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皮子闷闷不乐,只敢拿一双眼往上瞟,敢怒不敢言。
“方才撞了我,一声道歉都没有,不服气?”虞无妄问。
“对不起门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真像座山那么硬朗,撞得我骨头都快散了。无还栈在您的带领下必能昌盛百年、做大做强、走向辉煌。将来一统江湖情报界,您就是武林史上最伟大的门主!”屠笑尔瞬间滑跪,把暗杀组织捧到了它不应有的高度。
虞无妄没有言语,摆摆手示意她回屋歇息。
每次整治屠啥,这小子都装乖认怂,表面上任人搓圆捏扁,眼神里没半点服气。
阅人无数如虞无妄,也很少见到这么软的刺头,让他有火发不出,想揍又怕把那小身板打折了。
“荆鼓,把他拉去埋了,被子封口。再给他熬一副治跌打的汤药,里边多放黄连,越苦越好。看我干什么?火气这么大,一会别气得自焚了。”虞无妄阴阳怪气道。
被埋进被子睡了几个时辰,天蒙蒙亮的时候屠笑尔被浑身酸痛疼醒了。
荆鼓真就熬了副苦得要命的汤药过来,大碗里边还插着两根黄澄澄的木条。
“谢谢师兄,这喝汤药要什么筷子啊?”屠笑尔接过碗,心想门主果真料事如神,竟能猜出她今日会出现跌打处肿痛的状况。
荆鼓乐呵呵地:“什么筷子啊,这是刚浸了水的黄连,门主特意交代的,说你火气重呢。”
哑刃从她门口经过,见屠笑尔一脸苦大仇深,颇为感兴趣地跳了进来。屠笑尔不想说话,待荆鼓连比带划地讲了一遍之后哑刃也笑得直拍床:“小师弟这是被门主特别关心了啊哈哈哈哈!”
“羡慕吗?这关心给你要不要?”屠笑尔有气无力。
荆鼓哈哈一笑:“小师弟真是倒霉,进无还栈之后每周都被领导刁难。”
一时间屋里没人言语,死一般的静谧。
哑刃神色几度变换,缓缓问道:“……什么是领导?”
荆鼓盯着哑刃的脸,高深道:“我的老家会说一些番邦的话。”
“我的老家也是。”屠笑尔说。
“如果我没记错,师兄是来自风伯部,而师弟是来自玄黎部,对吧?”哑刃问。
荆鼓颔首:“是的,我们风伯部把门主这样地位的人叫做leader,因此用大姞的语言称为领导。”
屠笑尔捏了一把汗:“俺玄黎部也一样。”
哑刃沉默一瞬,他向来以寡言出名,如果说屠啥被大家私底下称作瓜皮子,那么哑刃私底下的代号就是“无语子”。如此烂梗,让他更加沉默。
哑刃试探道:“师兄师弟可会相信,我或许会说你们所说的那种方言。”
屠笑尔灌了一口药,苦得皱巴巴地:“Say.”
哑刃清了清嗓子,开口道:“Howareyou?”
屠笑尔一口药汁喷了出来,荆鼓躲闪之余,开启了无可抵挡的条件反射:“Fine,thankyou,andyou?”
“老乡!”哑刃一点不哑了,叽里呱啦叫了起来。
“老乡!”荆鼓猛地拍击哑刃和屠啥的肩膀,把他俩拍得摇摇晃晃。
屠笑尔护着手中汤药,生怕洒在床上,躲闪着迅速喝完,噎出一眶热切的眼泪:“老乡!”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荆鼓问。
哑刃从兜里掏出一只小方盒,用力一捏,那盒子就啪地弹开,变成一排整齐的微型梅花刀一字刀老虎钳,原来是个设计精巧的工具箱。
“我是机械工程专业的,期末连做三个大作业,通宵画了五天图,再睁眼我就坐在训练营里头了,手上还拿着一支没有校准系统的弓弩。”
“这太落后了我受不了,于是我手搓一个水平仪改的瞄准器放在箭矢上方,又用牛筋混着铁丝绞了新弓弦,拉力比原来强了一倍。就这么捣鼓了三个月暗器,比武时竟然挤进了第三。”
哑刃感慨万千:“真是科技改变生活啊!”
