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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归家

作者:晏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上玄都白日喧嚷。行人摩肩接踵,摊贩吆喝不绝。


    盛临煦并不急着回家,拉着七月与尤玺先在街市闲逛。离家日久,所见一切都觉得新鲜。他花钱豪爽不吝啬,挑拣许多东西准备送人。


    “娘近来目力不太好使,该买些什么好……”


    “给爹买这个不会打我吧?管他呢。”


    “二姐喜文墨,添一副新砚。”


    “三哥说他还是爱字画,可我不懂……掌柜的,将你们这儿最贵的字画取来!”


    七月与尤玺站在不远处,看他于铺子间左进右出。若离他远了,小世子便回头招手,催他们跟上。


    “你与这小世子交情颇深。”七月挑眉调侃。


    没料尤玺下一句却是:“不及你好。我与他相识还是你搭的桥。”


    七月侧目:“何出此言?”


    “他要是知晓你不记得他,铁定要闹了。”尤玺轻笑,“你脑子真在狱间司里锈透了?真半点印象也无?他小时候可黏你了。”


    当没听到他骂自己的话,接道:“难道他小时候我还抱过?”


    “当然抱过。”尤玺话语轻佻,“你还将他抱到我面前过。”


    那是戚初商自太意山下山游历之时,在荒郊野外救下一个走失的孩童,孩子只说自己叫阿煦,年方七岁,是从剑舟上不慎坠下的,寻不着家人。又攥着戚初商衣袖不肯放,张嘴便哭。


    戚初商烦了便一道禁言符贴上去,可小孩泪落不止,活生生将符纸浸透。


    没办法,她先将人带进城中,问问谁家丢了孩子。


    “阿煦。”男孩被哄着不哭了,听大姐姐唤他,圆眼迷惑抬头。


    戚初商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想不想吃烤红薯?”


    时值秋凉,烤薯甜香萦绕鼻尖。阿煦一整天没食,早已饥肠辘辘,立刻点头:“想!”


    “哭。”


    男孩初时不解,怔了一瞬,不过下一秒便放声大哭,拽着她衣袖不放:“阿姐……阿姐,我想吃烤红薯……”


    戚初商顺势蹲下,轻拍他后背,嗓音轻柔:“阿煦不哭,咱们身上盘缠不够了。回去阿姐给你做烙饼吃,好不好?”


    小孩儿很懂意思,哭得愈发凄惨:“阿姐我饿……我想吃……”


    引得四周行人侧目,前头买红薯的人也回过头来。


    半晌,立在摊前的人开口道:“店家,再要两个。”


    这是请他们吃了。


    片刻后,屋檐下有三人。


    阿煦和戚初商蹲在地上啃红薯,旁边站着被讹来的尤玺。


    “阿煦,懂了么?”戚初商边吃边教,“该哭的时候要哭,该示弱的时候要示弱。不然吃不上这么香的红薯。”


    “嗯嗯!”男孩整张脸几乎埋进吃食里,腮帮鼓鼓还要回话,“懂了懂了!”


    “这孩子是谁?”尤玺倚墙而立,挑眉问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在外头捡了个娃娃养?是想当姐,还是想当娘了?”


    戚初商瞪他却没亲口骂回去。只将最后一口红薯吃完,拍拍手,抱起一旁小孩儿,径直怼到尤玺面前:“阿煦,骂他。”


    小阿煦吃得正欢,满脸红薯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尤玺。对方眼中那抹嫌弃看着颇为熟悉。半晌,挤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甜甜喊道:


    “爹!”


    “……”


    空气沉默。


    尤玺皱眉,再次确认:“你喊我什么?”


    “爹!”


    小孩声量比方才还高。


    戚初商将孩子放下,对着那小脑袋就是一拳:“不会说话就别说!”


