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沉默地走到廊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适时移动步子,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吱呀作响。
温尽光被祥嬷嬷推进了屋内。一进门,药味与枯朽味混杂在一起,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祥嬷嬷已经扑到了床榻边,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唤道:“娘娘!娘娘快醒醒!看看谁来了!”
药箱从温尽光的手中滑落,他踉跄着跪倒在床榻前。
床上消瘦的身影被惊动了,她强撑着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温尽光的眸子里涌出泪水,余氏愣了一瞬,原本黯淡的眼睛掀起光亮,她紧紧地盯着他,欣喜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小光……”
眼前苍白的脸与记忆中那张温柔美丽的脸渐渐地重叠在一起。
温尽光捂着她的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母妃,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
拉扯间,月白色的衣角从深青色衣袍里面露出来,温尽光起身褪去医袍。
温尽光最喜欢穿月白色的衣裳,余氏也最喜欢看他穿这个颜色。
余氏气若游丝,抬手拭去温尽光脸庞上的两行泪水,缓缓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的小光长大了……成了个俊俏的好儿郎。”
“母妃!我带你离开!我们去找蒋阿爷!”
余氏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温尽光的手,祥嬷嬷用双手按住他的肩头,摇头叹息,万般无奈。
“小光,别去……娘的身体娘知道……娘想多看看你。”
温尽光扯出笑容,“母妃,我就在这里,你好好看看我。”
屋外,晏棠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只剩半炷香的时间了。她轻叹一声,迅速走进了屋子里。
进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余氏虚弱的声音:“小光,娘这辈子,没别的念想了,就盼着你成家立业,平平安安。”
祥嬷嬷站在一旁,一边用袖子擦泪,一边忍不住看向突然走进来的晏棠。
“大人是?”祥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
晏棠在心中飞快地权衡着。
温尽光正要开口时,晏棠忽而抬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头上那顶医士帽,长发瞬间披散下来。
然后,她迈步走到温尽光身侧,与他并肩跪在了地面上。
温尽光浑身一僵,愕然转头看向她。
晏棠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余氏的脸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娘娘,我姓晏,是温尽光的聘妻。”
温尽光压下眸底闪过的不可置信和错愕,佯装镇定,“母妃,阿棠……是我的聘妻。”
一旁的祥嬷嬷听后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看看晏棠,又看看温尽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病榻上的余氏轻声问道:“姑娘,你叫晏棠?”
晏棠平静地应道:“不是,我叫晏塘,池塘的‘塘’。”
一旁的祥嬷嬷闻言松了一口气,眼前这个容貌出尘的女子并不是凤瀛国那位残暴的公主,不是晏棠,是晏塘,只是同音字罢了。
晏棠微微侧身,动作无比自然地将一只手轻轻覆在了温尽光紧握着他母亲的那只手上。
“娘娘放心,我们很好,虽眼下境遇特殊,不便大肆声张,但名分已定,三书六礼,未曾或缺。”晏棠撒谎时面不改色,说得有模有样。
余氏温柔地看着晏棠,“谢谢你,晏姑娘。”
晏棠对上她的眸子,心微微地颤了一下,她的眸色虚弱温柔,像极了温尽光的。
顾不得沉溺在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晏棠心中警铃大作,时间快到了!他们不能再待在这里!
