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牌！”赵淑芬加重口音重复道。
“这……”范小姑想说，这怎么能赌牌呢，哪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赌牌啊！
“咳！”范志强他爸咳嗽一声。
范小姑闭上嘴。
韩丽娟也没说话。
这个场合，韩丽娟其实不适合多说话，她就在这盯着不出状况就好。
虽说现在讨论的是她的事，但她不好插嘴，不然范志强一家就会全力来劝说她。刚才要不是范小姑插嘴，她还真得回一下范志强，现在打岔过去，也挺好，她不想跟他说话。
一时，屋子里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我四个儿子，前三个都结婚了，你们出去随便打听，我老范家对儿媳妇那都是没话说的。我跟他爸，哪个过日子不是把好手！他爸生产队时候就是拖拉机手，干活立整沙楞，我养那鸡鸭猪，养啥像啥，我们家不是那孬人家。”
沉默半响，终归还是范志强他妈先说了话。没办法，错处在自家，就得上赶着。
范志强她妈没瞎说，他们范家人品不错，日子过得说得过去。要是别的事，韩丽娟就是搅翻天，韩老四两口子也不同意退亲。
“唉！”赵淑芬本来挺生气，但是听了这话也气不起来，都是为人父母，她太理解范志强父母今天的一举一动。可理解是理解，这边也是自己的亲闺女啊，女孩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找女婿没毛病的都要巴拉巴拉挑一挑，何况这么一个天大的问题杵在这。
“老嫂子，都是有儿有女的，我有儿子，我懂你。你也有女儿，凭着良心，要是你闺女今天遇到这事，你咋办？”
别说就只是定个亲，就算结婚了，女婿屡教不改，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也得把自家姑娘捞出来。
“你这孩子，你这办的啥糊涂事，你说说你。”范志强妈一时语塞，只是用手锤站在一旁的范志强。
早不教，晚不教，这是上她家当面教子来了。老韩家内心集体翻白眼。
“老四，你看这样，之前咱们说彩礼一千。要是这亲不退，彩礼翻倍，小两口结了婚就分出单过，房子家具我都给准备好，以后他们小家娟子说的算，我们老两口不掺和。”
一直没咋说话老范开口了。
儿女都是债，范志强赌的事他们知道，也管过，但是……想着在他们身边也出不了啥大事，不赌大的，玩一阵没准就消停了，谁知道让未来亲家知道，还闹到要退亲。
“至于他赌的这件事，我们老两口盯着他，让他跟那伙人断了联系，他也没真的闯出啥大祸，不然先不退，再看看呢？”
老范家是真的相中韩丽娟这姑娘。小姑娘板板正正的，还踏实肯干，他们老韩家一家子人也都和气，这婚能不退还是不退的好。
范志强他爸说要加彩礼的时候，韩丽娟就感到危险。后面又接着说的自己当家呀，结婚就分出去啊这些，完全是会让她妈心动的话。
果真，她看到她妈脸色缓和了。
不行！
“那要是结婚以后他又赌怎么办？”韩丽娟问。她要提醒她妈，没听说几个赌徒能完全戒掉。
“不会，不会！”范志强他妈赶紧说。“我们说他了，他说他改，再也不赌了。”
“大娘，之前你们知道他赌，没管过吗？”韩丽娟接着问。
“这……”范志强他妈转头看看老伴。这要说啥？说之前不知道，一听就是骗人的。说知道没管，有点不像样子。说管了不好用，那怎么保证这次管了就好用？
“咳……”赵淑芬也反应过来，她姑娘这是提醒她，婚是一定要退的。“我们可不是卖女儿的人家，之前订亲的时候我们也没多要彩礼，而且也说了，不管多少彩礼，我们一分不拿，结婚跟着带回去。我们就想给姑娘找个好人家。”
她姑娘可真小瞧她了，虽然心动，但她还分得清轻重。
“那你们有啥条件，你们提也行。”范志强他爸又说。
“老范大哥，我们知道你们今天过来的用意，但是我们老韩家不拿儿女婚事拿乔，既然找了媒人过去，那这事就是这么定了。”韩丽娟她爸坐在那，一锤定音。
他也说不出啥花花话，定了的事就定了，也没必要反复拉扯，他们家本意就是退亲，不是为了这事跟老范家要好处。
