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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虞府

作者:鹤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个时辰后,虞无妄终于补完觉,端着一杯茉莉花茶走了出来。莫回交出一盏古色古香的镂空骨头灯,仇九命交出一副朋克风格的衣架。


    屠笑尔蹲在剖开一半的腹腔边上,干呕不止。


    虞无妄无声走到她身后,悠悠道:“屠啥,这么怂呢?”


    屠笑尔被吓得往前一个蛙跳,差点把头插进那截大开的胸腹中,哇的一声又干呕起来。


    天可怜见,她可不是什么矫情的杀手,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痛经闹得她头晕反胃,两腿发虚,唇上一点血色都没了,额间浮了一层细密的汗。


    “门主,我……”屠笑尔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纵享血腥,“我没有虐杀的爱好。”


    “我知道,你的爱好是送死嘛。”虞无妄语调平平难掩阴阳怪气,他单手拎起屠笑尔腰带,将她提得踉跄站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也不像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怎地今日突然犯起慈悲来了?”


    “他们贪的钱财足以养活五座城的百姓,哪个人手上不是沾着数千数百灾民的血?杀贪官以示效尤,手法虽残忍,却能震慑后来者。若让这些蛀虫觉得贪墨的代价只是一死,明日还会有更多人盯着国库的油水。”


    剥皮剔骨,将骨骼打磨得透亮,灌上灯油悬在厅堂正中,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贪墨的后果,也让百姓看到上头整顿吏治的决心。屠笑尔明白虞无妄这么做的理由。


    要怪就怪在此领导发号施令时神色轻松,就好像在随性施暴,嘴角还带着点莫名的笑容。


    因为领导表现得太变态,所以下属往往难以体会他的深意。


    屠笑尔在强烈的偏头痛中艰难吐字:“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虞无妄一哂,扣住她的脸颊,把她捏得发痛,眼神淡漠道,“新朝刚立,无还栈也没站稳脚跟,四周不知有多少虎狼环伺,只有比坏人残忍才能活得更久。”


    新朝的梁柱还在摇晃,无还栈的刀还不够快,若不用最烈的手段在豺狼堆里剜出一块立足地,明日被悬在梁上的,或许就是他们自己。


    屠笑尔无法言语,只能点头,虞无妄把她随意一丢,落在一处干净草地上。


    他对屠啥这名喽啰失去了兴趣,反而被仇九命的柳叶刀吸引了目光:“这刀形状甚好,给我一把玩玩。”


    接下来屠笑尔便被迫上了一堂人体解剖学的小课堂。虞无妄挽起手袖,他小臂的皮肤也那么白,执刀时暗中发力,绷出精练的肌肉线条与凌厉的青筋。


    “主子可太专业了。”仇九命惊叹着,在一旁比划被整切下来的各块肌肉。


    “排列可太精细了。”莫回崇拜道,看虞无妄将皮肉筋骨列阵摆好,分类明确。


    屠笑尔坐在一旁,头上顶着账本遮阳,看着这几个安德烈·萨维里素不相识的得意门生,好想逃。


    虞无妄做好了笔架,往屠笑尔面前一递。不同于两位师兄尚有血丝蜿蜒的成品,虞大人做工精细,骨头清白,剃得十分干净。


    她大脑凝滞,不明所以,开口犹疑夸道:“造型前卫,隐,隐隐有肉香?”


    “没叫你评价,去摆起来,准备开门升堂,当庭宣旨。”领导无奈叹气,作势要用腿骨敲这没眼力见的喽啰。屠笑尔像不倒翁一样摇摆了一大圈躲避打击,抱头窜走。


    正午的日头把青石板晒得发烫,衙门朱漆大门吱呀洞开。百姓们踮着脚往里张望,却被堂前高悬的人骨灯架惊得倒抽冷气,议论纷纷。


    街巷传言一向飞快,待屠笑尔给领导烧好一壶新的热茶,门外便挤得水泄不通,胆大的百姓盯着里边小声议论。


    “这是上面派下来的大官哩。”


    “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把那几个狗官给杀了,知府和卢大人的头还挂在那边呢。”


