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脸颊侧边原本带着凉意的手被他的体温烘热,闻扶苏仰头,对上裴疏惊愕的目光,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四周静的骇人。
马车行驶时车轮滚过青石砖的吱呀声、车厢外叫卖的杂音、门框边青风文渠细碎的交谈声……所有的声音都从耳边远去,只有他的心跳声越来越近。
‘砰——’
‘砰——’
‘砰——’
剧烈的心跳声带走了所有的一切,闻扶苏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仿佛被丢进寒窟,发不出一点热气,他慌乱的移开视线,不敢再将目光放在那张令他手足无措的面容上。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都因为惊慌而紧绷,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几乎要冲出胸膛,但这并非是因为喜悦,而是他在害怕。
他害怕裴疏听见他剧烈的心跳从而察觉他心中不敢深思的感情,害怕裴疏眼里出现厌恶,害怕自此之后与裴疏来往疏远,如同普通的君臣。
“我……不……不是……”闻扶苏想狡辩说自己不是故意,一切都是误会,他只是误认为这是梦……不、不是……!
他的脑子在空白以后便混乱了起来,只是刚张开嘴,声音便无法控制的哽咽,几乎说不出一段完整的话。
“殿下……”裴疏见他慌乱,启唇想说些什么,却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妥当。
闻扶苏的脸还贴在她的掌心,细腻的肌肤如同绸缎,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彼此的呼吸都吹拂过脸颊。
裴疏的目光下垂,落在太子苍白的唇上,她动了动手指,想要离开。
但还未等她将手指从闻扶苏的脸上挪开,一滴温热的泪珠便顺着脸颊的方向落进她的掌心。
裴疏的眸色微深,掌心被泪水划过的位置有些瘙痒,她将手从太子脸上收回,指尖擦过闻扶苏侧脸时留下了一道蜿蜒的泪痕。
……这不太对。
裴疏的后颈微微发烫,她蹙眉,想要打断这过分暧昧的氛围。
但她的指尖刚刚离开肌肤,便被闻扶苏一把握住。
裴疏垂眸,那握住她指尖的手指修长、白皙,关节处隐隐泛着粉,手指主人的眼泪落在她的官袍,晕开了一滩深色的水痕。
年轻的太子被裴疏蹙眉的神色吓得低下了头颅,他的音色原本清朗,但此刻却因为哽咽变得破碎,闻扶苏将额头抵在两人相握的指尖,热气通过指尖相传,他祈求般说道:“老师,别讨厌我。”
这画面可真是……
裴疏的喉咙发涩,她不再试图将手抽开,只是转开了视线。
闻扶苏的脑子又开始发沉,他不想在裴疏面前落泪,没有人会喜欢哭哭啼啼的男人,但从面颊升起的热气摧毁了他的理智,他死死的握住裴疏的指尖,那种秘密即将要被发现的莫大恐慌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他无法承受秘密被发现后带来的结果。
他接受不了裴疏讨厌他,哪怕这只是设想。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时间蒸发,闻扶苏喘不上气,脑子也像是要裂开般难受。
裴疏闭了闭眼,尽量让声线平稳:“殿下,是臣冒犯,您发热了。”
这道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闻扶苏心中的忐忑与失落,握住裴疏的手心发了一层滑腻的汗水,他楞楞地松了手。
太好了,裴疏没有察觉他的心思。
他本来应该开心的,但不知为何,一股酸涩的情绪却自心上蔓延。
闻扶苏的脑子如同被斧劈一般,情绪起伏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马车左拐,他的身体向前倒去,那自上车以后围绕在鼻尖的药香便被他扑了个满怀。
“砰——”
“哼……”
车厢内传来一阵闷响,随后小桌上的杯盏落到地面,杯沿被磕破,碎了一地。
“大人?”
“殿下?!”
车帘外传来两声惊呼,是青风跟文渠。
裴疏下意识拉住了向前滑落的闻扶苏,但她力气不够大,抓不住闻扶苏不说还被一把带倒,砸向了地面。
后背撞上车厢的座椅边角,桌上的茶盏也被挥倒,闻扶苏整个人倒在她身上,脸颊贴近她的颈窝,呼吸间一股热气喷出,显然是已经烧糊涂了。
撞上边角的后背火辣辣的疼,裴疏倒抽一口凉气,缓了半响才从痛意里回神,她低头,下颚擦过闻扶苏的头顶,磨出一片红痕。
裴疏抬高下巴,不让自己再碰到闻扶苏,侧头去喊文渠:“文渠,命人递贴太医院,太子高热昏迷。”
“什么?!”文渠本坐在车架上,闻言眼皮一跳,几乎要从车架上跳起来,但他也知道此事不可耽搁,他从怀中取出口笛,清脆的鸟鸣从笛中发出。
文渠等了三息,低声道:“元一,送贴进宫,速度要快!”
四周无人应答,唯有道路侧方的树叶响动了几声。
“青风,转路东宫!”车内裴疏扶住闻扶苏,提了音量吩咐青风。
马车调转,一路驰骋,到达东宫侧门时太医还未出宫。
青风停车,文渠手指放在门帘,掀帘前率先出声询问:“裴大人?”
