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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六十三章

作者:晏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整个千机阁,还不是您奉大公子说了算?”


    由奉家执掌的千机阁内,奉家大公子奉文肴又带着他一群狐朋狗友在阁中嬉闹。这座前朝所建的占卜重地,经周皇室特许,交予八大家之一的奉家管辖,做夜观天象、行占卜之术、看守天书之责。


    身边一群谄媚之徒,簇拥着大公子尽在吹捧。


    奉文肴自然沉醉于此,沉浸在自己拥有统管千机阁的权柄中。


    “公子。”阁中的小奴打断他们玩笑,趋前毕恭毕敬向奉文肴禀告,“季公子又来了。”


    单一个“又”字,足以听出其中谄意。


    “啧。”旁人一听,当即不悦,“他怎么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大公子,这也太看不起你了。”


    奉文肴当然也不高兴。自从他从老爹手上接掌千机阁,陛下便指名季中新协理阁中事务。


    明面上是辅佐,实则处处掣肘,大小事务都要过问季中新一遍。


    这千机阁,知道的说是奉家做主,不知道的,以为千机阁已经是他季中新囊中之物!


    奉文肴遣散一堆人,踏上阶梯去找季中新。


    “都这时辰了,季公子还来,当真勤勉、身子骨硬朗。”纵使心中再有不服,面上仍得做足。况且季中新还是陛下亲自新提拔上来的少卿,归属朝廷,官至四品,他惹不起,“前前后后为千机阁操劳,辛苦了。”


    季中新正坐在案前,审视星象推演图。玉冠束发,仪容得体,玉树临风,窗隙夜风吹来习习凉风拂动墨发。早料到奉文肴会来,头也未抬:“无妨,推演星象罢了。鄙人在家中也常推演。”


    奉文肴把笑意咬碎咽进肚子。


    谁都知道推演星象是奉家看家本事,就算是是皇家也要礼让三分。他季中新还真是天纵之才,能在自己家中无师自通。


    这样不是更衬得他无能么?


    “那不扰季公子了。”奉文肴才不要把今夜的好心情都浪费在他身上,打了两声招呼就走:“在下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季公子早些休息。”


    下楼时,嘴里低声骂骂咧咧:“不就是个季中新?不就是刚得陛下封赏?撑鼻子瞪眼,不把我放在眼里,目中无人!”


    一旁小奴忙温言劝慰,安抚主子情绪。


    奉文肴却猛一甩袖,手指楼上,衣料甩小奴脸上:“千机阁的阁主姓奉,不姓季!”


    砰——


    支撑阁楼的一根巨柱轰然洞穿,裂痕在瞬间蔓延至各个角落。


    楼上又有爆炸声响起,无数木屑纷飞扫进眼中,火光迸现。


    奉文肴瞪大了眼睛,赶忙往阁外跑。


    千机阁,要塌!


    “你又来了。”


    阁上的季中新周身干净,一尘不染。他抬眼望向火光中的身影,手里拿着险些要被火烧着的纸卷,目光温润:“千机阁虽是滩烂泥,但若整顿,必能重振前朝占卜之威,只是需要点时间。”


    戚初商站在烈焰间,手持镜兮笔,周身杀气凛然:“谁管你千机阁如何?”


    “我要的,是你的命。”


    话音未落,疾冲而上,与对方过上两招。


    彼时季中新未亮法器,面对招式只躲其锋芒。


    “最近修为渐涨,继续保持。”他评道,“符箓一道,你很适合。”


    戚初商没说话。翻手将藏在千机阁各处的符纸尽数引爆,后脚身形如鬼魅闪至季中新身后。镜兮笔锋掠过,如同削铁利刃。


    季中新察觉她是拿了真本事要与自己比试,于是听年剑铮然出鞘:“千机阁是皇家重地,你我要比试,且先退出去。”


    “我退不了!”戚初商招招狠戾,灵力激荡。


    斗法实打实,皮开肉绽,惊到恐怖。


    数招过后,季中新唇边溢血:“这招式……你从何学来的?”这可不是太意山和云上学宫能教出来的。


    “白姨……”戚初商眼眶赤红,咒法劈人,“被你在玉兰乡杀死的……我的亲人!”


    “她是妖,作恶多端。”季中新又听到她说狐妖,咬牙道,“她对你不好!于你无益!”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戚初商杀红了眼,手中镜兮只快不慢。


    而季中新终于意识到,今夜的戚初商是真要取他性命,而非像以前的试探。


    千机阁从上到下,二人身形如电光交错。季中新想退出千机阁,可戚初商步步紧逼,难舍难分。


    最终,季中新一掌将她击下,肉身撞开楼板,直至入地底。坠地时,戚初商腕间玉镯碎成两半。


    能感觉到无论是他还是戚初商,都已经是伤痕累累。季中新喘着粗气对地底的人说:“够了……到此为止。”


    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戚初商倒在碎木尘泥间,疼痛的泪水混着满脸血,浑身发颤:“我要杀了你……”


    “镯子碎了,回头赔你一个更好的。”季中新低头看她手腕边碎镯的纹路,额头上被打出的血没处理,顺着脸庞滑下。


    “我不要你假惺惺……”戚初商口中混着血沫,“我要杀了你……”


    又是这句,季中新微不可察地摇头,硬撑着身上疼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脱离狐妖控制,拜入玄陵,成为清虚道人的弟子。这条路,你可以走得更远。”


    戚初商哪里不知道他心思?