    ————


    听尤玺讲起前尘往事,七月在一旁沉默不语。


    身旁这人哪有七年前那般害臊要脸,现下只凑近她耳畔,低笑道:“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当了爹,后生可畏啊。”


    “闭嘴吧。”


    她不想听了。


    可尤玺哪里是轻易罢休之人?她越不愿听,他越要说,而且越说越起劲。


    直到一根红线悄无声息缠上他脖颈。只需主人指尖一收,能割破肌肤,取他性命。


    而尤玺却只是笑着转过身来,身影掩住致命的红丝,握住她控线的手,五指滑入她指缝,十指紧紧交扣。


    “别在孩子面前动杀气。”


    语气自然得宛如老夫老妻。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


    七月微笑着,指节发力,手指向后猛掰。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骨节错位的声响。


    “哎、哎……疼,断了,真要断了!松手。”


    用不着七月松劲,尤玺早急急抽回手,指骨传来锐痛,眼神哀怨瞪她。


    刚要开口斥责,便听不远处传来呼唤:“尤大哥、七月!快些跟上,别走散了!”


    盛临煦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倒不担心尤玺走丢,只是这一路听下来,知晓七月对上玄都街巷不熟,怕这位救命恩人丢了。


    七月眼风未扫身侧人一下,心情颇好提步跟上:“来了!”


    她姑且相信尤玺先前所说自己与盛临煦有旧谊。一时想冲上去说一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


    一路行至侯府门前,人声渐稀。此地清幽,在上玄都中位置极佳。


    府邸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匾额上四字笔力遒劲,门楣高阔,显地位尊隆。


    盛临煦雀跃上前叩门:“爹!娘!我回来了!”


    这是离家游子归乡的欢喜。大门自内被打开,探出头的小厮一见是小世子,顿时笑逐颜开:“爷!您回来了!”


    “我娘呢?我爹呢?”盛临煦掩不住兴奋,进门便开始寻人。


    不过不忘回头交代:“门外两位是我朋友,好生招待!”


    转身向内跑去,一路吵吵嚷嚷,浑身上下无一不是归家的松快,卸下在外的警惕与疲乏,埋没在温暖中。


    “老管家!您胡子又白了!”


    “哎哟我的爷,您慢些跑,小心摔着!”


    “姐!”


    第一个见着的血脉亲人并非父母,而是他姐姐——盛家二小姐盛未央。


    侯府千金立于廊下,日光恰到好处勾勒她的侧影。锦绣华服,衣袂轻扬,素馨黄圆领长袄衬得她气色在春日里格外明润。身姿高挑,气质如兰。


    她眸中讶然,清晰映出弟弟奔来的身影。


    少年英姿飒爽,百米冲刺扑过去抱住姐姐。气息明亮,笑容灿烂,比春阳更耀眼,像只小猫般在姐姐肩头撒娇:“姐,我好想你。”


    盛未央从他怀中稍稍挣开,抬手轻捏他脸颊:“莽莽撞撞,仔细别踩死了我的花。”


    “我不会的!”


    见姐姐面上写满不信,他立刻发誓:“我保证!”


    “行了。”禁不住他这般撒娇,盛未央轻推他,“爹娘在内院,你先去看看他们。”


    “好!我待会儿再来找姐姐。”


    盛未央推搡:“快去吧。”


    等弟弟跑远,回身便见庭中两人。其中一位她是识得的,随即行礼:“尤公子安好。”


    “盛小姐安好。”尤玺还礼,侧身介绍身旁人,“这位是在下朋友,七月。”


    “七月姑娘安好。”


    盛未央嗓音温柔清越,如莺啼婉转,七月很喜欢:“盛小姐安好。”


    几人走近些,在翠意盎然的庭院中散起步来。小池锦鲤嬉水,假山泉流淙淙,动听悦耳,越显侯府清雅。


    尤玺解释道:“我与七月在郊外林中偶遇世子,彼时正遭人行刺,幸得七月出手相救。”


    难怪弟弟头上缠着白纱。盛未央微蹙眉头,思忖片刻,看向七月的目光愈发柔和,俯身便欲行礼:“多谢姑娘,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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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定当厚报。”


