,顾昭昭关上门,一转身,就对上了孙妈和小桃子那义愤填膺、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 “昭昭姐,你这是干什么?” 小桃子终于忍不住了,气呼呼地问道,“你干嘛对她那么好?还劝她去讨好那个柳淑芬?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孙妈也是一脸不赞同:“是啊昭昭,那楚家姑娘就不是个好东西,你理她做什么?还给她吃的,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顾昭昭看着她们着急上火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拉着两人回到屋里,给她们一人倒了杯水,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孙妈,小桃子,你们以为我是在帮她吗?” 她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眼神里闪着算计的光。 “楚丹阳是什么人?是楚家被宠坏了的宝贝疙瘩,自私自利,无利不起早。我越是劝她‘懂事’,劝她‘忍让’,劝她‘尊敬长嫂’,她就越会觉得柳淑芬抢了她的地位,夺了她的好处,只会闹得更凶。” “我今天给她吃的,不是肉包子打狗。” 顾昭昭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我是在给她尝甜头,让她知道跟着我才有好日子过。同时,我是在她和柳淑芬之间埋下一根刺,给楚家那盆烧得不够旺的火,再添上一把最干的柴!” 楚丹阳一回到家,罗书琴只消看女儿一眼,就知道她肯定在外面偷吃了好东西。那张小嘴油汪汪的,连带着脸颊和额头都泛着一层油光,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 “长本事了你!” 罗书琴心头火起,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想也不想就狠狠往女儿身上抽去,“是不是又去供销社赊账了?我让你嘴馋,我让你嘴馋!” 鸡毛掸子落在身上,扬起一阵灰尘。楚丹阳被打得嗷嗷直叫,一边躲一边嚷:“我没有!谁告诉你我赊账了?我去撕了他的嘴!” “你没赊账就是偷吃的!”罗书琴气得手抖,指着她的脸,“你看你这张脸,嘴巴上油滋滋的,当我是瞎子吗?” “这是我嫂子请我吃的!”楚丹阳躲闪不及,挨了好几下,又疼又委屈,终于喊出了实情。 罗书琴的动作一顿,皱起了眉头:“你嫂子?你大嫂兜里有几分钱我心里有数,她怎么会请你吃?她人不是一直在家吗?” “是二嫂,二嫂顾昭昭请我吃的!” 楚丹阳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还不忘轻蔑地补充道,“你以为是柳淑芬那个穷鬼?她自己都恨不得把饭碗看穿了,哪舍得给我买吃的!” 她愤恨地瞪了一眼隔壁大哥的房间,知道大嫂柳淑芬肯定正竖着耳朵听墙角。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指桑骂槐地骂道:“就在那屋里装死吧,惯会哄着我妈打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我大哥娶回来的,进门比我二嫂早几年,就以为能接我妈的班,当我们老楚家的家了!以为把我这个小姑子踢出去,你就能在家里称王称霸了?哼,你就是个大王八!” 一通发泄完,她才拉着罗书琴的衣角,开始夸顾昭昭。 “妈,你是不知道,二嫂今天不但请我吃了桃酥、江米条、大虾酥这些高档零食。还让她那个邻居给我炸了油条,我一口气吃了十三根油条喝了两碗小米粥,可舒坦了。” 楚丹阳一边说,一边回味着那滋味,嘴角不自觉地又翘了起来,“她还问我二哥最近怎么样,我看啊,她心里还是有二哥的。” 罗书琴拿着鸡毛掸子的手垂了下来,脸上的怒气渐渐被惊疑取代。 楚丹阳见状,趁热打铁地凑到母亲耳边,压低了声音:“妈,你再看看咱们家现在这个样子。自从二嫂走了,二哥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回家就钻进屋里,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家里冷锅冷灶的,柳淑芬做的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还抠抠搜搜舍不得放油,哪有二嫂在的时候日子舒坦?”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了罗书琴的心窝上。 儿子楚东阳的状态,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会看不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神里也没了过去的光彩,偶尔夜里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妈,我觉得……还不如让二哥把二嫂追回来呢!”楚丹阳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二嫂有本事,长得又好看,现在还能挣钱。二哥跟她复婚,日子肯定比现在好过一百倍!” “你总不能真让我二哥娶了我大嫂吧?那你以后死了,见到我大哥怎么办?柳淑芬死了,是埋我大哥坟里还是跟我二哥一起?你不怕我大哥半夜,找你啊?” 楚丹阳大大咧咧,不怕死的逼问着母亲。 听得罗书琴心惊肉跳,女儿说的对,柳淑芬一直要名分,那她的老大怎么办? 可是如果不能给柳淑芬一个说法,她又闹着回娘家。孙子没了娘,日子怎么过啊…… “行了,”罗书琴不耐烦地推开楚丹阳,将鸡毛掸子扔回墙角,“赶紧洗脸睡觉,明天老老实实给我上学去,家里的事儿不用你管。” 罗书琴若有所思的说道…… 第191章 她急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她急了 隔着一堵墙,柳淑芬竖着耳朵听了一晚上,隔壁的动静真真切切地传过来。 她听见顾昭昭请楚丹阳吃饭,听见两人似乎聊得还不错。柳淑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冷笑连连。 看来,这个从京市来的大小姐,还真是爱惨了楚东阳,都被赶出家门了,还想着走小姑子的路线,变着法儿地想回来呢。真是死缠烂打,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这么一想,柳淑芬心里舒坦了不少,但又生出几分警惕。她一晚上没睡踏实,第二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决定做点好吃的,先把楚丹阳这个小姑子哄住了。可不能让她被顾昭昭几句好话就给骗了去。 楚丹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起床。柳淑芬早就把饭菜热在锅里,一见她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端了上来。 “丹阳醒啦?快来吃饭,嫂子给你煮了挂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呢。” 白瓷碗里,清汤挂面码得整整齐齐,两只金灿灿的荷包蛋圆润饱满,看着就很有食欲。 楚丹阳却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坐下来“呼噜呼噜”几口吃完,将碗筷重重一放,气哼哼地抹了抹嘴。 “巨难吃!”她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下面条都不知道用葱油炝个锅,寡淡得像水煮一样。你也真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柳淑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气得胸口一阵发闷。可一想到自己之前是怎么把顾昭昭挤兑走的,现在又不得不仰仗这个小姑子,只能强压下火气,赔着笑脸说:“是是是,下次我注意,下次一定炝锅。” 一旁的罗书琴端着碗喝粥,看不下去了,劝女儿:“行了你,知足吧。你看看你侄子,碗里连个鸡蛋星儿都没有,就你有两个荷包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瞬间点燃了楚丹阳的炮仗脾气。 “那怪谁啊?怪我吗?”她一拍桌子,声音尖利起来,“要不是你们把二嫂气走了,咱家天天吃鸡蛋都行!我以前每次从学校回来,二嫂哪次不是给我炖一整锅肉吃?现在呢?我二哥的工资全交给你们了,别说肉了,连个暄软的大白馒头都吃不上了!” 她越说越气,眼睛狠狠地瞪着柳淑芬:“你们霸占我二哥的钱,是不是都偷偷给你娘家花了?” 柳淑芬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反驳,没想到旁边的亲妈罗书琴先破防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罗书琴一个大耳光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楚丹阳的脸上。 “混账东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罗书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是你妈!我还能贪了你哥的钱不成?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楚丹阳捂着火辣辣的脸,彻底被打懵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你打我?为了她你打我?”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椅子,哭着冲出了家门。 楚丹阳一路哭着,满心都是委屈和愤怒,不知不觉就跑到了顾昭昭住的小院门口。 她一走近,院门就开了。 顾昭昭一早就去上班了,但孙妈和小桃子得了她的吩咐,今天对楚丹阳的态度格外和蔼。 “哎哟,是丹阳啊,快进来快进来。”孙妈热情地将她迎进门,又心疼地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桃子也端来了昨天剩下的点心和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楚丹阳抽抽噎噎地坐下,看着这干净整洁的院子,闻着空气里淡淡的馨香,心里的委屈更是放大了数倍。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小桃子身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小桃子头上戴着一朵崭新的粉色头花,身上穿的也是一身簇新的碎花布衣裳,料子虽然普通,但款式却很新颖。更刺眼的是,小桃子进出顾昭昭的房间,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随意。