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京城,天空是一种洗练的淡蓝色,阳光清冷而明亮,透过光秃的树枝,在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国家纪委大楼坐落在一条肃静的街道旁,灰白色的墙体显得庄重而内敛,门口并不十分显眼,只有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昭示着此地的分量。
上午九点三十分,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大楼门前。
夏林从驾驶位下来,快速绕到另一侧,为黄政拉开车门。
“政哥,到了。”夏林低声道,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
黄政点点头,从车内出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行政夹克,里面是浅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显得干练而不刻板。
手里只拿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必要的证件和笔记本。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象征着党纪国法权威的建筑,清晨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有些刺目的光。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即将接受重任的郑重,也有面对未知挑战的隐隐亢奋,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从纯粹技术领域转入复杂政治生态的微妙疏离感。
“林子,你找个地方停车等我。我先上去见丁书记,然后直接去巡视组的临时基地。时间可能不会短。”黄政吩咐道。
“好的,政哥。”夏林干脆地应道,转身上车,缓缓驶离。
黄政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大门。门口有武警站岗,查验非常严格。
黄政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和身份证,又报上了预约信息。
卫兵仔细核对后,敬礼放行。
进入大厅,内部又是一番景象,人来人往,但步履匆匆,交谈声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大厅的指示牌清晰明了,他看了一眼,直接走向电梯间。
电梯直达顶楼。走出电梯,眼前又是一道需要刷卡和人工核验的玻璃门。
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里面,黄政再次出示证件并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拿起内部电话确认后,才为他打开了门。
顶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显得格外安静。
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门上只有简单的编号或处室名称牌。
黄政按照指引,来到走廊尽头一扇深色的木门前。
门边的墙上没有任何标识,但他知道,这就是丁正业书记的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几乎立刻就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精干的男子。
黄政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低呼道:“杨秘书?杨处?你怎么在这儿?”
开门的正是杨辉,丁正业在东平省时的秘书,后来黄政接任省长秘书后,两人共事时间不短,关系处得相当融洽。
此刻的杨辉,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笑容温和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
“现在该叫你黄组长了。”
杨辉笑着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黄政的手,还顺势给了他一个同志式的拥抱:
“黄组长,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秘书跟着领导走,这不是天经地义嘛?丁书记到哪我就去哪,我自然也就跟过来了。”
黄政也笑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有熟人在丁书记身边,沟通起来总会顺畅些:
“行,正常,正常。但老杨,你来了皇城也不联系我,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啊。”
杨辉无奈地摇摇头,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不想找你聚聚?可老板这边,千头万绪,天天忙到深夜,我也是连轴转。
你那边又在搞绝密项目,昨天才回家,我上哪儿找你去?”
他侧身让开,“行了,咱俩等下再聊,老板正等着你呢,别让领导等久了。”)
说着,杨辉引着黄政往里走。里面是一个小会客室,再往里才是办公室。
杨辉走到里间的门口,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一半,侧身对里面说:“老板,黄政组长来了。”
里面传来丁正业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嗯,进来吧。”
杨辉推开门,对黄政做了个请的手势。黄政迈步进入,杨辉则轻轻带上了门,但没有离开,显然是在外间等候。
丁正业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得却相当简朴。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满墙的书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类理论着作、政策文件和工具书。
一侧墙上挂着华夏地图和党旗国旗。另一侧是一组沙发和茶几,用于非正式会谈。
阳光从巨大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浮尘,也照亮了丁正业书记那张轮廓分明、不怒自威的脸。
他此刻正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显得比在地方主政时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儒雅和沉稳。
黄政快走几步,在距离办公桌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下,身体微微前倾,恭敬地问候:“丁书记好。”
