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在盛未央款留下在侯府暂住。主人盛情,她也没多推辞。回头先给留在客栈中的林芝捎信,叮嘱她安分些,别将蛊虫下到客栈掌柜身上。
翌日清晨,当七月推门而出,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尤玺。
青年立在庭院中,周身浸着春日微凉的晨光,衣袍下摆被草木露水打湿。仔细瞧几眼,眉宇间匆促,一看便知是大早上慌忙赶过来的。
“你又不住侯府,大清早来做什么?”
“来见你啊。”尤玺边说边朝她走来,走到身侧,压低嗓音用仅容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思来想去,总觉得你留在侯府会闹事。我得看着些,你别闹太大,我怕兜不住。”
上玄都内各方眼线混杂,狱间司的人也在。若七月身份暴露,后果难料。
“兜不住就不兜,拉屎你还能接着?”她讥讽一句,抬手将他推开,“清早八晨,别扰我心烦。起开,我要上街走走。”
“我陪你。”尤玺几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长街熙攘,市声鼎沸。七月是傀儡不需要进食,却仍先折返客栈,为林芝捎了些早点。
见着林芝,尤玺随口提点了两句炼蛊诀窍。林芝闻言眸光发亮,囫囵塞下包子转身回房钻研。
没办法,七月只得再度回街上。
远远瞥见一道熟悉身影进了一间铺子。
是盛家三公子,盛翰。
七月不动声色问身侧人:“懂字画不?”
尤玺回:“没那个情调。”
他对字画一道兴味寥寥,这方面青几何懂得比他多。
七月轻笑:“我也没那个情调,但某人有。”
说罢,先一步踏进书墨坊。
坊内四壁无一不悬字画,山水田园美花,流水鸟雀枝桠,浓墨淡彩铺陈纸上,卷轴间气韵流动,栩栩如生。
但七月目光从未在这些书画上停留,只不着痕迹搜寻盛翰的身影。
坊内设有多间静室,各间分别陈列店家珍藏。有些挂着仅供赏鉴,有些则标价待售。
一间接一间寻过,却始终未见盛翰踪迹。
正蹙眉往下一间去,步履已进坊内深处私院。忽然被身后尤玺猛地一拽,一道符箓无声显现,将二人气息掩去。七月识趣地没乱动,等着他自己将她松开。
良久,尤玺微侧过头,下颌轻蹭过她发顶,示意室内有动静。
屏息间细细听房中水声阵阵,激荡不休,直冲于顶。换作常人早该面红耳赤,偏暗中闯入的两人一个比一个冷静,甚至隐隐有些无语。
“郎君……”女子嗓音娇柔,情意缠绵。周身衣衫凌乱,颈间吻痕触目惊心。房中两人颠鸾倒凤,缠绵不休,风流一地,从案几到榻上,姿态变换。
往日侯府中病弱恹恹的盛翰不知从何处生出的气力,与怀中女子耳鬓厮磨,一刻没有分离,唇齿相侵,将怀中女子口脂吃干抹尽,散乱的披帛半遮半掩狼藉春色。
“阿绣……阿绣……”盛翰如癫狂的猛兽,尽情揉捻身下女子,口中喃喃,目光涣散。
浑然不觉自身阳气正被一丝丝吸食。
只听怀中人柔声低语:“郎君,我不是阿绣。我是夕怜……”
难怪昨日见他面上隐隐黑气萦绕,原来是身边有个以阳气为食的东西。
七月退出门外,与尤玺悄然离去,心下盘算起闻人野的踪迹。
她本以为可以在此抓到盛翰与闻人野接触的消息,结果却撞破一场私情。
“……我好像瞎了。”
尤玺面色一如既往平静,片刻后扶额:“嗯,我也是。”
————
两人走出书墨坊,重新站回街上,七月才问:“他们往来多久了?”
尤玺蹙眉看她:“我怎么知道?”
