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畅聊许久。从漫画聊到美食、工作，母校。
女生的友谊如此奇妙，一触就通。
薛妍很久没和同年龄段的女生说这么久的话，脸颊红扑扑。
夕阳西下，尚悦的侧脸被光映衬得柔和。“周末有个画展，我得了两张入场券，你想不想去看？”
“好呀！不过我得先告诉哥哥一声。”
尚悦扬眉，敏锐意识到他们关系不太对劲。
但从聊天中，她猜出薛妍的妈妈去世了，以及薛妍是和她的竹马一起生活。
注视薛妍漂亮的小脸，尚悦突然生出点担忧——担心孩子被骗。
薛妍比她以为的还要懵懂一些。
耳边响起轻快的声音：“我哥来接我啦。我先走了，尚悦。拜拜。”
“拜拜。”
尚悦目送她离开。
她和青年站在一块，实话说，看起来很登对。
不过，尚悦隐约感觉，青年脸上的笑比送薛妍来时的自然多了。
回家后，薛妍和文嘉辰提起画展的事情。
文嘉辰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好啊，去玩吧。”
但随后想起，周日那天下午他得回云启一趟。
“没关系，哥你忙。我自己打车。”
这边尚悦发信息：就这么说定了。你会开车吗？
薛妍：不会耶。
尚悦：那我接你。
“哥哥，尚悦说她来接我。”
“我先送你过去。”
两人同时开口。
文嘉辰：“ok，让尚悦带你去吧。”
虽然喜欢尚悦，薛妍更想让哥哥送，毕竟哥哥对她最重要。
但她觉得来回跑很麻烦，哥哥会累。
于是应道：“嗯嗯。”
文嘉辰：“……”
周天，文嘉辰送她出门：“玩得开心。”
薛妍点点头：“我会早点回来的，哥哥再见。”
尚悦甫一见到薛妍，便带上了笑。
薛妍坐在副驾驶上，乖乖系上安全带。
路程大约半小时。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尚悦同她闲聊。
这场画展是孟宿津给的票，听说是他一个认识的世交举办的，不对外开放。
孟宿津想和她一起去看。
不过尚悦烦恼多，生母这边的事还没解决好。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孟宿津。
那天，孔沁舒撞见她和孟宿津意外产生了肢体接触，破口大骂她勾引人。
孟宿津眼神冰冷，说这是他的私事，他看在孔家的面子忍让孔沁舒很久了。
已经说过很多次，婚约只是父母们口上定的娃娃亲，他根本没有同意。
如果她想用这个胁迫他，那就从哪来滚回哪去。
孔沁舒咬唇，恨恨含着泪跑走。
尚悦当时的心情很复杂。
孟宿津没有说过喜欢她，却在维护她。
之后孔夫人找上尚悦，甩钱让她滚得远远的事，孟宿津不知情。
但她知道自己和孟宿津差距太大。她很累，不想追了。
尚悦第二次回国，对身边的孟宿津说：“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孟宿津目光灼灼，看着她，说好。
尚悦甩甩头，不再想。
她问起薛妍，她哥哥呢。
“他去公司了。”
“他在哪上班？”
“云启？唔，不过不是在那上班。合作来着。”
这么巧。尚悦诧异。
“你哥哥叫什么？”
“文嘉辰。”
薛妍在自己的左手心，一笔一划描摹。
尚悦微侧头，见她如此认真介绍，不由得笑了一下。
知道他的名字，尚悦倒是认识了。
孟宿津在她面前提起过他，说很有才华和想法，可惜志不在云启。
最近云启最大的业务就是他的团队开发的游戏，破了市面上的小游戏记录，给云启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
尚悦玩过，上手简单，轻松愉快。的确吸引人，过了一个关卡后还想继续挑战。
两人到了目的地。
画展挺有意思，薛妍看得目不转睛。
尚悦遇见一个熟人，道：“我过去打个招呼。马上就过来哦。”
“好哒。”
薛妍站定在一幅油画前，惊叹，认真揣摩它的构图技巧和色彩渲染。
在内心勾画中，身后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
“薛妍？”
她回头——是个男人。
灰色大衣，风度翩翩。
“真的是你，薛妍！”
薛妍顿了半拍，迟疑歪头。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是谁。
男人走近，见她这副瞧陌生人的态度，有些失落，却又释怀。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迷糊。认不出我了？我是冯睿。”
