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闻老太太脸色微沉,手按在扶手上,眼神带怒。
四老爷嬉皮笑脸:“妈,儿子这也是为咱们家着想啊,爸跟大哥这阵子忙来忙去,不就是因为咱们的生意不好做了,既然这样,聘礼留下来,就算不分,留着公中用,那也是一笔钱啊。”
大太太心里暗暗摇头,却不说话。
老太太紧闭双眼,深吸几口气:“你还记得你十五岁那年发生过什么事吗?”
四老爷愣了愣,一脸茫然。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着四老爷道:“你忘了,我提醒你,那年日本轰炸香江,你跟朋友去戏园子看电影,碰上大轰炸,差点儿出事,是你三哥冒着危险去把你找回来。你爸当时气的要死,要用家法打死你,也是你三哥帮忙劝。”
老太太眼神盯着四老爷,“还有你三嫂,你年轻不懂事,跟你媳妇结婚的时候你们俩开销大,多少次都是你三嫂偷偷给你们贴补家用。”
四老爷后背渗出冷汗,他的内心生出一丝一缕的愧疚。
“你四侄女命苦,这辈子也没见到她亲爹娘一眼,如今就连这聘礼你都要算计,你还是人吗?!”
老太太嘭地一声拍了下桌子。
胳膊肘上的玛瑙镯子砸成粉碎。
四老爷跟四太太都不敢吭声。
“给我跪下!”闻老太太呵道。
四老爷不敢忤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妈,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猪油蒙心。”
老太太道:“过几天,你侄女出嫁,你们四房打算陪嫁什么东西?”
啊?
四太太懵了,急了。
她看向四老爷,暗示四老爷别乱说话。
四老爷也肉疼,他们四房有什么好东西,“妈,这最多按着大侄女结婚时候的陪嫁给就是了。”
一对金镯子,两三万随礼,也算过得去了。
“少了。”老太太直接道:“我知道你前些日子买了一对火油钻手链,那条手链就送给你四侄女好了。”
“老爷,你什么时候买的手链?!”
四太太难以相信地看向四老爷。
四老爷哪里能说,那对手链是他从当铺那边收来的,想讨好夜总会的舞女琳达小姐。
“这、这手链可值不少钱。”
“怎么,你心疼啊?”
老太太看向四老爷,问道。
四老爷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妈,换成别的吧,那对手链我有用途。”
“你是要送给谁,送给你媳妇?”老太太本不想掺和这个儿子的破事,架不住人实在太不聪明,还总是觉得人人都是傻子:“那这对手链买来可有点久了。”
“没,没,就是本来想送给青桐的,既然您这么说,那送给疏雨也是一样。”
四老爷苦着脸说道。
闻疏雨看着跟前的火油钻手链,四房的丫鬟小绿送来的。
“这是我四叔送给我的?”
她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小绿满脸笑容,“是啊,四小姐,四老爷特地给你准备的陪嫁。”
四叔?
闻疏雨对他没多少印象,只记得家里人都说这个四叔花天酒地,吃喝嫖赌无所不作,在外面风流成性,对自己两个儿子都不放在心上。
闻疏雨又不是小孩子,哪能不知道这种人不会那么大方,她再次确认:“你没送错地方,不是送给三小姐的?”
“没有,老太太吩咐了直接给您送来,让您看看喜不喜欢。”
小绿意有所指地说道。
闻疏雨多少有些明白了,让刘姐给小绿打赏了几块钱,小绿惊喜地拿了钱,道谢走了。
闻疏雨看着手链,这条手链做工精致,在黑缎盒子里衬得格外贵气,刘姐帮她带上,闻疏雨对着镜子照着看了看,“这不便宜吧?”
刘姐笑道:“当然不便宜,现在这么好看的火油钻手链没个两三万拿不下,我看,八成是四老爷原本想送给什么红颜知己的。”
闻家人都知道四老爷对外面的女人最大方。
之前还想过给外面的莺莺燕燕买楼,被闻老太爷知道后,差点儿打断腿骨,这才没敢这么做。
“那四叔送过来,他们那边不是要不高兴了嘛?”