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和不舒服,瞬间涌上了楚丹阳的心头。 小桃子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目光,反而带着几分炫耀,脆生生地说:“丹阳姐,你看我的头花好看吗?还有这身衣服,都是昭昭姐给我买的。她说我正在长身体,不能穿旧衣服。”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继续说道:“昭昭姐人可好了,对我特别好。她说她也有哥哥,等我哥哥的病好了,她还说……要把她介绍给我一个远在京市的表哥呢。”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楚丹阳的心上。 把二嫂介绍给别人?那她二哥怎么办?那她……以后还哪有好东西吃,有好衣服穿? 楚丹阳瞬间忘了哭,心里“咯噔”一下。 她急了。 第192章 绝不让她回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绝不让她回来 ……把二嫂介绍给别人? 楚丹阳的哭声戛然而止,这个念头如同晴天霹雳,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以后还哪有好东西吃,哪有漂亮衣服穿?顾昭昭虽然已经不是她名义上的二嫂了,但只要她还在岛上,还念着二哥,就会一直给她好吃的、好穿的。 二嫂改嫁了,她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了? “你胡说!” 楚丹阳一下从院子里的石凳上站了起来,因为起身太猛,差点带翻了凳子。 她伸出又短又粗的手指,指着小桃子的脸,声音尖利地嚷嚷道:“我二嫂才不会嫁给你什么莫名其妙的表哥!她喜欢我二哥那么多年,从我们还在老家的时候就喜欢了!就算……就算现在他们离了婚,她心里也肯定还惦记着我二哥!你别在这里做白日梦了!”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小桃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凶悍样子吓了一大跳,还是梗着脖子,小声却坚定地反驳:“可是……可是他们已经离婚了呀。昭昭姐那么好,温柔又能干,她值得更好的人。我表哥人也很好的,没结过婚,比你二哥……” “你懂什么!” 楚丹阳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头的愤怒和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跳起来,“我二哥哪里不好了?我二哥是英雄!是解放军!你表哥算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丹阳,小桃子,都别吵了。” 孙妈系着围裙,笑着从厨房走出来打圆场。“你嫂子心里啊,肯定还是惦记着你二哥呢,我们可不敢跟你抢。”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了楚丹阳慌乱的心里,让她瞬间觉得踏实了不少,胸口的火气也稍稍降了下去。 孙妈看着她这副样子,状似无意地说道:“你二哥现在好好的副营长,又给降回连长了。昭昭知道了这事,心里也替他难受着呢。” “什么?” 楚丹阳猛地一愣,眼睛瞪得溜圆,二哥从副营长又变回了连长?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情,家里人竟然都瞒着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 孙妈没让她继续沉浸在这份震惊和失落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层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外面还用麻绳捆了几道,递到楚丹阳怀里。 “来,丹阳,这个给你。” 包裹沉甸甸的,入手还带着一股温热的余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楚丹阳的手上。 楚丹阳有些疑惑地看了孙妈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一层层打开报纸。 一股浓郁诱人的油香味立刻扑鼻而来,让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里面是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足足有一大捆,分量实在得很。 “这是昭昭特地给你留的。” 孙妈的语气温柔,“她说你在学校里肯定吃不饱,食堂的饭菜油水少。以前你每次回学校前,她都得给你准备些吃的带着吗?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肉菜,有时候是腌的咸鱼,有时候是卤的鸡蛋……” “这是她的一点心意,让你拿着路上吃,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将来考上大学,有大出息。” 楚丹阳紧紧抱着那捆还带着余温的油条,油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楚丹阳抱着油条,对孙妈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了声:“谢谢孙妈,谢谢二嫂……”然后便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往家走去。 她拿着油条回到家的时候,柳淑芬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纳鞋底,罗书琴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怀里的孩子。 看到楚丹阳回来,怀里还抱着个大包裹,罗书琴挑了挑眉:“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 楚丹阳想起在孙妈家听到的话,便立刻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跟罗书琴描述了一遍。 罗书琴听完,非但没有半点感动,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得意和算计的笑容。 她不屑地撇撇嘴:“哼,我就知道!女人就是贱骨头!离开了男人就活不了!这不明摆着吗?顾昭昭还是惦记着你二哥,削尖了脑袋想回我们楚家呢!不然她干嘛费劲给你送油条?还不是想讨好你,让你在我们面前帮她说好话!” 罗书琴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她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说道:“她想回来也行!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得让她拿出五千块钱来!只要她肯拿出五千块钱,我就点头同意,让她跟你二哥复婚!” “妈!你怎么能要这么多钱!” 楚丹阳一听就急了,五千块钱在那个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简直是天文数字,“二嫂哪里有那么多钱啊?” “什么叫多?” 罗书琴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当初离婚的时候,你二哥不是还分了她两千块钱吗?我现在要她五千,一点都不过分!这就算是她想重新进我们楚家门的敲门砖!” 母女俩在堂屋里大声地讨论着,完全没有避讳旁边的柳淑芬,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柳淑芬的耳朵里。 柳淑芬表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又酸又涩,很不舒服。 她暗暗唾骂顾昭昭是个狐狸精,诡计多端,就用这么点炸油条的小恩小惠,就把楚丹阳这个蠢货和罗书琴那个贪财的老虔婆给拿捏得死死的!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自己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楚东阳对她更是日益冷淡。如果顾昭昭真的拿着钱回来,到时候,她柳淑芬算什么? 她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再嫁能嫁给什么好人家?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配个村里死了老婆、上了年纪的鳏夫,还得给人家当牛做马,伺候人家的孩子。 差一点的,就是那些带残带病的坡子、瘸子,或者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光棍汉。 哪有楚东阳这样年轻英俊的军官?虽然婆婆刻薄了些,但至少吃穿不愁,她怎么甘心再掉回去? 不行,她决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让顾昭昭回来! 第193章 柳淑芬下药 第一百九十三章 柳淑芬下药 柳淑芬的心猛地一横,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狠。她决定铤而走险,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当天下午,柳淑芬借口去井边挑水。绕到村子另一头,找到了村里专门给生产队的母猪配种的老王头。她塞给了老王头几个鸡蛋,又低声下气地哀求了半天,才从老王头那里讨到了一小包专门给猪配种用的药粉。 老王头还特意叮嘱她,这药劲儿大,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柳淑芬紧紧攥着那包用纸包着的药粉,手心都沁出了汗,眼神却异常坚定。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海岛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楚东阳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带着训练了一天的疲惫,往家走。 他还没出营地,就看见柳淑芬焦急万分的迎了上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东阳,不好了,不好了!妈……妈她突然觉得身上不得劲,胸口闷得厉害,还喘不上气,脸都白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楚东阳的神色。 楚东阳皱紧眉头,连忙问道:“怎么回事?上午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请医生了吗?” “请了,请了。”