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妃小公主的满月礼上。
公主的满月礼并没有因为燕妃母家受到斥责而被下面的人慢待。相反，皇上特意吩咐在披香殿为小公主操办。
披香殿是皇上小规模宴请的殿宇，在这里办满月礼，可以得见皇上对于小公主的重视。仿佛在跟众人宣告：皇上并没有因为永安提督的事情牵连燕妃母女。
得知了皇帝的态度，大家自然到的很早，对着燕妃也很客气。
虞婉正在百无聊赖的喝着桌上的果酒。她东张西望了半天没看见越明诚的身影，内心暗暗腹诽，难道公主满月礼娘家都不来人吗？
旁边的淑妃瞧着满殿的富贵撇了撇嘴角，嘴里嘟囔着：“明明皇上斥责了永安提督，现在燕妃母家都灰头土脸的，燕妃在这歌舞升平地给谁看呢。”
虞婉坐得近，正好把淑妃的言语收入耳中。
淑妃表面上是在说燕妃，其实话里的酸意和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但是虞婉不想生事，因此全当没有听见。
芷兰看着主子的目光一直在宾客上面扫来扫去就知道了虞婉的意思，悄悄地退了下去。
没一会芷兰随着送菜的队伍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身子微侧，凑到虞婉耳边悄声道：“奴婢问过了，今天来赴宴的是燕妃娘家的主母。听说不放心母亲寿宴，提督是跟着车过来的。”
虞婉点了点头，悄声吩咐：“你帮我联系一下提督，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让我们见一面。”
芷兰先是有些震惊，毕竟虞婉是皇上的女人，私下和外男见面是有违宫规的。紧接着，她意识到这是虞婉再向自己释放自己人的讯号，因此有些激动地回话：“奴婢一定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虞婉有些失笑：“死而后已就不必了，因为性命是最重要的。没了性命就什么都没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芷兰重重地点头，然后退下去完成虞婉吩咐的事情。
既然知道了越明诚的位置，虞婉也不再乱看，合格地扮演起一个不愿意卷入纷争的宫嫔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虞婉跟着众人行礼。
皇上携着玉贵妃入席，示意大家免礼。
能在桌子旁侍候的都是人精，赶紧给皇上的桌子边上又加了个桌子。这样，燕妃和玉贵妃就分别坐在皇上的两边。
虞婉起身的时候，看见燕妃的脸色很难看。
明明是自己的好日子，皇上却拉着别的女人入席。这分明就是没把燕妃放在眼里，怪不得燕妃生气呢。
不过，知道今天在座的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对手，燕妃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表现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来。
酒过三巡，皇上开口：“燕妃。”
燕妃端着酒杯起身，腰肢清软，声音娇滴滴地：“皇上。”
虞婉有些恍惚。
皇宫真是个大染缸呀。她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燕妃的时候，燕妃还是个后宫难得一见的英气人儿。如今，大家知道皇上喜欢玉贵妃的调调就纷纷效仿，反而失去了自己的特色。
皇上先和燕妃对饮了一杯，这才放下酒杯，环视了一圈殿里的莺莺燕燕说道：“燕妃诞育皇嗣有功，即刻晋为燕贵妃。”
淑妃翻了个白眼，对着虞婉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了个皇子呢！”
确实一般有生育之功的都是淑妃说的这样。更何况，淑妃和燕妃前后脚生了个女儿，燕妃如今成了燕贵妃，淑妃却什么都没捞到。难免有些失衡了。
不过，后宫里面人心隔肚皮。虞婉保证自己今天敢符合淑妃的话，明天就会被人拿住话柄，因此并不接话，反而脸上带着笑意：“这是皇上爱重燕贵妃姐姐呢，还是姐姐有福气。”
淑妃冷哼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温妃，好歹也是妃位了，怎么还是如刚入宫一般像个面团捏的人。”
虞婉不接茬，装作没有听懂：“这是姐姐爱惜妹妹呢。”
看着温妃油盐不进的样子，淑妃也没法子，扭头和旁边人聊去了。
燕妃无比享受众人都盯着自己的这种感觉，顿时欣喜若狂：“嫔妾多谢皇上。”
显然这一举动在座的众人都没有预料到。
皇上端起一杯酒，看着殿下表情各异的众人，一饮而尽，心中诞生出一股畅快来。
朕可是天子，若是事事都被你们预料到了，岂不是笑话。
他放下酒杯，有些隐晦地揉了揉自己的腰，脸上浮起一片阴云。不过坐了这一会子，腰就有些不舒服了。
最近批折子的时候，他也隐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一定是最近和玉贵妃有些沉迷于房事的缘故，看来以后还是要节制呀，皇上暗暗告诫自己。
燕妃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注意到皇上的脸色，还在热情不已地劝酒。
玉贵妃在旁边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