闻疏雨小声说道,解下手链。
“他们不高兴就不高兴吧,老太太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刘姐显然很了解闻老太太。
四房那边。
果不其然打起来了。
四太太跟四老爷夫妻打架,四老爷脸都被抓花了,接连几天没出来吃饭。
四太太黑着脸,看谁都像是谁欠了她一大笔钱。
她倒是想逮到机会,呛闻疏雨几句。
只可惜,闻疏雨不爱出门,就算是裁缝来量身做衣,也是在她屋里量完的。
聘礼送来这天。
大太太娘家,四太太娘家都来了。
四太太母亲章太太打扮的光鲜亮丽,进到四房这边,见四太太正在骂两个外孙,心疼了,过来道:“贤玉,你没事骂孩子干嘛,今儿个这样的日子,被你公公婆婆听见,又有的是话说。”
“是啊,外婆,你来就好了,你劝劝我妈咪,她这几天好像吃错火药一样。”
闻尔平立刻说道。
他今日穿了西装,却穿得吊儿郎当的,白衬衫搭配红领带,看上去一副风流公子哥模样。
四太太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个岁数,又不工作,又不念书,成天出去外面混,你要学你爹那样,当个废柴啊。”
章太太听见这话,吓得眉毛都飞了,顾不得摩挲小外孙,过去捂住四太太的嘴,“你乱说什么,你这话叫孩子他爹听见,又要跟你吵,你这人,真是,一点儿没学到你妈的本事,也亏得你这么命好,能嫁入闻家。”
“妈,你别念叨了,我不骂了还不行,我命好,人家命才好呢。”
四太太抽出手绢按了按脸上的浮粉,叫丫鬟小绿把餐桌上的盘碟端下去。
章太太听得女儿这话,像是话里有话,打听道:“谁命好,三小姐?”
“她——哼,我说的是那个一身鸡屎味儿的城寨妹,妈你不知道,她——”四太太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闻尔善年纪小,好热闹,跑到阳台往外看,指着外面道:“他们人来了,妈咪,哥哥,快来看。”
一抬抬聘礼摆在闻家会客厅。
顾生顾太一家都过来了,闻家今日除了二房以外,都在这里,闻老太爷看见这么多东西,也愣了下。
“亲家。”顾秦风跟闻老太爷抱拳行礼。
章太太等人下楼来时,注意力却被客厅里晒出来的聘礼镇住了。
烟酒茶糖这些不用说,亮点是那满满一大托盘,靠两个人端才能端进来的八十八万的大礼。
大黄鱼金光灿烂,港币上维多利亚女王的头像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除此之外,一盒盒翡翠珠宝,火油钻珠宝。
成套的帝王绿首饰,包括戒指、手镯、耳环、项链。
成套的玻璃种,那玻璃种真的是水头几近玻璃了,翡翠这东西奇妙,玻璃种越像玻璃,越贵,越有价无市。
那镯子在银灰缎子衬托下,像是天边一抹云,又像是冰天雪地里山间一捧清澈的水;鸽子蛋大的戒面,用火油碎钻衬托;还有一枚平安无事牌。
媒人王太太都看直了眼。
她啧道:“乖乖,顾太这回娶儿媳妇真是下重本,这套玻璃种翡翠,先前港督夫人要跟你买,你都不卖,今儿个竟舍得拿出来当聘礼。”
王太太扪心自问,要是自己,那是绝对舍不得的。
这么一套,毫不夸张真是能当传家宝,这么好的种水不说,难得的是看着像是从同一块料子取材做出来的。
这种好东西,有价无市,不是有钱就买得到。
一般收藏的人家,多半都要放保险柜储存,并且非当家主母,一般人甭想沾手。
“疏雨这个姑娘都嫁入我们顾家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舍不得。”
顾太笑着说道。
闻疏雨今日穿了一件红缎暗纹旗袍,她眉眼精致,人白而瘦,像是枝头上一朵小小的杏花。
闻言红着脸低下头,美人如花,更是活色生香。
在翡翠的衬托下,那十套首饰倒显得没那么特别。
只是叫人感叹顾家舍得。
四太太眼角余光扫过一个盆景时,忽然低呼出声,拉了拉旁边看直眼的闻青桐,指着盆景道:“青桐,那不是顾二小姐买给你的嘛?”
