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跟随林寒的指引,在这片被黄沙掩埋的古老山门遗址深处,一处毫不起眼的、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巨大岩壁前停下。他口中念诵着繁复晦涩的咒文,同时双手快速结印,道道微光打入岩壁特定的孔洞之中。
“卡哒…卡卡……”
机括转动般的细微声响从岩壁内部传来,随即,那些看似天然的孔洞中流淌出如水银般的奇异光芒,彼此勾连,在岩壁上形成一道直径不过三尺、仅容单人通过的淡银色光门。光门内部光影扭曲,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主上,这边是通往亚域·闫国第三十七号外围监察点的秘密传送阵。每次启用消耗不小,且需特定法诀与身份验证,故而极少使用,主要用于紧急联络或特殊人员往来。” 林寒恭敬地解释,眼中血印红光微闪,率先一步踏入光门。
林琅紧随而入。没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转,只是一阵短暂的、轻微的失重感,眼前景象便豁然开朗。
他们出现在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却又融合了古典修行元素的密闭房间内。房间呈银白色调,墙壁光滑如镜,散发着柔和的冷光,其上流动着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淡蓝色灵纹。房间不大,约莫十丈见方,中央悬浮着一面约一人高的半透明光屏,上面正显示着外界的景象,正是刚才他们所处的戈壁滩,显然这是一处监控节点。角落里摆放着几件简单的合金家具,一张床铺,一个储物柜,以及一个似乎兼具烹煮与提炼能量功能的简易装置。
这里便是林寒作为“值班巡视员”在地表的临时驻点,也是传送的终点。空气中有种循环再利用的、略带金属气息的味道,源气浓度……稀薄得令人发指,甚至还不如地表某些绿洲附近。显然,这里的能量供给被严格控制,仅供维持基本阵法运转和人员生存。
“这便是你驻守之地?” 林琅扫视一圈,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这才发现自己为何精神力扫荡之下没有发现这里的存在,因为这里是纯粹科技手段打通的,那道光幕,并非是空间裂缝,在其中甚至感觉不到半点的空间之力,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但是细细察觉之下,仍能够溯本追源,看样子待进入星球内部之后,得好好的研究一下他们的科技了。
“是,主上。” 林寒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小人修为低微,在玄机阁内也只是个副组长,芝麻绿豆的小官,此地仅是临时的地表前哨,条件简陋了些。真正的玄机阁本部,乃至闫国都城,都在内域更深处,那里的修炼环境与生活条件,非此地可比。”
因为林寒距离值班到期还有三天,林琅不想他因为擅自离岗导致引起注意,索性就一同等了起来,三日天时间里,他差不多弄清楚了这传送阵,或者称其为任意门更加合适一些。以强大修为开辟出来的传送阵法,乃是利用空间之力开辟出一条更短的路途,也就是空间跳跃,而这用科技创造的任意门,则更像是打通了某种维度,在一处地方种下节点,在另一处种下相同的节点,两处节点便融合在了一起。如果形象点来说,通过修为开辟空间通道,是在两座山之间打通一条隧道,而科技手段,就好像是把路的起点和终点拉到了一起,着实神奇。
而星球内部,经过三天仔细的探查,林琅也终于察觉到了,内部空间存在着远超自己理解的隐匿阵法,经过万灵血珠确定,这是一品修士的手笔,这也难怪自己难以察觉了。
时间一到,通过传送阵进入星球内部,林琅才更直观地感受到林寒口中“内部空间远超地表”的含义。他们此刻所在,更像是一个依附于厚重地壳岩层中的、人工开凿出的“蜂巢”结构的一部分,通过复杂的通道网络与更深层的内域相连。这里的光源完全依靠人造灵能灯,空气也经过多层过滤循环。
林琅放开神识,轻易穿透了房间的简易屏蔽,向更深处探去。神识沿着错综复杂的通道蔓延,很快触及到一层更强的屏蔽,但他并未强行突破,只是粗略感知。
他“看”到了更多类似的、风格统一的居住与工作单元,如同一个个紧密排列的蜂房。里面居住的,既有像林寒这样低阶的修士,也有大量毫无修为波动的普通人。他们穿着样式统一的、带有功能性的灰色或蓝色制服,面无表情地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操作着各种仪器,或进行着重复性的体力劳动。居住环境拥挤,设施简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压抑下的麻木与疲惫。
“这里的修士,似乎与凡人混居,且待遇……” 林琅问道。
林寒苦笑一声,眼中血印微闪,让他回答得更加坦诚:“回主上,在闫国,乃至在整个亚域下层,情况大多如此。除非修为突破至化神期,成为真正的中坚力量,否则低阶修士与普通人的社会地位与生活待遇,并无本质区别。我们同样需要工作,同样领取固定的源石作为报酬,同样居住在分配的‘标准单元’里。修炼资源,需要自己用积攒的灵晶去兑换,或者完成阁内、国内发布的危险任务来获取。像小人这般天玄境,在玄机阁,也只是一个底层小头目,领着固定的月俸,勉强维持自身修炼所需罢了。”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个简易的能量烹煮装置:“这便是标准配给。想要更好的食物、丹药、甚至纯净的修炼静室,都需要额外花费。修行之路……在内域,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同样艰难。”
万灵血珠闻言,发出不屑的嗡鸣:“哼,百万年过去,此地竟变得如此无趣!修士与蝼蚁杂居,还要为些许资源奔波劳碌?想当年……”
林琅抬手,止住了它的感慨。时代不同,环境迥异。这或许正是苍茫大陆“陆沉”之后,为了在相对封闭的内部空间维持庞大人口与秩序,所形成的一种独特的社会形态——高度集权、高度分工、资源按贡献与实力严格分配。低阶修士,在这种体系下,不过是掌握了特殊技能的“高级技工”而已。
