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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始于新岁

作者:奚小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靖和五年很快便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新岁刚过,昭京城里的红绸灯笼还挂在街巷檐角,喜庆尚未完全散去,依旧有一些孩童偶尔出来放些爆竹鞭炮。积雪已化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潮湿的青石板路。


    硝烟味还残留在大街上,各家各户灶头飘出了米饭的香气,百姓们庆贺如常。


    紫宸殿里,北疆又传来了新的军报,直抵李牧之的手中。


    自去岁入冬以来,傅云与姜沉舟联手推行了“边饷直拨”新法,在年前将第一批足额粮草送抵雁门关。


    杯水车薪式的革新竟暂时稳住了军心,也让北戎王庭的试探性骚扰有所收敛。


    朝堂之上,姜沉舟和傅云一派的声势水涨船高,关于他识人善任的赞誉已隐隐压过了对老臣薛高义等人刚愎误国的追讨。


    李牧之乐见其成。


    他不管这些人声望如何,只要他们能干实事,听话即可,他只想从这无边无际的政务泥潭中,喘上一口气来。


    他放下军报,转而取出了压在奏折最底下的另一份密报——


    长兄失踪已久,依旧杳无音信。他一根不致命的小针,扎在额间时时作痛着,提醒着他这皇位坐的还不够稳当。


    帝王的焦虑自然需要一个出口——李牧之的出口向来直接。


    “传旨。”


    “今春围猎,提前至正月十五。令兵部和内务府加紧筹备。”


    “命太医署调配些助孕温补的方子,送到各宫去。尤其是拂云宫,柔妃身子弱,需好生调养。”


    开枝散叶是帝王稳固江山的本能,也是对李澜这一隐忧的无形反击。


    呵,他这长兄年纪也大了,若无子嗣,便对他构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旨意很快传遍六宫。


    长春宫里,程晚凝抱着刚满周岁的元初,教他认一幅简单的《百兽图》。


    孩子咿咿呀呀,胖乎乎的手指戳着纸上的老虎,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听到旨意,她不知所措地失了失神,随即恢复如常,淡淡对传旨太监道:“本宫知道了。”


    待太监退下,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将脸贴在元初柔软的发顶。


    更多的皇子,意味着元初将来要面对更多的明枪暗箭,储位之争将会更加复杂。


    可她能说什么呢。她只是个妃嫔,是皇帝的女人。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她的本分。


    即使那个男人,已很久不曾踏足长春宫。


    漪兰殿中,淮燕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将一支赤金步摇狠狠摔在妆台上,珠翠四溅开来。


    “什么助孕方子!陛下这是嫌宫里孩子太少,还是嫌我们这些旧人碍眼了?”


    铜镜中自己的容颜依旧娇艳,她怒嗔道:“柔妃那个狐媚子,霸着陛下大半年,肚子也没半点动静,如今倒想起我们来了?”


    可抱怨归抱怨,心底那点死灰般的念头,却又被这道旨意弄得有些复燃了。若她能再怀上,恰好是个皇子……


    这一切是否还有转机呢。


    拂云宫内,对着太医署送来的满满一食盒的助孕药材,贺子衿只觉得犯着阵阵恶心。


    要她怀上李牧之的孩子,怎么可能!


    每一次侍寝,她都以“南枝身体虚弱”为由,配合幻术与药物,让李牧之陷入一场场春梦。


    真正的“柔妃”则冷眼旁观,甚至暗中加剧牵机引的毒性。


    这具身体乃是贺家血脉,岂容仇人之子玷污?


    她将盒中的人参和鹿茸尽数倒掉,眼中满是讥诮。


    李牧之越是焦虑子嗣,日日夜夜沉溺于温柔乡中,离彻底疯癫就更近一步。


    很好。只是……


    已是靖和五年了,这副躯体何其孱弱,她还能坚持多久呢?


    京郊的隐秘田庄。


    李澜独自站在院中的梅树下,虽已正月,几株晚梅仍倔强地开着。


    梅枝疏疏落落,点了些尚未完全消融的残雪,更显清冷孤傲。


    他穿得单薄,蓄着的短须修理得整齐,质朴如乡野间劳作的村夫。


    “殿下,”章旻从屋内走出,先是行礼,随后递给他一封最新的密信,“宫里的消息。陛下欲提前春狩,并令太医署为各宫调配助孕方药。”


    李澜接了过来,快速瞧上一瞧,半晌,苦笑一声。


    “二弟这是急了。”他轻声道,“自我失踪之后,他需要有更多的子嗣,求一线卷土重来的机会。只可惜,他的方向错了啊。”


    “殿下有何打算?”章旻问。


    李澜沉默片刻,转身望向田庄后方那片尚未开垦的荒地:“我们的人,联系得如何了?”


