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烛光摇曳,打在桌前封喉的季时脸上。火舌映在他眸,周遭黯然失色。
人迟迟未回,他又掏出元仪送的小铜镜,擦了擦镜面,虔诚发问:“王妃对本王究竟是不是真心。”
他阖眸,紧张地搓着铜镜,干脆起身踱步,刚一抬脚,撞上了迟迟归来的元仪。
元仪揉了揉脑袋,痛呼一声:“不长眼?”
季时不满这个答案,退后一步:“说一个字,是或不是。”
元仪斜了他一眼,小声囔着:“不是不长眼,是没开智。”
季时颓败,民间方子又一次失败了。
奈何铜镜是元仪送他的第一样、也是唯一一样东西,他舍不得丢,小心将其塞到衣里,紧贴着心口,继而追着元仪进了里屋。
“你想干嘛?”
元仪连头都没回,季时讪讪。
“有什么我帮的上的吗?”
“我把你奶娘接出来了,在你院里呢,你要没事给人安排个差,我看她闲下来挺不安的。”
季时拧眉,他与奶娘并无多少感情,回京后也并未过问,元仪怎么一声不吭地给人接出来了?
还没等他一问究竟,屋外传来声响。
“王妃,奴可以与您谈谈吗?”
是张姑姑的声音,元仪朝季时一努嘴,示意他将人请进屋。
今日进宫沾了陈皇后殿内的血腥气,她得将衣物换下来。
下人尽被清出屋外,元仪刚穿好外袍从湢室走出,便听主妻院外间“噗通”一声,而后是一句情真意切的喊声。
“小殿下。”
季时乱了手脚,十数年未见,他早已忘了记忆中的奶娘是何模样,太过亲近的举动他做不来,只好闭口不言,内心期待元仪快些回来。
元仪三步并作两步跨入门内,将人从地上扶起。
“您这是做什么?”
张姑姑拭了眼角的泪,抬眼望向季时,怎么都看不够。
“奴是白贵妃从家里选进宫的,奴知进宫后再无出去的可能,但奴愿意服侍贵妃娘娘,直至百年,可谁能想到,她居然先去了。”
泪水打湿她的前胸,那段往事徐徐铺展开。
“贵妃死后,奴被拨到皇后宫里,三番两次遭人暗算,险些命丧宫中,若非王妃今日及时赶到,奴怕是再也见不到小殿下了。”
元仪皱眉,一个不起眼的奶嬷嬷,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
还在想着,张姑姑又道:“圣上对娘娘到底是有情的,救了奴多回,殿下还是莫要总对圣上甩脸子。”
季时垂睫,阴影遮住他的瞳,令人看不出他的深思。
元仪瞧他,犹豫片刻,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贵妃娘娘当初可是早产?”
张姑姑的低泣声止了,她表情不太自然,别过脸。
季时声冷:“有什么说不得的,左不过就是先太子的遗腹子。”
张姑姑大惊失色,她猛地抬头,一时间顾不得主仆之礼,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此话一出,虽没有承认,却是将此事坐实了。
元仪的目光复杂起来,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夫君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表兄。
张姑姑嗫嗫:“你别怪娘娘,她并非自愿,而是被太后设了局,好在圣上并不在意,并因着娘娘身子虚,落胎后难再得孕,同意娘娘将您留下,算来,也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这样的话落在承景帝身上,听起来尤为讽刺,似是在控诉季时的不懂感恩。
元仪不满,打断张姑姑的话:“这话错了,若非圣上强夺先太子帝位,王爷应是为嫡为长,比现在要幸福得多。”
季时侧眸看着元仪的后脑,生出一股暖意。
从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过。
舅舅待他好,因他是他妹妹的儿子,圣上对他好,因他是他爱人的儿子,只有元仪,与他并无旁的纠葛。
他不能,更不愿做她的表兄。
“此事休要再提,本王就是圣上的儿子,也只能是圣上的儿子。”
-
一连在马场呆了三日,元仪的马术已算娴熟,就连白喻之看了也不得不啧啧叹她是天才。
季时面露自豪,顺带打击白喻之:“你自小就学,现在却比不上个初学者,还有脸吗?”
白喻之不以为意:“小爷志不在此,倒是你有先见之明,你家王妃确实适合进军营。”
想起了第一回见元仪他给人的评价,季时兀地笑了。
又一次输给了余何欢,元仪实在是累了,翻身下马往这边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白喻之故意忽略季时投来的警告,毫不客气地掀人短。
“我们俩在说你呢,阿时第一回见你时,曾评价道:‘你不认为,她很适合呆在军营吗’,真是笑死人了。”
元仪惊诧:“第一回见面?不是我把你打了吗?”
季时清咳:“不是,第一回见你,你说本王是粗鄙武将。”
元仪的表情僵在脸上,一瞬龟裂。
接风宴那日,他居然在?!
不仅在,还将她的话给听到、记住了?