    新任知府唯唯诺诺地跪在一旁,看看那灯架又看看虞大人怡然饮茶的侧脸,龇牙咧嘴心惊胆战,活像眼里进了虫。


    “怎么?我的脸烫了你的眼睛么?”虞无妄动作优雅地合上茶盏,目光扫过知府煞白的脸。


    “没没,大人说笑了。”知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服后背,“下官、下官是见大人气度不凡,喝茶时都自带威仪,一时看呆了神。”


    茶盏热气氤氲,虞无妄那双眼却冷得像冰,他抬眼扫过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既知我等是来审案的,就该明白这衙门里容不得半分虚言。百姓都看着呢,你这知府的乌纱帽,是想戴得稳当,还是想跟卢承业一样,变成案上的摆件?来,说两句,表个态。”


    新知府脸色唰地惨白,连声道:“下官不敢!下官定当奉公守法,绝不敢有半分贪墨!”说话间眼角瞥见仇九命手脚麻利地擦拭那具人骨衣架,磕头磕得更勤了。


    虞无妄这才转回头,对屠笑尔扬了扬下巴:“宣读判决。让外头这些人都听听朝廷是怎么清这堆烂账的。”


    得知彼此都是穿越者,他们忽然就有了默契,发动老乡共鸣技后干活效率猛增,才到申时就得以下班,屠笑尔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去躺着了。


    回程的马车上,三个无还子畏惧领导,互相挤着坐在一侧,让虞无妄一个人独享豪华长座。


    “怎么?怕我?”虞无妄还在喝茶,他从卢陈曳那里顺走了一只青瓷缠枝斗笠杯,握在他掌心中就像陈列艺术品似的,修长五指捏着杯沿,釉下凤纹似在碧波中轻展羽翼,将尾羽一点红蔓上他的指尖。


    “不怕的门主。”仇九命回话最快。


    “那为何全都坐我对面?”虞无妄问。


    “因为您那边是一等座,我们这边是二等座。”屠笑尔答。


    虞无妄莫名其妙,嗤了一声闭目养神,不再理会他们,仇九命和莫回各竖了一根大拇指过来,还是小师弟思路广阔。


    这位大人似乎瞌睡有点多,屠笑尔想。


    马车摇晃,屠笑尔坐在最里边,靠着车厢,被摇得昏昏欲睡,虞无妄忽然问:“谁身上的血腥味那么浓?”


    屠笑尔惊醒,虞无妄明明闭着眼,却有一只探查一切的狗鼻子。


    从最外侧到最里侧,莫回和仇九命一个看一个,缓缓转头,定位到屠笑尔。


    她绷紧肩背,磕磕巴巴道:“许,许是剖人的时候不小心沾了点血……”


    “你不是压根没动手?能往哪儿沾这么大味儿?”虞无妄问。


    屠笑尔确实没动手,但她也不能说是的您的马仔来月事了,于是她思来想去,在虞无妄睁眼的瞬间调整出一副狗腿表情,诚恳道:“您的鼻孔里。”


    莫回:?


    仇九命:!


    虞无妄盯着屠笑尔,眼神沉沉。


    完了,屠笑尔缩了缩,现在自刎说那是在下的狗血还来得及吗?


    仇九命急中生智,从锦囊里掏出一只小袋,塞进屠笑尔手中:“师弟,你拿好这个药囊,能祛除身上的血腥味儿。当然里边加了薄荷脑,还有清醒神智的功效,可以治好你胡乱答话的脑子。”


    “太感谢了师兄。”屠笑尔热泪盈眶,“我正需要点什么东西来治一下这张不说人话的嘴,真是太及时了。”


    虞无妄笑了一声,对仇九命道:“你还是准备些效果强劲的胶水吧。”


    “我懂的主子,我这就自己把嘴粘上。”屠笑尔求生欲极强地答。


    “……等你师弟的脑袋哪天不小心被我失手砍了,你好给他粘上。”虞无妄悠悠说完。


    屠笑尔抖着手做了个缝合的动作,彻底闭嘴了。这领导好吓人,她好想回家。


    或许是领导听见了她的心声,很快便将她提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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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无妄家。