闻青桐早已看见那宝石盆景,只是没出声。
却没想到四太太笨的这么出奇,这个时候居然说出来。
四太太声音还不小,顾太他们朝这边看过来,大太太微微皱眉,顾太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那盆景有什么问题吗?”
闻青桐笑容大方,“没有,就是看那盆景实在好看,好像没在聘礼单子上。”
“哦,这是当然,这是雪丽送给她未来大嫂的。”
顾太看向顾雪丽。
顾雪丽扯了扯唇角,点点头。
四太太震惊道:“这宝石盆景可不便宜,二小姐这么舍得?!”
“东西有价,情义无价。”
顾雪丽淡淡道。
满满当当的聘礼摆了整个会客厅。
四太太母亲跟大太太娘家母亲嫂子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大少奶奶的父母今日也来了。
他们跟着大少奶奶去她卧室的时候,还不断地啧啧称奇。
大少奶奶曹乐铃叫人去沏咖啡拿蛋糕过来,对父母道:“好了,爸妈,这事你们说个没完了。”
曹父坐在沙发上,叹道:“这婚宴虽说没大办,可要是传出去,只怕整个香江的女人都要羡慕你们家四小姐了。”
“是啊,早先说她命苦,要嫁给顾大少冲喜,现在一看,多少女人还嫁的不如她呢。”曹母开玩笑说道,横了曹父一眼。
曹父笑道:“那得亏我结婚早,娶了你,不然要是比照这个标准,怕是娶不起。好家伙,真真是太有诚意了。”
“爸妈,你们再说下去,我都要酸了。”大少奶奶说笑道:“这顾家的家境在这儿,又是娶了大儿媳妇,谁家比得上啊。”
“外面都说顾家如今是表面光鲜,实际上早已岌岌可危,我看那是放屁,指不定是宋家放出来的话。”丫鬟送来咖啡蛋糕,曹父喜欢喝黑咖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要是真山穷水尽,哪里还舍得拿出这么厚的家底。”
闻青桐心情不好。
不但是因为顾家给的聘礼,更因为二小姐的礼物居然不是送给她。
她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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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宋家那边的小姐吹嘘炫耀过。
宋家那些小姐多少都沾边势利眼,闻家家世不如她们,她们以前都不太看得上闻青桐。
闻青桐跟她们炫耀过顾二小姐会送她新婚礼一个价值不菲的宝石盆景后,那些小姐才对她亲热几分。
结果,那居然是送给闻疏雨的。
这还有天理吗?
四太太在她耳旁念念叨叨,羡慕嫉妒不停,又对章太太道:“妈,早知道顾家这么舍得,当初怎么着也要把外甥女介绍给他们家了,人家拔一根毫毛都比咱们家的腰杆子粗。”
“四丫头真是发了,就凭这聘礼,就算顾大少一辈子醒不过来,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章太太听得心里也难受。
“可不是,要是这聘礼是给你几个外甥女随便哪个的,我跟你爸,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四太太看闻青桐一直不开口,忍不住道:“青桐,你跟宋大少可有商量过,到时候宋家给多少聘礼啊?”
