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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挂无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昆吾山正殿两侧檀门尽敞,屋外霜林覆上橙黄,秋风穿叶而过,簌簌落满了庭前。


    风中隐隐传来几声细碎的泣音,但很快又被枝间的雀鸣声压了下来。


    几人对此并未当回事儿,只当今日风紧,呼啸声凄厉了些。


    楼明月站在殿中央,紧紧盯着顾钧寒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才放心下来。


    周漾双手环抱,看着她这副模样,调侃道:“怎么?新来的小师弟这么快就把你的魂勾走了?”


    楼明月冷哼一声,丝毫笑不出来。


    “二哥,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痴迷情爱的。”


    他拱手谦虚道:“过奖过奖。”


    “本人虽算不上博学,但在男欢女爱这些事上也算是老手!”


    他压下声音神秘道:“我啊,看得出来,那师弟是真心喜欢你的。”


    楼明月撇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那你去三圣山治治眼睛吧,诊疗费由我来出。”


    周漾:“……”不说了行吧


    取心头血这件事,楼明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周漾坦白。


    要坦白这件事,势必要牵扯出自己体内的三寸伏心树。


    楼明月不怕他知道,这世上最不可能给自己种下伏心种的人就是周漾了。


    毕竟……


    他这人最痛斥的就是封心锁爱。


    大师兄贺玄音是个“师管严”,告诉他没两秒,此事师父就会知道的一清二楚;小师妹茯苓性格软藏不住事,任谁一问就松了口。


    而周漾,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口碑也一般,在大事上却从不掉链子。


    很多时候,楼明月觉得他的那些不靠谱,都只是在装傻。


    一言不发,默而不语的时候,才是他自己。


    楼明月刚想开口,周漾却神情惊恐地盯着自己身后。


    “…诶呦我的妈呀!你这昆吾山什么时候蹿上来个怪物!!”


    怪物?


    楼明月疑惑地回头望去,门前站着一个人影,就是…不太像正常的人形。


    他浑身上下长满了红色水疱,眼睛和嘴唇高肿,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面貌。最怪异的是肩膀,一高一低,右肩头不知长了什么,得有半个头那么大。


    听到周漾的话后,他身子一抽一抽的,传来一阵呜咽的哭声。


    楼明月的视线落在他破烂不堪的衣衫上,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开口。


    “南星?”


    “是…是你吗?”


    周漾一脸疑惑:“谁?”


    对方忍着疼痛,艰难地点了点头。


    楼明月连忙跑了过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身上的水疱。


    她不敢相信,明明两个时辰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来昆吾山还不到一个月,在摘星崖摔断的胳膊才刚刚好,现在又变得满身水疱,不成人样。


    “你这回又去哪儿了?”她问。


    陆南星闻言十分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泪水滑过的地方传来一阵灼烧感,肿的更加厉害了。


    “师姐…我这回哪儿也没去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就在、就在小厨房熬粥,一群蜜蜂突然冲进来就蛰我……我怎么跑都没用……”


    周漾走近,啧啧两声道:“看这伤口,应该是殷墟九炎蜂。”


    “你知不知道殷墟山离这儿有多远?它们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辞千里地飞过来蛰你?”


    他厉声质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手痒去掏人家窝了?”


    陆南星抽噎着摇头,眼睛被红肿的水疱挤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人影,对着空气一顿解释。


    “师姐,我真的没有……”


    楼明月拉住他的胳膊:“你伤的太重了,我先带你去三圣山找茯苓吧。”


    他闻言一愣,“师姐,茯苓是祛湿的,我这个怎么也得上金疮药吧……”


    “……”


    “……”


    周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楼明月无奈道:“我说的是你的二师姐,三圣山的医修,茯苓。”


