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祝欣悦刚要问唐赫谁要来，唐赫先解释起来。
唐赫：“许亦扬，他正好在附近，我就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论熟悉程度，唐赫自以为跟他相比，祝欣悦跟许亦扬关系更好，更熟悉，也因此才没问祝欣悦的意见就单方面做了决定。
祝欣悦淡声说：“哦。”
等许亦扬时，他们买了一些游戏币，祝欣悦和唐赫各占一台娃娃机。
唐赫一边抓娃娃一边问她：“你抓娃娃厉害吗？”
“其实我没抓过。”祝欣悦问他，“你呢，厉害吗？”
唐赫得意洋洋地眨了下眼睛，自信满满地说：“今儿让你瞧瞧什么是高手。”
闻言，祝欣悦美目弯弯：“我可拭目以待了。”
视线越过唐赫肩膀，祝欣悦和人海中朝他们走来的许亦扬对上目光。
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爬山虎一样地扒着祝欣悦。
唐赫本来在笑，但在看到祝欣悦突然僵硬的笑后猜到什么，于是顺着她视线回头看，果然看到了许亦扬。
许亦扬走到他们身边停下。
唐赫问他：“怎么来这么快。”
从他挂断电话到现在才过去五分钟。
许亦扬解释：“刚才我在隔壁见一个人。”
唐赫像是嗅到八卦的气息，他来了兴趣，贱兮兮地笑着：“相亲？”
许亦扬先看祝欣悦一眼，然后冷脸盯唐赫：“工—作。”
没如愿挖到八卦，唐赫显得兴致缺缺，他无聊地耸耸肩，转身继续抓娃娃，他问祝欣悦：“要不要比一下？”
“跟我比？”
祝欣悦才告诉唐赫她抓娃娃抓的不好，唐赫扭头就要跟她比，这人真是，专挑弱的下手。
唐赫居然还堂堂正正地搭腔：“对啊，不行吗？”
祝欣悦气笑了，她说：“你真好意思？跟我一个抓娃娃臭手比谁厉害？”
唐赫理直气壮反问：“跟厉害的人比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碾压对手的快感。”
祝欣悦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时许亦扬站到祝欣悦隔壁的那台娃娃机前面跟唐赫说：“我跟你比。”
祝欣悦侧身看许亦扬，有些惊讶。
唐赫眼睛一睨，审视地看一眼许亦扬：“你？很厉害还是一般？”
许亦扬故意激他：“厉害你就不敢了？这么怂。”
激将法起了效果，唐赫马上接了句：“来啊，谁怂了，我有什么不敢。”
夹在两人中间的祝欣悦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她看许亦扬一眼又看唐赫一眼，刚想说点什么，许亦扬开口了。
许亦扬问她：“你想要哪个？”
祝欣悦有一些诧异，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无声跟许亦扬确认他问的是不是她。
许亦扬看着她，郑重点头。
那一瞬，当她和许亦扬无声对视，祝欣悦便失了神。
两秒之后，祝欣悦缓了一口气，扭头很认真地对着机子里的玩偶选了一圈，然后指着一只小鱼干样子的玩偶说：“那个。”
没人知道此时此刻，祝欣悦不敢看许亦扬的眼睛是因为她的心跳早已经在许亦扬默默无声的注视中超速。
虽然祝欣悦没说，但许亦扬猜得到，祝欣悦要小鱼干玩偶是因为她养的猫。
唐赫说：“虚张声势，到时什么都抓不上来，我就看着你丢人。”
许亦扬的视线越过祝欣悦头顶落到唐赫身上，他说：“我从小学开始就是抓娃娃的冠军。”
许亦扬胸有成竹的气势让他这番话更多了几分可信度。
唐赫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他问祝欣悦：“说说，你看上哪个了？”
