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赫连明月的揽月阁就成了紫宸殿外最受帝王青睐的去处。
北戎草原的女儿像一阵自由不羁的风,将李牧之瞬间带回了镇守北疆时的风光。
她全然不懂中原宫廷的繁文缛节,不喜奉承,说话直率,笑声爽朗。
口中蹦出来的草原故事新鲜有趣,每一支北戎舞蹈都跳的热情奔放。
舞动时,她会向台下甩出野花野草,清新的香气遍布全殿,让李牧之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愉悦。
她对争宠毫无兴趣,从不去曲意逢迎,和后宫内的几位主子也客客气气。
她像一只飞鸟,自然地同宫中百态共生着,享受着眼下的锦衣玉食,好奇探索着这座巨大华丽的行宫。
偶尔,她也会也露出天真无邪的一面。偶尔会向李牧之索要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理直气壮得格外可爱。
李牧之在她这里,直接卸下了帝王的沉重冠冕,毫无包袱地同她玩闹在一处。他连着数日宿在揽月阁,沉溺在鲜活明媚的陪伴中。
过了不久,在赫连明月的劝说下,李牧之也开始重新眷顾其他宫苑。
淮燕首当其冲地抓住机会,使出浑身解数,用最柔媚的歌舞挽回了些许帝心。
程晚凝虽因李澜之事心中存了芥蒂,但面对帝王难得的临幸,加之为了元初的将来,也只能打起精神,小心应对服侍着。
一时间,后宫中又恢复了先前百花齐放的热闹景象。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
拂云宫里的主子明显感受到了帝王的冷落,李牧之已有大半个月未曾踏足此处。
贺子衿气不打一处来。
所有经她精心调配的饮食里都掺了“牵机引”,失去了持续作用的对象,效果会大打折扣。更何况,这赫连明月出现后李牧之就对她爱答不理,根本就无从下手去掌控他的心神。
“真是个朝三暮四的东西!坏我好事!”她骂着李牧之,恨得咬牙切齿。
北戎来的女子是个意外的变数,横亘在她的无数计划之上。
“娘娘,陛下今日又去了揽月阁,还赏了明妃一斛南海明珠,说她戴着像草原夜空下的星星。”宫女小心翼翼地禀报着。
“呵呵,喜欢到这个程度吗……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这颗星星能亮多久呢。”
既然如此,赫连明月并非不能利用。至于李牧之的冷落,她压根就不在乎。
只要贺南枝这张牌还在,李牧之体内“牵机引”的毒性未解,她总有办法重新将帝王的心神拉回来。
前朝的变化比后宫的沉浮更让她警惕。
陛下对姜沉舟一党也冷淡了不少,姜沉舟有自己的小心思,喜欢拍帝王的马屁,心还是向着大昭的。
近日朝会上,姜沉舟几次提出巩固边防的奏请,都被李牧之以北戎已经讲和为由,将他的提议轻描淡写地带过。
连带着依附于姜沉舟的官员,也颇受冷遇。
傅云倒是聪明,也开始和这位老丈人拉开距离,不去聊边关大事,只是诱哄着李牧之去享乐。
陛下自然对以傅云为首的一些主张享乐的年轻官员青睐有加,他态度的微妙转变,让贺子衿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无论如何,姜沉舟这棵大树暂时靠不住了。她需要寻找新的盟友,加快自己复仇的步伐。
就在这胶着之际,从紫宸殿发出了道令无数人寒心的旨意。
“陛下有旨:薛高义年迈体衰,恶疾缠身,朕体念老臣,不忍苛责。着即释放出狱,贬为崖州司马,即日离京赴任,无诏不得回京。钦此。”
旨意很快传到了薛府。
薛怀简还翘着二郎腿,对着李青成亲那日搜到的证物愣神,皱眉深思着。
都察院正在就此案核查中,温故已被暂时收押,此事甚至牵连了柔妃,让局面更复杂了。
“薛氏接旨——”
什么人来他家大白天宣旨啊。
薛怀简不爽地嘟囔了一句,随即放下证物,来到前厅接旨。
不料,一走出门,就看见了自己的老父亲。
“爹,你怎么出来了——”
薛高义被两个仆从搀扶着才勉强站稳,老人家已是形销骨立,须发皆白。
昔日权倾朝野的薛相风范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牢狱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躯壳。
崖州,天涯海角,烟瘴之地,这是铁板钉钉的流放。但至少,保住了他一条性命,也离开了京城这个吃人的漩涡。
“老臣,谢陛下隆恩。”薛高义挣扎着跪下,接过了旨意。
薛怀简沉默地扶起父亲,代为接过圣旨,顺便塞给宣旨太监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客客气气将人送走。
回到内室,对着瘫在椅上的老父亲,薛怀简心中五味杂陈。
好一会儿,他才宽慰起老人家来:“爹啊,你吃苦了。”
薛高义费力地抬起眼皮,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眼前的庶子他并不算看重,如今竟成了薛家的唯一支柱。
“吾儿怀简……”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句话,“这是陛下最后的恩典,薛家已经完了,你要多多小心,远离是非。保全自身啊……”
“儿子明白。您且放心去崖州,那边儿子会打点好。您保重身体。”
薛高义摇了摇头:“老夫这具残躯,撑不了几天咯。”
随即,二人的对话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老人咳得撕心裂肺,手帕上尽是暗红血丝。
薛怀简心中一沉,老爹恐怕真如他所说那样,苟延残喘着,撑不了多久了。
所谓“恩典”,不过是陛下不想让薛高义死在京城天牢,落个苛待老臣的名声而已。
三日后,怀简为父亲备了辆青布马车,晨雾中,目送父亲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昭京城。
薛怀简送父至城外十里长亭,久久未动,直至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丞相之位,自此空悬。
朝野上下对此事议论纷纷。
有人揣测陛下是要提拔新贵,认为是陛下对旧党清洗的延续,更多人暗自心惊,觉得陛下近来行事愈发难以捉摸。
薛怀简回到城中,径直去了翰林院寻个清净。
父亲离京,薛家在朝中的势力彻底瓦解。嫡姐在宫中处境艰难,自身难保。
该何去何从呢。
走进翰林院,穿过回廊,恰巧遇见李青与陈君竹并肩从值房里走出来。
两人都穿着官服,互动亲昵而自然。
