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辉乘坐直升机抵达麦德林时,已是深夜时分。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医院顶楼停机坪,他刚迈下舱门,便看见天台旁站着几个垂头耷脑的健硕身影,一股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哥伦比亚混乱多年,明里暗里盘踞着多方势力,各国势力也借机纷纷渗透,大多以安保公司的名义扎根于此。而成辉,正是占据哥伦比亚安保市场半壁江山的远峰安保公司明面上的老板。至于这家公司真正的幕后大老板……此刻正躺在楼下的病房里。
一个安保公司的幕后大老板,在自家安保团队的护送下,竟被一个小姑娘伤进了医院,还是以那般难堪的方式,伤在那样的位置。成辉接到电话时,只当是手下人开玩笑,确认消息属实后,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身着蛙服、脚蹬军靴的成辉身形魁梧,从直升机上下来的瞬间,周身的压迫感便已全开。原本就垂头丧气的保镖们,头埋得更低了。
“老大。”
为首的保镖声音发颤。
成辉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众人,满腔怒火竟一时不知从何骂起。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早已了然,此刻只冷声问:“人在哪?”
“宋总在病房,那小姑娘……在车里。您是先去看宋总,还是……”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成辉憋了一路的怒火。
“你他妈脑子被炮轰了?这种蠢话也问得出来?”
这个时候去看大老板,不等于是去看他的笑话吗?蠢货,一群愚不可及的蠢货!
懒得再多费口舌,成辉转身就走,径直走进电梯,一路直达一楼。从电梯后门出来便是停车场,空寂的车场里,一辆车的大灯亮得刺眼,车身四角各站着一名黑衣保镖,同样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老大!”保镖们齐声问候。
成辉连眼皮都没抬:“人在里面?”
黑衣保镖点头。成辉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径直拉开副驾驶车门,还未落座,便看见后座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白皙的小脸上一双水润的大眼正眨巴着,满是警惕直直看向他。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此刻亲眼见到真人,成辉还是愣了一下,心底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又有着清白来路正经身份,换做是他在场,也会松懈三分。
毕竟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正经人家的小姑娘,下手竟如此生猛……
他打量着后座人纤细的身形,再联想到现在躺在病房里的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随后才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成辉轻咳一声缓和了语气,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扭头递了过去:“小姑娘,这是我的证件。我是退伍军人,不是坏人,你不用怕我。”
缩在后座的人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那本红色证件,即便看清了证件内容,眼中的警惕分毫未减。
成辉看出来了,又道:“外面这些人,也都是退伍军人。我们都是正经做事的,不会伤害你。”
和哥伦比亚其他鱼龙混杂的安保公司不同,远峰安保的安保清一色是退伍军人或退役警察,都受过正规训练,国家良好教育,骨子里带着帮扶弱小的潜意识习惯。
这在国内是美德,可在枪支泛滥、毒品横行的哥伦比亚,这种习惯往往会成为致命的破绽。成辉不知强调过多少次,可还是出了这样的事。一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暗自窝火。
成辉叹口气,又细细打量了依旧缩在后座的身影两眼。
说她胆大也胆大,说她胆小也胆小。
听说是自己跑出来的,还带了颗600w美金的钻石。不管是人还是钻石,本都应该好好送回去的,可现在,他也不敢做这个主。
“时间不早了,我先让人送你去酒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不用怕,不会有事的。”
成辉也是得到了准确的检查报告才这么说的,否则,今天这事,可就真大发了。
下车,成辉示意把人先带去酒店看着,然后自顾自又折回医院里。
刚上楼,就看到手下在病房门口给他使眼色。成辉心领神会,叹口气就拔腿往病房里走,刚走进去就听到一道阴沉的声音。
“把人给我带过来。”
成辉自进病房就垂眸,没有看病床上的人一眼。示意病房里的人都出去后,他用看似合理的理由平静道:“这是医院,闹开难免引人注意。人已经送到酒店看着了,不会跑的。”
说完,成辉心底暗自叹气。
本想还想试探能不能把人送回去的,现在看……悬!