柳淑芬连忙回答,语气却更加焦急,“大夫说,岛东头那片偏僻的礁石林里,长着一种叫‘救心草’的草药,专治这种胸口发闷、喘不上气的毛病,效果特别好。现在天还没完全黑,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东阳,你能陪我去找找吗?我一个人不敢去那地方,听说那里晚上有海蛇……”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一副柔弱无助、为婆婆担忧的样子。 楚东阳是个孝子,一听母亲身体不适,又听说有草药能缓解,根本没有多想其中有什么蹊跷,立刻点头答应:“好,我陪你去!你等着,我去拿个手电筒。” 柳淑芬心中一阵窃喜,连忙说道:“哎,好!我去准备两个水壶,我们路上好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家门,朝着岛东头那片荒凉的礁石林走去。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平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通往礁石林的路并不好走,崎岖不平,碎石遍地。柳淑芬故意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催促楚东阳快一点,表现出对婆婆病情的极度担忧。她很自然地拿起那个加了料的水壶,递给楚东阳:“东阳,走得渴了吧?喝点水。” 楚东阳根本没有对柳淑芬递过来的水产生任何怀疑。他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大口。 柳淑芬看着他喝下那水,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阴狠的笑容,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继续在前面带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快点,快点,天快黑透了,得赶紧找到草药……” 药效发作得比柳淑芬预想的还要快。 两人没走出多远,刚刚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踏上礁石林边缘的乱石堆时,楚东阳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只觉得脑袋突然变得昏沉重胀,像是灌了铅一样,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脚下也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难以抑制的燥热感从身体深处猛地窜了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怎么……回事……”楚东阳扶住身边一块冰冷的礁石,试图稳住自己摇晃的身体,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眼神开始涣散,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今天的排练任务格外重,几个高难度动作反复练习,结束时,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昭昭,又让你破费了,要不我们几个的晚饭又得是食堂那寡淡的白菜汤了。” 顾昭昭笑了笑,“说什么谢,大家排练都辛苦了,再说你们不也给我带了东西嘛。”顾昭昭甩了甩手上的一袋苹果。 一行人说说笑笑,抄了近路,从礁石林旁边穿过。这片树林子平日里少有人来,尤其到了晚上,黑黢黢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知疲倦地回响。 “咦?前面怎么那么多人?”走在最前面的沈霜露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影影绰绰地围着七八个人,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大部分是岛上赶海晚归的妇女,她们聚在一起,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又暧昧的窃笑,嘻嘻索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在这儿干嘛呢?”高丽曼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几个妇女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鄙夷、兴奋和幸灾乐祸的古怪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闻。她们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子深处,像是那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顾昭昭的心却毫无征兆地怦怦跳,总觉得前面的事情似乎跟自己有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顾昭昭下意识地拨开人群,朝着那片黑暗的林子走去。 “昭昭,你干嘛去?”沈霜露等人见她脸色不对,也赶紧跟了上去。 越是靠近,林子里传来的动静就越是清晰。有女人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以及……男人模糊不清的粗重喘息。 围观的人群见部队的人也来了,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兴奋地让开了一条缝隙,像是急于分享这桩丑闻。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楚营长平时那么严肃的一个人……” “什么楚营长,现在是连长了。跟他那个的人,不是他家那个寡妇嫂子嘛?” “什么寡妇嫂子,那是兼祧的二房老婆……” “啧啧啧,小叔子跟嫂子真是不像话。” 顾昭昭不受控制般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不知道是谁打着手电筒,一道刺眼的光柱穿透黑暗,将林间空地上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间,顾昭昭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到脚劈中,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疯狂地轰鸣。 她看到了。 看到了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柳淑芬,正死死地抱着一个男人,哭得梨花带雨。楚东阳军装上衣的扣子被扯开了好几颗,露出结实的胸膛,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下,双眼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显然已经神志不清。 就在这时,柳淑芬仿佛才“发现”周围围满了人。 她一把推开昏昏沉沉的楚东阳,连滚带爬地扑到地上,双手抓着泥土,凄厉地哭喊起来: “我不活了!我没法活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撕扯着自己本就凌乱的衣服,状若疯癫,“东阳,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让我死了算了!” 这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如同在滚油里浇下了一瓢冷水,人群瞬间就炸了。 “作风不正!” “这黑灯瞎火的,有人在搞破鞋!” 沈霜露等人无比震惊的看向顾昭昭,担心顾昭昭会被眼前的不堪气死。 顾昭昭却大喝一声:“不对劲,楚东阳口吐白沫了。” 话音未落,顾昭昭脚下生风,不顾众人的眼神,朝着二人走了过去…… 第194章 做不到袖手旁观 第一百九十四章 做不到袖手旁观 顾昭昭拨开挡路的树枝,脚步越来越快。 柳淑芬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正对着周围影影绰绰的人哭诉。而在她身旁不远处,楚东阳蜷缩在地上,身体不正常地抽搐着。 “弟妹……”柳淑芬一见顾昭昭,哭得更凶了,她膝行几步,抓着顾昭昭的裤脚,用以前的称呼故意恶心顾昭昭。 “你别误会,是东阳他……他喝多了拉我过来的,我一个女人家,我能怎么办啊……呜呜呜,这要是传出去,我没法活了!” 柳淑芬一边哭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得意地瞥向顾昭昭,她以为自己精心设计的捉奸戏码,足以将顾昭昭的自尊心碾得粉碎。她甚至没注意到楚东阳的异常,只当是那药效发作的正常反应,越是狼狈不堪,对顾昭昭的刺激才越大。 然而,顾昭昭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楚东阳身上。 他的军裤皱成一团,但拉链完好,双手攥成死死的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那张英俊的脸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脖子上的筋络像一条条盘错的蚯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被压抑的嗬嗬声。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嘴角开始渗出白色的泡沫。 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脸,顾昭昭的心头竟掠过一丝奇异的快感——这就是报应吗?背叛她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弟妹,我知道你生气,你打我吧,骂我吧!”柳淑芬还在声泪俱下地表演着,甚至抬手“啪啪”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躲开,是我不要脸……” 她一边哭,一边还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故意扯乱的衣领,试图营造出被强迫的假象。 “闭嘴。”顾昭昭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独角戏。 她大步跨到楚东阳面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尖,混乱而急促。 “给人下毒,你也真敢。”顾昭昭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的瞪着柳淑芬。 