    “朝上效忠于殿下着皆有渗透,但这些旧臣早已失势,难触核心。”


    “薛相仍在狱中,其子薛怀简同陈君竹,及最近活跃于官场的女编修林青往来密切,立场仍需观察。”


    章旻如实禀报:“此外北疆军中仍有部分将领为已死的顾观复鸣不平,或可暗中联络。”


    李澜点点头,目光悠远:“不急。根基未稳,妄动必失。牧之越是急躁,破绽便会越多。”


    半晌,又道:“对了,你上次提起,陈君竹与那位林编修被他乱点鸳鸯谱,倒是要成亲了?”


    “陛下已下旨赐婚,婚期定在二月二。”章旻道,“此婚事颇为蹊跷,恐是陛下制衡之术。至于林姑娘……”


    他迟疑了片刻:“殿下可要一见?”


    李澜想到陈君竹闪烁的言辞,摇了摇头道:“不必刻意,若她真是阿青,”他吐出这个久违的称呼,“该见时,自会相见。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他走回屋内,取出一卷从抽屉中取出的图纸,在桌上徐徐展开。图纸上绘着精巧的机关构造,是某种改良过的弩机。


    “这是内子近日所绘,”李澜赞许道,“她于机巧之道颇有天分,这些改良若用于边关,或可为我大昭增几分胜算。”


    章旻看向图纸,眼中也漫上欣赏之意。图纸笔触细腻,结构精妙,看来是位极具玲珑心的大师所作。


    若是此物能为大昭边关所用,恐怕顾将军当年也不会败得这样惨烈了。


    “夫人大才。”他由衷道。


    李澜微微一笑,看向里间。章旻仔细一听,里间隐约传来了机括转动的咔哒声。


    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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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内子,姓苏,名墨言,是蛰伏在民间的这些日子所遇见的。


    苏墨言出身于工匠家庭,和父辈一样醉心于机关术。可惜,她父亲被怀疑造机关术有通敌之嫌,于乾元年间被抄家,从此便落魄了。


    不错,又是他的好弟弟帝青手下之人所为。


    苏墨言不通诗书,不擅女红,整日埋首木料金属之中,言语木讷,偏生怀有一颗剔透玲珑的匠心。


    李澜娶她,起初只为了掩人耳目,相处下来竟觉意外契合。


    她不问他过往,也不去涉他谋划,只是在他需要之时,安静地提供一些精巧实用的器物。


    偶尔,她也能针对某些难题提出些清奇有效的见解,真乃奇女子也。


    若不为帝,或许做个寻常富家翁,与这样一位妻子相伴,研究些有趣的事物,也是好的。


    可惜,没有如果。他啊,天生出身于帝王家。心思呢,较常人活络不少。


    “墨言。”他轻唤着。


    里间的机括声骤然停下了,不一会儿,一个高挑的女子走了出来。


    苏墨言约莫二十余岁,穿着半新不旧的褐色棉裙,这是她唯一的嫁妆。女子的长发被简单挽起,插着一根可兼做簪子与小工具的铜簪。


    她样貌平平,眼神专注冷静,如同研究图纸般盯着李澜。


    “找我何事。”


    “这些图纸,我想请章先生寻可靠匠人试制一些。”李澜温声道,“边关将士能用得上。”


    苏墨言点点头:“弩机省力三成,射程增五十步。城防闸门改良后,启闭只需原本一半人力。”


    又补充道:“但需精铁三斤,桐油五两……”


    她报出一串材料,章旻连忙记下。


    翰林院后衙。


    李青独坐于书案前,正对着面前一张京城详图思索着近期出现频繁的地点。


    她用炭笔在几处地点做了详细的标记:清风楼,临河镇,北城药市,慈恩寺,最后,将它们用记号笔一一与拂云宫相连。


    这些日子,她反复思索着这些线索是否和宫里的那位最新的红人有关。


    赐婚在即,她和陈君竹被强行绑定在一处,固然是新的枷锁,然某种意义上来说,又能成为一种别样的掩护。


    至少,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块商议家事,而不引人怀疑。


    只是,陈君竹近日愈发沉默。


    自从他见了李澜回来,便常常心不在焉,看她时欲言又止。


    他又在挣扎些什么呢,不会还是对李澜心怀愧疚吧。


    “最好不是。”她冷笑两声。


    “陈君竹,你现在可是我李青一条船上的人。”


    “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可你若是再度背叛……”


    不一会儿,酌月前来探望她,外加给她送些好吃的。


    眼前香酥脆软的桂花糕摆了一大盘,李青却呆愣了半天,一块也没动。


    见她这样坐立难安,酌月也嘟着小嘴,不悦道:“吕姐姐这般焦心,不会又是这姓陈的害得罢!若是再敢负了你,我便……”


    李青当她是在说笑,拍了拍她的头:“小酌月,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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