“小黄来了,坐吧。”丁正业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指了指沙发区,自己也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走向沙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黄政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等丁正业在中间的主沙发落座后,才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杆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领导。
这是一种下级对上级、晚辈对长辈应有的恭敬姿态。
这时,杨辉轻手轻脚地进来,用托盘端了两杯热茶,分别放在丁正业和黄政面前的茶几上。
茶是好茶,清雅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丁正业对杨辉吩咐道:
(“小杨,你拿着黄政同志的证件,去巡视组协调办公室跑一趟,把他的述职和正式上岗手续办了。
从今天起,他就正式到岗了。”)
“好的,老板。”杨辉应道,看向黄政。
黄政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自己的证件,双手递给杨辉。
杨辉接过,对黄政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丁正业和黄政两人。茶香袅袅,气氛严肃而温和。
丁正业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目光落在黄政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瘦了点,但精神头不错。地下基地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张部长跟我通过气了。辛苦你了,小黄。”
“谢谢书记关心,都是分内工作,团队付出更多。”黄政诚恳地回答。
丁正业点点头,不再寒暄,切入正题:
(“关于你接下来的工作,我想杨辉或者杜珑同志,应该已经跟你透露了一些基本情况。
今天叫你来,是正式谈话,也是交底。”)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凝重:
(“你们这个‘国家纪律检查委员会、国家组织部、国家最高检察院、国家最高法院联合巡视组’,是一次打破常规的大胆尝试。
过去我们的巡视工作,存在覆盖面不足、独立性受干扰、发现问题后移交处理链条过长等问题。
这次,就是要探索一条新路,整合监督力量,形成拳头,直接对国家负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如果这次试点成功了,证明了这种多部门联合、高授权、扁平化指挥的巡视模式是有效的、高效的。
那么我将在合适的时机,建议国家将巡视工作进一步制度化、常态化,甚至考虑成立一个常设的、强有力的国家巡视机构。
所以,小黄,你们肩上担的,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巡视任务,更是一项可能影响深远、为后续改革探路的使命。
任务艰巨,意义重大,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黄政感到肩头一沉,但眼神更加坚定:“我明白,丁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组织和您的信任。”
“好。”
丁正业颔首,继续交代具体安排:
(“组织架构上,我暂时兼任这个联合巡视组的组长,你是常务副组长,主持全面日常工作。
组员构成,除了你亲自推荐的那五位同志——何露、陆小洁、王雪斌、何飞羽、李健,国家组织部、最高检、最高院各选派了两名政治过硬、业务精通的骨干加入。
此外,还有审计署支援的三位财务审计专家。
所有人员,由你统筹调度,直接对我负责。
在巡视工作期间,你们这个组独立运行,不受国家纪委其他局室的领导和干预,只对我一个人报告。”)
他特意强调了“独立”和“直接负责”,这意味着极大的授权,也意味着黄政需要承担全部的直接责任。
(“当然,”丁正业话锋一转,目光更加锐利。
“授权大,要求也高。组内人员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一成不变。
在巡视过程中,一旦发现任何人存在思想动摇、作风不实、甚至可能泄密或被人利用的情况。
你有权立即提出撤换建议,我会第一时间批准。
必须保证这支队伍的纯洁性和战斗力。”)
黄政郑重地点头:“是,我记住了。”
丁正业放下茶杯,从身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封面烫金国徽的皮质小本子,大小类似于工作证,但显得更加厚重和正式。他双手将本子递向黄政。
黄政立刻站起身,双手接过。入手微沉,皮质细腻。
封面上竖排印着两行烫金楷体字:
国家巡视组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试点第一期。
翻开封面,内页是红色暗纹的纸张,抬头是四家联合发文单位的名称,并排盖着四个鲜红的大印:
国家纪律检查委员会、国家组织部、国最高检察院、国家最高法院。
印章下方,是丁正业以及另外三位部门主要领导的亲笔签名。
再往后翻,是用仿宋体打印的、一条条关于巡视组权限、工作方式、特殊情况处置原则的规定,措辞严谨,字字千钧。
“这个本子,代表我们四个人共同赋予你的权限。”
丁正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在巡视过程中,如果遇到地方或部门不配合、故意阻挠、甚至有人试图利用职权干扰你们正常工作的情况,出示这个‘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意味着我们四部门主要领导在场,拥有最高的临时处置授权。
必要的时候,可以要求当地纪检监察机关、司法机关、组织部门无条件配合,甚至可以先采取措施再报告。”)
黄政感到手中的小本子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份授权文件,更是一把尚方宝剑,同时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不容有失的责任状。
(“但是,”丁正业盯着黄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权限越大,责任越大。这把‘剑’要用来斩除腐败,保护党和国家的肌体健康,绝不能成为逞个人威风、搞冤假错案的工具。
你的每一个判断,每一次出手,都必须建立在扎实的证据和严谨的程序之上。
我们的原则是:不冤枉一个好干部,也绝不放过一个腐败分子。这
把尺子,你要时刻握紧,量人量己。”)
“请书记放心!”黄政挺直胸膛,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一定严守纪律,慎用权力,以事实为依据,以党纪国法为准绳。”
