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切换:澄江省省委大楼,深夜)
省委一号楼顶层,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灯光在沉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窗外,省城红江市的夜景灯火阑珊,却透着一股与府城、户上截然不同的、略显沉闷和缓慢的气息。
办公室内,杨伟刚刚挂断儿子杨凯飞打来的电话。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还按在冰凉的话机听筒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宽大的红木办公桌面。
他年近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浓眉,久居上位的威严感深入骨髓,但此刻,那两条浓眉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眉心刻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联合巡视组……澄江省……”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儿子的消息来得突兀,更让他心惊的是消息的来源——李家的李万球。李爱民的儿子。
李爱民……国家纪委审查室的那个李爱民,虽然因为家族牵连被降级使用,但毕竟还在那个系统里,消息渠道未必就完全闭塞。
是他故意泄露给儿子,再通过儿子之口传到自己这里?还是李家那个纨绔子弟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拿来显摆?
杨伟缓缓靠进高背椅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睛,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背后可能隐藏的无数种可能。
如果消息为真,李爱民的用意何在?杨家与李家,在皇城那个圈子里,最多算是泛泛之交。
甚至因为各自依附或关联的派系不同,隐隐还有些隔阂。
李家会那么好心来给杨家报信?绝无可能。
更大的可能是,李家自己与这个即将到来的巡视组,或者说与巡视组的负责人有龃龉,想借刀杀人,或者至少是想把水搅浑,方便他们浑水摸鱼。
甚至,李万球撺掇凯飞加快弄地皮,本身就可能是一个陷阱。
想在巡视组到来前,在澄江制造出一个既成事实的“问题项目”,到时候无论栽赃还是引爆,都能让杨家被动。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杨伟心中冷笑。但冷笑过后,是更深沉的忧虑。
巡视组为什么会选澄江?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澄江是老区,是摇篮,但也正因为是“自家地盘”,有些问题盘根错节,积弊甚深。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家老爷子和白家老爷子相继离世。
上面有些人觉得杨白两家在澄江的“篱笆”松动了,迫不及待想把手伸进来?
还是说,澄江近些年发展迟缓、信访不断、一些扶持资金使用效益存疑的问题,已经引起了高层的严重不满,决定下重手整治?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杨家,对他杨国威本人,都绝非好事。
他这个省委书记,是澄江的一把手,无论下面出了什么问题,他都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更何况,有些问题,未必就与他杨家的人完全无关。
凯飞那小子,还有家族里其他一些不省心的子弟、亲属、故旧,在澄江借着杨家的名头,到底做了多少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心里并非全然没数,只是有时碍于情面,有时觉得无伤大雅,有时则是鞭长莫及或有意纵容。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阵烦躁。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办公室另一侧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照片,那是他与已故老爷子的合影。
老爷子身着旧式军装,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当年老爷子在时,澄江稳如泰山,谁敢轻易来查?如今……唉。
他又想到了省长白敬业。白家与杨家,在澄江共生了几十年,有合作,更有竞争,关系微妙复杂。
这个风声,白敬业那边听到了吗?如果听到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暗自庆幸可能有机会借外力打击杨家,还是会兔死狐悲,想着如何联手应对?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形势。
“小袁。”杨伟提高声音,朝门外喊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几乎立刻被轻轻推开,秘书袁礼标悄步走了进来。
他四十出头,戴着眼镜,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跟随杨伟多年,是绝对的心腹。“老板,您找我?”
杨伟没有睁眼,只是沉声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省政府那边,白省长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向?
比如,频繁接待上面来的不熟悉的人员?或者,在工作会议上,有没有提到过关于纪委、巡视、审计方面的特别议题?
省信访局那边,有没有报告异常集中的进京上访或越级投诉?”)
袁礼标略一思索,谨慎地回答:
(“老板,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省政府那边近期工作基本正常。
白省长还是像往常一样,喜欢下基层调研,跑田间地头和企业车间的时间比在办公室多。
公开的会议议程里,没有涉及您说的那些特殊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省信访局那边的常规报告我也看过,近期进京上访数量虽然还是不少。
但并没有出现突然激增或者针对某一领域的集中爆发,基本还是历史遗留问题为主。”)
杨伟睁开眼睛,看了袁礼标一眼,目光深邃,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是否有隐瞒。
袁礼标神态坦然。杨伟知道,自己这个秘书能力很强,但有些深层的信息,尤其是白敬业刻意隐瞒的信息,未必能轻易探知。
“嗯。”杨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挥挥手,“知道了。时间不早了,准备一下,下班吧。”
“好的,老板。”袁礼标应道,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重新关好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杨伟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升腾。
儿子的电话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波澜。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渠道去验证这个消息,更需要思考,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是主动自查,提前“排雷”?还是加强管控,封锁消息?或者,与白敬业进行一次开诚布公又各怀鬼胎的谈话?