柳淑芬哆嗦了一下,心虚地狡辩:“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昭昭懒得再和她废话,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树林外大喊:“霜露姐!快过来!楚东阳中毒了!” 这一声石破天惊。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等着看好戏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中毒?” “不是……不是在干那事儿吗?” 沈霜露第一个冲了过来,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急促地晃动。当看清他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的惨状时,沈霜露也倒吸一口凉气。 “快!快抬他去卫生所!” 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昏迷的楚东阳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卫生所跑。 柳淑芬见势不妙,脸上血色尽褪,爬起来就想往林子深处跑。 顾昭昭早就防着她,一个箭步上前,抬腿一脚踹在她的小腿肚上。柳淑芬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顾昭昭毫不迟疑地欺身而上,反剪她的双手,用膝盖死死地将她压在地上,动作利落得像在制服一个敌人。 “啊!你放开我!杀人了!”柳淑芬疯狂挣扎。 顾昭昭的声音压在她耳边,又冷又沉:“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否则,你就等着在吃枪子吧。” …… 部队卫生所里灯火通明。 值班的卫生员检查完后对着赶来的耿营长报告:“是中毒!被下了违禁药品,剂量很大,导致下体异常肿胀,已经出现中毒性休克症状!” 围观的众人一片哗然,议论声嗡嗡作响。 “天哪,柳淑芬也太狠毒了吧!” “给军人下这种药,这是谋害啊!” 被押在一旁的柳淑芬吓得浑身瘫软如泥,嘴里只会反复念叨着:“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双手下意识地将身上背着的行军水壶往身后藏。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顾昭昭的眼睛。 她一把扯下柳淑芬身上的水壶,“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对卫生员说:“这里面肯定有残留物,你们拿去检验一下就知道了。” 说完,她又转向脸色铁青的耿营长,条理清晰地说道:“营长,这种违禁药,来源肯定就在咱们岛上。我建议,立刻派人去广播站广播,就说有人恶意投毒,危害军人生命安全,让卖药给柳淑芬的人主动来自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告诉他,如果现在自己站出来,念在不知情,可以从轻处理。要是等我们查出来,那就是同谋,一律枪毙!” 耿营长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昭昭,果断下令:“就按顾昭昭同志说的办!”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划破了卫生所的寂静。 “我的儿子啊!东阳!你怎么样了!” 罗书琴疯了一样冲进来,当看到病床上不省人事的楚东阳时,眼前一黑。 她稳住身形,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顾昭昭,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冲过来指着顾昭昭的鼻子就骂:“顾昭昭!你这个丧门星!我们楚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娶了你,我儿都跟你离婚了,你还是阴魂不散的勾搭他!” 顾昭昭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此时,广播站的大喇叭响了起来,寻常嫌犯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海岛上空。 广播刚播到第五遍,一个瘦小的老头就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卫生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着:“首长是我!药是我的!可我不知道她是用来害人啊!她说是家里的猪配不上种,用鸡蛋跟我换的给牲口配种的药……我真不知道她是给人用啊!” 此言一出,满室震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鄙夷、震惊和恶心的目光看向柳淑芬。 罗书琴的咒骂声也卡在了喉咙里,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从那个瘦小的老头,看到柳淑芬,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儿子身上。 “你这个贱人!” 罗书琴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向柳淑芬,左右开弓,巴掌雨点般地落在柳淑芬的脸上,“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竟敢这么害我儿子!你毁了他啊!” 柳淑芬被打得连声惨叫,很快就警卫员拉开并带走了。 一场闹剧,以最不堪的方式收了场。 耿营长当即决定,连夜用船将楚东阳送到县医院抢救。 喧闹的卫生所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顾昭昭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救了他。 在看到他濒死的那一刻,终究还是没能做到袖手旁观。 第195章 我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结局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结局 顾昭昭带着沈霜露、王晓杰以及另外几个姑娘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这里时,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便迫不及待地从敞开的窗户里飘散出来。 孙妈系着围裙,正端着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们回来,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祥的笑容:“哎哟,孩子们可算回来了!快,洗洗手,饭菜刚做好,就等你们了!” 然而,孙妈的热情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往日里,这群年轻的姑娘们一进门就会叽叽喳喳,说笑着围拢到餐桌旁,抢着尝孙妈的手艺,那热闹劲儿能把屋顶掀翻。 可今天,她们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默默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就连平日里最活泼好动、嘴巴不停的王晓杰,此刻也耷拉着脑袋,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眼神空洞,毫无食欲。 孙妈的目光落在了顾昭昭身上,尽管她努力想挤出笑容,但那眉宇间难以掩饰的落寞和深深的疲惫。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悄悄放下手中的汤勺,不动声色地走到王晓杰身边,压低了声音:“晓杰,这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看你们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是不是昭昭她……” 王晓杰早就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气愤,被孙妈这么一问,立刻把在小树林里看到的那不堪一幕,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孙妈。 “什么?!”孙妈惊得差点跳起来,一只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失声叫出来,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王晓杰的胳膊。 一双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他……他楚东阳怎么能这么糊涂啊!这……这叫什么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晓杰眼里带着隐藏不住的鄙夷,“是柳淑芬给楚东阳下的药,还是给配种猪用的药!现在人已经被公安抓走了,楚东阳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在县医院躺着呢!” 孙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半晌,她才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再看向顾昭昭时,眼神里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屋里的气氛会如此压抑,为什么昭昭会是那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这孩子,心里该有多苦啊! 顾昭昭能感觉到大家时不时投过来的担忧目光,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地说:“我没事的,真的。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快吃饭吧,再不吃,饭都凉透了。” 她顿了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平日里最爱吃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然而,那本该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的肉块,此刻在她嘴里却如同嚼蜡一般,索然无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堵在心口,不上不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有愤怒,有屈辱,有解脱,也有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我没有难过,也没有伤心,”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大家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只是……只是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出了这么大的事,楚东阳的军旅生涯,怕是到头了。