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风的木门,吱呀,吱呀。
苏明镜坐在炕上,将手里的盲棍立在腿边,环顾四周。
……其实也没啥好环顾的。
屋子里就那张破桌子,上面摆着一盏姑且称之为“灯”的盘油物件。
大多数的光源都来自屋外的月。
月色清凉,洒向屋里的地,淡淡的一层,像铺上了盐巴。
苏明镜的脑袋和肩膀嵌在盐巴里,黑而瘦小,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吞了进去。
她低头看了眼这副身体。
没胸,没屁股,没腰。
太牛逼了,一副身体居然可以同时兼具如上三样特征。
她的手像是稻草扎起来的,拳头都握不住,骨节根根分明,感觉可以当烧烤的签子用。
苏明镜当时看这书的时候,就心说,这作者不行啊。
现在的大女主潮流,那都得虐女主,一开篇那必须得是地狱开局。
要么被背叛,要么被杀命,家里得无权无势,最好连衣能蔽体、屋能遮雨这样的条件都别有。
就喜欢看女主绝地翻盘。
现在她可算领悟了,她即将受的罪,都是嘴里作过的孽呀。
不过,除了穷,苏明镜倒是还看到了点别的什么。
屋子的墙壁上,用白色的粉笔,画着一些画。
有一条很简单的鱼,旁边还有说明,“镜镜一岁”。
一个苹果,“镜镜二岁”。
一只兔子,“镜镜三岁”。
一直到,一个房子,前面站着四个人,“镜镜八岁”以后,就再也没有画了。
“这画的可真丑啊。”苏明镜由衷感叹道。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外面也热闹起来。
李家的人都走了,苏家爹娘着手在外面忙活。
苏明镜记得,里说过,苏家是全村最穷的一户。
经常揭不开锅。
家中人一日一餐,都是炸鱼汤。
炸鱼是问别人家借来的鱼,不舍得吃肉,就把鱼炸了,然后每天吃的时候,把鱼再煮一下,煮一锅汤,一家人吃。
苏明镜还是挺郁闷的,因为别人穿越来呢,多数都有个空间、异能之类的。
而她……唉!
木门咯吱一声响,苏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鱼肉走过来。
“镜镜,快来,吃点东西。”
一碗白花花的鱼肉放在炕上,苏爹很熟练地把炕上一个小桌子拿过来,摆上,铺了一张干干净净的红花布子,两只手把碗小心翼翼地端上了桌。
苏明镜眼睛看着前方,“今天,吃啥呀娘。”
苏娘可高兴了,“你爹昨天跟着你刘叔出海,人家看他辛苦,特地给了条小鱼呢,还挺肥的。”
“刚才我问隔壁借了点调料,又去菜市场捡了两根葱,特地炖的,可香了镜镜。”
苏明镜皱眉,“爹不是跟着去拼船的吗,为什么你抓到的鱼不给你呢,还要等他来给。”
这话问到了老两口心窝上。
苏爹看着苏明镜,一脸惊讶地样子,紧紧握住苏娘的手,“孩子真是懂事了。”
“你从来都没问过家里这些事,不过也是爹不争气。”
“咱家是西北搬过来的,爹自小就是个旱鸭子,怕水。但万隆海岛这地界,要想吃饭,就得捞鱼。”
“咱家一直都是跟着别人出海,我也不知道为啥,用了很多饵料,这鱼它就是不上我的网。哪怕是同一条船,船头船尾,别人满载而归,我也多数时候都是空手而回。”
苏爹抬手擦眼泪,手上还裹着蓝色布条,渗出血迹,“镜镜,爹对不起你,没能力给你好日子。”
“不过你放心,爹不会放弃的。明天我再去找找。”
苏爹一边说,一边给鱼肉挑刺。
小鱼肉细嫩,刺也紧密,他拿着筷子,一根一根地挑出来,鱼肉打散了,哪怕是小小的一片儿,他也舍不得吃,全都放在旁边的豁口碗里。
苏娘拿个小板凳坐在苏明镜面前,端起碗,检查清楚没有刺以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苏明镜。
“乖宝儿,慢点吃,来。”
苏明镜张开嘴巴,迎来了那块鱼肉。
味道明明很平常,不及她在现代五星级酒店吃的万分之一鲜。
可她却莫名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