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斜阳染了红霞,演武场内士兵都歇了,季时令人挑了些适宜的兵器,让元仪选。
“短剑和短刀小巧,便于携带,都很适合你。”
季时指着案上的几样,元仪瞧也没瞧,魂儿飘到兵栏上,情不自禁地走近。
刀、枪、斧、镗,按高矮排成一列,银刃泛着寒色,单一眼,便足以唬退来敌。
长刀上映出元仪的影,她眸忽地一亮,倏然站定指向其中一物。
“这是什么?”
季时视线移过,诧异她的选择:“这是钩镰枪,战场上常见,不过在京都太过招摇,你还是不要选它。”
他指在案上几样划过,最终选定了一开始的短刀。
“短刀小巧便于携带,你力气大,刀比剑更能发挥你的优势。”
不能选那柄钩镰枪,元仪失落垂眸,依依不舍地抚过枪身,一步步地挪到季时身侧,魂儿却还留在原地。
这般动作太过明显,季时哑笑,将人揽到怀中。
“既然夫人这么喜欢钩镰枪,要不谴人将它送到府中,供夫人闲时赏玩,如何?”
气息渡到元仪耳廓,原还失魂落魄的人儿瞬间变了神情,她踮脚在季时脸上落下一吻,似是对他上道的奖励。
季时喉结滚了滚,知这不是在府中,抑制住心底的躁动,哑了声:“夫人,注意场合。”
元仪白了季时一眼,捡起案上的短刀,跑到帐沿挑起帷布后,回身冲人做了个鬼脸,消失在帐外。
鲜活、灵动。
季时伏案低低地笑了会,第一次庆幸那日的冲动。
还好这样的人成了他的妻。
在帐内磨蹭了一会时间,武台边已经围了一小圈人,季时站在外围轻咳,众人见他纷纷垂首让出一条道。
武台上,元仪提裙蹲在草扎的假人旁,手上还拿着从帐内取走的那把短刀。
用来固定假人的木桩自底部断裂,用来捆草的绳断成几节,散落在地。
台下还有不知死活的,窃窃私语:“乖乖,我还从没见有人能一下把这东西打倒的。”
“谁见过啊,这小娘子是哪家的,如此厉害。”
“反正不是岁安公主,侯爷带人来时我见过一回,不长这样。”
季时回头,那几人聊得兴起,丝毫没注意他缓缓沉下的表情。
安定侯被声音引来,三言两语打发了围着的士兵。
季时扫了他一眼,转身的瞬间,落下一句:“告诉他们,这是本王的妻。”
安定侯对随从挤眉弄眼,面上带着了然的笑,遣人立马去传话。
他上前,抬脚踢了下散在地上的草人,默了默。
“这是,小仪的手笔?”
他语带迟疑,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转,不可置信。
元仪藏了藏手中的短刀,后退一小步,撞上季时,退无可退。
想象中的指责并未传来,安定侯眼一亮,握住元仪空着的那只手,激动地上下晃着。
“奇才啊,你可想入军营?有你夫君这层关系,起步做个把总不成问题。”
他神采飞扬,已经开始幻想元仪叱咤沙场的模样,笑得更真切了些。
季时将人拉到身后,挡在两人之间。
“姑父若觉得在京都太闲,就替侄儿去岭南守一守。”
一语拒了安定侯所有幻想,后者叹了口气,甚是可惜。
夜来银丝入牖,元仪还拿着那把短刀,在床上挥了挥。
寒光一闪,短刀横在季时勃上,虽是刀背,却还是让懒散躺在榻上的人心一紧。
“做什么,谋杀亲夫?”
意识到人只是吓他一下,季时缓了神情,话语轻起逗弄。
元仪收了刀,探着身子将它搁在边箱上放好,躺在季时身侧。
她伸出指头描着他脸的轮廓,威胁着:“你要是再敢一声不吭去送死,我就先了结你,免得你重伤亡时我伤心。”
从她强作的狠声中听出了担忧,季时将人搂紧。
两人贴紧,心跳声在夜里清晰可闻。
“以后再也不会了,让你担心,是我的错。”
刚正经这么一会,他又起了旁的心思。
“夜还长,夫人…”
元仪立马从他怀中退了出去,撑起身将边箱上的折扇取下,横在二人之间。
“好好养伤,旁的一概不许想。”
季时委委屈屈地塌下睫羽:“光是抱着也不行吗?”