我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若失的唏嘘,目光茫然地投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心里面,既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有伤心,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坐在她身边的沈霜露,听见顾昭昭这么说,也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也是这种感觉。不论楚副营长的人品如何,不可否认,他的军事能力是全团公认的,是我们岛上许多新兵的榜样。这样一个曾经的战斗英雄,最后却落得这般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下场,确实让人心里五味杂陈,不好受。” 这顿饭,终究是吃得寡淡无味,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大家匆匆扒拉了几口饭,便各自散去了。小院里,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第二天一大早,顾昭昭神色如常的继续上班,积极排练节目。 警卫员跑进排练室,扬声喊道:“顾昭昭同志!顾昭昭同志在吗?有你的电报!” 电报? 顾昭昭的心猛地一跳。 会是谁发来的?会是什么事?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展开了电报。几行清晰的铅字,映入了她的眼帘—— “京市供销总社为储备年货,急需大批量高品质海产品,询长兴岛供销站能否承接。兄,顾少霆。” 第196章 海鲜加工厂正式开业 第一百九十六章 海鲜加工厂正式开业 公社办公室,气氛 有些压抑。 李书记跟祁镇长一人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相对无言,愁眉紧锁。 自从顾昭昭销假回来,京市那边就再没了消息,两人心里那点火苗,几乎已经快要熄灭了。 昨晚楚东阳出的那档子丑事,听说还是顾昭昭亲自把人从海滩上带回卫生所的。这顾昭昭怕是彻底死了复婚的心,这辈子都要恨上长兴岛这片让她伤心的地方了。 李书记跟祁镇长都觉得,顾昭昭这个人才留不住了,京市那边的合作肯定黄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进来。”李书记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他以为又是哪个社员来反映什么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这种事情往往最耗费精力,却又难以解决。 门被推开,顾昭昭走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李书记抬眼瞥了她一下,放下手中的烟卷,语气平淡地问道:“小顾同志,有什么事吗?” 顾昭昭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封已经被她捂得有些温热的电报,放在了李书记的面前,语气沉稳而有力:“李书记,这是我刚刚收到的一封电报。” 李书记扫了一眼。 “京市供销社?”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储备年货?急需大批量高品质海产品?” “同意……扩大合作规模……首批订单意向……”李书记的声音都在发飘。 还是祁镇长先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吼了一声:“成了!昭昭同志!成了!” 这一声,仿佛平地惊雷,炸开了满室的沉寂。 李书记激动地绕过桌子,紧紧握住顾昭昭的手,那力道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昭昭同志!”他语无伦次,眼眶里泛着水光,“你放心,后续的事情,我们公社给你兜底!要人给人,要地给地!” 面对两位领导外放式的狂喜,顾昭昭却显得异常冷静。 她微微一笑,“李书记,祁镇长,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 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瞬间将两人从狂喜中拉回现实,“京市同意了,但我们长兴岛要接住这泼天的富贵,还需要一个关键助力,那就是部队。运输、安保,这些都是大事,我们得马上跟部队那边对接。” 这份临危不乱的专业和冷静,让李书记和祁镇长同时一愣,随即心中涌起更深的敬佩。 三人不敢耽搁,立即带着电报赶往部队。 耿营长早已等得望眼欲穿,一听消息,当即带着他们找到了正在岛上巡视的周政委。 周政委听完耿营长的汇报,又仔细看了京市的电报和顾昭昭上次拟定的合作方案,知道这是一个促进军民融合、支持地方经济建设的绝佳样板。 他当机立断,带着众人出岛去团部,找领导开会商议。。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周政委将情况介绍完毕后,范团长点了点头,这事儿之前耿建军汇报过。 但是团里其他的人,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事,当即提出不同的想法。 “周政委,支持地方经济确实是我们的责任。但是,动用部队的运输线和战略物资储备,为一个地方公社的小厂子开绿灯,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各地都来申请怎么办?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战备,不是经商。” 他的话很有道理,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书记和祁镇长顿时紧张起来,手心全是汗,求助似的看向顾昭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昭昭站了起来。她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然后不卑不亢地开口: “各位首长,我理解大家的顾虑。请允许我用数据说话。”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页纸,上面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整理出的详细资料。 “首先,这不是一个小厂子的合作,而是与京市供销总社的直接对接。这是首批订单意向书,上面的数量只是初步估计,后续市场潜力巨大。” “其次,关于成本与利润。这是我核算的成本表,包括人工、原料、损耗。这是预计的利润分析,根据京市给出的收购价,第一批订单的纯利润预估在这个数。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笔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将作为拥军基金,直接用于改善驻岛官兵的生活补贴和设施更新。” “最后,关于对部队的好处。加工厂建成后,不仅可以为部队后勤提供更丰富、更廉价的优质海产副食品,解决目前驻岛官兵蔬果肉类补给困难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一个繁荣稳定的长兴岛,本身就是我们最坚实的后方保障。军民鱼水情,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充满了信服力。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那位提出异议的干部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欣赏。 范团长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同志们,顾昭昭同志说得对!支持地方建设,就是巩固我们的后方!我们守卫的是国家,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这件事,不仅要办,还要办得快,办得好!” 长兴岛海产加工厂,就这样,在军民双方的强力推动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土动工。 海风吹在长兴岛的荒滩上,景象一日一新。 第一天,顾昭昭拿着简易的图纸,在荒地上指挥着勘测队画出第一道石灰线。 第三天,军方的卡车队驶上长兴岛,带来了第一批水泥、钢筋和设备。 第五天,建厂招工的消息传遍了全岛,渔民们几乎挤破了公社的门槛。 第七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 周政委、耿营长、祁镇长、李书记以及顾昭昭一起,站在新厂门口前,同时剪彩。 “我宣布!” 周政委手持大喇叭扩音器,对着人山人海的长兴岛官兵、以及岛上的老百姓们,高调宣告。 “长兴岛海鲜加工厂,今天正式开业!” 第197章 医院重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医院重逢 长兴岛海鲜加工厂的成立,给驻岛军民的生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希望。 随着加工厂步入正轨,顾昭昭也重新回到了宣传队。 她跟队友们前往团部参加集中训练,备战即将到来的师部文艺汇演比赛。 在团部的日子里,她全身心投入到紧张的排练中。她的努力和天赋,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团部文工团接到新任务,要去军医院为近海巡逻中受伤的官兵们进行慰问演出。 演出当天,当大家满怀期待地来到医院后台,准备换装时,却发现几套主要演出服,竟然遭到了恶意损坏! 裙摆被划破,肩带被剪断,最显眼的地方还被泼上了难以清洗的辣椒油!!! “这是谁干的?马勒戈壁的,缺德冒烟的玩意!”王晓杰性子最暴,气得当场骂起了国粹。 “这可怎么办啊?马上就要上场了,演出服就这么几套,根本来不及回去拿备用的,更别说重新做了……”房珊珊看着被毁的服装,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高丽曼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哽咽道:“肯定是有人故意的,看不得我们好,想让我们出丑!” 