“冯……睿？”
“想起来了？”
“啊，是你。”
他的脸逐渐与记忆中的重合，薛妍恍惚，下意识后退一步。
冯睿似乎没注意她的疏离。
“好久没见。自从高二你退学，我就再也没听过你的消息。你现在在哪工作，生活得好吗？”
“我们不熟。”
冯睿百感交集，笑：“你一点也没有变。说话直愣愣，总能把我的话堵死。”
“有兴趣喝杯咖啡吗？咱们坐下，老同学叙叙旧。”
像是猜到对方要回答什么，他接着道：“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说，关于王琼含的。”
这个名字一出口，薛妍瞬间被拉进了不好的回忆中，脸蛋白了白。
冯睿吃惊，上前扶了她一把。关切道：“薛妍？薛妍？没事吧。”
薛妍挣脱他的手。
“别碰我。我不感兴趣，也不乐意见到你。”
“你是不是在怪我？埋怨我当初没有早点发现王琼含她……霸凌你的情况。”
“你想得好多。”薛妍逐渐拧起眉毛：“我都不记得你是谁了。”
冯睿苦笑：“还真是绝情啊。”
尚悦回来，正见到这一幕，觉得奇怪。她认识冯睿，这场画展就是他叔叔举办的。
“薛妍，冯睿。你们认识？”
薛妍摇摇头。
冯睿低声说：“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
尚悦哦了声，她与冯睿不熟，仅限于知道冯家有他这么一个人。见薛妍情绪不太对，拉着她便走。
“薛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冯睿出声，“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尚悦：哈？
薛妍抿紧唇。“不可以。”
尚悦接收到信号，赶紧带她走人。徒留冯睿在原地失魂落魄。
走到画展另一边。薛妍垂着脑袋，肉眼可见的低落。
尚悦贴心地没有问她以前发生过什么，而是开口：
“还想继续看吗？要不，咱们去吃顿大餐，把不开心的人当作食物消化掉。”
“谢谢，尚悦。谢谢你安慰我。”
“客气了。我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呢。不过更希望你别给我这个机会。”
薛妍慢慢露出笑。
她没胃口吃饭，尚悦：“那我现在送你回家。”
薛妍很不好意思耽误她的行程。“我叫哥哥——”她想起文嘉辰应该去了公司。改口道：
“我打车。尚悦，你继续逛嘛。”
“没关系。我来这参观只是因为想跟你找个地方玩。”
尚悦带她回去。薛妍凝望窗外飞逝的风景，表情迷茫。
她和尚悦说再见，默默打开房门。
空无一人。
哥哥不在家。
薛妍后知后觉孤独。
都怪冯睿。
她闷闷地揪了揪手指，不仅搅乱了她和尚悦的出游，还让她的心情变得糟糕极了。
以前的事薛妍不愿意再回想。说来话长，她高一时，受过同班同学的霸凌。原因特别简单，冯睿喜欢她。她们就看不顺眼她。
妈妈说人要向前看，不能老沉浸在过往。
薛妍很听话，一直牢记。
哥哥替她抹去眼泪，说他发誓，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今天冯睿的出现，让她久违地翻涌上恶心想吐的情绪。
她很想，很想哥哥和……妈妈。
双眸泛起细碎的，莹亮的隐隐水光。薛妍跳下楼，决定去找哥哥。
她打开打车软件，搜索yunqi。
跳出来好多地址。
薛妍苦恼，努力思考，哪个是正确的。
应该是第一个？
她被司机带到市中心。这里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高楼大厦。
薛妍仰头，看这看那，彻底晕头转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了个女生问路，对方善意地为她指明方向。薛妍却不敢进去了。
她坐到附近的奶茶店里，沮丧叹气。
哥哥那么聪明，肯定猜得出来她为什么提前结束参观，还跑过来找他。
哥哥以前可是跟冯睿打过架。
薛妍下意识觉得，最好不要告诉哥哥偶遇这件事。可能会发生一些意料不到的反应。
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薛妍胡思乱想。一会停留在高中岁月中，一会又放空大脑，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们，思绪飘向远方。
时间流逝得飞快，等她回过神，拿起手机一看，瞬间惊呆。
怎么就六点钟了！
她说好了要早点回家。这下该怎么和哥哥解释?