祝欣悦又一次认认真真在一堆玩偶中挑了一个：“那个。”
唐赫打了响指，自信满满：“可以。许亦扬，输了的人今晚请客，怎么样？”
许亦扬比了个OK的手势。
唐赫跟许亦扬比赛，祝欣悦也没闲着，她占着中间的娃娃机抓娃娃，可惜几次下来一只也没抓到。
半小时后，祝欣悦扭头看了眼左右两边的人，她先看的许亦扬，他篮子里空空，一只玩偶也没抓到，跟着她又看了下另一边的唐赫，他的篮子里倒是放了三个玩偶，不过也都不是她选中的那个。
唐赫眼角余光瞥到祝欣悦投来的目光，他心虚瞄了下他的篮子，找补了一句说：“还有几个游戏币，我一定给你抓上来你要的那只。”
几分钟后，唐赫的游戏币都用完了，而他的篮子里还是那么三个玩偶。
对上祝欣悦目光的同时，唐赫说：“今天运气不好，下次，下次我一定给你抓你想要的。”
说完，唐赫又去看许亦扬的篮子。
许亦扬的篮子居然是空的！
唐赫大笑起来：“小学起就是抓娃娃冠军？！怪不得是小学冠军的水平！”
许亦扬沉默一秒，看到祝欣悦憋笑的表情，他窘迫地皱眉：“刚才状态不好，再来一局。”
“你不饿，欣悦都饿了。”唐赫得意地摇头，“告诉你吧，我可是大学冠军！”
许亦扬直接无视唐赫的炫耀，改口问祝欣悦：“你想吃什么？”
祝欣悦抿了抿嘴，把嘴角的笑藏起来：“我都行，我不挑食，挑你喜欢的吧。”
比起她，显然是许亦扬的口味更刁钻。
唐赫接了句：“我想吃烤肉。”
许亦扬冷冷丢过来一句：“我问你了？”
唐赫嘶了声：“你这人。”
祝欣悦夹在他们中间，不自觉地充当起和事佬的角色：“烤肉也行，只要你们能吃，我就能吃。”
许亦扬：“行，那就烤肉。”
唐赫站在祝欣悦背后，一遍遍用眼神问候许亦扬的双标行为。
唐赫把抓到的玩偶全都给了祝欣悦。
吃饭期间，许亦扬临时接到一个工作电话，他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讲电话。
与此同时，祝欣悦正好接到邻居打来的电话。
邻居在电话里问她什么时候来拿东西。
祝欣悦说：“两个小时后，我过去找你。”
唐赫只听到祝欣悦说了这么一句，他问：“你要去哪儿？等会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祝欣悦：“没去哪儿。我邻居下个月搬家，她有一个猫爬架不打算带走就问我要不要。”
“猫爬架？”唐赫问她，“你养猫？”
祝欣悦笑，兴奋又骄傲地宣告：“嗯，我有毛孩子了。”
唐赫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刚才你要小鱼干和铃铛是给你的毛孩子的玩具？”
可惜无论是他还是许亦扬都没抓到祝欣悦要的玩具。
祝欣悦没否认。
唐赫：“下次我一定抓一个送你的猫。”
祝欣悦：“今天抓的这些就够了，它一只猫也玩不过来。”
正说着话，许亦扬回来了。
唐赫告诉许亦扬：“祝欣悦养猫了，刚才她喜欢的那两个玩具原来是想带回去给她的猫。”
许亦扬一点也不意外，他说：“这样啊。”
许亦扬的反应太平静，唐赫忍不住问：“你怎么好像早知道了？”
祝欣悦：“我养的是只流浪猫，捡到它那天，我们碰巧遇上。”
唐赫听了，也没想太多，嗯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
从店里出来，唐赫主动提出送祝欣悦回去。
祝欣悦没拒绝：“嗯。”
许亦扬也说：“我坐你车回去。”
唐赫眼中闪过一秒惊讶，他问许亦扬：“你今天怎么没开车？”
许亦扬简洁明了说：“不想开。”
唐赫：“行，都上车。”
许亦扬坐副驾，祝欣悦在后座。
车开到一个红绿灯路口恰好赶上红灯，唐赫缓缓踩下刹车。
九十秒的红灯。
很长的一个红灯。
祝欣悦很随意地往窗外看了眼，结果却看到银白路灯下，白雪簌簌飘落。