就在林琅准备让林寒带他前往更核心区域,深入探查时,房间内那悬浮的半透明光屏突然红光闪烁,并发出一阵短促的提示音。紧接着,房间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被“砰”地一声,毫不客气地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穿深蓝色镶银边制服、体型微胖、脸色带着几分倨傲与不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修为与林寒相仿,也是天玄境,但气息更为虚浮,显然是靠资源堆砌上去的,此刻正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房间,最后落在林寒身上。
“林寒!你这个月的巡视报告为什么还没交上去?啊?!” 中年男子一进来就提高了嗓门,语气充满了质问与责难,“还有,我收到监控波动警报,显示你这边的传送阵在非规定时间有激活记录!你擅自离岗了?还是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人进来?嗯?!”
他目光扫过林琅,见其穿着普通,且面生,并非玄机阁或闫国其他部门有印象的“大人物”,脸上不屑之色更浓:“这又是谁?你私自结交的散修?还是从哪个穷乡僻壤捞来的亲戚?林寒,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当了个什么副组长就了不起了!规矩就是规矩!擅离职守,私用传送阵,还带不明身份者进入监察点,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林寒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林琅,见林琅神色平静,才稍稍定神,试图解释:“王……王组长,您听我解释,这位是……”
“解释什么解释!” 被称为王组长的中年男子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寒脸上,“我告诉你,这个月你的考评,还有你们组的资源配额,我看都得重新考虑考虑!不想干了就趁早滚蛋,有的是人盯着你这个位子!”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手,似乎想用手指去戳林寒的胸口,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和彰显权威的姿态。显然,这种上下级之间的霸凌,在此地并非个例,而是某种常态。
林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这王组长的做派,与他曾经在九圣大陆、在更早的蓝星所见过的某些小头目,并无二致。只是没想到,在这苍茫大陆的内域,在修士群体中,这种基于微弱权力差距的欺压,依然如此赤裸而低级。
就在王组长的手指即将碰到林寒衣襟的刹那——
一只修长、稳定、肤色略显苍白的手,后发先至,轻轻地、却无可抗拒地,捏住了王组长那根伸出的食指。
“嗯?” 王组长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试图抽回手指,却发现那手指如同被最坚固的神金钳住,纹丝不动,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指骨传来。
他这才真正将目光投向手的主人——那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穿着普通的年轻人。
林琅抬起头,看向王组长,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堪称“温和”的笑意。
“你的规矩,很有意思。” 林琅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王组长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过,我现在,不想听。”
话音未落,林琅捏着对方手指的手,微微用力一抖。
“卡吧!”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王组长还没反应过来,一股阴冷、霸道、蕴含着恐怖侵蚀力的暗红色血煞之气,已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他断裂的手指,瞬间涌入他的手臂、经脉,直奔其识海与丹田而去!
“呃啊——!” 王组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眼便瞬间被暗红色充斥。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烙铁之中,一股绝对无法抗拒、带着无尽威严与毁灭气息的意志,蛮横无比地撞了进来,在他灵魂最深处,刻下了一个与林寒同源、却似乎更加深邃、更加难以磨灭的血色印记。
剧痛、恐惧、然后是一种奇异的、迅速弥漫开的臣服与敬畏。
王组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冷汗涔涔,刚刚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向林琅的眼神,充满了发自灵魂的恐惧与顺服。
“主……主上……” 他声音颤抖,与片刻前的倨傲判若两人。
林琅松开手,接过旁边林寒早已机灵地递过来的一块干净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现在,” 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新任血奴,语气依旧平静,“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关于这里,关于玄机阁,关于闫国,关于……你们那个‘王组长’上面的人,以及,如何用最快、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接触到更高层,或者,去往资源更丰富、修士地位更高的地方。”
他需要信息,需要渠道,需要一步步深入这个“地心世界”的核心。而这两个身份不高不低、恰好能接触到一定层面信息的“血奴”,正是他此刻最好的切入点。
王组长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将他所知关于这个监察点、玄机阁外围结构、闫国部分制度、以及如何通过“贡献点”和“关系”向上爬的潜规则,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