    天翎宗内分设三宫,三宫各自掌管自己负责的山群。


    但唯有两座山是例外。


    一座叫獬豸山,住着审理宗门的稽查司。


    一座叫三圣山,三宫环绕,灵草茂盛,汇聚着宗门里所有的医修弟子。


    茯苓自小在三圣山修习医术,她的师父是三圣山的掌教拂雪,名义上不算是太清宫的内山弟子。


    但她的母亲是太清宫的宫主——楼溪滕。有着这层关系在,众人基本上都将她视作内山弟子。


    只是这对母女关系特殊。


    楼溪滕因着厌恶茯苓的生父,连带着也厌恶茯苓,所以把她扔在三圣山上,后来成了掌教拂雪的弟子。


    外人少有机会知道茯苓,刚入山门的陆南星也一样。


    如今他第一次踏足三圣山,竟是以一个肿胀的“猪头”形态,实在太过丢脸。


    这一路上有不少白衣弟子抱着药盒子往来,凡是看到他的都频频驻足,连自己要迟到的午课都顾不上了。


    楼明月见他缩着身子,低声安慰道:“没事,她们认不出你,我也不会告诉她们你是谁的。”


    陆南星苦着一张脸,老实地跟在她身后。


    踏过云阶,迈步内庭后,陆南星鼻间嗅了嗅,闻到一股凛冽的草药味儿,身上的灼烧感也降了降。


    湛蓝衣裙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双手攥着一把铲子,一下一下的刨挖,正在卖力地给药圃松土。


    “茯苓——”


    周漾先唤了她一声。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怔了一秒,随即放下铲子,没好气道:“怎么?你又想来我这儿偷草药出去卖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边骂边道:


    “我告诉你,你偷我的每一株草药我可都记……明月?!”


    茯苓看清人后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眉梢扬起,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抱住她。


    “你来看我啦!”她欣喜道。


    楼明月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来看你,也是来找你帮我治个病人。”


    茯苓闻言从她身上起来,眸光一偏,这才瞧见躲在她后头的陆南星。


    她倒没有惧怕,盯着他的伤口仔细观察了两秒,“殷墟九炎蜂……”


    茯苓托着下巴,好奇道:“九炎蜂虽然毒性强,可是性情一向温和,你是做什么了,竟把它们逼得如此残暴?”


    陆南星有口难言,百口莫辩。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自己只是在小厨房煮了一锅普普通通的白粥而已,糖和蜜都没放,到底哪里惹到了那群九炎蜂?


    “好啦好啦,包在我身上!”


    她二话不说,拽着陆南星进了房内。掏出自己的一套银针,用炉火烧过一遍后,开始下针放毒。


    周漾和楼明月站在门外,听着屋里传来阵阵惨叫声。


    周漾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悠哉地问道:“前几天…从摘星崖上掉下来的那小子也是他?”


    楼明月点了点头。


    他闻言乐了,“你这昆吾山是和他八字犯冲吧,他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楼明月叹了一口气。


    她心底已经隐隐有一个答案,指向了顾钧寒。


    邪神天生能与毒虫蛇蚁沟通,操控它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上辈子……好像也是这样吧?


    少微宫有个外门弟子,急着上擂台不小心冲撞了她,倒地时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无意放在她肩膀。


    楼明月没有在意,只让他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


    顾钧寒当即沉了脸色,借着擂台赛折了他的腕骨,事后也是被毒蜂蛰了满身水疱。


    至于陆南星肿得有半个人头高、被毒蜂多次攻击的右肩。楼明月猛然想起来,自己五更醒来安慰他的时候,好像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他连自己拍过陆南星的肩膀都知道,那不就意味着…自己被监视了?


    她想起他说的话:


    “不过…我倒觉得,只要在乎一个人,了解她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情。”


    难怪轻而易举,原来是靠监视!!


    她在心里后怕,幸好自己还没把取心头血的事情说出来。


    否则让他知道了怎么得了?


    这些日子桩桩件件下来,不狠狠揍他一顿,都难消自己心头之气!