目光虚焦的瞬间，漫天飞雪好像从银河中落下的星子，闪着冰冷星光。
祝欣悦看着窗外飘雪，喃喃自语：“下雪了。”
许亦扬和唐赫同时把视线放到窗外飘洒而下的飞雪。
唐赫：“还真下雪了。”
祝欣悦问：“你们冷不冷，我能不能把窗户打开一会儿？”
唐赫头也不回，直接把祝欣悦那一侧的窗户按下来：“放心大胆开。”
许亦扬回头，目光所见是祝欣悦的侧脸轮廓如剪影般拓进夜色和灯光交接地带，而她的眼睛却闪过一丝如流萤般的光彩。
祝欣悦小心翼翼把手掌伸出窗外。
一粒雪花飘飘洋洋落在她红润的掌心，不出一秒就化成了水。
祝欣悦：“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欸。”
许亦扬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有什么说法吗？”
祝欣悦愣了下，她没想过许亦扬会接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正想着该说什么，前排的唐赫又开口了。
唐赫八卦道：“你初恋在初雪这天跟你表白的？还是你们在初雪这天分手的？”
这一句直接把祝欣悦问懵了。
祝欣悦缓了几秒。
唐赫却以为祝欣悦沉默的这几秒，正好说明他刚才的猜测是对的，他笑得更欢快：“真被我猜中了？”
许亦扬眸光一凝，长时间地注视祝欣悦。
祝欣悦看许亦扬一眼，忙跟唐赫解释：“不是，你少造谣我。”
说完，祝欣悦悻悻然地关上窗户，赏雪的心情都灰了大半。
唐赫笑：“我就那么一说。”
许亦扬扫唐赫一眼，冷声说：“我看你不嘴贱就聊不了天，是吧？”
唐赫不服，反驳说：“我分明是正常聊天，你才是少贬低我。”
十五分钟后，车开到祝欣悦小区楼下。
祝欣悦下车后，许亦扬不经意间问唐赫：“你今天跟祝欣悦约了吃饭？”
谁约的谁？
唐赫回头想想都觉得今天巧得跟特意约好了一样，他笑说：“不是。我本来约了人逛海洋馆，那人没来，碰巧遇到祝欣悦，我俩就说反正都是一个人，不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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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吃饭是顺便的事。”
雪夜死寂，许亦扬幽暗深邃的眸子古井无波，他望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其实他的车就停在商场的停车场。
大三初雪的晚上，祝欣悦和鹿佳佳上完小提琴课回宿舍。
那天晚上雪很大。
仅仅只是一节课的时间，从教学楼回女生宿舍路上的积雪就已经超过脚背。
天冷加上大雪，这一晚翘课的人比平时多，所以下课之后路上的人也不多。
祝欣悦和鹿佳佳挽着手冒雪回宿舍。
鹿佳佳用围巾遮住口鼻，说话的声音的闷在围巾下：“这么冷的天，雪又这么大，走路都不方便。早知道就翘课了，反正今晚老师也不记旷课。”
平常上小提琴课，老师的固定节目就是点名，但今天实在太冷，所以老师额外开恩一次，不记旷课。
这对那些翘课没来的同学来说是好事一件，可对鹿佳佳和祝欣悦这样风雪无阻，老老实实来上课的人来说就是亏了。
祝欣悦安慰她：“可我们期末考也加分啦。”
鹿佳佳说：“加分有什么用，反正小提琴课又不可能挂科，除了天天旷课的人。”
脚下的雪松软，被鹿佳佳和祝欣悦踩得咯吱咯吱响，没一会儿，两人就在雪地里踩出长长两串脚印。
鹿佳佳看着雪地里她和祝欣悦笨重的影子，笑着说：“欣悦，你看，我们两个好像企鹅啊。”