后台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其他队员也围了过来,看着被破坏的服装,或气愤,或焦急,或不知所措。 顾昭昭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被毁坏的衣物,眉头微蹙。演出在即,有时间去追究破坏者到底是谁了。 “都别慌。”顾昭昭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瞬间安抚了众人焦躁的情绪。 她走上前,仔细查看了每一件受损的服装,脑中飞速运转。 “晓杰,你去找医院的护士长,看能不能借到一些干净的白布条、纱布,还有针线和剪刀,颜色鲜艳一些的丝线或者布头也行,有多少要多少。”顾昭昭冷静地分配任务。 “珊珊,丽曼,你们帮我把这些衣服上明显的污渍先简单处理一下,能擦掉多少是多少。” “霜露姐,你去协调主持人,把我们的节目安排到最后。其他人,准备其他节目的服装,不要乱。” 大家看着顾昭昭镇定的样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很快,王晓杰带着一堆东西回来了。顾昭昭接过材料,拿起剪刀和针线,便开始动手。 她的手指灵巧地翻飞,原本被划破的裙摆,在她巧妙的剪裁和缝补下,被处理成了不规则的流苏状,反而增添了几分灵动;被剪断的肩带,她用借来的彩色丝线重新编织连接,打上了漂亮的装饰结;至于那些油污,实在无法彻底清除的地方,她便用剪成小块的彩色布头,缝制成了一朵朵别致的小花或图案,巧妙地遮盖了瑕疵,还让原本素雅的演出服多了几分俏皮和特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昭昭低头忙碌的身影和针线穿梭的声音。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到她。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一个人看在眼里。 楚东阳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透透气,恰好看到慌乱的一幕。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低着头的女人身上。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那双曾经让他觉得平淡无奇的手,此刻却像是在施展魔法,将破损化为神奇。 他记得,他昏迷不醒,身体快要炸开的时候,是顾昭昭发现柳淑芬的诡计,也是她指挥众人将他送去了卫生所。 “东阳啊,妈看得出来,顾昭昭心里还是有你的。她那时候要是想报复你,简直太容易了。她也可以不管你,看着你被柳淑芬那个贱人祸害。”母亲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是啊,在她被自己那样误解和伤害之后。顾昭昭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可是,她没有。 她不仅救了他,还揭穿了柳淑芬的阴谋。 楚东阳看着顾昭昭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她将修改好的服装递给队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明亮的微笑。 很快,演出的音乐响起。 顾昭昭和其他队员穿着那些被巧妙修补过的服装登上了临时搭建的舞台。 在灯光下,那些补丁非但没有显得寒酸,反而因为别出心裁的设计,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美感,与她们的舞姿相得益彰。 顾昭昭站在队伍中间,她的笑容依旧灿烂,眼神依旧明亮,仿佛刚才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她的歌声,她的舞姿,都充满了力量和感染力,台下的官兵们看得目不转睛,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 楚东阳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顾昭昭,看着她再次光芒四射,没有因为小人的暗算而影响分毫,反而更加耀眼。 他不禁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难道,真如母亲所说,顾昭昭对他……还有情吗? 如果,他重新对她展开追求。 如果,他说出当年的真相。 昭昭,你会原谅我的,你会重新回到我身边的。 对吗? 第198章 我后悔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后悔了 楚东阳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撑着轮子,追在顾昭昭身后。 医院走廊里,顾昭昭笔直地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脚步从容不迫。她目视前方,仿佛前面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昭昭!昭昭!”楚东阳喊她,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压抑许久的情绪。 顾昭昭充耳不闻,从他身边走过时,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半分。 楚东阳猛地转动轮椅,堵在她面前。 顾昭昭微微侧身,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楚东阳再次追上去,这次他直接横在了走廊中央,挡住了她的去路。 “昭昭,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顾昭昭停下脚步,但她的目光依旧望向别处,仿佛在看墙上的宣传画,又或者在数天花板的蚊子。总之,就是没有看他。 楚东阳攥紧了轮椅的扶手,他从来没有这样卑微过,从小到大,他都是楚家的骄傲,是村里人人称赞的楚家二小子。 可现在,他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着站立的顾昭昭,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昭昭,当初……当初大哥去世后,我妈带着柳淑芬来探亲。”楚东阳开了口,声音嘶哑,“她们给我下了药,我才……我才碰了她。我也没想到那一次就有了小虎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愧:“后来小虎成了大哥的孩子,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我没想过娶她,大嫂就是大嫂,但是我……我毕竟做了那种事,小虎也是我的孩子……” 顾昭昭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低下眼眸,用一种看陌生人的冷淡目光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楚东阳。 这个男人的眼睛通红,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憔悴不堪。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军官,如今落魄得像个乞讨者。 顾昭昭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全是讽刺:“结婚之前你为什么不说?” 楚东阳浑身一震,嘴唇颤抖着:“我不敢……我……” “你骗婚。” 顾昭昭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让我像个笑话一样,你让我觉得嫁给你真的非常不值得。” “我不敢!”楚东阳突然声音拔高,眼眶里涌出了泪水,“我不敢说!昭昭,我越是了解你,越不想失去你!你知道吗?你那么好,那么聪明,那么能干,我怕说了你就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来几个护士探头张望。 楚东阳全然不顾,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几乎要从轮椅上倾倒下来:“我知道我错了,我当初不该瞒着你。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太怕失去你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柳淑芬,,她和我妈合起伙来算计我,我恨她!我恨我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可是昭昭,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因为我心里有愧,我不敢面对你。我越是喜欢你,越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楚东阳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昭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个曾经高傲的男人,此刻把头深深地埋下去,双肩剧烈地抖动着。 走廊里一片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啜泣声。 顾昭昭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就这么看着他,像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在表演一场戏。 良久,楚东阳的哭声渐止,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满怀希冀地看向顾昭昭。 “你这次救我,是因为心里面还有我,对不对?” 顾昭昭声音冷静得近?? 乎残忍:“我们离婚了。” 楚东阳身体一僵。 “救你一命,只是正常人都能做的。我没有对你有丝毫情分。” 顾昭昭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楚东阳心里,“如果能重来,我希望从来没有认识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 楚东阳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身体摇晃着,但他还是死死撑住了。 他冲着顾昭昭的背影大吼: “你在长兴岛上所做的一切,你促成海鲜加工厂,不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让我知道你的能力,让我低头吗?!