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些什么?”
萏丹刚从牌桌上下来,想起许久未见戚初商,于是大发慈悲去她的囚室。
推门一看,人还在睡。当即一把掀开被褥将人拉起。春日渐暖,不至于像先前那般严寒。
戚初商懒怠不动,被拉起后翻身索性靠在萏丹肩上。鼻间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荷香,安神又醒脑:“……嗯?”
她睡意还在,没听清对方说的什么。
萏丹也不恼:“自你取到亡人灯后,便去了上玄都。亡人灯照记忆非一日之功,说说看这些时日你在外面做了些什么?”顿了顿,“不准备回太意山看看么?”
“不过是勾栏听曲,饮酒寻花。”戚初商稍稍醒神,回了前一个问题却急着接后话。眼底晦暗被萏丹看了个仔细。半晌才低声道:“……有时间会去看锦安与小白。”
“嗯。”萏丹这才开始说正题,“替我送封信。”
“你到底有多少信要送?”戚初商狐疑。自傀儡抵达上玄都,萏丹便频频让她送信。她有时候甚至怀疑当初萏丹极力劝说她操控傀儡,根本就是为了这个,“真当我是信使?”
“上封信是寄给一位药师。且不说对方身份,你知道我寻了他多久吗?”戚初商蹙眉,“七年,你我与外界断了七年。突然去寻人,找得我以为人早死了。”
“世事无常。”萏丹轻描淡写,不以为然,“那药师活着才好,能炼极品完颜丹,不然他要是死了,我都不知道你脸上这疤……”她指尖轻触戚初商脸上狰狞伤痕,“如何是好。”
末了评价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刻骨:“真难看。”
戚初商轻笑摆手:“你念,我写。”
说着作势起身去取纸笔,如往常一般由萏丹口述,她操控上玄都的七月写在纸上。
不料萏丹一把将她拽回榻上:“这次不必用你写。”
“嗯?”戚初商疑惑。
“信早在进狱间司前便写好了。你去取,送去便是。”
戚初商挑眉:“你还有什么债没还清?什么信拖到如今才送?”略一思忖,“给郯尺仙君的?试探他有没有对你变心?”
萏丹微笑,放缓语速:“不是给他的。”
此话一出戚初商了然,语气笃定:“那后面必然有一封是给郯尺的。”
“……”
萏丹想起当年灭包家时,她站在屋顶上,边打边放火符,将包家池塘里的荷花全烧焦,势必将包家烧个精光。
结果手中火符燃烧,却开始看着火焰发神。等回过神来,掌心烫出红肿,慌忙退后甩开符纸。
正好撞上事先被下药迷昏、醒后急急赶来阻止她大杀四方的道侣。
郯尺仙君姿容绝世,站在他身侧的同辈无论男女皆黯然失色。宗门内外对他秉持爱恋之心的人不少。从前仙门百家曾笑言,不知会有哪家姑娘能入仙君的眼。
怕是没有的。
直到宗门大会后不久,戌鸪门郯尺仙君与六朝殿萏丹仙子结为道侣的消息传遍天下。
所有人都不敢信。
直到郯尺亲口昭告:“萏丹仙子风华绝代,我已倾慕许久。幸得仙子垂青,结为道侣……”
一语定音。摆明不是萏丹攀附,是仙君自求。
萏丹自小声名狼藉,却无人敢讥讽她容貌,骂她长得丑。
好像……只有她站在郯尺身侧,才最相衬。甚至是男姿衬女容,别的不提,看着养眼。
彼时郯尺攥住她烫伤的手,力道极重。让萏丹吃痛,一把甩开。
