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应该早点联系我。”方霁明说。
车子驶进主干道,汇入茫茫车流,玻璃车窗凝着一层雨雾,窗外飞光流霓,夜色正浓。
齐轶才明白不久前方霁明的那一句“你应该细心一点”是什么意思。
他垂眼整理了一番放在一旁的外套,袖子右肩到后背那一大块都是湿的,吹风机还没吹干,没法穿。于情于理,方霁明处理得很好,他没道理发脾气。
齐轶打字向佟嘉悦表达歉意:对不起,嘉嘉。
佟嘉悦感知到腿上的手机震动,没打开看,大致猜得到齐轶发的什么。
她回复前方开车的方霁明:“我们都没想那么多,半路上下大了。”
齐轶煞有其事地出声,强调:“下次出门我带两件外套。”
“嗯嗯嗯,好主意。”佟嘉悦从善如流地点头,哄小孩儿似的,“先自己把头发擦干,好不好?”
“……”齐轶抓握住头上的毛巾,默默擦起来。
佟嘉悦哄好齐轶,这才给自己擦头发,到底淋了雨,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是不是感冒了?”齐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热,才放下心,“你不如明天请假算了。”
佟嘉悦不假思索地说不行。
“我不能在这关头请假。”她解释说,“明天要组织学生们去秋游,本来就人手不够,老师们忙不过来,我不能添乱。”
“要明天也下雨呢?”
“那不挺好,大概率自习,我乐得轻松。”
齐轶不再劝说她请假。
懊恼叠加自责,他反省说:“今天不该骑小电驴兜风的。”
佟嘉悦宽慰:“是我提议的。”
齐轶还在揽责,“我应该早点儿看看天气预报。”
佟嘉悦便也说:“那我应该早点儿在车上备好雨衣。”
齐轶忽然停顿,灼灼看她,“怎么办——嘉嘉,你好可爱。”
“……你有病啊!”佟嘉悦愣了一瞬,耳廓迅疾蹿红,下手狠狠锤他一下。
她颇为尴尬地去看方霁明,透过后视镜,意外撞入他的眸,他竟扯了扯唇,那神情似乎有几分寡寂,冲她极淡地笑了下。
尴尬还是嫌弃,捉摸不透,意味不明。
佟嘉悦几分恍惚。
淋雨的意外,偶尔的失控,和最初热恋时一样,像踩在彩色蹦床上,期待下一次腾跃而起的惊喜,那一瞬充满未知的失重感。
方霁明曾经皮笑肉不笑,忍无可忍对旁人评价他们:这两个人热恋时,像两个二百五。
他其实有时候特别毒舌。
齐轶不以为意,笑眯眯地一把抱住佟嘉悦,说那挺好,我俩儿凑一块就是五百。然后就不着边际地哼起伍佰的歌。
喜欢齐轶什么呢?
喜欢他思维跳脱,不给自己设界,就像他歌里的Layback,散漫不着调,是循规蹈矩的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慕的东西。
*
昨夜的大雨仿佛一首意外的插曲,今日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出了太阳,日头温煦,将早晨弥留的水汽散尽,空气格外清透。
碧蓝如洗的天幕下,红枫尽染,鸿雁翱鸣,园博园的绿坪上小学生们成群结队,红领巾醒目。
园博园红枫与银杏编植,郊游野餐,趣味游戏,最后开展“拾秋记”的活动,佟嘉悦组织学生们去捡落叶,收集回去做贴画,然后写一篇秋游手记。
佟嘉悦也捡了些,干净漂亮的,脉络清晰的,颜色明丽的,夹进MUJI日程本,再将本子塞入托特包。
“小佟老师,小佟老师!”热心的女同事指着不远处的人行绿道方向,过来喊他,“你男朋友找。”
佟嘉悦诧然,齐轶会在这时候找她?他怎么没发消息提前说一声。
抬眼望去,流金与赭红的枫林掩映间,那里站着一个穿苔绿色亨利领毛衣,深灰色牛仔裤的男人,他单手插兜,姿态慵闲。
是方霁明。
“可算见到你那神龙不见神尾传说中的男朋友了,小伙子真帅!”
女同事是长辈阿姨的存在,教学多年,为人热情,一直没见着佟嘉悦口中的男朋友,一度认为她扯谎,总想给她介绍对象——佟嘉悦为此伤脑筋许久。
思及此,佟嘉悦含糊不明地稍点了下头,不多解释,径自朝方霁明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头上还戴了顶棒球帽,简单黑色,疏离高冷的气场减弱,显得年轻许多。
“哥怎么来了?”佟嘉悦走近问。
“给你送点东西,马上走了。”方霁明递来一些颇有设计感的文创手提袋。
“这是……?”垂眼看到纸袋上印绘的那些文创logo,佟嘉悦已目露欣喜,打开一瞧,是一些难抢的手帐制品。
头顶上的男人低问:“你有没有感冒?”