她抽回覆在温尽光手上的手,对着余氏温声道:“娘娘,可还能下地?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其实,不用余氏回答,晏棠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看到余氏第一眼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副身子,早已是油尽灯枯,莫说长途跋涉逃离宫禁,便是起身坐稳片刻恐怕都难如登天。
余氏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温柔悲悯的眼睛,静静地看了晏棠片刻,又看了看紧握着自己手的温尽光。
她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我不走了。”
晏棠不想放弃,劝道:“娘娘不必担心别的,我们离开后一把火烧了这里,便无人知晓今日之事,只当你与嬷嬷是葬身火海了。”
温尽光握紧母妃的手,他没忍住,一颗泪落在了手背上。
“对,母妃,我们一起走,去宫外,蒋阿爷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余氏费力地抬了抬手,祥嬷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强忍悲痛,哽咽着对温尽光道:“小主子,娘娘怕是有些体己话,想单独跟晏姑娘说,你先随老奴到外面去。”
温尽光茫然抬头,看向母妃。
余氏望向他的目光里装满了无限温柔,眼中泛起泪花,“小光,娘有话要与晏姑娘说,你先随祥嬷嬷出去。”
温尽光松开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屋子。
在温尽光走出屋子之前,余氏的视线一直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背影。
她怕,她不舍。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了。
屋子里只剩下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的余氏和跪在床榻前的晏棠。
余氏的目光落在晏棠脸上,清澈通透,她温声道:“姑娘不是晏塘,是凤瀛的公主,晏棠。”
晏棠的背脊忽而僵住了,她想要解释什么,终究是开不了口,她无法再欺骗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娘娘,你说得对,我是晏棠。”
余氏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神色温柔,“其实,无论姑娘是谁,都是小光的心悦之人。
“娘娘,我们——”
晏棠想要解释些什么,余氏却继续道:“晏姑娘,小光的性子我清楚,他看你的眼神藏不住。”
她换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我觉得,晏姑娘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我瞧着,你是个顶顶好的女子。”
晏棠抿紧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你真是世人口中恶毒虚伪的模样,我的小光就不会长成现在这般善良温柔的好儿郎。”
晏棠闻言,眸色十分复杂。余氏不过与自己相识短短一瞬,却无条件地,温柔地说自己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聘妻……”余氏的语气充斥着怜惜与哀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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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难为你肯屈尊编这样的谎,来安慰我这个将死之人。”
晏棠低头垂眸,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不是温尽光的聘妻,她逼温尽光做面首,而此刻,他的母亲就在她面前。
随后,余氏停顿了一下,积蓄着所剩无几的力气,温声道:“我看得出来,小光他很在乎你,他看你的眼神有光,而你肯冒险带他来看我,肯说那样的谎,心里多少也是有些在乎他的吧?”
余氏没有等她回答,一字一句道:“我这一生,已到尽头,别无他求,只盼着小光能活下去。”
“我知凤瀛皇室局势复杂,暗潮涌动,只求殿下,若有一日,你不喜欢了,厌烦了,求你放他走,让他做个最普通百姓,粗茶淡饭,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说完这些话,余氏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娘娘。”晏棠抬头,紧紧地抓住她苍白的手。
温尽光夺门而进,“母妃——”
余氏最后吐出两句话:
“谢谢你,晏姑娘。”
“小光,娘不想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放一把火,烧个干净,让娘的骨灰被风吹散。那样,娘就可以像没进宫之前那样,自由自在地。”
祥嬷嬷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好。”温尽光压着哭腔,挤出一个笑容,颤抖着声音应道。
余氏缓缓地闭上眼,恍惚间,她看到一个洋溢着花一般的笑容的少女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走来,伸出了手,那就是她自己。
“走呀!余清,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好。”
苍白的手软了下去,从晏棠两只手中间滑落,落在了床榻边。
一颗泪砸在了晏棠的手背上,那是她的眼泪。
祥嬷嬷止住哭声,笑着说了句“娘娘一路走好”。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这一次,温尽光抹去眼泪,扶起晏棠,
下一瞬,他转过身,稳稳地扶住祥嬷嬷,随后望向晏棠,“阿棠,走。”
祥嬷嬷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是固执与忠诚:“老奴不走!老奴伺候了娘娘一辈子,娘娘在哪儿,老奴就在哪儿!小主子,快走,别管我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晏棠上前一步,猛地抓住温尽光另一只手臂,力道奇大,“走!”
祥嬷嬷用力点头,嘶声道:“小主子,保重!”
她要留下来,为娘娘完成最后的心愿。
她手腕一翻,滚烫的灯油泼洒在纱帐上,火苗窜起,火舌蔓延开来。
温尽光拉着晏棠的手冲向屋外,离开了箐茗茗。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来人啊!!!”
“走水啦!!!箐茗苑走水啦!!!娘娘还在里面!!!”
“来人啊!!!”
祥嬷嬷嘶哑凄厉的哭喊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远处开始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晏棠和温尽光趁乱在最后一刻回到了西六宫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