    于是,楼明月将陆南星暂时安置在了三圣山,拜托茯苓代为照顾。


    她先是回到了昆吾山,双手翻覆间汇灵施法,设下一罩濯缨结界。


    白光如练,从指尖迸发直冲碧空云海,须臾间覆盖了整座昆吾山。


    结界凝聚时隐现清光冷辉,所有受附元术操控的蜂虫都被一一碾灭。


    另一边的顾钧寒。


    他在众弟子云集的食斋猛然吐出一口血,被反噬成了重伤。


    众人见此目瞪口呆,看着他身上黑红的血迹,纷纷扔掉了筷子,惊恐大喊道“饭里有毒!”


    食斋爆发了一阵骚乱,没过几秒人就都跑得没影了。


    负责今日餐食的蒯厨子出来一看,两眼一黑,连忙要带他去三圣山。


    顾钧寒拒绝了,站起身朝昆吾山的方向看去,那罩白光在他黝黑的眸中一闪而去,他瞬间明了一切。


    “顾师弟。”


    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顾钧寒身子一僵,迟迟不敢回头。


    被拒绝的蒯厨子认出了来者,连忙俯身恭敬道:“楼掌灯安好,您今日是来用膳的吗?”


    楼明月摇了摇头:“我是专门来找我师弟的。”


    顾钧寒抬臂,连忙擦去嘴角淋漓的血迹。乌黑墨青的衣袖上,顿时沾染了一片浓稠腥红的血污,被他攥在掌心,藏在身后。


    他擦得极其用力,脸上难免留下些红印子。怕被她看出异样,转过身时也不敢完全抬头。


    素日嚣张秾艳的眉眼,第一次这样低垂,安静得像只抿唇耷眼的狐狸,仿佛被人一盆水泼灭了气焰。


    真是难得见他心虚一回。


    他佯装镇定地问道:


    “师姐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楼明月缄默不语,水眸微垂,似笑非笑地凝望着,眸光清浅难辨。


    她敏锐地发现了他身上的几处血迹,心道果不其然。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和他撕破脸,走上辈子的老路。


    只是莞尔一笑,面上换了个说辞:“鬼沼山的试炼很危险,我想在你出发前陪你打一场,也好教你有个准备。”


    他双眼微睁,有些意料之外。


    “师姐是要……跟我打一场?”


    “是。”


    楼明月召出了自己的玉棍,诱骗道:“你不用害怕,我自会点到为止。”


    他轻笑一声,眼尾扬起一抹弧度,已经隐隐猜到几分她的心思。


    她根本不是要切磋,而是找了个借口要揍他一顿出气。


    明知自己要挨打,他心里却还是觉得高兴,没有过多犹豫就应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


    他喜欢这样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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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师姐。


    打也好,骂也好,只要不是像从前那样对他视若无睹的麻木、客气冷漠的疏离,一切就还有机会……


    两人在昆吾山的风竹林开打。


    碧青竹叶哗哗落了满天,玉棍扫去惊飞满山云雀。


    她内力化掌,风起刹那折断了数根粗壮老竹,竹子以顾钧寒为中心纷纷倒塌,错落有致、层层密布成一座牢笼,将他围困其中左右难退。


    顾钧寒分出的几缕元魂都被绞灭,重伤之下自然不是对手。


    没几个回合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内息紊乱。


    知道她要出气,有些时候甚至刻意不躲,直直往她玉棍上撞。


    楼明月没料到这一点,没收住自己的力道,擦着他的命脉而过,一不小心将他打得吐血。


    鲜红的血液将他苍白唇色染成了殷绯,像是刻意涂了唇脂般刺眼。双眼有些涣散,纤长睫毛随着紊乱的呼吸颤动,好像随时都会失去意识昏倒。


    这个人,明明已是命悬一线,眉宇间却还扬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他坐在地上,身子后仰双手撑地,笑着看向身前的楼明月。


    “师姐打的这样认真,看来鬼沼山是个险地呢……”


    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欠揍。


    可毕竟揍过了,楼明月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不再与其计较。


    “是我出手重了,抱歉。”