他既没有赏画的雅兴,也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却还是道:“如果是说他面上黑气,好几年前便有了。”
“好几年前?”七月微怔,“此前没有这般深重?”
“没有。”尤玺凝神回想,“初现黑气时,盛家便请人为他作法,以免坏了家门气运。但法事屡做无效,盛□□倒日渐消瘦。我略推算过,近日恐有血光之灾。”
“你怕不是算准了我会在盛家动手杀人?”七月挑眉,什么血光之灾?她一来便一直被警告别在侯府生事。
尤玺轻笑:“有些自知之明。上玄都水浑,不比别处,你当心些。”
七月不接这话,只问:“侯府中人未曾察觉盛三身边有异?”
“要是察觉了,他也不会在外头行事。”
“……也是。”总归盛翰还是怕家中知晓这段私情。侯府大小姐早逝,如今二小姐当家,除去世子,便只剩这位三公子。万万不敢闹到明面上去。
她沉吟片刻,道:“夕怜吸食阳气却不伤性命,盛三能沉溺其中,是妖还是人?”
其实方才情景,她没细看,也不愿多看,但记住了名字。
“没有妖气。”尤玺语气平淡,“是人,修了邪术的人。上玄都人妖混杂,一日少说也有几场争斗,死伤人也多。”
意思是说横死的人、冤死的人、被打死的人不计其数,各有各的故事与纠纷,盛三这种不稀奇。
七月:“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半点未变。”
“况且秦昭凰与秦昱珩之间争斗持续数年。上玄都向来表面光鲜,暗里杀人如麻。”尤玺略析局势,“如今皇城辖内,秦昱珩势力占优。”
居然不是秦昭凰么?
没等她问,尤玺便解释:“放眼皇城之外,投靠大殿下的势力居多。”
“五大宗呢?它们站哪边?”
尤玺看她一眼:“玄陵投的二殿下。”
意料之中。七月颔首。
当年诛杀季中新,触怒皇室,无论哪一方都对她恨之入骨。尤其以秦昱珩为甚。
因为他刚与季中新那位被天书预言可化解大周百年劫难之人达成共识,若有他支持,东宫之位犹如囊中取物般简单。
可她杀了季中新,令他的储君之望悬空。挡人前程的恨意自然深重。秦昱珩亲自主审,本意是要剔她灵骨,废其修为,施以割舌刮皮之刑。
不过最后她还是保下灵骨,但被丢了进狱间司。
她那场审判,就是周皇室行事的一个小缩影。
进狱间司未必就比剔骨剐皮之刑好上多少,大多人早在里面骨头被磨成粉末,又被满天阵法碾成肉泥。
玄陵教出的弟子犯了滔天罪行,门派内人心惶惶。如果不占队,难保不会被弄死,尤其是二殿下,如今占二殿下也是在保全宗门,情理之中。
二人边走边论局势,上玄都里的人只多不少,又逢各大宗门春假,盛临煦返家途中都能遭袭,见不得天子脚下有多太平。
“树敌太多,难免招恨。”七月悠悠一叹,话音里却无半分惧意,“若我身份暴露,你会替我扫清麻烦的,对吧?”
那双眸里没有央求的柔色,只有明晃晃的挑衅。
若尤玺护不住她,便是他无能。
“戚初商……”劝了半日的尤玺口干舌燥,偏是没见她半分收敛。
七月瞪他:“别叫我名字。我名声那么响亮,我现在不找死,你倒想找死了?你树敌的仇家不见得比我少。”
“……行。”尤玺服软,“我也收敛些。”
话音刚落,一道灵力沛然的寒冰裹挟杀意破空而至。
直指尤玺。
他抬手,两指瞬息间夹住那道灵光,劲力轻施,灵力碎散如星,寒冰簌簌落尽。
这还是在大街上,人多嘴杂。七月站一侧歪头:“瞧,我说什么来着?你树敌的仇家不见得比我少。先管好自己,保住小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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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意漫过整条长街,周遭小贩见势不对,忙不迭收拾摊位,口中抱怨:“最烦这群修仙的放假,生意都不让做,年年都打,呸!”