白喻之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看你赤手空拳接陈飞缨的剑,还说你是蠢货。”
季时立马捂住他嘴:“没有的事,少听他胡吣。”
那反应,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元仪懒得同他计较。
昨晚得了周知槐消息,说她母亲已经入了京都,请元仪和余何欢今日午正务必到周府,将她解救。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叫上余何欢,两人匆匆就往周府去。
白喻之目送二人走远,轻拍季时的肩膀。
“没想到啊,那日你不是在挑小兵,真的是在给自己挑媳妇。”
季时笑着踢了他一脚。
缘分这种事,真是难说,当时还觉得无趣的宴会,就因为那抹黄,留住了他的眼,也留住了他的心。
-
周府静得出人意料,元仪先还以为几人定会吵起来,现在看来,周大人要比周侍郎沉得住气。
礼部官员刚走不久,周侍郎将同僚送出府,看见往这来的两人,顿感不妙。
他刚要吩咐着今日谁都不许放进来,两人已经走进。
“周侍郎这是,做什么?”
余何欢明知故问,脸上敛了笑,含着霜的眸盯上周侍郎,难得让他生了冷汗。
就算她的年纪比周知槐还小,可她是圣上亲封的公主,金尊玉贵、众人敬仰,他是不得不尊的。
正想着该用什么样的借口将人拦在外,周知槐骗着周大人来到门前。
“这位是?”
多年不在京中,她不大认得京都的人,纵是看穿衣打扮,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周知槐立在几人中间:“这位是长公主之女岁安公主,这是景王妃。”
周大人了然,从然作礼,不卑不亢。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人请进来?”
她表情极淡,瞥过周侍郎,面上端着倨傲。
是问句,但不等人答,她便将人迎进府内。
方才离去的礼部官员是来庆贺的。
承恩侯满门抄斩后,户部尚书职位空缺久矣,一直未有合适人选填补空缺,现下周大人一朝回朝,正好顶了这个缺。
“那便恭贺周尚书了。”
元仪笑,进了正堂,才发觉吴旦也在,看来周知槐是想在今日就将事情定下来。
周尚书听完事情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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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半日:“救命之恩是该报的,只是初发生这事时,你为何不说?”
周侍郎闭了闭眼:“不想让你担忧。”
周尚书回身,未来得及更换的官袍飞舞,从周侍郎面前扫过,她伸出两指,钳住周侍郎的下巴,眸中无半点情意:“想知道我们家为何选中你吗?”
“因为我是从圣上带来的。”
周侍郎声音很轻。
他在南州,只是官衙的杂役,向家满门灭后,南州的知州死了,官衙内的人换了大半,他太害怕,正准备跑,却被还是王爷的承景帝找到。
“参加科考,本王可以保你一命。”
周尚书的父亲那时是右相,主持殿试,承景帝的目光在周侍郎身上停留许久,定了他为榜眼。
南州是个好地方,右相查遍了周侍郎祖上三代,决计捆他入赘。
而这事,承景帝默许。
右相势大,只有他,尚可护得住周侍郎,助他成长。
“你既然知道,怎么会想不到圣上与吴旦的关系?”
周尚书甩开他的脸,烦恶地擦拭着指头。
“难得女儿对他有情,比当初的你我好得多,让他入赘便是,多一张嘴而已。”
在地方一呼百应的人,在这仍改不掉一人为大的毛病,不是询问,更不是商议,而是一锤定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集吴旦身上,周尚书并未瞧他。
她笃定,吴旦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吴旦躬身:“吴某家中还有一位两岁的女儿。”
“不是什么大事,去官府打个招呼换个姓而已。”周尚书看向周知槐。
“这下,你可满意了?”
周知槐抿唇,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直至那纸契约落下指印,这桩婚事成了板上钉钉。
白色槐花印在周知槐额间闪动,只有元仪看得到。
周知槐惊愕,目光转向元仪所在之处。
她弯唇,无声吐出“多谢”。
元仪知她会在人间走完此生,回以笑容。
一直到离开周府前,周尚书还絮絮说着:“自己有势,才能掌握命运,母亲不求你做到多大官,至少不要再浑浑噩噩,都让你那父亲给教坏了。”
周侍郎立在一侧,不敢反驳。
坐在马车上,余何欢感慨万千:“周尚书真是女中典范,不知道周知槐之后,会不会成她那样。”
元仪轻抚折扇上显出的第六个名字:“也许会的。”
-
慈宁宫内,原先的四根烛变为六根,拔着长长的火舌,噬人般舔向季宴。
两个力大的嬷嬷钳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弯腰,摘了琉璃罩,烛火外焰灼得他脸生烫。
季宴惊惧地挣扎着,那侧的太后向盏中吹了一口气,云淡风轻。
“我娶,我娶。”
意识到太后并不会因他的身份而心软,趁火还未燎到他脸上,季宴连着喊了两声。
太后微微掀睫,不急不缓地落盏:“放开他吧。”
嬷嬷松手退至人后,琉璃盖重归原位,季宴腿一软,喘着粗气,心里一阵后怕。
这人,太狠。
即便承景帝与她并无干系,可成昭仪到底是她的侄女,自己与她是有血缘的,她居然下得去手。
想到在穆府元仪的奇怪反应,他咽了口唾沫,他原想在穆府设计与她同落水,没想到竟反被算计,显然他在丢了折扇后,有人用他的身份找过她。
季宴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他不敢上视,被生拉拽到一旁圈椅上。
“交由你的事,没有一件是成功的,折扇丢了不说,在穆家居然还遭人算计,真是愚笨至极。”太后唇畔勾着讽色,“趁你与陈家那位婚期尚未定下,南蛮送来的和亲公主,你必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