“哎，做饭吧，这也半下午了，老范大哥他们也该饿了。”韩老四对着赵淑芬说。
“行，我做饭。”赵淑芬站起来。“家里现成饭，老范大哥大嫂别嫌乎。”
“快别做，我们不饿，别忙乎了。”范志强他妈赶紧也站起来阻止。
“大哥大嫂，你家还没包豆包，我回家取点，让老范大哥大嫂尝尝我家豆包今年咋样。”韩丽娟她二叔也站起来。
“不用，不用，我们早晨饭吃的晚，不饿……”范志强他爸也站起来。
“婶，你别忙乎了，我们回家吃去。”范志强也加入。
一屋子人站起来撕撕吧吧的，场面有些好笑。
“大哥大嫂，去我家吃吧，你这来我们村，不去我家吃饭，说出去别人笑话。”范志强他小姑站起来说。
这屋子除了范志强，没有傻人，范志强小姑品了品，心里叹口气，老韩家这是撵客呢，也是，人家都说了要退要退，自家在这强人所难，还在这扒着不放，这不是惹人烦吗。
要她说，还不如先去她家待一会，商量商量后续的事儿。老韩家要是不行，赶紧换个人家相看。当然，前提是，让他这大侄子戒了赌。
事已至此，范家一行人离开了。
范家人走了，韩丽娟二叔也跨过院墙，回家了。
三人回屋，一边收拾，一边唠闲嗑。
“以前没发现，怎么老范家那小子虎超的呢！”赵淑芬拿着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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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泼地一边寻思，那天下大雪来接韩丽娟他就觉得这孩子不尖，今天更逗。
“妈，我之前就说他不精，你说他那是老实，我看是憨。”韩丽娟端走刚刚客人用的水杯，等她妈泼完水，拿着笤帚开始扫地。
“你说你挺尖的孩子，看着家里门口有马车不知道咋回事？咋还回来！我不安排人去村口堵你，你就不知道躲一躲啊。”赵淑芬可不爱听她姑娘说她看走眼这种话。
“我本来想在后院观望观望，谁知道老李家二大娘过来，正碰个满怀，我一想，他们今天见不到我，也还要找机会找我，那我还躲啥。”
“姑娘说的不错，他们家在这待一小天了，磨磨蹭蹭的，不就是想等着咱姑娘回来哄一哄。”
“诶呀，你俩不愧是爷俩啊。”赵淑芬看着这爷俩一唱一和的，忍不住抢白道。
“嘿嘿嘿。”韩老四招牌一笑。
“别嘿嘿了，做饭吧，姑娘是不是饿了？”赵淑芬抬头瞅了眼挂在墙上的摆钟。“这眼瞅着都四点啦。”
“行。”韩老四转转悠悠去了厨房。
“我跟你说，你最近几天给我消停的，我看那范志强走的时候，还一个劲的回头看你，别哪天半道截你。”
赵淑芬想着，看今天老范家这架势，怕不是来这一次就死心，这事最终还是她姑娘跟老范家这小子的事，没准想着要来哄她姑娘。
范志强也没啥胆子做啥，但是年轻小姑娘跟小伙子在道上拉拉扯扯的，到最后传出去，吃亏的还是女的。
“我知道，最近几天不去街里，等元旦去接我妹再过去。”韩丽娟点头答应。眼转子一转，往她妈身边一靠。“妈，跟你说个事，就我经常去那个利民商店她家在市里有关系，年后她家姑娘要去学手艺，不想一个人过去，想让我跟着去，你觉得咋样？”
赵淑芬一听，不错眼的盯着韩丽娟看了半晌。“真的？”
“真的！”韩丽娟加重语气，仿佛真的不能再真。
“人家为啥带你？”赵淑芬不信。
“为啥不带我，我也算跟她家姑娘知根知底，年纪相仿，办事也算可靠吧。”韩丽娟在她爸妈面前自夸从不吝啬。
“学啥？”赵淑芬又问。
“美容美发。”韩丽娟说。“妈，我就出去闯荡两年，到时候回街里，也整个小店，给人理发不挺好。”
小店大风吹来的？赵淑芬觉得女儿天真，但刚刚经历退婚的事，她不想打击她。“去市里我没意见，但是家里要是给介绍对象你的相看，定期回来，不能一跑就没影，听见没？”
总归一个小姑娘，要是真学点手艺也行，总比种大地出大力强。
出人意料的事，这件事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范志强没出现，他家人也没再过来，在村子里遇到范志强小姑，也没什么异样。
时间滴滴答答跳到199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