而后二人在包家府邸打得激烈,招招见血。
最终是郯尺险胜,亲手将她送进狱间司,看狱间司大门关闭、萏丹身影消失。
“……别提他。”萏丹蹙眉,“让你去便去。”
————
戚初商最终还是应下榜萏丹送信的差事。只是这封信藏得实在隐秘。
早上天不亮,七月便告知林芝自己要外出,回来给她带街上糕点。她们住在上玄都的客栈,陈行槺与穹泽给的银钱多,够他们在此度日。
林芝近来迷上炼蛊之术,一天出不了几次门。听七月说要出门,头也不抬,全神贯注一手捻着蜈蚣,一手书卷,思考该往罐中撒什么药。
七月平日多在勾栏听曲,探听各路消息,听人评说近来宗门大会中崭露头角的人物。
冬日尽,春阳暖照屋檐青砖绿瓦。
位置难找,地处偏僻。七月几经打听才寻到萏丹藏信的屋子。推开吱呀作响、腐朽不堪的院门,她一脚踏入,踩地上青苔石阶上。
春日万物复苏,积雪消融,藏在地底的种子破土,线院中已冒出一片新绿。七月循着萏丹的话,径直走向内屋。
多年无人居住的宅子,主人家早已离去。屋内空旷,只剩下老旧柜子和废弃的桌椅,上面全是灰尘。
萏丹告诉她:“我进狱间司前,我写了一封信,但未曾寄出……藏在上玄都宅子里的黑木箱后墙内。”
宅子是萏丹当初的藏身之所,人迹罕至。萏丹是六朝殿弟子,但那时六朝殿已经没了,被包家以子虚乌有的罪名打没了。
七月左敲右看,四下寻找符合描述的黑木箱,心里嘀咕:什么信藏这么深?
绕着宅走了一圈,才在角落找到。
黑漆斑驳,周遭堆满枯草干柴。看来此处原是一间柴房。
七月将双手搭上箱沿,略一发力,巨大沉重的木箱便移开,移至一半才露出墙上一处凹陷。
萏丹是有多珍视这封信?
七月伸手将墙内木盒抠出。盒子保存得很好。扁薄如匣,仅能容下几张纸纸。
令七月生疑的,不仅仅是萏丹藏匿之深,还有信中内容。
写的究竟是什么?当年为何没有送出去?
“信要送给谁?”送信人总要知道收信之人,否则如无头苍蝇乱撞麻烦。
但萏丹被她调侃郯尺惹烦了,只丢下一句:“拿到信,别拆开。信封上有人名字。”
说罢便离开囚室,留戚初商一人在榻上。
虽然她好奇信里写了什么,换作旁人她可能会先拆为快。但介于之前在陈家偷看过陈行槺寄给觅儿的信。
开头依旧:“觅儿卿卿如晤……”
往后内容,她只能说恨不得自戳双目。字字句句,扭扭捏捏,腻味不堪。
自打在好奇心驱使下多看几封后,她对书信一类便失了兴致。
何况萏丹特意叮嘱别拆,还是不看为妙。
为掩来过此处踪迹,先将木箱搬回原地,又推倒旁侧干柴,遮住地上拖痕。只等时光流逝,痕迹消弭。
只是没等她打开木盒看名字,就听屋外骤然响起喧哗。
刀剑交击,厮杀声不断。
砰!
一人应声被狠狠甩进屋内,正好撞上她刚复位的木箱。箱体碎裂,墙体凹陷,少说那人是要折上几根骨头的。
七月迅速将木盒塞入乾坤袋。
摔进来的是个青年男子,衣衫讲究,却因着被打,这儿一块泥,那儿一块血。头发如鸡窝,面庞更是青紫交错,眼下淤青。
“操——疼死爷了——”
他捂腰咬牙痛骂。
七月蹙眉,想着还是先离开此地为妙。上玄都恩怨纷杂,她才不是没事蹚浑水的人,能避则避。
不料才迈一步,四周阵法骤现。
顿时天地昏蒙,界限分明。
“……“
出不去了。
“孙贼,你逃不掉!”屋外响起粗犷男声,听声是要冲来找人。
却被一道清亮剑鸣截住:“滚开,这是我我家主子要的人!”