“不行!”
元仪钻入被中,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烛熄了,屋内唯有窗外月洒的清光。
匀停的呼吸声渐响,季时支肘起身,确定元仪已陷入睡梦,伸手小心翼翼地移向横在二人之间的折扇。
他全神贯注,就在碰到扇柄的一瞬,手被人死死按住。
“你在做什么?”
声音自前传来,季时抬眼,对上元仪不含一丝波动的黑瞳,心虚地抽回手。
“我怕你翻身压到。”
“不必,压到正好醒来重睡。”
“…”
小心思彻底被掐灭,季时重躺回去,一夜无眠。
-
一夜过,终于到了万寿宴这天,季时一晚上没睡好,起来时眼下泛着黑晕。
元仪替他理好衣衫,轻“啧”一声:“要不给你也上点妆粉遮一遮?”
季时别过头,打了个哈欠:“像什么样子,我才不要。”
元仪掰正他的脑袋,指腹划过他眼下的肌肤:“那你这样进宫像什么样子,别人见了说我虐待你怎么办?”
季时目光幽怨:“难道不是吗?”
知道他说的是昨晚的事,元仪不搭话,懒得再管他。
有的人就是这样,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就不该起这个头问他。
元仪后悔,抽袖往外走。
宴会照旧选在大明殿,事关承景帝,自然是越热闹越好,应邀的、未应邀的都卯足了劲,各处搜罗的好东西流水一般递进宫。
摘星台上,被引来的两人不明所以,俱不知承景帝将人约到这地方是何用意。
推门出屋,远望可见御花园全貌,人头攒动,花团锦簇。
承景帝负手站在栏杆后,突然叹了一句。
“若朕还是个王爷,会有这么多人来贺吗?”
“不会。”
季时回得极快。
元仪扯了一下他的袖,冲人使眼色。
季时并未收敛,添了一句:“但真心来贺者,怕是会比现在多。”
承景帝哈哈笑了两声,并未指责。
他盯着季时的脸看了许久,甚至露出一丝难查的忧伤。
“朕最喜欢你直言的性格,同你母亲一般无二。”吐纳间,他清了肺中浊气,“可惜,位至低时,这样的性格是不好的,阿时,你知朕最属意你,莫叫朕失望。”
寥寥几句,落在他人耳中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再往远看,御花园已经空无一人。
日头直灼着地面,时辰已到,长公主遣了人来催。
承景帝一手牵着一个,缓步踏上大明殿前的红绸,先前在摘星台的松适俱散,他冷着脸散着逼人的威压。
礼生高喊“圣上到”,殿内席面上的人立即起身,礼拜帝王。
元仪和季时同承景帝一起,受着众人的礼,一直到最前的位置方停,与长公主一家相对。
承景帝落座,拂去众人礼,脸上的表情松了,笑却浮于表面。
“南蛮与西疆的使臣一同携礼来贺,朕深记在心,两国相交当是长久之计,按南蛮所讲,要以姻亲来维系,可是已有人选?”