    楼明月走近,轻微俯身向他伸出搀扶的手。


    坐在地上的顾钧寒眼神微怔,反应过来后将手放在身上擦了擦,拭尽了尘土脏污,才敢小心翼翼地握住她。


    灼热的温度从他掌心传来,她仿佛能感受到他皮肤之下血液的流动。和上辈子一样,调动着她平静的情绪,让她从心底涌起一股动手的冲动。


    她在对方起身后便立即松手,压下伏心树力量的操控。


    “天色已晚,你今夜就宿在昆吾山的偏殿吧。”


    *


    昆吾山的偏殿周围有很多萤虫,白天藏在草丛里,夜里慢慢扑闪着翅膀飞出。


    在浓浓夜色中,燃起星星点点的萤光,与天上的清月辉映。


    顾钧寒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本属于他的地方。


    他和楼明月一样,都是重活一世回来的人。


    这辈子最让他不满的,就是多了个变量——陆南星。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房里的布局,在看到陆南星留下来的痕迹后,眼神有些狠戾。


    他打开了房间北向的窗户,隔着一段长廊的距离,直勾勾地盯着正殿葳蕤的灯火。


    楼明月的影子投映在窗纸上,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以为师姐要准备就寝了,没想到她竟来了自己房里。


    楼明月推门而入的时候,顾钧寒正在药浴。


    蒸腾的热气裹着药香漫涌而来,氤氲缠睫,模糊了她的视线。


    水中人宽肩窄腰,冷玉般的肌肤浸在暖汤里,覆着一层濛濛水色。劲瘦的腰侧却有一道烧伤,纹路虬结,凌厉可怖。


    楼明月的目光紧盯着那道烧痕,双眸睁大,心底有些惊讶。


    到底是什么品阶的火,能在邪神身上留下那么狰狞的痕迹?


    水汽顺着下颌滑落,凝聚成珠,滴坠入水。清晰的坠水声,让沉默的气氛变得有些缠绵。


    顾钧寒自始至终盯着她,视线不曾离开过一秒。


    热气熏的她身子发热,连脑袋都有些昏沉。


    身后门缝外的冷风钻入,搅散了这腾腾热气,她看清了对方灼烈沉稳的眼神,一瞬间身上有些发麻。


    这个眼神……


    怎么那么像上辈子的顾钧寒。


    他身子稍后靠着浴桶,嘴角和眼尾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师姐大驾寒舍,需要我起身迎接一下吗?”


    “……不用。”


    楼明月走向一旁的桌案,将药包放下。


    “这是我从三圣山拿回来的药,鬼沼山试炼在即,你重伤急愈,一日三次不可耽误。”


    她顿了顿,又道:“南星听说你也受伤了,让我转告你夜里风紧,切记锁好门窗。”


    “他很关心你,你和他之前走的近,关系应该很好吧,怎么不见你去看看他?”


    顾钧寒沉默了一会儿,面上神色很不高兴,直接省略了她后面的两句话,语气生硬道:


    “后天就要出发了,我现在就算一天喝六顿也来不及了吧。”


    楼明月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的确不该在赛前下重手。


    “不过没关系,师姐与我同去,肯定会保护我吧?”


    她想起自己取心头血的计划,眯起眼睛违心道:“师姐当然会保护你……”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保护”。


    楼明月走后,顾钧寒的身侧蹿出来一只毛茸茸的蜜蜂,胖乎乎的像只毛毛虫。


    这只小蜂虫明显开了灵智,通人语也识人心。


    它震着翅膀飞在半空,戳了戳自己的两条触角,犹豫地开口:“主人,明月仙子好像怀疑你了!”


    “她刚刚说陆南星,是不是在点你啊?”


    听到这个名字,顾钧寒冷哼一声。


    “师姐还是对我有太多偏见,陆南星出了事第一个就算到我头上。”


    小绒蜂抓了抓脑袋,嗡嗡道:“这个其实也不算偏见吧……啊!!”


    它实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钧寒一捧水打得滚落在地。翅膀湿透了,艰难蛄蛹着跳出水坑。


    做蜜蜂的第一条,


    不要跟玩儿不起的人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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