“没有啦。”佟嘉悦应。
“嗯,那就好。”方霁明见她还在专心致志翻那些手帐制品,唇角微漾,补充说,“本来你外婆寿宴那天就要给你的,忘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问了柴阿姨。”
佟嘉悦的惊喜毋庸置疑。
方霁明每次回来,总会给予她一些小惊喜,并非贵重物品,都是些小东西小玩意,但都是她所需要所喜欢的。
她从小到大有记录的习惯,断断续续,都是话痨的碎碎念,开心的值得纪念的瞬间,不开心的各种狗屁倒灶的事儿,她都封存了三大箱。
小时候写流水账日记,成年了又拾起做手帐的爱好。兴趣爱好之外的功用,能使她工作之余,放空脑袋解压用。
手提袋有一些日产胶带与便签,一本柴田启子的绘本。其他的,佟嘉悦大致翻了翻,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在申城的手帐集市买的,限量发售的胶带分装和印章——日产可以海淘,申城也有实体店,但手帐集市,要么托人代购,要么本人到场亲自挑选。
佟嘉悦实在难以想象后者的画面,方霁明费心神去给她这些无足挂齿的小爱好排队采买,这些一定会被大忙人的他视为浪费时间的无聊事。
于是佟嘉悦自动归于了前者,“哥找人代购的?”
方霁明面无波澜,只说:“是不是最近想买的?”
佟嘉悦恍然想起来,前些时候她闲来无事,在小红书随手发了一个关于手帐文创制品,想买待买的汇总购物清单,没多久转了个人所见。
小红书她主动构建自己的信息茧房,只关注自己想看的,譬如手帐相关,旅游美食推荐,几大音乐节的官方账号等,因为不大想变成社交平台,几乎不分享内容,也没有几个互关。
很早的几个互关,都是大学时期创号关注的,有齐轶、室友兼闺蜜何烨……最后便是,她也记不清何时互关上的方霁明。
佟嘉悦笑问:“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些啊?”
方霁明说:“生日礼物。”
佟嘉悦思忖了半晌,嘀咕,“我生日没到啊。”
“哦!公历!”打开手机垂眼看了眼日历,她方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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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一般只过农历。
“谢谢谢谢哥!”佟嘉悦笑眸明亮,随口玩笑道,“哥你就想找理由给我送礼物吧?”
“对。”方霁明眉梢轻挑,“拿着,少卖乖。”
“我请你吃饭?”佟嘉悦说。
“我倒是很想赴约,”方霁明垂眼看了看腕表,“赶飞机,欠着吧。”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哦?”
“我不介意你来申城请我。”
像霍格沃茨魔法学院里的一句魔法咒语,一道催眠暗号,去申城,去申城,鼓动得她蠢蠢欲动,他好狡猾。
佟嘉悦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已脱口而出:“好啊,说不定呢。”
还在上班期间,没再过多寒暄。
方霁明兄长般的口吻叮嘱她换季记得多穿衣,不要生病感冒,便匆匆离开了。
*
齐轶这次在家里待了许久。
十月一晃而过,十一月初,接佟嘉悦下班的一天,他拿出两张LiveHouse票,叫她周六晚上空出时间,去看朋友的演出。
“湖灵来秦城了?”佟嘉悦左右翻看票根,问。
“对,”齐轶顿了顿,特意强调乐队整个一起,又说,“演出完一块儿吃个饭。”
佟嘉悦笑了笑,“我又没多想。”
湖灵的女主唱喜欢齐轶,大家都知道。但齐轶有女朋友,大家也都知道。
“难怪这一次你待挺久。”佟嘉悦若有所思地说。
齐轶忙解释:“不是,我主要是想多陪陪你。”
佟嘉悦想他留下陪自己,但也不想他为此困住自己的步伐,“我知道的,你有自己的事要做。”
“看完这一场,溜了溜了。”齐轶无奈耸肩,“我爸妈天天在家叨叨我,哎,还是距离产生美,离远点儿好。”
齐轶盘算着时间,再次提及:“等你放寒假,我回来接你,去江城玩?”
佟嘉悦稍顿:“再说吧。”
在家里,父母明里暗里频频催婚,齐轶的确也待不住了。
周六一早,佟嘉悦跟柴琳去乡下看望外婆。先去外婆家中看了一圈,柴琳拿钥匙开门,室内空空,她人不在,把买的降压药放在堂屋正中的餐桌上,在菜罩上贴上一张醒目的便利贴,二人便开车直接去了村外的田地菜园。
老太太戴一顶蓑笠草帽,戴袖套穿黑色胶鞋,全副武装,果然在菜园里忙活。
“妈——你就不能闲一会儿吗?”柴琳杵在田垄旁的羊肠小道上,没好气高喊。
老太太腰一叉,大嗓门声如洪钟,回怼:“有人喜欢闲,有人喜欢忙,你管我呢!”
“行行行,”柴琳无奈应和,不忘嘱咐,“降压药给你放饭桌上了,记得每天按时吃药啊。”
瞥见佟嘉悦,老太太这才放下手里的活儿,边走近边笑喊:“嘉悦啊,我听说小齐回来挺多天了,怎么不带过来给我看看?”
佟嘉悦愣了一愣,她居然还记着这事儿呢,不由问:“外婆很想见他吗?”
老太太摆摆手,无可无不可,“我倒是无所谓,我是想着你的心意,你心尖儿上的人,想带给我这个遭老婆子瞧瞧,说明你足够重视她,是不是?”
柴琳也想起这茬,觑了眼佟嘉悦,好似替女儿说话,又好似在点她:“咱们家也不能这么随便,这事得小齐他得自己上心,下次正式一点吧——等他正式上门再说。”
佟嘉悦掀了掀唇,心绪茫惘,她发现自己居然无法点头,应一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