“喊几个人来,太子昏迷,单凭你我之力拖不动。”裴疏保持着倒地的姿势一路未动,倒不是她有多心疼太子,纯粹是腰痛起不了身。
“是奴才考虑不周。”文渠一愣,连忙下车去唤府中侍卫。
车厢内,裴疏坐在地面,背靠车厢座椅,闻扶苏倒在她身侧,浅黄与紫色朝服相交,太子玉冠松散,满面潮红,呼吸也错乱。
文渠撩开车帘的手一僵。
裴疏蹙眉,她脖颈处红了大片,见文渠进来,她伸手扶住座椅边角想要起身,但袖口却传来阻力。
裴疏低头,只见袖口处几根手指正死死粘在上面,她抽了几下都没能将袖子从闻扶苏手中拉出来。
文渠头皮发麻,裴疏与太子距离太近,他摸不准两人在车厢里做了什么,但太子对裴疏的依赖他却是有目共睹的,只能小心翼翼开口:“裴大人,殿下病中难安,对您又一向依赖,不如……”
文渠揣摩太子心意向来有一手,裴疏衣袖被闻扶苏攥在手中挣脱不开,他想借势劝说裴疏同太子一同入东宫,亲臣留宿东宫,传出去也不会惹人非议。
但文渠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裴疏打断:“不必,青风!”
青风跟太子府中侍卫站在侧边,听车厢内裴疏提高声音唤他,连忙应声:“大人!可有吩咐?”
“取刀来。”裴疏在文渠惊骇的神色中伸出手,接过了青风随身携带的匕首。
“等等……裴大人!”文渠眼皮一跳,便见裴疏握刀反手,向太子所在的地方挥去。
莫非是太子在车厢上惹怒裴疏……什么仇怨竟然要公然动手……
文渠脑中乱七八糟跳出了一堆血腥画面,还未等他扑到太子身前,裴疏已经挥刀而下。
“殿下!”文渠惊愕,出口的嗓音一时间都跑了调。
‘呲啦——’
裴疏将被捏住的袖口用刀划破,随着一声布料断裂的声响,闻扶苏的手从她身上落下。
手中的匕首入鞘丢进了青风怀中,裴疏终于撑着椅沿站了起来,她没管文渠骤然突变的神色,只是低声嘱咐道:“将太子抬回东宫,令府医先看一轮,我府中有事,待太子无恙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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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
青风接过匕首放回怀中,面色不变,暗中却鄙夷的看了文渠一眼:同为贴身小厮,文渠不但粗心还咋咋唬唬!真是不如他青风半点稳重!
文渠脸色青白,但他也分得清事情轻重,当下便俯身告罪:“是奴才失态,请裴大人恕罪!”
裴疏重新落座,没再抬眼看文渠,待东宫之人离开,马车重新行驶于路上,她面上才流露出疲惫。
“唤相府府医待命,传风声出去说我病重,这些时日便不上朝了。”
“是。”青风在前方驾车,隔着一层门帘,他只觉得裴疏的声音很轻,听在耳中有股说不出来的疲惫,青风心里酸涩,没忍住道:“大人这些年劳累,确实应当好生歇息时日。”
“嗯。”车厢之内裴疏闭眼,轻轻应声。
青风是从裴疏十四岁时才被当时的裴家家主放到裴疏身边的,在大户人家一般贴身的小厮都是从小就跟着主子一起长大,更何况是裴家这种世族名下的子弟。
但是那年裴家剧变,府中嫡出二小姐溺死水塘,大公子身边原本伺候的小厮死了个干净,当家主母更是因病重被迫在深院修养,连带着裴父也遭了斥责被裴家家主摁着脑袋辞去了官职,府中议论纷纷都说裴家长房嫡出公子这是招了厌弃,谁也不愿意去他手下伺候。
但裴府的仆人都是跟主家签了卖身契的,想去哪个主子手下干活可由不得他们,正当众人以为这次也是由管家分配时,却见到了裴疏本人。
清瘦的少年站在裴家家主身后,身着红衣,红色衬得少年肤色如玉般温润,他的五官还未长开,音色也还稚嫩,说话时带着一点孩子气,他问跪在地下的仆从有谁愿意来他院中?
地面伏着的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只有青风抬起头,对上了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又明亮,眼眸中含了温和的笑意,明明府中到处都在说这位小公子招了厌弃,但从裴疏的面上却瞧不见半分痕迹。
在被点来供这位小公子挑选时青风心中还在暗暗叫苦,但是在见到裴疏的那一瞬间,青风却觉得心中有一块巨石一下便落了地,他也不知道那时自己为何有那样的勇气,率先说自己愿意去裴疏院中伺候。
“青风?”
马车行驶到相府侧门,裴疏一把撩开帘子,叫醒了走神的小厮。
深秋时节,相府路边的树木逐渐干枯,冷风吹过裴疏的官袍勾出一道纤细的轮廓。
青风伏下身,只觉得裴疏踩在背上的力道又轻了许多。
青风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自从几日前裴疏从外归来后人便越发清瘦,哪怕府中小厨房每天变着花样给裴疏补身体却也不见丝毫起色,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侵蚀着裴疏的生命。
“怎么了?”裴疏踏下马车,见青风还愣愣伏在地面,她蹙眉:“倘若身子还未大好,便请府医再看看,我身边总有能凑合用的人。”
“多谢大人关心,奴才已然痊愈,倒是大人……”青风拍了拍衣袍从地上起身,一双眼望向裴疏,眸中有藏的极深的恐惧之色。
裴疏失笑,她总觉得这些时日府中老有人在提醒她身体之事:“不过是年岁渐长根骨更差罢了,往年不也是这般过来的吗?且放宽心罢。”
青风抿了抿唇,想说并非如此,明明初见裴疏那年,少年还是能跑能跳,身子骨好的能打死一头白虎,可如今……
“是奴才过忧了。”青风扯了个腼腆的笑,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裴疏见他安心,踏步迈入相府,脚尖还未触地,脑内憋了一路的系统就已经忍不住开口。
【宿主,太子对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