微信果然有很多条消息。只是薛妍方才情绪不佳，发着呆没注意震动。
最早一条来自五点。
文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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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今晚想吃什么？【17：03】
文嘉辰：小炒牛肉，油焖大虾，清炒菠菜，玉米冬瓜汤。怎么样？【17：09】
文嘉辰：给你做了红豆沙小圆子，非常成功。【17：27】
文嘉辰：小圆子问你什么时候吃掉它，它要进电饭煲保温了。【17：35】
文嘉辰：看来画展真的很好看。【17：48】
文嘉辰：小妍，回下消息。你在哪？【18：04】
薛妍刚发送完一个表情，下一秒，文嘉辰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妍妍。”
薛妍心虚，“诶。”
文嘉辰翻转摄像头，给她展示空旷的客厅，“再不回来，哥就要登基成为寡人了。”
薛妍抿唇笑，笑窝浅浅。
“你去哪了？画展结束了吧。”
“嗯嗯结束了。我在一个奶茶店。”
文嘉辰让她把定位发给自己：“还和尚悦在一起吗？”
“没有。我们分开走了。”
“这地怎么在云启附近？”
薛妍紧张地舌头都打结。吭哧吭哧憋出一句：“因为我刷到一篇帖子，推荐这家的焦糖拿铁。说很好喝。”
在文嘉辰没看见的地方，她偷偷捏了把汗。还好还好，刚才看了下菜单。
文嘉辰眯起眼。
撒谎。明明喝不惯咖啡。
隔着屏幕，薛妍看不出来哥哥信没信，他没什么反应，语气正常：
“在那别乱走。我去接你，等我。”
薛妍应道：“好。”
文嘉辰来得很快。薛妍感觉自己明明坐了四十分钟的车，但文嘉辰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来到了她身边。
“走吧。”文嘉辰为她打开车门。
薛妍讨好地递给他一个纸袋。“哥哥，这是我给你买的奶茶。对不起，刚才走神了没看手机。”
文嘉辰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然后问：“画展好玩吗？”
“……还行。”
“尚悦怎么先回去了，没带你？”
薛妍老实道：“她送我回家了。是我一个人来的云启。”
“怎么突然去云启了？”
“因为想见哥哥，但感觉不好。”
“……”
文嘉辰顿了顿：“为什么感觉不好？”
“不想打扰你工作。”
“其实没什么工作，只是需要跟新一下数据。下次你……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真的？”
“嗯。炒的，焖的，煮的。”
“啊？”薛妍懵懵。
“今天的晚餐。”文嘉辰弯了下唇。
这次到家，总算温暖了。
薛妍用勺子舀着红豆沙，小口吃着。
文嘉辰：“我现在去做晚饭。”
“哥，你少做些。我有点吃不下。”
“哦？这不是你的实力啊。”
文嘉辰从厨房折回，“你不是跟我说过，自己有三个胃。一个装甜点，一个装零食，一个装正餐。”
薛妍腼腆地摆手：“当时是饿了。今天就是没什么胃口。”
“哪里不舒服吗？”
薛妍说没有。
文嘉辰却觉得她是有点蔫。
薛妍努力吃饭，不过的确吃不太下。文嘉辰看在眼底，上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正常温度。他松气。
薛妍由他触碰，“哥，我真的没事啦。”
“今天和尚悦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
“可我感觉你心底藏了事。”
薛妍微愣。心想，果然瞒不住哥哥。
她沉默会，半真半假，轻声道：“我看到一幅画，让我想起了妈妈。”
文嘉辰怔住。
“所以我很想见你。哥哥。”
薛妍蜷了蜷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神情落寞，看向他的眼神很脆弱。
“……”文嘉辰不可抑制地心疼。他干涩道：“对不起，妍妍。我，我没早点发现你的不对劲。”
反而对她的态度时好时怪。
他们离得很近。薛妍把脸埋在他的胸膛，终于觉得好些了。
“这不是你的错，哥哥。我现在已经不会那么伤心了。只是想起的时候，心脏闷闷地痛。”
“难过非常正常。但妍妍，你很棒。你靠着自己走出来了，薛姨一定会为你高兴。”
杏眼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薛妍抬头。“不，靠我自己不行的。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哥哥。”
“你也帮了我许多。”文嘉辰声音轻缓。“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如果没有薛妍，父母双亡后，他或许颓废，或许冷漠。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底仍然有柔软的存在。
“我们去散散心。换个城市，放松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