“老妖婆少管闲事,”男声怒骂,“别以为什么都归你们酔生院!”
一时间二人缠斗不休,打得难舍难分,倒给了屋内喘息时机。
七月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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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揉腰呻吟的男子。
她不过是来取封信。
怎么就撞上这甩不脱的麻烦?
阵法中有一类属“界阵”。阵中自成天地,施术者界中法则。要么打死界主,要么以靠蛮力破界,不过都极难。里面人不出去,外面人进不来。
七月不是没破过界阵。太意山试炼秘境中,将她击落悬崖的方彦设下的便是界阵。不过幸好方彦学艺不精,形似界,实则还是阵。
那个她能破,眼前这个就不一样了。
周遭灵力流转浑厚,一看就是强者所设。换以往的戚初商尚可一试,但如今身在阵中的是傀儡七月。要强行破界,反噬不小,亏本买卖她不干。
内心期盼外面两人快些打完,谁活谁死都无所谓,只要放她快点离去。恩怨与她无关,莫要殃及池鱼。
“嘿,你倒不怕。”碎木堆中的男子见七月面色平静站在原地,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曾表现半分惊慌,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嫌弃。
要是眼睛能说话,他想,这姑娘大概会说一句:“他大爷,什么玩意儿?”
于是他抢在七月骂人前道:“他们是冲我来的。”指了指自己鼻尖,“我叫闻人野。”
七月咂嘴:“谁管你叫什么。”
“嗯。”闻人野只当没听到,“礼尚往来,姑娘是否也该告知芳名?”
“……”
七月不理,只问:“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闻人野拍去衣上木屑,“从昨日黄昏打到现在,原本十余人,如今只剩这两个。”语气得意,“瞧给他们无能的。”
“……”七月瞥了眼他满身淤青,“你逃的也不光彩,一样狼狈。”
外间声响渐弱,看来二人斗得有些力竭。
“无妨,我逃得快!至今未被擒住。”闻人野嬉皮笑脸,全然不在意伤势,反倒对自己的遁逃之术很是得意。
“山明朗!”持剑女子招式已乱,追了一夜体力不支,渐落下风,更别说现在处在对方设下的界中,“你非要与我酔生院抢吗?我家主子绝不会放过你!”
“嗤。”名唤山明朗的男子是后半夜才追上来的,面对势力威胁毫不客气反讥,“你们酔生院养着一群死奴,守着个病痨主子,夺了此物也无用,倒不如给我。”
又一阵刀光剑影,招招都是看家本事。
七月默默退至角落。界主对阵中人数了如指掌,没将她暴露,许是因为傀儡气息微弱,一个小姑娘看着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毫无威胁。
她只能暗中叹气。
也不知道这场争斗几时才休。
又过片刻,外间又起争执声。
“你将他们制成了干尸?!”山明朗气息不稳,没想到眼前女子能在他界中撑到此时。
酔生院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组织。七月心道。
“没有,那几个体质太差,不配做干尸。”持剑女子否认,见对方稍松口气,话锋一转,“我自然将他们剁成肉泥,埋在院中了!”
此招过后,女子占上风。
“你们该死!”山明朗气急攻心,唇边溢血。
那些都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会被酔生院的杂碎折磨致死!
他挥刀猛砍,女子横剑相迎。
“看来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闻人野明明是被追捕的正主,此刻却悠然倚墙看好戏,“你有瓜子吗?”
“没有。”
七月身上常备零嘴,但今晨出门匆忙,索性没带。想着花不了多少时间便可事毕而归,到街上摊市买些糕点给林芝吃。
“可惜。”闻人野叹道。
“他们为何追你?”七月问。横竖一时出不去,趁着外面二人厮杀,不如向当事人问清缘由。
闻人野脸上伤痕虽多,却能辨出是个俊朗青年。他上下打量七月,眸光流转,语调风流:“看你生得不错……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