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国栋接过那张纸,上面是王立新项目的调查资料。
技术专利纠纷,团队解散,澳门赌债。每一件都和他后来查到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微微发抖。
“还有这个。”苏嘤又抽出一张,“城东地块的规划调整。梦里,我们不知道,等消息公开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次我提前知道,所以有机会补救。”
苏国栋看着那些资料,很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梦里……最后怎么了?”
苏嘤垂下眼睫。
“死了。”她说,“我一个人。没人送终。”
苏国栋的肩膀微微一震。
他盯着女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没人来看你?”
苏嘤抬起眼,与他对视。
“因为您觉得我是泼出去的水。因为我妈忙着照顾浩宇。因为晓蕾觉得麻烦。因为顾承泽……和我只是陌生人。”
她笑了笑,笑容很轻。
“爸,我不怪您。那个梦里,您做得没错。按照这个圈子的规则,牺牲一个女儿,换整个苏家的平安,是划算的买卖。”
她顿了顿。
“但我醒了。醒过来之后,我就不想再做那个被牺牲的人了。”
苏国栋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的桂花已经谢了,但草坪还是绿的。他站在那里,背影显得有些苍老。
“嘤嘤。”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内疚吗?”
“不是。”苏嘤说,“我是想让您知道,我为什么变了。”
“我需要您信任我。”她继续说,“不是作为女儿,而是作为合作伙伴。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需要绝对的信任。”
苏国栋转过身。
他看着女儿,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回书桌后,坐下。
“把蓝石的资料给我看。”
苏嘤把文件夹推过去。
苏国栋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报价条款,支付方式,交割时间,后续合作框架。每一条都看得很细。
看完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
“谈判是你去的?”
“是。”
“这些条款是你谈的?”
“是。”
苏国栋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最好的单子,也就这样了。”他说,“嘤嘤,你比你弟弟强一百倍。”
苏嘤没接话。
“这件事,我同意了。”苏国栋合上文件夹,“十一亿,卖给蓝石。但要加一条。”
“什么?”
“你要的那个购物中心项目,苏氏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你个人占股百分之十。”他说,“剩下的,由蓝石和其他投资人认购。”
苏嘤的心跳停了一拍。
百分之十。
这不是奖金,不是分红,是股权,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资产。
“爸……”
“别高兴太早。”苏国栋抬手制止她,“这百分之十,不是白给的。你要用未来的分红慢慢还。还清之前,只有分红权,没有转让权。”
苏嘤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给她一个机会,也是拴住她的一条链子。她要靠自己的本事赚回这百分之十,才能真正拥有它。
“好。”她说,“我接受。”
苏国栋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她,“你那个梦,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苏嘤微微一怔。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苏国栋说,“尤其是顾家那边。不管你是真的做了梦,还是从别的渠道知道了什么,对外都要统一口径,你做了大量调研,分析了市场,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
“梦里的事,就让它留在梦里。现在的你,要活在现在。”
苏嘤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精明,冷酷,重男轻女,为了利益可以牺牲女儿。
但此刻,他说的这句话,是在保护她。
也许,这就是苏国栋的方式。
不是爱,是算计。
但在算计里,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爸,那我先去忙了。”
“等等。”苏国栋叫住她。
苏嘤回头。
“你妈昨天问我,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怨气。”苏国栋说,“我没回答。现在我问问你,你有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又来得必然。
苏嘤沉默了几秒。
“有。”她坦诚地说,“但怨气不能当饭吃。”
苏国栋点点头。
“那就好。”他挥挥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