成辉一心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小姑娘送回去,可没问过小姑娘自己愿不愿意。
与此同时,去往酒店的车上,司机老何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后座的人已经蜷缩着睡着了,忍不住对副驾的保镖叹了句:“这姑娘心可真大。”
副驾的保镖是跟着成辉多年的老资历,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你还说她心大,我看你才是心大。人都钻进你车后备箱了,你都没发现。”
老何也一脸无奈:“当时餐厅里那么乱,小刘他们都冲进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她什么时候悄摸钻进去的,我是真没察觉。看来是真老了,该退休了。还好没出大事,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可两人都清楚,这次的纰漏,事后必定要清算。
车子抵达酒店,后座的人却依旧睡得很沉。保镖拉开车门,正要上前把她抱下来,她便睁开了眼睛。
*
夜色深沉,酒店房间里,瘦小的身躯弓着背蜷缩在硕大的床上,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显得格外孤寂。她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显然正陷在噩梦中,模样惹人怜惜。
怜惜?
端坐在暗影已经静静看了快一个小时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无情下令:“泼醒。”
哗——
一桶夹杂着冰块的冰水猛地泼在床上,瞬间浸透了被褥和床上的人。原本深陷梦魇的人陡然睁眼,下意识半坐起身。
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和额角,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皙。湿透的白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看似瘦弱却玲珑的曲线。
坐在暗处的男人眼神微沉,拎着水桶的保镖则垂下眼睑,默默退到了角落。
麦德林的夜晚温度适宜,寻常时候连空调都用不上,可此刻房间里的空调正全力运转着,不断往房间里灌着冷气,让浑身湿透的人体感温度降到了冰点,坐在床上打着寒颤,脸色渐渐苍白。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看着床上的人。瘦小身影咬着牙,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拖着湿透的身躯慢慢下了床。
暗处的男人静静观察着,角落里的保镖则警惕地盯着她,本以为她会朝暗处走来,谁知她突然抄起床头柜上的电话,狠狠砸向了旁边的装饰镜。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她赤着脚就要往碎片走近,暗处的男人眼神微微一变,角落里的保镖则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在她靠近碎渣前死死制住了她。
起初小小的身躯还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终究敌不过身形和身手都远超于她的保镖。很快,她便被用床单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这时,原本坐在暗处的男人终于起身,淡淡道:“带走吧。”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仔细看,一行一动间,他的动作还有些滞涩。
*
直升机的螺旋桨飞速转动,轰鸣声不断。立在风口处的成辉看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被送上飞机,眼见身形高大的男人慢悠悠走上前,也准备登机,他没忍不住上前一步。
“老板,这好歹是岑怀的小辈。”
这话,成辉说的也没底气。毕竟在眼前人眼里,岑怀算个屁。思忖几秒,他又道:“莫哥交代过我,不能让您手上沾血。”
笔直而立的男人闻言扫眼看来,眼底是掩不住的森冷。
“你在拿我大哥压我?”
成辉垂头,硬着头皮道:“莫哥也是关心您。”
成辉口中的莫哥,是他当年在特战队的队长,军事素质顶尖,对下头弟兄更是没话说。当年成辉从部队退役,本打算回老家谋生,是莫哥主动问他,愿不愿意去自己弟弟的公司帮忙。
成辉惶恐,他能帮衬什么……
结果,确实是帮衬,帮着莫哥看着他弟弟。他也才知道,在部队平易近人的队长出身京城宋家。
宋家自清末发家,民国抗战时期便捐钱捐物,族中子弟纷纷投身抗日。历经数代,族人姻亲遍布商政军三界,也算得上是当代门阀。
这样根正苗红的家族,子弟本该个个走正道,可偏偏主家这一代,出了个宋柏。做生意确实是一把好手,只是性情极为凉薄,行事也毫无章法可言,谁的面子也不给,什么交情也不顾。
在国内有法制约束,再张扬也闹不出人命,可到了国外,枪支、毒品……这些都成了催发人性劣根的催化剂。
这也是成辉为什么会在哥伦比亚的原因。有他在,最起码这安保公司是正儿八经的安保公司,而不是武装军。
成辉也不是想拿人压人,他是真怕闹出人命。
“不会弄死她,我会让她好好活着的。”
“还有,把嘴闭紧了。”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只给成辉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成辉一边示意人跟上,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刚接通,便传来深沉的男声。
“宋柏又干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