窗外的夜色,仿佛更加深沉了。
(场景切换:府城,杜老的四合院,二楼书房)
与澄江省委办公室的凝重压抑不同,杜老的书房古朴、宁静,充满历史的沉淀感。
满墙的书籍,博古架上的旧物,墙上泛黄的地图和合影,无不诉说着主人不平凡的过往。
柔和的灯光下,杜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靠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
虽然年事已高,面容清癯,但那双眼睛依然澄澈有神,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丁正业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身姿端正,态度恭敬。面前的紫砂小杯里,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小丁啊。”
杜老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吐字清晰:
“你给了小政那两个选择,依你看,以那孩子的脾性和现在身边有珑丫头点拨,他会选哪条路?或者说,他心里可能已经圈定了哪个省?”
丁正业微微欠身,语气带着肯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老爷子,您目光如炬。有珑丫头在他身边,以他们俩的头脑,把我们高层的意图琢磨透,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他们绝不会为了贪图一时容易出的‘成绩’,去选那些矛盾表面化的地方。
肯定会奔着情况最复杂、最典型、最难啃的硬骨头去。甚至……”)
他顿了顿:“我怀疑,以珑丫头掌握的信息和她对全局的敏感,他俩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初步属意的目标——就是澄江。”
说到澄江,丁正业脸上的赞赏被一层深深的忧虑取代:
(“不过,老爷子,我真是有些担心。澄江的情况,您比我更清楚。
杨白两家在那里经营了几代人,根子扎得太深了,关系网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小政他们那个巡视组,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还大多是生面孔。
到了那里,人生地不熟,面对的又是那样一个近乎铁板一块的地方势力,我真怕……
他们会有如羊入虎口,不仅工作难以开展,人身安全恐怕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黄政不仅是杜家的女婿,更是他丁正业看重并一手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得力干将,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看到任何闪失。
杜老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平静。
他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丁正业的忧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看透世事的笃定:
(“邪,永远压不了正。这个道理,放在任何时候都成立。
小丁啊,你要相信澄江的广大党员和人民群众,他们心里有杆秤。
真正的蛀虫,永远只是少数,是那些掌握了权力却忘了初心的人。
我们不能因为少数害群之马,就对整个澄江的干部队伍失去信心,更不能因为那里情况复杂,就畏缩不前。”)
他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至于安全问题……你以为我老头子坐在家里,就只会喝茶看报,不替孩子们想想吗?”
丁正业精神一振,看向杜老。
杜老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我已经提议,并且基本确定了,让何明动一动,去澄江省军区,暂任司令员兼政委。”
丁正业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的神色:
(“真的?杜老!这……这可真是太好了!太感谢您了!
有何明同志在澄江军区坐镇,我这一颗悬着的心,至少能放下一大半!
军队是定海神针,有他在,小政他们的安全就有了最坚实的保障!只是……”
他语气又转为歉然,“这样安排,委屈何明同志了,从南方经济强省、改革开放前沿的省委常委、省军区政委,调到澄江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杜老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感慨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都是党的干部,是革命事业需要的螺丝钉。
组织需要你去哪里,就该去哪里,哪里需要你,你就该往哪里搬。个人得失,服从大局。
何明他明白这个道理,也会服从安排。澄江是老区,军区的工作同样重要,去那里,同样是奉献,是锻炼。”)
正说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保健医生端着药和水走了进来,轻声提醒:“老爷子,时间到了,您该吃药休息了。”
杜老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丁正业,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疲惫笑容,叹了口气:
“哎,小丁啊,看到了吧,老了,不中用了,到点就得被管着。”
丁正业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说:
(“杜老,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最重要。您为国家和后辈们操劳了一辈子,现在该享享福了。
澄江的事,有您的运筹帷幄,有何明同志的支持,我相信小政他们一定能打开局面。您放心。”)
杜老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保健医生上前推着轮椅,推向内室。
那略显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让丁正业心中涌起无限的敬意,也感到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
丁正业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在四合院静谧的廊下,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但他的心却因为杜老透露的安排而踏实了许多。
何明入澄江,这步棋走得妙,既不会过分刺激地方,又能为黄政提供最关键的安全保障和潜在的策应。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他抬头望了望府城稀疏的星空,思绪已经飞向了遥远的澄江。
杨伟此刻在做什么?白敬业是否听到了风声?李爱民的暗手究竟布到了哪一步?
而黄政,此刻是否也在四合院里,与杜珑一起,对着地图和资料,推演着即将开始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征程?
暗流已然先至,各方都在未雨绸缪。
一场围绕澄江省的交锋,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黄政手中的利剑,何时出鞘,又将指向何方,成为了所有相关者心中最大的悬念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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