    七月伸手扶住她,指尖轻触女子纤细腕骨:“不必言谢。来时路上,小世子已经送过很多礼了。”


    她越看盛未央越喜欢,眉目间不自觉地褪去几分惯常的冷意,反倒多了些姑娘家的娇俏。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聊开来,反将一旁的尤玺当作背景。不过他也不作声,只站在旁侧静静听着。


    戚初商这人,待姑娘家可比待公子爷们有耐心多了。


    人瞧不见的袖底,尤玺双手交叠,正仔细揉着先前被掰痛的手指。


    盛家子嗣虽繁,真正能排得上名号的却寥寥无几。盛未央在侯府中地位颇重,隐有一家之主的势头。足以见得心性深沉,并非表面那般单纯。


    “二姐,弟弟回来了么?”


    行至半路,庭院月洞门处蓦然出现一道身影,怀中抱着一卷字画。身形修长,却难掩病弱之态,面染病色。


    这是侯府三公子——盛翰。


    盛未央闻声看向三弟:“回来了,正往爹娘院中去呢。”


    “谢二姐。”


    盛翰对这位姐姐并不十分亲近,略谈几句,听她介绍了尤玺与七月,便告辞离去。


    尤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忽而淡淡道:“三公子身子越发不如前了。”


    “请医师瞧过,总不见好。”盛未央轻叹,“说是心病。”


    “心病需要心药医。”七月挽着她的手,语调轻软,“如同解铃还须系铃人。”


    尤玺瞥她一眼,再看盛未央时,冷不防想起秦昱珩,唇角扬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心病难愈。有些人一生困于其中,郁郁而终者不在少数。”


    这算是口无遮拦了,却见盛未央脸上并未有不喜之色。


    “三公很爱字画?”七月问道,“先前在街上,世子还专为他挑了一幅。方才又见他抱着另一卷。”


    “嗯。”盛未央娓娓道来,“他是我们姊妹兄弟中,在字画上最有见地的人。此前还拜宫廷画师为师,陛下娘娘也喜他的笔墨。只是如今抱恙,不知何时才能好转。”


    七月没再接话,转而望向庭院正中那株石榴树。此树枝干虬结,比屋舍还高出一截:“榴枝婀娜,想来不久该花开似火。”


    瞧着那繁茂枝叶肆意舒展,日光下婆娑树影,盛未央温声道:“家中花木颇多,也有不少老树。单单属这株石榴年岁最久,每年结果颗颗饱满。若七月姑娘喜欢,等石榴熟时,我可以送些给你。”


    美人相赠没有拒绝的道理。七月欣然应下:“好啊。还可以赠我几枝石榴花,辟邪有用。”


    二人又聊了诸多闲话,各自从容得体。末了,盛未央含笑邀约:“我与七月姑娘投缘。姑娘与尤公子若不嫌弃,可在府中小住几日,容侯府略表谢意。”


    “当然可以。”


    七月答得轻快,让一旁尤玺挑眉。


    客栈里还住着林芝,她这是不管了么?


    况且他尤玺在上玄都又不是没有无处落脚?盛未央又岂会不知?


    这般留客,着实牵强。


    但垂眸见七月乐在其中,他便也未多言。


    而七月眸光流转,谈笑间记下方才盛翰离去的方向。


    家里有这般繁盛的辟邪石榴树,这三公子面上却黑气隐隐缠绕,阳气甚微。


    况且盛翰匆匆离去前深深瞥她一眼。目光灼灼,虽只一瞬,却被她敏锐擒住。


    更何况他怀中那卷字画。


    前夜潜入酔生院时,索柳曾取出闻人野闲时所作字画。无一例外,卷轴皆以一条黑带捆系,系法特殊繁复,稍有不慎便是死结。


    一两卷不足以起眼,可索柳从柜中翻出的一堆。


    盛三手上那卷,缚轴的黑带也是如此。她眼尖,看得仔细。


    这便由不得她不多留心。


    盛家侯府,高门世家。


    不出意外的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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