你做到了!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绝望和不解。 顾昭昭的脚步顿了一下,楚东阳以为有希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头也不回的厉声道:“我想让你滚远一点!” 但下一秒,顾昭昭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背影决绝而冷漠,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东阳站在原地,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跌坐回轮椅上。 他茫然地看着顾昭昭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为什么? 为什么她做了那么多,却说对他没有丝毫情分? 为什么她明明还在乎,却要说从没认识过他才好? 第199章 看穿了他龌龊的想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看穿了他龌龊的想法 楚东阳坐着轮椅来找顾昭昭,又失魂落魄离开的事,迅速在文工团传开。 不知道是楚东阳那边的人有意为之,还是哪个好事者恰好瞧见了,总之,流言的细节被添油加醋,描述得活灵活现。不到半天,各种版本的故事就在团里的各个角落里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楚家那个楚东阳,腿还没好利索呢,就坐着轮椅来求顾昭昭复合了!” “何止是求啊,我听我表姐的同事说,就在那咖啡馆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顾昭昭的腿不让她走。” “真的假的?那顾昭昭呢?她能同意?” “不好说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嘛,男人都低头到这份上了,女人家心一软,这事儿可能就成了……” 这些窃窃私语在排练厅的间隙,在食堂打饭的队伍里,在宿舍楼的水房中嗡嗡作响。 几乎所有人都带着好奇、揣测甚至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瞟向顾昭昭,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解读出些许内情。 当晚,顾昭昭推开宿舍门时,这股躁动的氛围达到了顶点。 沈霜露第一个迎了上来,她脸上写满了担忧,将顾昭昭拉到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急切:“昭昭,你没事吧?外面……外面都传疯了。” 宿舍里其他几个姑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围了过来,眼神里是同出一辙的关切。 顾昭昭放下手中的乐谱,环视了一圈伙伴们紧张的面庞,神色依旧平静,镇定自若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罢了。” “可是他们都说楚东阳来求你原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高丽曼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昭昭姐,他都那样了,你……你不会真的心软了吧?” 顾昭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头?” 这个问题让众人一愣。 是啊,为什么?因为后悔?因为还爱着? 不等她们想出个所以然,顾昭昭便自己揭晓了谜底。 “你们想,我有个令他高攀不上的家世,有着蒸蒸日上事业,却放弃所有随他而来。我对他百依百顺,予取予求。如今,我们离婚,而让他全团的笑话,不仅前途尽毁还名声扫地,现在身体也垮了。你们说,他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东山再起。能怎么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渐渐变得错愕和了然的脸。 ““所以,他回头找我,不是因为幡然醒悟,更不是因为情深不悔,这不过是他权衡利弊之后,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有利的选择。他不是在忏悔,他只是在算计。” 这番话冷静得分析,却如同一盆冷水,将姑娘们脑海里所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浇得一干二净。 宿舍里一片寂静,姑娘们这才明白,顾昭昭从始至终都看得比谁都通透。 “一面被亲手砸得粉碎的镜子,谈何重圆?” 顾昭昭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不值得我们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 她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我们应该想想,到底是谁在背后陷害我们,想让我们在汇演上出丑?” 话题的急转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立刻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脸上纷纷露出凝重之色。 “会不会是那个白干事?他三番两次欺负我们,立身不正犯了纪律,被团长罚去下基层。他那种小人,肯定会怀恨在心,找机会报复我们!” “也有可能。” 王晓杰点头沉吟,“但我觉得,别的连队的可能性更大。去师部比赛的名额一共就两个,说好是团里别赛前两名的连队去的,这次咱们过来集训,我看又加了三个连队。要是咱们在关键时刻出了岔子,丢了人,不就正好给别人腾了位置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分析起来,将有竞争关系的几个队伍和可能结下梁子的人都猜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 最后,沈霜露总结道:“不管是谁,都说明我们被人盯上了。看来,咱们以后排练也好,保管演出用品也好,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加倍小心了。” 众人皆是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一场风波之后,这个小小的集体非但没有涣散,反而因为共同的外部威胁而变得更加团结和警惕。 经历过这次不大不小的波折,文工团的姑娘们在后续的排练中,果然愈发谨慎和刻苦。 而顾昭昭,则在紧张的排练之余,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她的另一份事业版图之中。 几天后,她抽了个空,按照约定去了趟县食品公司。 张启明早已在门口等着,见到她,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昭昭妹子,你可算来了!快,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产业!” 第200章 请爹入瓮 第二百章 请爹入瓮 所谓的新产业,其实是一家刚刚挂牌成立的小型印刷厂。 厂房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灰尘与机油混合的味道。 内部已经被打扫得相当干净,几台半旧的印刷机被擦拭得锃亮,整齐地排列着,旁边还堆放着崭新的油墨桶和成卷的塑料薄膜。 一切都显得简陋,却又充满了蓄势待发的生命力。 “怎么样?” 张启明搓着手,像是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所有手续都办妥了!我托了关系,以食品公司下属单位的名义申请开办,对外宣称的理由是,咱们食品公司业务扩大,需要自己的产品包装印刷车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在政策上完全站得住脚,谁也挑不出毛病!” 顾昭昭看着眼前这番景象,也不由得有些吃惊于他的效率:“张大哥,你这动作也太快了!这么复杂的事,这么快就行了?” 张启明领着她往里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哪有那么容易。昭昭妹子,哥哥跟你说句实话,为了能让这个厂子顺顺利利地开起来,我可是答应了公司那两位主管的领导,给他们每人两成的干股。” 顾昭昭的目光沉静地望过来,他连忙解释道:“当然,这事儿不能写在纸面上,见不得光。回头得从账目上想办法,就按高薪聘请的临时技术顾问的名义,把钱给他们发下去。还有,现在厂里雇的这几个临时工,也得是咱们各家信得过的亲戚。特殊时期,用自己人,心里才踏实。” 顾昭昭了然的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想要完全干净透明地做成一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人情、关系、利益输送,这些约定俗成的潜规则,才是推动事情运转的真正润滑剂。任何能在时代风口上抓住机遇的人,都不可能只走在笔直的阳关大道上。 她现在,正踏入一片机遇与风险并存的灰色地带。 “这是行规,道理我都懂。” 顾昭昭的坦然和理解,让张启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轻松,他最怕的就是顾昭昭这个出资的大股东是个不懂变通的理想派。 “你能理解就好!” 张启明笑道,“对了,这个印刷厂,厂长我请了原来县印刷厂退休的吕明为吕厂长回来坐镇,他可是咱们县里印刷界的一把好手,技术上绝对过硬。至于书记嘛,就由我这个食品公司的主任兼任了,也方便跟上头打交道。” 这样的安排,意味着整个印刷厂的日常运营和对外关系,都牢牢掌握在张启明和吕厂长手里。 而作为出资人的顾昭昭,虽然没有任何挂职,却是幕后拥有最终话语权的股东。 “厂里既然已经开始运转,我想介绍一个人过来,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工作?”顾昭昭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她需要在这个新据点里,安插一个属于自己的眼睛。 张启明闻言,笑得意味深长,他早就料到顾昭昭会有此一举。“你是大股东,这厂子就是你的,当然可以!你看财务这个位置怎么样?管钱的岗位,必须得是咱们自己人中的自己人,你介绍来的人,我放心!” 顾昭昭最信任的人,非小桃子莫属。但她也清楚,小桃子年纪尚小,社会经验和专业能力都还有所欠缺,直接把这么重要的财务岗位交给她,既是对她的不负责,也是对整个工厂的不负责。 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够胜任? 要说做会计人选,其实长兴岛上有一个老会计,他的能力那真是家喻户晓。 她沉吟片刻,笑着说:“我心中确实有个人选,不过还没跟对方最后说定。