她暗暗想到，最近因为二皇子晚上总是闹，皇上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来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生过孩子的缘故，总感觉和皇上的鱼水之欢不如从前了。难道需要再找一个小妖精帮自己巩固地位不成？
玉贵妃眼神有些犹疑，显然是没太想好。
还有房贵人那边，要是知道自己给皇上举荐人，肯定会要求举荐她。但是玉贵妃自认为能把房贵人从那吃人的冷宫里面弄出来，两个人就已经两清了。
自己得好好想一想才行。
还有这个燕贵妃，如今和自己平起平坐，也要提高警惕。
看着高台上貌合神离的三个人，虞婉嘴角微翘。
看上去都是大权在握，可是都有些隐秘的角落不能被人触及。
“娘娘，奴婢扶您去方便吧。”
虞婉顺着芷兰的意思起身，走出了殿门。
温妃的离去并没有引起大殿里面的注意。毕竟她既不得皇上的喜爱，又没有显著的家世。
“娘娘，提督说宫里人多眼杂，而且如今他被卸任，也不好掌控局势。因此，只把这张纸条递给了奴婢。”
虞婉打开纸条，上面只写着一个字。
【大】
“提督这是什么意思呀？”芷兰没明白。
虞婉点拨她：“你要把提督跟你说的话结合起来看。”
大，指的是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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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明诚被卸任，不好掌控宫里的局势。
而燕妃因为生皇女而被皇上封为贵妃。
芷兰一下明白过来：“所以提督是因为和大皇子交好才被……”
虞婉右手食指碰在嘴巴上面，示意芷兰别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芷兰明白过来，屏住呼吸扶着虞婉回到披香殿。
虞婉抬头看见了披香殿的牌匾。
“圣君三万六千日，岁岁年年奈乐何。”
芷兰支撑住虞婉的身子：“小心台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呀娘娘。”
虞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感而发。”
《阳春歌》是李白讽刺帝王耽于逸乐而荒废政务，放在这里还真是应景。
越明诚父子可以说是国之栋梁。但是皇上只是因为越明诚和大皇子交好便大肆打压。
甚至今天皇上当着众宫嫔和官眷的面封越瑶为燕贵妃，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大家所谓的庶母放印子钱，就是自己打压大皇子和越家的手段而已。
这点之前虞婉没有意识到，但是在知道越明诚被斥责的原因之后已经很明显了。
相信朝中不缺聪明人，在明白皇上的意思之后，必然有人会替皇上做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的。
那么……越明诚知道眼下的情形吗？
只是虞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蹙了蹙眉头，总感觉帝王心术这么浅显，显得皇上很急切。
殿里，燕贵妃还在和皇上推杯换盏。
燕贵妃走路都有点左摇右晃的，她一只手把酒杯递到皇上面前，另一只手三指指天，大拇指和小拇指收到手心里：“这杯，嫔妾敬皇上。多谢皇上封嫔妾为贵妃。嫔妾对天发誓，以后皇上还有需要嫔妾做的，嫔妾必然……”
皇上把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脸色阴沉地要下雨：“燕贵妃，你喝多了。”
燕贵妃一下子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腿软地差点左道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嫔妾……嫔妾……”
燕贵妃的贴身丫鬟看着皇上已经要发怒了，赶紧搀住燕贵妃的一个胳膊，保证她别直接坐到地上：“禀告皇上，我家小主喝多了，已然开始胡言乱语了，奴婢这就扶小主回去歇息。”
看着这个丫鬟，皇上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是个聪慧的。你且扶你家主子回去吧。”
听了皇上的吩咐，燕贵妃其他的丫鬟扶着燕贵妃的另一个胳膊退下了。
大殿上的都是人精，全都装作没有看见眼前的一幕，仍旧在热热闹闹地推杯换盏。
被这样一折腾，皇上也没了兴致，丢下玉贵妃一个人回养心殿去了。
只是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难免在心里感慨：皇上还真是薄情呀。不过是说错了话，就这样不给燕贵妃脸面。
耳聪目明的人结合之前朝堂上的消息，也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燕贵妃看起来并不得宠，那为什么会被封为贵妃呢？再看看同生一女的淑妃却十分失意。
如果按照皇上的意思来做，这其中有没有自己能够得到的利益？
只是到底皇上的翻脸无情还是在众人心里留下个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