两人纷纷点头认同,并鼓励哑刃勇敢成为这个朝代的乔布斯,快些研制出手机来。
至此,屠笑尔终于摸清,原来所有无还子都是穿越者,他们都绑定了系统,阻止无还栈变成恐怖独裁组织的究极目标一致,只不过名字不同。
屠笑尔的系统叫做“独裁组织剿灭计划”;哑刃的最科技,叫“和平工业革命计划”;仇九命的最仁爱,叫“医学拯救反派计划”;荆鼓的最艺术,叫“舞动奇迹和平计划”;莫回的最特工,叫“反派数据清算计划”。
而哑刃是唯一一个穿过两个系统的人,他表示,正是在上一个世界里他话太密,非得说那地球绕着太阳转,暴露了自己不属于当世人的身份,被当做男巫烧死了。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他一直憋着,还给自己取了个“哑”姓,时刻提醒自己谨言慎行。
如今既已知晓五位无还子皆为穿越者,他也就打开了话匣子。旁人听不懂无所谓,只需解释为无还子内部暗话便可。
以后他们甚至可以用英语传递情报。
This,good,letitgo.
That,bad,fireinthehole.
很快哑刃便变成了无还子中话最多的一个,连虞无妄都注意到了。
某一日他靠窗喝茶,听见窗下哑刃和屠啥嘀嘀咕咕讨论一个狱内刺杀的案子。哑刃一连串说了一大段贯口似的律法条例,疑惑道:既然大姞的牢狱管理得这么严格,那些刺客是如何进去的呢?
那自然是故意犯事被关进去,虞无妄心想。
屠啥的声音却笃定地说:“当然是钻律法的空子进去的。”
哑刃好奇得要命,缠着屠啥一直问,被搪塞道:“别问了,最近新帝下令修订新的《大姞律》,律法之事不可多言,恐惹祸上身。”
“怎么会呢?《大姞律》约莫十九年前就生效了,你在诓我吧师弟?”
“怎么会诓你呢?你说的那是什么时候?”
哑刃答:“我出生的时候。”
屠啥正色,严肃发问:“那你现在还是出生吗?”
“我看你是真想被我揍!”
哑刃动了手,不多时,外面传来他摔跤的声音,混合着颤抖的威胁:“屠啥你等着!”
虞无妄推开窗子,把两位抓了个现形:“你俩,过来。”
“门主请吩咐。”屠啥恭敬而狗腿地请示。
虞无妄吹了吹手中花茶:“我送你俩去说相声。”
本以为虞无妄终于下定决心要把自己逐出门外,没想到他们目的地真的是茶馆。
行路至一半,屠笑尔那副幽怨的摸样终于让虞无妄看高兴了。
领导上挑的眼梢透着点笑,说明白了任务:“记着,盯着场中一位戴玉扳指的,你俩就去说段相声,把南蛮的间谍给借机擒获了。”
“我们不会说相声啊。”屠笑尔拽着马缰绳走在领导身侧,无力挣扎道,“咱们组织有没有正常一点的任务?比如去杀个小偷、跟踪个亲王什么的。”
虞无妄骑在枣红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马鞍,头也不回地抛过来一句:“要是任务都正常,还要你们做什么?”
“可我们一点都不幽默。”屠笑尔说。
虞无妄终于侧头看了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在一层温暖的、毛茸茸的金边里,他俯下身来,友好地鼓励道:“可你们很好笑啊。”
忍住,他是领导。
默念此话三遍后屠笑尔终于不再跳脚,开始思索此次如何行动。首次接触情报类任务,虞无妄虽然喜欢嘲笑她,却以这种方式肯定了她的业务能力。
“我会在后台听戏。”虞无妄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他侧头看着路边的商铺,带着点漫不经心,“要是你们露了馅,就出门往西南角的胭脂铺里跑,掌柜的会请你们喝茶。”
有了兜底,屠笑尔便没那么慌了。
大不了被虞无妄一刀砍死呗,门主杀人她见识过,又快又准,目标毫无痛苦,瞬息间便安详阖目,堪称最高端的安乐死。
戏楼里的喝彩声快掀翻瓦顶,油彩花脸的武生连翻八个筋斗退到台后,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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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到哑刃的脚。
哑刃扯了扯青布长衫,不自在地朝外面望了一眼:“还不如叫我们去翻跟斗呢,门主非说线人坐在第一排至尊席位,得在台上才看得清,实际上叫师弟你去前边连翻十来个跟头也能看清楚吧。”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可以随便抽的陀螺。”屠笑尔婉拒了,掂了掂醒木,“说相声的手劲真不小,你看这醒木都已经被拍裂了。”
“这真不是人家拍的,师弟,我亲眼所见,这是你方才徒手捏炸的。”哑刃低情商地说道。
两人斗着嘴上了台,哑刃提好鞋子,一整青布长衫,冲台下拱手,嗓音竟带着点说书先生的亮堂:“今日不唱打擂,咱说外头那鸿运酒楼的趣闻。您可知这酒楼为何生意那么好?”
