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宴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下午才有她的戏,时间还早。
她是在闷闷不乐里醒来的,那只彩色青蛙变成巨型蛙,在她梦里呱呱叫了一夜,令她很不痛快。
她知道自己这醋吃得毫无道理,毕竟对方只是个孩子,但情绪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
烦死了,都怪柏闻。
黎宴心想,耳朵却不自觉听起外面的动静。套房内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柏闻这会儿在做什么。她本想发条微信问问,手机刚拿起来,又觉得不爽。
明明是他先惹自己生气的,是他先给别人折小青蛙对她不忠的,凭什么要主动联系他?
可手机能放下,心却放不下。如今两人同住一个套房,黎宴实在很难不去注意柏闻。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忽然心念一动,清了清嗓子,朝着门的方向重重咳嗽了两声。
果然,和从前一样,一道脚步声自客厅内传来,随后停在门外,敲门声响起。
黎宴忙整理了下头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淡又随意:“进。”
门开了。
柏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今天换了身阿迪的黑色短袖和运动长裤,款式和她那天买的很相似,都是普通的类型。主要是那张脸帅,显得穿搭完成度很高。
但黎宴的注意力很快被他脸上的表情吸引。
不知道怎么回事,柏闻今天看上去有些沉闷,眉头似乎蹙着,嘴角也抿得很紧。乍一看风平浪静,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样的表情,黎宴从前只在她因为生气而故意说讨厌哥哥的时候,从柏闻的脸上看到过。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半晌后吐了个“水”字。
黎宴心里闷气未消,看他还敢摆脸色,更想耍点威风,于是手臂一抱:“拿进来啊,放床头柜上。”
柏闻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闪了一下。他迈步走进房间,步伐比平时稍快些,将水杯放在床头。
“还有事吗?”他开口问,声音还算平静。
黎宴本来也没想好后招,见他脸色不好,索性摇头:“没了。”
柏闻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卧室门再度关上。
黎宴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
她心里更闷,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她没喝那杯水,本来咳嗽也是装的,直接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想看看柏闻究竟是哪根筋不对。
客厅里,柏闻背对她站在餐桌旁,而餐桌上——
黎宴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超大一束鲜花,正摆在餐桌中央。淡粉色的玫瑰,白色的郁金香,浅紫色的绣球,还有几支翠绿的尤加利叶。花束用浅灰色的艺术纸包装着,系着深蓝色的丝带,造型考究优雅,一看就不是酒店送的。
一丝小小的雀跃浮上心头,黎宴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柏闻送的?
她正想着,柏闻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向下。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表情黎宴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只要她不穿鞋在地上走,他就会露出这种神色,潜台词是——“你怎么又不听话?”
“鞋。”他只说了一个字。
黎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他,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出来了,故意站着不动。
柏闻没说话,转身走向玄关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备用拖鞋,几步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黎宴有一瞬间的恍惚。
柏闻单膝点地,运动裤的布料绷在结实的腿上。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脚踝,手掌温热,只是一点薄茧弄得她有点痒,另一只手又利落地把鞋给她套上。
轮到右脚时,黎宴故意晃了一下,柏闻本能地将膝盖朝她一转:“踩上来。”
黎宴小小得意,将右脚轻轻落在了他的左膝上。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柏闻的睫毛很长,发顶也毛茸茸的,让人很想揉一把。整个穿鞋的过程他都没有抬头,但黎宴隐隐约约有感觉到,他托着她脚踝的手,似乎有点用力啊……
但鞋已经穿好,黎宴轻快地走到餐桌旁,俯身凑近那束花,一股清新淡雅的花香扑鼻而来。她美滋滋地伸手拨弄了一下花瓣,状似随意地问:“这花哪来的?”
柏闻正在整理被她弄皱的裤腿,语气平淡:“早上下楼吃饭,前台说有人送给你的。”
黎宴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他送的。
“谁送的?”她转头看他。
柏闻已经整理好衣服,双手插进口袋,扫了一眼那束花,语气依然平淡:“不知道。”
“不知道?”黎宴出乎意料,“连张贺卡都没有吗?”
柏闻面不改色:“没有。”
“奇了怪了……”黎宴正纳闷,过了几秒,柏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很喜欢?”
