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大舅妈让赵东军去叫奚唯醒吃饭,表哥又在敲她的门。她从床上爬起来,坐上餐桌,基本没怎么动筷。
“这么晚去哪?”大舅妈看她背着的挎包,皱着眉头问。
奚唯醒:“去外面。”
“去外面干嘛?”
“……”
女孩低着头换鞋,没有回答。
一路小跑着到游戏厅附近,随处可见盒饭,青岛啤酒。
屋檐外停着排上好油的机车,被社会青年当成固定吸烟点,烟草味太重。
奚唯醒因为跑得太快,连脖子都是涨红的。她紧抓着书包,安静地站在游戏厅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
默数三二一。
最先发现她的是宁欢。
宁欢只当是路过,只是多看她一眼,谁知奚唯醒直接走她面前。宁欢断眉挑起,把烟头丢她小白鞋边缘。
她吞吞吐吐,“我来找陈,陈常绪……”
宁欢很意外,换平时这好学生见他们是扭头就跑,“为什么找他?”
“有点事,我想亲口跟他说……”
“为什么找他?”
宁欢只是重复,加重了语气。
奚唯醒乞求道:“姐姐,你就让我见见他好不好?”
她急得从包里拿出一打糖,这是她能想到最珍重的筹码,宁欢看着她皱巴巴的零钱愣了一会,嘴巴张开,突然笑出了眼泪,“为什么找他?你欠揍吗?”
奚唯醒弱弱道:“他没打过我。”
宁欢看向她,“那是陈哥心情好,不是你特殊。”
奚唯醒眼眶带泪,“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宁欢:“你被同学霸凌了?”
奚唯醒:“没有。”
宁欢:“被人堵了?”
奚唯醒:“没有。”
宁欢哦了一声,才说:“他不在。”
怕是被捉弄,奚唯醒想要直接进去,给门口的杨奇抓着了。杨奇把她往外推,抬起下巴,“干什么?你想进就进啊?”
女孩抬起脸,声音懦懦,“他肯定在。”
杨奇不耐地说:“在也不让你进。”
宁欢失去了耐心,“说了不在就不在。能不能滚回去写作业。”
她直接把奚唯醒扯到了公交车站,戳着鼻骨一通教训,“好学生就回到你的世界闪闪发光啊!在这找什么存在感?学抽烟?学喝酒?学打耳洞?滚远点——”
宁欢一甩头发,朝着杨奇回去。
奚唯醒独自站在寂寞的公交车站,悄悄往游戏厅那看了一眼,抬起胳膊擦擦眼泪。
对自己说,小纯,别哭,运气总会好点的。
运气还是不太好,她肚子饿了,晚饭根本没吃什么,揣着所剩无几的零点想要吃完面,结果发现附近的面馆关门了。
女孩一个人,背着书包,在游戏厅附近晃悠了很久想碰碰运气,最终被大舅妈的电话叫回去。
也是。
才想起来。
陈常绪不也被家里叫走了吗?
庭审结束那天,宜城迎来本年度最大一场暴雨。紧随而来的飓风把树木吹断,十字路口停满的汽车像是泡在水中发霉,远光灯也如同斗牛的两只眼睛无差别攻击过路的行人。
奚唯醒刚从法院出来,抬起胳膊挡住刺眼的灯光。手中拿着的,是盖好红章的判决书。
庭审现场可热闹,二伯三伯他们一见面就打起来了,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亲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嘘寒问暖。
大舅妈指责他们趋炎附势,大伯一点面子都不给。
人群太吵,谁的声音都有,唯独听不见她的声音。
可能是想赶紧结束。
法官一锤定音,以奶奶患有老年痴呆无法履行监护人的责任为由,把抚养权判给了大舅一家。
现场寂静,大舅妈扬眉吐气,只有奚唯醒眼眶通红。
她摇着头说:“不行。”
不能这样。
无人在意她,亲戚们继续掐架,被执法人员清扫出去。大舅妈在面前蹲下身,按住她肩膀说:“哭什么哭?舅妈回去给你做好吃的,我和你舅舅这么爱你,又不会虐待你,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其实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她父母的遗产了吧。
奚唯醒一把推开她,扭头跑出去,拐角的大舅妈阴晴不定。
夹杂着热气的雨水淋湿女孩肩膀,她想把判决书丢进垃圾桶,迎面撞上追过来的表哥。
奚唯醒心情特别不好,费劲心思甩开他,钻入一条黑暗的胡同里。
视野内错综复杂,老旧的院落敞开大门,铁皮、纸片堆积如山。
她右手就是一家理发店,通过起雾的玻璃门依稀可以见给人穿耳洞,似是想到少年左边耀眼的耳钉。
捏紧衣角,从兜里翻出所剩无几的零钱,徘徊许久,没敢走进去。
变成和他一样不乖的人明码标价。
打动陈常绪又不知道要多少勇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客走了,理发店的门推开。老板看见奚唯醒愣了一会,先问要进来剪头发吗,随后才问要不要进来避雨。
奚唯醒眼前朦胧一片,分辨不清是雨还是泪。
手中的判决书松开,她点点头。
可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暴雨持续一小时才停,取而代之的是烈日高照。
陈常绪刚从网吧出来,嚼着口香糖,手插进兜里,肩膀上的泡面味怎么晃都散不掉。
他上边套着见宽松的黑色体恤,勾勒出肌肉明显的腰腹,似在等什么人,跟个皇帝一样杵在路中间。小孩看见都知道要远离。
杨奇很快来了,坐在机车上问他,“陈哥等会去哪怎么玩?叫谁?喊宁欢吗?”