所有人动作快如闪电,不消片刻街上便只剩零星几人。
尤玺蹙眉:“我们也走。”
刚握住七月的手,天际骤现电闪雷鸣,一道惊雷直劈下一步将落地之处,截断他的去路:“尤师弟急着去哪儿?见到师兄,也不知道问声好?”
声音自空中压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七月心下暗嗤:好大的架子,人都不露脸,见什么见?
“师兄远道而来,必然是要在上玄都好生游玩,何必与我纠缠?”身旁人冷笑,“瞧这热闹街市还剩几人?”
“你弑杀长老,罪不容诛。当年掌门只将你逐出师门,实在是轻饶。”
此话一出,两侧屋檐之上骤然现出十数道人影,个个手执长剑,身着天虚宗道袍,目光锁死街上二人,眼中尽是警惕与怒火。
“哎哟。”七月在他身侧低笑,悄声道,“看来你们师门还是老样子,专爱背后搞偷袭,一桩旧事恨不能记一辈子。”
尤玺瞪她一眼:“待会儿你别动手……”
“我当然不出手。”七月打断他,“我不像你,心里想的太多,会顾忌同门之情,又不肯下死手。我要是动手,他们一个也活不成。”
说罢躲到他身后,佯装惊惧,声线微颤:“你们……你们为何拦我们去路?”
最近的弟子冷眼扫过:“能和尤玺厮混在一起的人,能有几个好的?一并杀了。”
“……”
“哇,你瞧。”尤玺还有脸笑,“这下你我都逃不掉了。”
“还不都怪你。”七月伸手拧他腰间软肉,疼得尤玺倒抽凉气。
见下方二人还有闲情说笑,领头弟子怒起,再度引雷劈落——这一击朝着尤玺命去。
二人身形未动留着原地,七月甚至都没出手,只听尤玺在耳边低语:“我承认我心软。若真动起手来,还请上仙留情,别下死手。”
金首扇倏然展开,硬生生扛住雷霆一击。
“打个半死,在床上躺个十年八载便好。”
七月后退几步,道:“那还不如直接打死。我不动手,我只躲。你速战速决,我没耐心等。如果你太慢,我会帮他们杀了你。”
金首扇入手,二人身影在电光中瞬逝。一道出现在御剑引雷的弟子身后,尤玺一脚将人踹落,砸出深坑,旋即再度消失。
另一道落在屋檐下,七月抱臂旁观,准备就这么看着等他们打完。
看了半晌,她轻叹。
尤玺不肯下死手,了结起来果真拖沓。
不过她倒真有几分好奇。尤长老究竟是如何死的?亡人灯没照出这段过往。
“尤玺,你丧尽天良,厚颜无耻!”执剑师兄挺剑攻来。
尤玺过招游刃有余:“嗯,这话你们说过许多遍了,能看见学问长进不少。”
扇面劈开剑锋,指间符纸燃起,灼在对方手背,凌空炸开。震得弟子长剑脱手。
尤玺评道:“剑修怎么可以弃剑?师弟,再练练吧。”随后一脚踹中其后心,将人重重砸进街面,尘土飞扬。
那剑修狼狈起身,召回佩剑,以剑撑地。半空中激战不停,扇面翻飞间刀枪难入,众人近不得身。
七月隐去自身气息,众人神识探查不到她的存在。
忽然,不远处一道人影措不及防横飞而来,不及众人反应,便砸入坑中。
头上白纱散乱,衣袍染血,少年脸庞伤痕交错,鼻青脸肿。身体以诡异姿势瘫在地上,肺腑错位,臂骨腿骨俱断,却仍紧咬牙关,不肯痛呼出声。
七月站在不远处,看清人后挑眉。
被打得体无完肤的人。
是小世子,盛临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