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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熏香

作者:凌风长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安然回仁德堂带了出诊箱便随着吕嬷嬷进宫。


    吕嬷嬷笑意盈盈,说着:“安大夫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一句不提皇后究竟生了什么病,又是怎么不舒服。


    安然还是踏进了四方天空下的华丽牢笼,往来人均低头步履匆匆,想的念的皆是手中活计、午时羹,余不出一点心思注意陌生人的到来。


    一个又一个的宫苑,一座又一座的雕花木门,安然不习惯埋头走路,走一路看一路的风景。终于在嬷嬷说:“到了——”的一瞬间,完整记下了来时的路。


    坤宁宫本该是这后宫最华丽幸福的宫殿,但最先映入眸中的还是庭院水缸中衰败的莲花,宫人细致的打理也只让它在霜重深秋多开数十天,还是难逃落寞,枯叶残荷。


    吕嬷嬷见她看了院中水缸,笑道:“娘娘最爱莲花,每年都会种上些。只可惜年年也只有这几株。”


    等进殿内见了皇后,屏风后的人影闲散慵懒,斜依在塌上,遣散宫内众人才召安然进去。


    依旧是那副和蔼温柔的模样,皇后淡淡笑着问安然:“安大夫近来可好,小淇来我宫内时倒是时常挂念提及。”


    安然:“多谢娘娘关心,民女一切安好。也多谢尹小姐挂念,我也常想起她,想必有娘娘关照,她也一切顺遂。”


    皇后点头,在吕嬷嬷的搀扶下起身,本就温和的声音又放低了一些,说:“若是所有人都能一样安乐顺遂也就罢了,可惜人食五谷生百病,任何人都不能免俗。”


    安然看皇后未施粉黛的面容红润自然,言语行动也无异常,便可粗略判断生病的不是她,便直接问:“所以娘娘召我来,是为……”


    皇后:“前日陛下来宫内,我发觉他龙体不比往年。虽然年纪渐长定是不如少年时期,但作为他的妻子,我不能不谨慎。”


    安然点头应下,又问:“宫里的太医可曾说过什么?”


    皇后轻轻摇头,淡笑着:“太医院内皆是陛下的臣子,不是我的。”


    安然明了,皇后便道:“陛下午时回来坤宁宫午膳,届时再请你为陛下诊脉,现在就劳烦你先为我写方子了。”


    安然为皇后诊脉,她一如既往地健康,并不需要服药,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写药方。


    吕嬷嬷带了纸笔过来,请安然坐下写药方。


    就算安然是民间医生,为皇后写的药方也是要在太医院入档案,而一旦入档,太医院内太医便有机会查看……所以她得写一剂尽量无破绽的药方,不能普通到看出皇后没生病,也不能让人一眼看出皇后所得何病。


    怪病多痰……就先按照祛湿化痰、疏肝理气的方向去写好了。


    “安大夫,请——”


    吕嬷嬷把纸笔放在她面前,安然立刻回神提笔沾磨,笔尖落在纸上的一瞬动作却僵住了。


    吕嬷嬷见她怔愣,提醒了一下道:“安大夫不必太有压力,娘娘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一次药方不见好也不怪罪的。”


    浓厚却有着额外清新的墨香无孔不入缠绕着安然的思绪,她连忙落下笔划,全神贯注于药方之上。


    药方拟定完毕,安然心里微微松口气,笑道:“好香的墨,连写方子时的思路都通畅了不少。”


    吕嬷嬷接过她的药方,笑道:“安大夫真识货,这是进贡御书房的磨,只有几位得宠的娘娘和皇子才得了一点赏赐。”


    皇后:“近来疲倦不常写字,既然安大夫喜欢就带走吧。”


    安然也不再客气,道:“那边多谢娘娘赏赐了。”


    吕嬷嬷就要带安然去太医院抓药,但安然收拾了东西却犹豫了脚步,在吕嬷嬷再次提提醒下还是问了一句:


    “娘娘宫内的熏香是何处得来的?”


    吕嬷嬷怔了一下,面露惊愕之色,下一刻就立刻回去端了桌上的茶水浇灭了香炉,看了一眼皇后淡然的神色,又低低问安然:


    “是哪里不妥?”


    安然道:“方才只觉熏香细腻干爽,但细细嗅来似乎有芫花、白鲜皮、艾叶等药材,加了贝母掩盖气味不明显。这几位药材日久易伤肺耗气,现在又正值秋冬换季,完全可以被误以为寒气入体导致咳喘,被忽视熏香的效果。”


    “就算娘娘身体康健也耐不住日积月累的损耗,还是熄了好。”


    皇后手帕轻掩口鼻,似乎不觉惊讶,说:“贵妃真是费心了。这般精细的熏香也只给了我一人,未免太可惜。”


    “吕嬷嬷,带一份去给陛下吧。贵妃的心意可不能自我一人独享。”


    吕嬷嬷立刻应下,“是。”