    他不认为自己杀狐妖有错,自认为是将她引回正道。季中新也不会让她死,就算今天她在千机阁闹的再大,他也有办法压下来。


    “季中新,我……是为你而活的。”陷在地底的戚初商颤抖着将镜兮笔对准季中新,笔锋直指,将听年剑荡开,“……三宫·镜花水月!”


    季中新见此情景心中诧异。


    他清楚戚初商的底细。这个时候,她早该力竭打不起来,为何会突然灵力暴涨?


    “三宫·天干物燥。”当即施咒相抗。


    又一次术法激荡,天花乱坠,千机阁再无一处完好,算法稿纸焚作飞灰,符箓和剑法的痕迹贯彻各个角落。


    当戚初商拖着季中新的长发,走在吱呀残板上,手中头发时不时会因空中凝聚的杀意断裂几根,季中新玉冠被打歪,血流一脸。


    生死搏斗。


    还从未有人,能将季中新这个天之骄子逼到如此境地过。


    “元婴、金丹的修为不好消化……”戚初商同样血流覆面,笑中带悲,又带着几分痛快,“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吧?季家倒真舍得,在你身上下这么大功夫。”


    季中新声音微弱到如同蚊虫振翅。在如此糟糕的环境下,四周都是火。戚初商弯身,凑近耳朵才听清他说什么。


    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戚初商突然觉得好笑,荒唐至极。


    什么意思?


    对着季中新他脸上一拳砸去:“到现在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找你偿命,是因为你杀白姨?”


    季中新没吭声,眼眸倒映对方疯癫的面容。


    “是,是因为你杀了白姨,我才下定决心拜入清虚门下,只为离你更近!”


    她要对得起白姨那些年的摸爬滚打,对得起只身带她躲避金缕阁追杀,要对得起那段被庇护的岁月。


    “你炼化的元婴……是我娘的。”戚初商眸中蒙上水光,“金丹,是我爹的。妖丹,是我白姨的。你口口声声季家救济天下,为什么追着我家不放?为什么要与金缕阁勾结,围剿我们?!”


    说到最后全靠吼,声音沙哑。


    她在说过什么……季中新听不真切,但那话中之意,他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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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一直在榨取她一家……


    他曾经确实真真实实说过季家救济天下……没想到在她眼中,竟是这般模样。


    突然满纸荒唐。


    枉费他一直在暗中关注她修为进境,为她每一次突破欣喜。


    他还记得,自己从历练秘境中负伤归来,炼化妖丹不成。


    于是父亲寻来一粒金丹。


    两丹相冲,他能接受,借此消化了妖丹、缝补灵脉的漏洞。


    后来父亲又寻来了元婴。


    他曾问是从哪里来的。


    父亲说,是前辈遗泽。


    于是他也接受了。


    原来,季家与金缕阁之间有这一条交易。


    原来,那都是她的至亲。


    “杀狐妖,我不悔。”


    但他间接害死了她的爹娘。


    一行清泪滑落。


    果然满纸荒唐。


    戚初商咬牙,强撑满身伤痕,拾起一柄千机阁侍卫的长剑。


    他还是不知道忏悔,忏悔他杀了白姨。


    她听到地上季中新气若游丝:“杀了我吧……为你家人报仇……然后……你就快走吧……”


    走?


    走哪儿?


    回不了太意山,她已经不是清虚的弟子了。也回不了玉兰乡,太远,她累了,走不动。


    季家和皇室的人,可能已经到千机阁,就在楼下了。


    她也没那个力气走了。


    季中新见她迟迟未动,嘴里满是血沫,语句模糊:“用传送符……走啊……”


    “我走不了。”她轻声道,“乾坤袋丢了,没有传送符了。”


    现在也画不出符了,灵力溃散,一团也凝聚不出。


    只听到她轻言慢语,好似用力就能将她强撑的一口气碎掉:“我要杀你了。”


    “我是为你而活的,季中新。”


    万幸虽然在潜入千机阁前乾坤袋丢了,但身上该带的都带了,本来是可以返回寻找的,但是机会千载难逢,她不能再错失良机了。


    手中那把剑锋利锃亮,染上不少人的血。戚初商将剑尖抵住地上季中新的心口,却因气力不济,没能刺深。


    这样不能让他死。


    戚初商眼眶湿润,内心焦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快啊!


    一只手伸出来握紧剑刃用力向前延伸,


    是季中新自己,握着剑刃,让锋深刺身体。


    直至剑锋透背。


    让自己咽了气。


    戚初商终于看见,在无数个痛彻心扉的日夜幻想中,季中新死了,死在自己眼前,死在自己手里。


    皇室的人赶到,生擒戚初商。季老爷子看见爱孙惨死,勃然大怒,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吐出,当场晕厥过去。


    陛下震怒。戚初商的刑罚交由二皇子秦昱珩处置。中途她没见过任何外人,一个也没有。


    很快被打入狱间司。


    ————


    亡人灯焰火熄灭,白烟散入虚空。


    狱间司里,躺在榻上的戚初商面颊划过两行清泪。不知这泪中,到底是杀了季中新的解脱,还是亡人灯寻回记忆扰得头疼的烦躁。


    而另一边桌边坐在椅子上的萏丹,正目不转睛盯着戚初商那张因在狱间司里和人互殴而留下的骇人伤疤。


    渐渐的,她的思绪也随着亡人灯白烟散去而飘向远方。


    当年的季中新,号称天下第一也不为过。戚初商……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杀得了?


    ————


    等戚初商醒来,望着空空荡荡的手腕,狱间司的日子里她消瘦不少,心中蓦然生惑:


    镯子?什么镯子?她什么时候佩戴过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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