闻青桐脸上表情一僵。
宋家的家风跟闻家差不多,婚嫁花的钱都不多,她父母早亡,宋老爷原就有些不满,宋夫人又是小气的性格,夫妻俩怎么看也不可能给多少聘礼给她啊。
“给多少聘礼你倒是跟我们说啊,我们也不是外人,也好帮你拿主意。”
四太太道:“你可别傻乎乎地说什么不在乎啊,婆家给多少聘礼,就说明对你的看重有多少,当初我就是太傻,居然被你四叔搞大肚子,聘礼都没要多少,就嫁过来了。”
四太太说起前程往事,都恨得咬牙切齿。
她早已忘了,自家父亲不过是个小公务员,她也不过是中班毕业,不过略有几分姿色,当初是她使尽手段才嫁入闻家的。
并不是闻家求她。
倘若闻家缺德点儿,大可不管,不让她进门,富贵人家这样的手段司空见惯。
一个私生子女,对富贵人家来说,不比一只小猫小狗价格贵重。
闻青桐脸上表情难看,拿起茶杯来呷了一口道:“四婶,说这些做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好,我最中意就是温升的人品,何况温升能干,最近他认识了亨通银行的洋人经理,很快就能谈下一笔贷款,去国外买几艘大船,眼前有又有什么大不了,将来好才是真的。”
听见这话,四太太撇撇嘴道:“那也是将来,不知道猴年马月。”
章太太在桌下踩了女儿的脚一下,冲她使眼色。
这死丫头现在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
四太太疼得叫了一声,还不满地看向亲妈,“妈,你踩我干什么,我这可是新鞋,夏奈尔牌子,这么一双就要七八百。”
她说到这里,瞧见亲妈杀鸡抹脖子似的使眼色,这才反应过来。
看向闻青桐时,脸色讪讪,“青桐啊,我不是那意思,其实聘礼多也没什么,聘礼再多,她也是冲喜,嫁过去就是个寡妇,哪里有宋少爷活生生的人好。”
闻青桐唇角牵动,笑了笑,客气地起身,“章太,四婶,你们慢慢聊,我刚想起有点事。”
她起身告辞,四太太想留,被章太太捂住嘴巴阻止。
等闻青桐走远了,章太太才没好气地松开手,指着女儿道:“我看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脑了,你好好的提她那边干嘛,宋家出了名的勤俭,全香江的人都知道他们家对儿媳妇女儿很小气,外嫁女都不给多少嫁妆,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四太太扁扁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道:“可是青桐说她跟宋大少感情很好,再说,宋老爷宋太都说她八字好,旺夫,这聘礼怎么也该多给吧?”
“阿女,人家说一孕傻三年,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越来越傻。”
章太太都难以理解自己女儿怎么能这么憨,“三小姐八字再好,说句不好听的,她能给宋家什么助力,闻家指不定还要宋家帮忙呢,宋少爷娶她,那是低就,大摆宴席,宴请宾客,那是有可能的,那是为了面上好看,给亲朋好友看的,但聘礼,聘礼说到底就是给女方,给了哪里能好意思拿,自然是能多少就多少了。这些事,你几个外甥女都能想清楚,怎么,你嫁入闻家,反而脑子越来越不开窍。”
婚嫁素来都是最现实的。
嫁高门看上去风光体面,可也要看嫁的什么人家。
你觉得自己占便宜,人家肯定也知道你占便宜。
章太道:“我看得亏你几个外甥女今日没来,要不然,看了人家顾家给的聘礼,脑子糊涂了,以后想嫁出去,可就难了。那样的聘礼,别说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也不是一般人家拿的出来的。”
闻青桐回了房间。
她的房间就在四房旁边,是个套房,一百多平。
闻青桐想了想,打了一通电话给宋温升。
都是人,都是闻家的女儿,她哪里能叫闻疏雨给比下去。
她可比闻疏雨优秀得多!
宋温升在接到她的电话时,有些诧异,“青桐,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今日你们家不是很忙吗?”
“已经忙完了,温升,你在忙工作吗,我会不会打扰你啊。”
闻青桐语气温柔,像是一朵解语花一般。
宋温升摩挲着脖子上的平安符,这是闻青桐送给他的,自从戴上这平安符后,他运气就好了许多,宋温升想到这里,语气也温柔了下来,“不会,天大的事都没有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