这可太简单了,对于在运营岗位浸淫多年的屠笑尔来说,扫一眼PPT便上台汇报的情况多得数不清,看到哑刃手里那截快板,她就知道该接什么词。
屠笑尔醒木往桌上一拍:“那定然是因有美人伴宴,再加宫廷乐舞吹拉弹唱!您要是就着小曲亮两嗓子,保管银钱赚得盆满钵满!”
她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左前方几排,果然见个穿宝蓝绸衫的男人正捻着玉扳指,嘴角撇着,绷出个“苦”字纹路,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布上抠着。
“那您倒说说,里头唱的究竟是哪出?”哑刃折扇往她眼前一晃,示意锁定目标,“您可别光说不练,只吊着观众老爷们的胃口。”他扬声朝台下喊,“大伙儿说,要不要听?”
“要——”
屠笑尔清了清嗓子:“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哑刃只愣怔一瞬,接得极快,快板在掌心敲出脆响:“这酒怎么样?”
“听我给你吹~”
哑刃指尖在她腕间飞快敲了一下,示意目标有异动。
屠笑尔余光一扫,果然瞥见那戴玉扳指的正往邻座使眼色,邻座那人手按在桌下,指关节捏得发白,像是在使劲攥着什么东西。
“一杯您开胃,二杯你肾不亏。”
哑刃:“我喊了一声美~诶~”
“三杯五杯下了肚,保证你的小脸呀,白里透着红啊,红里透着黑,黑不溜秋,绿了叭叽,蓝哇哇的,紫不溜湫的,粉嘟噜的透着那么美。”
合唱到末尾,几乎是踩着碎步往台下挪,哑刃紧随其后,两人像两只穿花蝴蝶,绕着桌椅转得飞快。
台下观众拍着桌子打拍子,听得直乐。
转至宝蓝衫男人面前时,哑刃折扇往他眼前一递,扇尖虚虚点了点他鼻尖,活像拿着个看不见的话筒:“它为什么这么美?”
间谍:?
哑刃尴尬地哦了一声。
遭了,忘了这个朝代没有话筒。
宝蓝衫男人脸色骤变,一双三角眼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花蝴蝶。
屠笑尔反应极快,顺势端起他面前的茶盏,往他嘴边送:“其实就是那个高粱酒兑的那个白开水。白、开、水~”
表演与行动结合,下药与劝酒并行。
间谍不敢引发太大动静,他只敢用唇瓣沾了沾,半点不敢下咽,却没料到屠笑尔袖口滑出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趁他偏头躲闪的瞬间嗖地扎进他腰眼。麻意顺着脊椎窜上去,他连哼都没哼出声,身子已软成一摊泥。
一曲唱毕,哑刃不忘和观众互动,钳着人往后台拖,举起那间谍的手臂打着拍子。
台下众人都看着热闹,只当那男人是个幸运观众。
所谓幸运观众就是用其不幸让其余观众感到快乐,他们起着哄,就那样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将男子当众劫走了。
两人哼哧哼哧把不能动弹的目标拖进后台。正撞见虞无妄坐在妆镜前,手里还把玩着个刚剥好的橘子。
虞无妄眼尾扫过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干得不错。”他给屠笑尔抛了瓣橘子,屠笑尔手脏,犹豫一秒后,脖子一动,用嘴接了。
屠笑尔那张小巧的脸上,秀气的五官皱成一团。
虞无妄看着她的神情,笑了起来。
好酸!
难怪这人自己剥了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