陈常绪说:“台球厅。”
随后又补充,“唐灏还没走。别喊她来。”
杨奇问:“谁?”
陈常绪:“你女朋友。”
“行吧。”杨奇顿了顿,“我待会给她打个电话。”
两人在红绿灯那等了一会,拐进街边巷子里,横冲直撞跑出来一群小孩,杨奇嘴边谩骂两句一个急刹车,胳膊差点碰到后视镜。
那群小孩抬头扫了眼,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常绪跨步下来,示意他把车停在这,台球厅就在这附近,不远,走两步路就到了。
他把口香糖吐进垃圾桶里,斜着眼就给人撞了一下,仿佛是为了报复他,那人专门挑柔软的地方撞。
不是。
陈常绪当即就暴躁,“你他妈有……”
看清脸,他后半句话止住。
“对不起,我有事没看路,我不是故意的……”
奚唯醒说完才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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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仰起脸,眼神里充满怔愣。
陈常绪也低头停顿许久,一时忘了。
女孩唇色苍白,刘海又歪又湿,狼狈得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羊羔,竟主动挽留他,“你能不能先别走,我就浪费你一点时间,可能一分钟,可能就几秒钟。”
怕陈常绪扭头就走,奚唯醒抓着他腹部的衣料,又怕陈常绪生气,她后退一小步松开,悄悄观察他。
杨奇锁好车了,站到陈常绪身边说:“陈哥,那天她来找过你,你不在。”
陈常绪问:“哪天?”
“被家里叫回去那次。”
他才想起来,那天买烟还遇见了她那小男朋友。
“离我远点。”
陈常绪把她撞开,朝着台球厅方向走。
奚唯醒双手抓住他胳膊,等陈常绪回头又立马松开。
她小声说:“我爸妈去世了,就在前不久。”
陈常绪一脸然后呢,“关我屁事。”
杨奇也没任何怜惜。
奚唯醒无视他的冷漠,自顾自说:“我那些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亲戚住进我家,抢走我爸妈的遗产,他们都欺负我,还有我的奶奶……”
见陈常绪还是无动于衷,奚唯醒终于急了,拼尽全力把他扯住,陈常绪没站稳,靠在一边的墙上,冷冷逼视着她。
他是真的烦了。
“所以呢?”
不去找她麻烦倒还找上自己麻烦了。非亲非故的,真当他他妈是圣母啊?
“你是教训还没吃够吗?”
陈常绪又露出那种没有情绪的表情,就等着她害怕、退缩。他知道她生性胆小,所以看不起她,他也知道这种标准的好学生,即便表面装得再无事,心底也一定瞧不起他这一类人。
哦。
他压根不在意。
奚唯醒没有说话,给人一种快要哭的样子,趁着陈常绪走神,她伸出手,竟动作生涩地摘下他的耳骨钉,穿入自己新打的耳洞,疼出了眼泪。
好疼。
耳部血管太脆弱,耳钉末端太过锋锐,稍有不慎就会流血。
忍耐着刺痛,奚唯醒怯怯地看向他,“我这样做,是你会满意的样子吗?”
不仅陈常绪当场愣住,杨奇也定在原地。
陈常绪排斥她的理由无非是他们不是一类人。
那她可以变坏一点,被嘲笑也无所谓。
只要那些白眼狼亲戚和大舅妈一家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奚唯醒又怯生生地说:“你满意的话……能不能帮帮我?”
末尾几个字带着哭腔。
陈常绪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耳廓,嘴边不知暗骂了什么,原是想威胁她,“再不走老子就让你后悔。”
盯了会她耳垂上的血,却垂目又冷冷说:“再哭就让你滚了。”
奚唯醒一听感觉有可能,抬起胳膊擦眼泪,谁知眼泪越擦越多,怕陈常绪看见又背过身去,肩膀随着抽泣一颤一颤。
陈常绪见过家楼下蜷成一团的猫,就是她现在这样胆小。
“我看你真是疯了。”少年收回目光,脸颊动了动。这么主动送上门的好学生还是头一回见,还不惜为他穿了最疼耳骨洞。
对她这种人来说,是得多绝望。
“跟着。”扔下两个字,反过身去。
他又不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