她要是能来,并且愿意学,先从会计助理或者出纳做起最合适。要是她本人不愿意或者能力暂时跟不上,那也没关系,安排做个普通的工人也行,主要是想给她找个安稳的营生。” 那位老先生来当一个小小印刷厂会计,那肯定是不成的。不过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儿,今年才18岁,还没有安培合适的工作。 那小姑娘虽说年纪不大,能力也未必比小桃子强。但是她有个好父亲,账上的事情小姑娘搞不懂,可以请她爹来啊。 想到这里,顾昭昭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哦?” 张启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是谁这么大面子,还得你亲自去请,来了还未必肯干财务?” “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顾昭昭俏皮地卖了个关子。 两人说话间,在厂里巡视了一圈。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师傅正在一个角落里,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一卷卷透明的塑料袋,他动作娴熟,眼神专注。 “那位就是吕厂长。”张启明介绍道。 他们走上前去,吕明为抬起头,看到张启明身边的顾昭昭,主动站起身,擦了擦手,点头笑道:“张书记,这位想必就是顾同志吧?你好你好。” 顾昭昭连忙伸出手与他相握,态度谦逊:“吕厂长您好,以后还要多多向您学习。您是长辈,喊我小顾就行,这样亲切。” 她简单几句话,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吕明为眼中也露出了欣赏的笑意。 从印刷厂出来,顾昭昭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盘算。她告别了张启明,径直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熟练地要了客运站的线路。 电话接通,传来程有春那熟悉又爽朗的声音。 “喂,哪位?” “程站长,是我,顾昭昭。” “哎呀!是昭昭啊!” 程有春的语气立刻变得惊喜和热情,“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昭昭没有绕弯子,直入主题:“程站长,是有一件好事想问问你。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印刷厂,也在县里开业了。厂里正在招人,现在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去做财务工作,我想着你家亚秋那丫头,不是还没找到工作么?”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试试?” 第201章 这个闺女可以啊 第二百零一章 这个闺女可以啊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程有春握着听筒的手却半天没有放下。 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才如梦初醒般,将电话放回原位。 “他爸,谁啊?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厨房里传来妻子彭桂珍的声音,带着围裙的她端着一盆蒸地瓜走过来。 “是顾昭昭。”程有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那颗激动到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昭昭?她不是去了团部……”彭桂珍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随即紧张地问,“她打电话来干什么?是不是厂里出什么事了?” “厂里没事,是县城那边传来的好消息。” 程有春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顾昭昭跟张启明在县里合伙开了个印刷厂,缺个会计,想让咱们雅秋去!” 彭桂珍闻言一愣。 “去县里上班?印刷厂?”她脸上非但没有喜悦,反而写满了担忧,“那是什么单位?靠谱不?咱们闺女可是正经中专毕业,等着分配的,这要是去了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以后可怎么办?” 这个年代,铁饭碗的概念深入人心。 在彭桂珍看来,只有供销社、公社、食品公司这种带着公家名头的单位,才算是正经工作。私人开的厂子,总让人觉得不踏实,像是风中的浮萍,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妈,我听着呢。”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蛋清秀的姑娘探出头来,她就是程有春的小女儿程雅秋。她刚刚在屋里听了个大概,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 “你听什么听,大人的事儿!” 彭桂珍瞪了女儿一眼,又转向丈夫,一连串的问题炮珠似的砸了过来,“那厂子是正式单位吗?给咱们闺女算正式编制不?她才刚毕业,一个人去县里,人生地不熟的,住哪儿啊?能让人放心吗?” 这些问题,也正是程有春心里打鼓的地方。 顾昭昭在电话里说得简单,只说是自己人的厂子,待遇从优。可这“自己人”三个字,范围太广了。 他沉吟了片刻,看着妻子焦灼的脸和女儿期盼的眼神,最终下定了决心:“昭昭不是外人,她能开这个口,就是看得起咱们家。咱们不能不去。这样,我明天就带雅秋去县里看看,先去食品公司找张启明问个清楚。” 第二天一早,程有春就带着女儿程雅秋往县城赶去。 父女俩到了县食品公司,程有春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张启明的办公室。 张启明正在看报纸,见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哟,老程,来啦!快坐快坐。” 他的目光落在程雅秋身上,笑着夸了句,“这就是雅秋吧?真是个水灵的姑娘。” 程雅秋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喊了句:“张叔叔好。” “昭昭都跟我说了。”张启明给父女俩倒了水,开门见山地说道。 程有春搓着手,有些局促地问:“启明啊,不瞒你说,我这心里没底。昭昭说开了个印刷厂,这具体是个什么章程?雅秋她年轻,没经过事儿,我怕她胜任不了。” 张启明听到这话,心里对顾昭昭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他放下水杯,意味深长地笑了。 原本顾昭昭跟他说,要安排个自己人当会计时,张启明心里还直犯嘀咕。 这个印刷厂的性质太特殊了,光是每年要分出去孝敬各路领导的利润,就足有四成。这笔钱,在账面上是绝对不能体现出来的。 这就要求会计不仅要业务能力过硬,更重要的是,必须是绝对可靠、能守住秘密的自己人。 从外面请个做账高手?那不等于把一把刀子递到别人手里吗?万一哪天人家拿着账本去举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找个普通的会计,又怕做不好这么复杂的内外账。这事儿一直让他很头疼。 直到昨天顾昭昭告诉他,她推荐的人是程有春的女儿程雅秋,张启明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程雅秋刚从中专财会专业毕业。对于账目里的弯弯绕绕,她肯定是一窍不通。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懂,她爹懂啊! 程有春是谁?那可是全县找不出第二个的做账高手。每年总公司下来查账前,都是调了程站长过去做账。除了食品公司之外,各大公社遇到了检查,都会请他过去。 有他亲自在背后指点、把关,程雅秋这个会计,就比任何外来的高手都稳妥。 这既是给了程家一个人情,让他们感恩戴德,又是将财务这个最重要的命脉,牢牢地攥在了自己人手里。 顾昭昭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高明。 张启明看着程有春,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老程,不瞒你说,这个印刷厂,跟食品公司、海鲜加工厂的业务都是绑定的,稳得很。至于账目……这里面的事情比较复杂,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来管。雅秋年轻,业务上可能生疏,但这不怕,有你这个老前辈在,亲自带一带,比谁都强!” 他没有明说那四成利润的事,但话里话外的意思,程有春一听就懂了。 一股热流瞬间涌上程有春的心头。 他心中震撼,既为张启明和顾昭昭的魄力,也为他们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明白了!” 程有春重重地点头,所有的疑虑一扫而空,“启明你放心,我一定亲自把雅秋带出来,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启明哈哈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程有春看着身边还一脸懵懂的女儿,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落了地。 他转头问道:“那……孩子住哪儿啊?” “这你还用操心?”张启明大手一挥,说得理直气壮,“就住咱们食品公司的宿舍!平时吃饭就在食堂,等以后雅秋在县里找个合适的对象,厂里再给分套房子,那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嘛!” 程雅秋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当听到“找对象”、“结婚分房”时,一张白净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头都快埋到胸口去了。 程站长满意的连连点头,侧身看着娇羞的女儿,语气慈爱的问道:“闺女,以后你就在这上班吧。每周放假,就回家去,跟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样。” 程雅秋激动地点了点头,大方的冲着张启明一笑:“谢谢张叔叔。” 她看向自己的老父亲,壮着胆子说道:“张叔,中午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把昭昭姐也叫上,这次多亏你们帮忙,让我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我,我请你们吃饭。” 张启明仰头哈哈大笑,看着程站长一边点头一边称赞:“老程,你这闺女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