南蛮使者应声离席,做着当地风俗的礼。
“为结两国之好,今圣特命臣护送三公主来京,愿充您后宫,为大昌延续皇室血脉。”
承景帝端起面前酒盏,隔空一抬:“南蛮君主好意朕心领,只是朕年岁已高,且心中唯妻一人,怕是身不能受啊。”
如此直白的拒绝,满殿立静。
对于承景帝口中的妻,在座者皆心知肚明。
非名义上的那位皇后,而是早逝的白贵妃。
殿内并无一妃一嫔,连陈皇后也未露面,承景帝面前却有两人份的碗筷,留给谁的不言而明。
众人的视线落到位居中的辅国将军府座上,或幸灾乐祸、或心生怜悯。
不过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陈飞缨绞着手上的帕子,恨不得将其碾碎,那样的目光,在她落水后也曾见过。
她怒视着最前的元仪,心中的恨意几乎将她吞没。
遭了拒绝的南蛮使者未曾料到,一时间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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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奈起身,身上的饰品随着她的动作“哗哗”作响。
“尊敬的大昌君者,叶奈知您心意,但叶奈既来了大昌,断没有被退还回去的道理,还望君者在众皇子中择一,与叶奈结为夫妻,共筑两国之好。”
毫无挑剔的礼仪与应答,与昨日在马场时的盛气凌人相差极大,两席同在一侧,且距离太远,元仪一时间没认出人,还以为是南蛮私底下换了个。
承景帝听罢,思索片刻,觉得这提议甚好,一声令下,尚未婚配的那两位立即离了席。
六皇子与七皇子皆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已经抽了条,面上还看得出稚嫩。
二人皆是一礼,并无被挑选的拘谨。
母家不显,又不得承景帝偏爱,皇位与他们算是无缘,心中没有念念不忘的姑娘,随便娶哪个都是一样的。
叶奈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个圈,并未直白露出心中的不满,只是又转向高座上的承景帝。
“听闻君者共有七子,除去病逝的四皇子还应有六位才对,难道今日只来了其二?”
对皇室成员了如指掌,承景帝脸上原就浅的笑淡了两分。
“其余几位都已成家,哪有叫公主做妾的道理?”
“不妨事,可让她们做平妻。”
此话一出,纵使再迟钝的人也察出不对,偏那位叶奈公主还不觉什么。
元仪这下明了,原先的合乎仪礼大抵是她装出来的,话一多,便露了馅。
承景帝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避重就轻移了话,并未附和她的平妻一说。
“你既然开口,可是早有人选?”
叶奈自以为事成大半,得意洋洋:“自然是景王,叶奈与他在沙场相识,早便芳心暗许,还望君者可圆叶奈此愿。”
话音落地,元仪倒吸一口凉气,在桌下掐了掐季时腰间的软肉,声音变了:“她对你早便芳心暗许?此事怎不让我知道?”
拈了醋味的话听在季时耳中尤为悦耳,原先因叶奈那番话气得怒意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故意挪近些,凑在人耳边:“听她胡吣,我就没在岭南见过一个女的。”
挨着二人的季宴暗了暗眸,太后的话尤在耳边绕。
他拢袖起身:“本王并无印象,公主可是认错了人?”
一句接一句出人意料的话落地,殿内众人大气不敢出,生怕弄了一点声响惹得上位者不快。
叶奈离得不近,探着身瞧了半天。
“景王?”
“正是,公主可要凑近瞧瞧?”
季宴敢说,叶奈真敢应,上前走了两步。原还布了密云的承景帝见此景,意识到季宴的意图,勾了勾唇,饶有兴致。
叶奈将季宴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眉间染了笑:“并未认错,叶奈倾慕景王已久,还望君者成全。”
季宴言语带讽:“看来公主倾慕的并非景王啊,你说呢,五弟?”
他转身朝向季时,口中说着望他谅解,言语中却无歉意:“并非有意冒充五弟,不过是看五弟与弟妹琴瑟和鸣、恩爱非常,为兄不忍弟妹降格为平妻,五弟应当不会怪罪三哥吧?”
季时起身不去看他,一双眼睛望向承景帝。
“既然三哥想认下这门亲事,圣上何不全了他们二人?只是如此一来,倒苦了与三哥有着婚约的辅国将军之女。”
不提倒还罢了,一提这茬,殿内的视线又都集到陈家那桌。
当初那样不愉快,甚至闹得满城皆知,眼下看来,陈家的女儿怕都不是得夫家喜欢的。
陈飞缨气极,乱了吐息。
陈夫人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眸中含着告诫。
同样气极的还有叶奈,三言两语中,她已知晓同她说话的并非景王,而是三皇子。
她跨步冲到季时桌前,却在看到元仪脸的一瞬间愣了下。
“岁安公主?!”
语含惊诧,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意识到大昌同坐一席的关系后,她伸出指头,破了音。
“景王居然娶了自己表妹?”
季时低头看人,元仪向对面的余何欢投去幽怨的目光,不敢对上季时的眼。
如此作态,还有什么不清楚?
季时学着元仪方才质问他的口吻:“王妃成了岁安公主,此事本王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