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愿景,何其之大!
范增都听愣了,听得他好似看到了那一幕。
天地祥和。
扶苏拍了拍范增的肩膀,“大秦境内,为何有那么多反叛势力,还不是因为他们都有一颗私心。”
“一颗想要以天下为公的私心。”
“这些人,打着为百姓的幌子,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儿,义军!”
“呵,在本公子看来,他们就是全天下最自私的人!”
“破坏统一者,当诛!”
范增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他从公子的这番话里,感受到真切的杀意,和刺骨的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
扶苏公子要的,不是灭掉六国遗民,不是杀光异族,而是......
把他们变成大秦的一部分。
不是用刀剑,不是用兵马,更不是用征伐!
是用商路,用需求,是用学宫,用文化!
是用那座正在建造的前所未有的桥。
“公子......”范增的声音,有些发颤,“公子想要下官做什么?”
扶苏看了看他,嘴角微微上扬,“范老大人,本公子要你,回项梁身边去。”
范增闻言,如遭雷击,“公子!”
“可是要抛弃下官?”
瞧见范增眼底的惊恐,扶苏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听本公子说完。”
“并非本公子要抛弃你。”
“不是让你去当内应,也不是让你去出卖项梁。”
“本公子要你做的,是大秦信使。”
说到这儿,扶苏深吸一口气,“本公子是打算让你,去招降项梁。”
“劝他活着。”
范增闻言愣住了,不解公子何意。
扶苏继续开口,“项梁这个人,刚愎自用,听不进人言。”
“可他有一个优点。”
范增老眼一转,“何优点?下官怎么不知道?”
看来,范增还是对当初项梁驱逐他而耿耿于怀。
这个老东西!
扶苏淡淡一笑,“当然了,本公子不指望他能马上归顺大秦。”
“本公子让你做信使的真正意义,只在最后关头,你能让他明白,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天下这么大,塞外这么宽。”
“他若愿意,可以带着他的人,去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大秦的铁骑护着,有商路连着,有学宫教着。”
“若他愿意,可以在那里,建一个新的楚国。”
听得公子的这番话,范增的眼泪,缓缓滑落。
他活了七十余载,见过太多太多的人,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事。
他以为看透了人心,可此刻......
他忽然发现,还是太年轻了。
“公子......”范增伏跪在地,“下官......”
扶苏把他扶起来,“当然了,范老大人,本公子不是圣人,也有私心。”
“留你在身边,是因为你有智慧,有谋略,是可用之才。”
“让你做信使,是因为没人比你更为合适。”
“九州征战许久,天下苍生实在是太累了。”
“若能少死一个人,这天下就少死一个人。”
“若能多救一条命,那这天下就多一条命。”
“这,就是本公子的‘私心’。”
听了这番话,范增瞪圆了老眼。
良久,他抬起头,老泪纵横,重重拱手,“下官,遵命。”
扶苏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有劳范老大人了。”
范增作揖,老眼转了转,试探开口,“公子,若老朽未能完成使命,项梁执意......”
他没说完,可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很明显了。
扶苏深吸一口气,“若项梁执迷不悟,那,可就怪不得本公子了。”
范增闻言,心头一震,拱手离去。
可走了几步,范增停下,又走了回来。
扶苏看着去而复返的范增,挑眉开口,“可还有事?”
范增老眼一转,拱手开口,“公子,下官还有一事相告。”
“说。”扶苏点了点头。
“项梁身边,有个名叫张定奇的年轻将士,”范增压低声音,“依下官来看,此人,并不简单。”
听得此话,扶苏嘴角上扬,“怎么说?”
“此人是项梁的心腹,其地位,甚至与项羽比肩,”范增缓缓开口,“可下官观察许久,总觉得他张定奇,似乎太完美了。”
“完美?”扶苏挑眉。
“对,”范增点了点头,“就是完美。”
“他出谋划策,总是恰到好处。”他
“打仗立功,总是适可而止。”
“他待人接物,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君子,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扶苏接过他的话,“要么是另有图谋,范老大人,本公子说的,对否?”
范增闻言,诧异一瞬,而后点头。
扶苏笑了笑,“多谢范老大人提醒。”
范增拱了拱手,再一次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真是走了。
城头上,只剩扶苏一人。
至于齐桓,靠在不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两个时辰后,太安城的城门,开了。
距‘英烈关破’的消息,已过二十余天。
无论是世家贵族,还是市井百姓,都已经习惯了城北的粗糙生活。
“喂,”一个中年男人碰了碰他身边的人,“你说英烈关到底破没破啊?”
那人白了他一眼,“破没破,你问我,我问谁?”
“都封城快一个月了,咋还什么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甲士,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银色甲胄的年轻将领。
这种质地的盔甲,他们太熟悉了。
是扶苏公子的近卫,白马义从。
年轻将领策马来到空地前,勒住缰绳,高声喊道:“传布政使张良大人令。”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封城令,解除!”
“所有人,可以回家了!”
人群沉寂了一瞬。
可紧接着,就沸腾了。
轰——!
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大部分女人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可接下来,年轻将领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又愣住了,“另,宣告,英烈关大捷!”
“二十万匈奴,全军覆没!”
“至此塞外,皆为秦土,再无匈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
“咱们赢了!”
“大秦万岁!”
“扶苏公子万岁!”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