    虞府是圣上赐的宅院,坐落在最热闹的城中心,宽敞极了,但偌大一个府邸,竟只有三个下人。除此之外,便是无还栈的暗影使和青鸾来往进出,递送情报。


    早就听闻虞大人还未婚配,没想到过的是这种冷清日子。不,这已经远远超出喜静的范畴了,这指定是有点厌人症。


    屠笑尔战战兢兢,跟在领导身后,往后厨走去,琢磨着领导是要把她清炖还是红烧。


    虞无妄进了大门净了手,屠笑尔给他倒了水。虞无妄走在回廊上,屠笑尔开启自动跟随。虞无妄走到桌前提笔,屠笑尔立刻铺纸研磨。


    毕恭毕敬,服务周到,察言观色,谨小慎微。


    虞无妄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开始写字。屠笑尔松了口气,这下不用被炖了。


    仇九命给她的药囊效果显著,只是挂在腰间,就能完全隐去血味。屠笑尔暗中惊喜,只要带着这药囊,以后月事就再也不用装伤掩饰了。


    虞无妄很快写好了方子,敲了敲窗棂,一个留着长辫的丫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双手接过药方,行了个礼,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领导家里的下人竟有如此高强的轻功,屠笑尔看着丫鬟背影,陷入沉思,这丫鬟走路竟能毫无声响,天色暗下来,她的背影很快融入走廊尽头的阴影,看不真切。


    再一眨眼,她竟然消失了!


    脑门被敲了一下,屠笑尔猛地惊醒,方才她好像陷入某个执着的念头里边,脱不出也跟不上,仿佛被下了蛊似的。


    “喜欢?”虞无妄嘲弄地拒绝道,“那是我府中的丫鬟,尚未及笄,不与人的。”


    “不是……”屠笑尔无力道。


    “那你一副被勾了魂的模样作甚?”虞无妄问。


    这能说吗?屠笑尔内心挣扎三秒,顶着领导富有压迫感的目光说了实话:“我觉得她阴气有点重。”


    虞无妄笑出声来,这小玩意的每一句话怎么都能把他气到,这是在拐着弯骂他阴沉吧。


    他站起身来,屠笑尔开启自动跟随,跟着他走到正厅,里边摆了一桌子食物,红油泼香,椒麻俱全。


    本来有些反胃,屠笑尔还是被勾起一丝食欲,那可是玄黎部的特色菜椒麻排骨和赤焰鱼啊!她的胃有点思乡了!


    “坐吧。”虞无妄大方地说。


    屠笑尔乖巧坐下,眼巴巴等着他发话动筷。


    谁知虞无妄微微一笑,唤人抬进一碗红豆清粥。


    “今日看你胃不舒服,不宜吃如此重口的食物,所以特意吩咐给你熬了粥,慢慢喝,不必顾及我。”


    一顿饭吃完,屠笑尔快要哭出来了。


    素闻影王大人专擅酷刑,谁知手段如此卑鄙,让人闻着香味喝粥,自己在一旁优雅地挑刺吃鱼,两口一根排骨,实在残忍。


    “吃完了?”虞无妄用帕子擦了手,又用茶水漱了口,这才转头看向屠笑尔。


    “吃完了,门主。”屠笑尔委委屈屈道。


    “这粥太素,还需再吃些荤腥之物吧?”烛光映在虞无妄眼中,闪动出几分逼真的关切来。


    “嗯嗯!”屠笑尔不住地瞥那桌上剩下的半碗鱼肉和排骨,简直要摇起尾巴来了!


    “甚好。”虞无妄弯了弯唇,唤方才那位丫鬟,“烛狸,端进来吧。”


    虞无妄用两根指头抵着碗边,将粗陶碗往屠笑尔面前轻轻一推,碗中深红液体稠如凝脂,泛着些许微弱光泽,散发出可疑的腥甜。


    那赫然是一碗鲜血!


    虞无妄开口,语气温柔:“越怕什么越是得碰什么。喝下这一碗,日后再做剖人的活儿,就不会怕了。”


    屠笑尔面色发白,遍体生寒。虞无妄含着笑微微上挑的眼角哪还有半分风情,那分明是一双死神的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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