黎宴闻声回头。
他依然是那个站姿,表情平静,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黎宴发现,这似乎是重逢以来,柏闻第一次问自己的事情。只不过她还在因为小青蛙生气,没想到老天爷给她也送来一只“小青蛙”,索性顺着柏闻的话,故意扬起唇角。
“当然喜欢啊,知道我的详细住址还能把花送来的,肯定都是我认识的人。心意最珍贵,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特别喜欢。”
说着,黎宴抽出一只白色郁金香,凑到鼻尖闻了闻,眼角余光瞥向柏闻。
然而,柏闻什么都没说,仿佛就是随口一问,转身大步回了安保间。
客厅里又安静了。
黎宴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郁金香,看向紧闭的安保间门,心里狐疑极了。
她的气还没消,这人又在不高兴什么?
柏闻今天有病吧?
*
下午两点,剧组片场。
孟甘的午后阳光毒辣,空气也闷热潮湿。方宁举着小风扇,看着从黑色越野车上下来的黎宴,唏嘘地摇头叹气。
自从上次暴雨之后,宴姐再也没坐过剧组安排的保姆车,每天出工收工,都是柏队接送,偏偏关系又没什么进展。
真是好一对怨侣啊……
她正感慨着,又见柏闻也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前撑开一把黑伞,一路护送黎宴过来。
方宁小跑着迎上去,赶忙提醒:“宴姐,你今天小心点啊,程总回来了,刚才在棚里发了好大的火。”
黎宴一脸疑惑:“怎么了?”
“程总对陈烨非的表现不满意,NG了七八条。陈烨非团队那边过来协调,但陈烨非本人你也知道,有点傲,说了几句硬话,把程总惹毛了。”
方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程总放话了,能拍就拍,不能拍就换男一,现在整个组都战战兢兢的。”
方宁将声音压得很低,黎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柏闻,却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
他正盯着片场另一头,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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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棚的方向,眼神又深又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柏闻?”黎宴轻声叫他。
柏闻收回目光,看向她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走吧。”他说着,伞面又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些。
三人往片场里走,方宁本想接过撑伞的活儿,但一看柏闻那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她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刚走到拍摄区边缘,导演棚那边就有人朝这边挥了挥手,紧接着程谦起身,从棚里走了出来。
“黎宴。”程谦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上次片场的意外我听说了,没吓到吧?那会儿我刚好回国处理其他项目,也没来得及慰问。”
黎宴笑了笑:“没事,多亏了柏闻,处理得很及时。”
见她直呼姓名,程谦的目光自然转移到柏闻身上:“这位是?”
“剧组的安保组长,也是我的私人保镖。”黎宴介绍道,又对柏闻说,“这位是程总。”
柏闻所属的安保公司在整个业内颇负盛名,程谦作为聘请他们的资方代表,理应打个招呼,于是伸手:“我是程谦,剧组的资方。柏队,幸会。”
柏闻伸手与他相握,力道不轻不重,一触即分。
“柏闻。”他点头,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寒暄。
程谦的目光再次落向黎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花收到了吗?算我迟到的一点慰问。”
“花是程总送的?”
黎宴微微睁大了眼睛,马上又道:“您怎么也不发个微信说一声,我都没来得及向您致谢。”
程谦愣了一下:“你没看见卡片吗?”
黎宴思衬了下:“有…吗?”
她看向柏闻:“我的保镖亲自去拿的。”
此刻,包括方宁在内,三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柏闻身上。后者神色从容,淡淡开口:“可能骑手弄丢了吧。”
语气坦然得要命。
程谦一脸原来如此地点头,也认同这个说法:“的确有可能,国外的配送服务毕竟不比国内。”
“是啊。”黎宴附和道,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柏闻的脸。
“国外的服务是比较一般,对吧,柏闻?”
她故意稍稍拖长了音调,柏闻迎着她的眼神,平静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黎宴压不住嘴角,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青春期的时候,她第一次收到情书,藏在校服口袋里,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一回家,柏闻就靠在玄关,冷着脸说:“交出来。”
她因为柏闻的跟踪生了很大的气,最后气得把情书撕了扔在他脸上。
多年来他总是这样,用自己那一套方式,权威又霸道地把她身边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现在,二十六岁的柏闻依然在做同样的事,只是手段更悄无声息,脸皮也更厚了。
黎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又忍不住得意,她好像抓到了一丝丝从前的柏闻。
程谦明显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看了眼腕表,又说:“对了,今晚你有夜雨戏是吧?我让人准备了姜汤,已经放在你房车上了。保温时间很长,拍完记得喝。”
这话一出,在场四人里,有两个人的目光都悄悄看向了柏闻。
柏闻站姿依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他周围的气压仿佛低了好几个度,午后的阳光明明热辣无比,却唯独绕开了他周身那一圈似的。
方宁觉得,柏队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