“好。”
丁正业示意黄政坐下:
(“具体的巡视方式方法,我们不预设框框,不搞‘钦差大臣’那套前呼后拥。
你们可以公开设立信访接待,公布办公电话和邮箱。
也可以不打招呼,直接调阅档案、查阅账目、进行暗访。
甚至可以针对特定线索,进行小范围、精准化的核查。
如何高效、隐蔽、准确地发现问题,你自己权衡把握。
我只要结果,过程由你决定。”)
这种高度的信任和自由度,让黄政既感到压力,也激发了强烈的自主性和创造性。
他知道,这是丁正业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培养和考验他。
“最后,是时间。”
丁正业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看向黄政:
(“上面给了这个试点两年的观察期。
两年时间,你们要用实际成效来证明,这种联合巡视的模式是正确、有效、值得推广的。
这个证明,不是靠写几份漂亮的报告,而是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案件线索、整改成果,要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时间紧,任务重。”)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内容却更显分量:
(“明面上的安全保障,中央已经协调好了。
公安部、各省市纪委都收到了通知,要求全力配合并保障巡视组的工作安全。
在极端情况下,如果遇到暴力抗法或威胁人身安全的紧急状况,经请示批准,可以动用地方武警力量。
这一点,是你杜爷爷(杜老)亲自拍板同意的。”)
黄政心中一震,连武装力量都可以在必要时动用,这授权确实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杜老的背书,更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是,”丁正业的神色再次变得严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越是重要的岗位,越是触及利益核心的工作,就越容易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你们在工作中,尤其是你本人,一定要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安全,防范小人暗算。
有时候,背后的冷箭,比正面的刀枪更危险。”)
这番话语重心长,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和提醒。黄政默默记在心里。
“我今天要跟你讲的主要就是这些。”
丁正业身体向后靠了靠,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你去找杨辉拿回证件,然后就去巡视组临时基地,和你的团队见面。
尽快进入状态,做好准备,选择合适的地点,启程开展第一轮巡视。”)
他放下茶杯,看着黄政:“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黄政静静地消化着刚才接收到的巨大信息量。
从顶层设计到具体授权,从原则要求到方式方法,丁正业交代得非常清晰。
他理顺了一下思路,知道此刻不是提具体操作细节的时候,那些可以下去后再研究。
但他有一个最直接、也是团队最关心的问题需要明确。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迎向丁正业,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丁书记,我们……第一站去哪里?”
丁正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呢?是应该先去一个矛盾相对突出、问题可能比较明显的地方,迅速打开局面,树立威信?
还是应该选择一个情况相对复杂、具有典型性和探索价值的地方,进行深入解剖,形成经验?”)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黄政,望着窗外京城冬日略显萧索却依旧恢弘的景色,缓缓说道:
(“这个选择权,我交给你。两天之内,把你选定的第一站地点和初步理由,报给我。
记住,你的选择,本身就是你能力和思路的第一次体现。”)
黄政也站起身,看着丁正业挺拔的背影,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第一站的选择,至关重要,它决定了巡视组初试锋芒的方向,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后续的工作节奏和难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丁书记。我回去后立即研究,尽快向您报告。”黄政沉声应道。
丁正业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温和:
(“去吧。杨辉应该在等你了。记住,大胆工作,谨慎行事。
我和其他几位领导,等着看你们的成绩单。”)
“是!”黄政再次郑重应诺,向丁正业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的杨辉果然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笑着将他的证件递还:
“手续办好了,黄组长。从现在起,你就是国家联合巡视组正式的常务副组长了。祝贺!”
黄政接过证件,也笑了笑:“谢谢杨处。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客气啥。”杨辉摆摆手,压低声音,“老板对你期望很高,压力肯定大,但也是莫大的机会。好好干!”
黄政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与杨辉握了握手,转身走向电梯。
走出纪委大楼,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联系夏林,而是抬头望了望天空。
手中的公文包里,装着那份沉甸甸的“巡视组令”。第一站去哪?这个问题,此刻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个选择,不仅关乎任务,更可能是一场无声较量开始的信号。
暗处的眼睛,或许早已在窥探他将剑指何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夏林的电话:“林子,到门口接我。然后,去巡视组临时基地。”
车流声中,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变得深邃而坚定。
新的征途,已然开始。而第一个考验,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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