李青的脸色还是极差,想必药性并未完全褪去。但她眼神清亮了不少,步伐也沉稳了。陈君竹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姿态依旧温和守礼,关切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见到薛怀简,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薛主事。”陈君竹拱手。
李青也点点头:“主事好。”
薛怀简摇开扇子,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陈修撰,林编修。听说温姑娘那边还没个定论呢~”
陈君竹神色微凝:“都察院和刑部还在核查物证与人证。柔妃娘娘那边,也已接受问询,暂时未有明确结论。”
李青接口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相信朝廷会秉公处理。”
薛怀简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调笑的眼神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突然正经了几分:“薛家遭遇巨变,家父亦被贬谪。某离京在即,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君竹与李青对视一眼,陈君竹先开口道:“主事但说无妨。”
薛怀简合上扇子,拖着个惯常的说书人腔调:“此番北戎姐弟入宫,绝非寻常。薛某曾听闻不少北疆旧事,赫连这个姓氏啊,在北戎王庭,可不简单呢~”
“尤其是与十多年前一位凶名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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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的北戎大将赫连史那,颇有渊源啊。”
点到为止,李青脑中灵光一现。
她隐约对赫连史那这个名字颇有印象,还是帝青时,就听过边关将领经常提起。
此人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
赫连姐弟是其子女,他们潜入大昭宫廷的目的,就绝不仅仅是和亲那么简单了。
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这明显就是个局,李牧之怎么就连带着赵太后昏聩了呢?
莫非这对姐弟果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所有人挑不出毛病来?
李青一想,还真是,姐姐貌美如花,弟弟勇武健壮,又是抛头露面地入了大昭城,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博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薛主事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提醒二位啊,”薛怀简眯着桃花眼,又重新摇开扇子,“如今这京城一派花团锦簇,往下看看,尽是遍布的暗礁。二位新婚燕尔,还经由陛下之手,树大招风,更需谨慎。尤其是您啊,林编修。如今更是身处风口浪尖呢。”
隔墙有耳,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们注意北戎姐弟,顺道暗示了李青处境危险。
陈君竹拱手,清浅一笑:“多谢薛主事提醒。”
薛怀简摇摇头:“客气了。薛某或许不日也要离京,往后山高水长,愿二位多多保重。”
此语暗示了他的命运:薛家已垮,他也不得不外放为官。
说完,他摇着扇子,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背影洒脱,状若闲云野鹤。
李青眼睁睁地看着他渐行渐远,低叹道:“薛怀简这话为何说的如此凄凉,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
身边人拍了拍她的肩,上前一步,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手还是冰冰凉凉的,阿青,先替你暖暖再说。”
李青没有挣脱,任由他这样半握着:“谢过你了。”
陈君竹这才转回刚才的话题,颇为惋惜道:“薛家失势,他处境艰难,选择的余地不多了。”
“嗯,主动贬去地方倒是个明智之举。”李青肯定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赫连史那派一双儿女前来求和,看来北戎所图甚大啊。”
她冷冷嘲讽着:“二哥啊二哥,你真是愈发愚蠢了,这样的人都能毫不考究地纳入后宫。”
“只怕最糟糕的情况是,赫连史那背后还有人,而这个人就在大昭。”陈君竹补充道。
这番话倒是吸引了李青的兴趣:“怎么个说法?”
“李牧之,甚至于当朝太后被美色所诱,天下人就会对他们越来越失望。一失望,反对他们的人就会变多。”
“所谓渔翁得利,陈某看得利者,怕不是大昭有人借刀杀人,把这对姐弟当刀使了吧。”
李青扬眉:“有点意思,我怎么觉得这种事会出自你的手笔呢?”
“阿青又取笑我。”陈君竹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的旧主子李澜,可有向你传达出任何讯息?”
陈君竹摇头:“章先生传信,殿下只让我静观其变。”
李青抿了抿唇,她见识过李澜的耐心,不出意外的话,这人还在等。
等李牧之彻底失尽民心?北戎发难?还是等她露出“帝青”的马脚,好将当年的烂账算清呢。
“先回值房吧。”陈君竹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阿青,你的脸色还是不好,需要休息。”
“好。”
两人并肩离去。
不远处的廊柱后,新任翰林院典籍程莫玄拖着不便的腿脚,抱着一摞旧档案缓缓经过。
他刚好撞见李青和陈君竹一齐离开,又看了眼薛怀简消失的回廊,脑中若有所思。
姐姐让他观察自保,他会做到的。
但若真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
他呢,也会做出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