今天她们都穿了长羽绒，盖到脚踝那种，远远一看真像两只企鹅在走路。
祝欣悦看着雪地上两道长长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的影子，也笑了。
“还真像。”
鹿佳佳突发奇想地停下，她忍着冻，从兜里拿出手机指着前面的一棵积满雪的树跟祝欣悦说：“悦悦，你帮我怕一段视频吧。我去摇那棵树，然后你帮我拍我站在树下的视频。”
祝欣悦接过鹿佳佳的手机：“去吧。”
鹿佳佳挑了棵最矮也最纤细的树，她站在树下使劲摇了摇树干，树上的雪就全洒了下来。
银白雪色下，鹿佳佳笑弯了眼睛。
拍完视频，鹿佳佳说要给祝欣悦也拍一段。
祝欣悦就近选了棵树，她抬手摇树干，树纹丝不动，一粒雪都没落下来。
祝欣悦又尝试踹了几次，可她选的这棵树实在结实，无论她怎么折腾都不晃一下。
“这树也太结实了。”祝欣悦都踢累了，她说，“要不算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穿黑色长羽绒，戴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高个子男生突然一脚踹到树干上。
树上雪花瞬间簌簌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下。
祝欣悦脸上的表情从失落到惊喜，她捂着嘴也挡不住笑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男生一句话也没说，若无其事的，就那么走远了。
举着手机的鹿佳佳惊呼：“哇！”
虽然没看到那个的脸，可这也不妨碍鹿佳佳觉得这个男生帅爆炸了。
鹿佳佳把拍好的视频播给祝欣悦看：“你看，你笑得多漂亮！那个男生谁啊，好帅！”
祝欣悦失了魂一般，讷讷地说：“嗯。”
她知道那个男生是谁。
虽然她只看到了他那双眼睛，她也能认出来他。
是许亦扬。
那年鹿佳佳帮祝欣悦拍的那段视频，直到现在都好好保存在祝欣悦的手机里。
雪停了。
深夜，白茫茫的雪把这座城市所剩不多的生机全部遮盖。
柠檬在客厅玩祝欣悦从邻居那儿拿回来的猫爬架，架子上挂着之前许亦扬送的铃铛，不过柠檬不太喜欢那个铃铛，很少玩。
视线往左偏一点，阳台上的柠檬树叶子已经掉光。
手机画面定格在雪中祝欣悦望着许亦扬渐渐远去的一幕，她眼中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祝欣悦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后拿起触控笔。
她笔下画的是给柠檬取名字那天，柠檬伸着爪子薅柠檬叶捣乱的一幕。
那天看着淘气的柠檬，祝欣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于是她就把脑海里的画面给画了出来。
祝欣悦一共画了两张，第一张的柠檬后腿着地，站直身体伸出前爪抓柠檬叶，第二张是随着一片柠檬叶的掉落，柠檬的一对猫耳朵变成了半切的酸柠檬。
这时，柠檬突然跑过来一爪子按在它的柠檬耳朵上。
祝欣悦把柠檬抱下桌，揉揉它的小脑袋：“你不乖。”
柠檬高高翘起尾巴，喵了一声就走了，仿佛它的淘气是给身为人类的祝欣悦一点小小的恩宠。
几天后，祝欣悦遇到许亦扬。
许亦扬说送她回去。
祝欣悦心里想答应的，但或许是因为紧张，话一出口就成了冷冰冰的拒绝。
“谢谢你，不用了。”
许亦扬沉默如海的眸光中闪过一瞬异样情绪，但很快隐匿于无形，像是从来没出现过，只是一次幻觉。
许亦扬：“我有东西给你，在车上，还是坐我的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