    安然屏住呼吸一瞬,悄悄看了一眼皇后,喜上眉梢的表情更显健康安逸。


    吕嬷嬷带安然去了太医院,流程很简单,抓药也不用安然亲自上手的,不过一刻钟就能解决的事情,两人便可以返程。


    回去的路上安然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想着笔尖游走是充盈鼻尖的墨香……或许墨本没有这么香,只是一带着点熟悉的味道,让她不能不忽视。


    而房间那只小匣子里的纸张,除却早已散尽的血腥味,墨香也几乎微不可察……


    而吕嬷嬷也说,这是上贡的墨,只有几位娘娘和皇子有一点……传播的范围这么小,但无论是哪一位都是安然一个人难以撼动的存在。


    父亲死前带出来的纸张,内容没有任何有效线索,唯一独特的墨香终于找到最相似的来源,却依旧难以确认最终归属。


    会是谁?


    被贬出京城的二皇子,风流浪荡的三皇子,最受圣宠的四皇子,病恹恹的五皇子?还是深宫的皇妃?


    亦或者……皇后也有可能。


    安然的思路有些乱,但父亲的死有了前所未有的进展,她又不得不静下心来去理清思路。


    悠长的宫内长廊安静雅致,走廊外的假山还开着显眼的花,安然禁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是落寞深秋里最夺目的光彩。


    吕嬷嬷却说:“假象罢了。绑再多的假花在上面也不掩盖不了树枯死的事实。”


    安然应和笑了一下,继而问:“听闻宫内只有六皇子还养在宫中?”


    吕嬷嬷脚步不停,微微低下的头向四周巡视一遍,才点头道:“是,因为皇上不想记起他还有这么一个孩子。”


    见四周无人,安然便大胆多问了一句:“嬷嬷可知是什么缘故?”


    吕嬷嬷轻笑:“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六皇子的生母是罪妃郑淑妃。”


    安然心跳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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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拍,本以为是什么狗血小说桥段,皇帝醉后宠幸丑陋宫人,醒来不认账但又不能不认自己的孩子,值得不情不愿养在冷宫之中。


    没想到六皇子的生母品阶竟然这么高。


    安然也是迅速抓住了重点,反问道:“姓郑?”


    郑姓不算是一个少见的,但毕竟身边有,十几年前也有郑家在朝堂上位于不可忽视的地位,安然敏锐些也是正常的。


    嬷嬷转头看了安然一眼,一向宠辱不惊的眸中似乎多了光彩,像是对安然无声的夸耀,点头道:“是,郑淑妃是郑瑄的堂姐。”


    “……”


    安然此刻好想欢呼大叫,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原来郑家有人曾是皇帝宠妃,还诞下了皇子,并活到今日。


    安然对于现在世界的宫廷不慎了解,但也是拥有了许多宫斗剧和小说的套路积累,知道宫里孩子难活,而一个没有母亲的皇子更难活下去。


    但六皇子却平安长到十六岁,若是说在宫里无人庇护几乎是不可能的。


    安然庆幸自己多问了这一句的,也庆幸自己看到吕嬷嬷一闪而过的眼神。


    她赌对了。


    她猜对了。


    不过……安然深呼吸几次来调整心态,并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郑瑄选了一个最难的选项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可是医学生,五年本科三年硕士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事做不成的?放心了放心了。


    就这么心里复杂了一路,回到坤宁宫的时候皇上都已经先她一步喝上了新茶。


    安然跟着吕嬷嬷跪倒在屏风前,听里面的男人问皇后的状况,有用没用说了几句便出来,端坐堂前主位才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安然低头只见一双玄色靴子从自己侧方路过,然后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你就是安然?朕倒是挺听说过你,没想到这么年轻。好好为皇后诊治,治好了想要赏赐都可以提。”


    安然:“谢陛下,能为皇后诊治是民女的福气,不用赏赐。”


    “都先起来吧。”皇后也从屏风后走出,走到皇上身边,笑道:“安大夫年纪虽小,却医术极佳,不仅为臣妾写了食用的方子,还调了日常所用香料,亦可强身健体、舒心助眠。”


    “哦,安然大夫竟然连调香也会,调得什么香让我也来闻闻。”


    吕嬷嬷抢先道:“方才奴婢和安然大夫去太医院取料,让人拿下去了的,奴婢这就去取。”


    然后笑眯眯看向安然,“安然大夫一起去吧,奴婢怕拿错了。”


    安然应下和吕嬷嬷一同出门,一出门就撞见院子里的枯叶残荷,心情更不好了。


    皇后心机深沉,一步步推着她往前走,又把香料的事情推给她,就算事情暴露也有解决之法,但安然心里还是不畅快。


    一直温热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安然转头去,吕嬷嬷拉着她的笑道:“我牵着你的手,像不像一条绳上的两只麻雀?”


    安然看着她,道:“我也想握着一端的绳子。”


    吕嬷嬷点头,道:“等会为陛下诊脉,切忌陛下龙体一切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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