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问画在回廊遇见司祁的时候,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殿下的手好像受伤了,今早用膳时连筷子都握不稳。”
司祁抱着剑,闻言眉头微蹙,低声应道:“不止,方才殿下在书房批阅卷宗,我进去回话时瞧见,她手中的笔也几次险些滑落,字迹都比往日虚浮几分。”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问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件事,说来也怪……温公子的手好像也受伤了,早上我去送药,看见他喝药时手抖得厉害,险些把药碗打翻,幸亏我眼疾手快,这才没打碎碗。”
……
问画和司祁又聊了一会儿,只是他们想了好久也没想清楚,为什么两个人的手都受伤了……
晚膳后,夜幕悄然降临。
棠华宫内,侍女们手持着长长的点灯杆,从殿门两侧开始,依次点燃廊下悬挂的宫灯。
一盏接一盏的灯亮起,驱散了殿门前的昏暗。
钟磬殿内,侍女穿梭其间。随着一盏盏灯烛的亮起,偌大的宫殿变得明亮和温暖。
待掌灯侍女离开后,晏棠推门而入。温尽光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烛光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时,问画端着药盘跟了进来,恭敬道:“温公子,该换药了。”
温尽光放下书卷,眸光轻轻掠过站在门口的晏棠,随即转向问画,语气温和:“多谢姑娘送药,只是今日……”
他顿了顿,微微蹙眉,又动了动肩膀,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轻嘶了一声,“今日不知为何,手臂总使不上力。”
问画见状,面露难色,下意识地看向晏棠。
晏棠双臂环胸,靠在门框上,冷眼瞧着榻上那人。
他穿着宽松的寝衣,领口微松,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和脖颈,烛光下,那双望向她的眸子清澈无辜。
她怎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怎么,”晏棠缓步走近,“前几日还有力气折腾自己,今日倒是连个药都上不好了?”
温尽光闻言,眉眼间挂着笑意,“许是昨夜没睡好,有些乏了。”
问画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这温公子平日里一副轩然霞举、温文尔雅的模样,怎么今日在殿下面前,就活脱脱变成了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娇弱……
娇弱美人?
晏棠在榻边坐下,对问画抬了抬下巴:“你先下去。”
问画放下药盘,静静地退了出去。
许是他昨夜伺候地还算不错,晏棠心情难得好。她拿起药盘里的药膏,“转过去。”她命令道。
温尽光像只小狗,乖巧地依言微微侧身,将背部完全展露在她面前。
晏棠伸手,动作不算温柔地解开他寝衣的系带,将衣料褪至腰际。
狰狞的杖伤已经结痂,但边缘仍有些红肿,纵横交错地盘踞在他原本光洁的背脊上。
晏棠蘸了药膏,冰凉的指尖缓缓地触上伤口的边缘。
温尽光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晏棠开始上药,起初动作有些生硬,指尖也是止不住地颤抖。
二人心知肚明,手抖并非因为紧张,而是……
晏棠很快便熟练起来,力度也放轻了些。
“殿下……”温尽光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这些疤是不是很丑?”
晏棠指尖微顿,随即冷哼一声,沾着药膏的手指故意在他伤口边缘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丑死了,看着就碍眼。”
温尽光听了,肩膀瞬间塌下去一点。
晏棠察觉到了他的失落,于是便加快了手上动作,“这药膏去疤效果不错,你若还想继续当本宫的面首,须天天涂着。”
“否则留了疤,本宫看着碍眼。”
“好。”温尽光方才那点失落瞬间被她的话驱散了。
晏棠将用完的药膏盖好,随后目光扫过榻边矮几上那卷书册。
“方才在看什么?”她随口问道。
温尽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话本子,叫《闻世平安》。”
晏棠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闻世平安》?听着不错,念来听听。”
温尽光伸手取过书卷,清了清嗓子,轻声念了起来:
“宋平安抬头望望天,白白圆圆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夜空里……”
“圆,比昨晚的圆。”
“此时一束月光倾泻而下,宋平安将他的手拉到那束月光下。”
“现在,你的手就捧着月光。”
“他嘴角微微上扬,双手握紧,似乎是怕这束月光跑了。”
……
温尽光的声音不高,吐字清晰,节奏舒缓,殿内安静得很,只有他低缓的诵读声,和晏棠越来越平缓的呼吸声。
晏棠起初只是随意听着,渐渐地,困意悄然而至,温柔地将她包裹起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倾斜。
温尽光正念到“平平安安”时,忽然感觉到肩头一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侧过头。
晏棠竟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轻浅而均匀,长睫安然覆下,眉心也舒展开来。
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美艳动人的脸,温尽光的心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动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点点调整自己的姿势,轻柔地揽住她的肩膀,让她缓缓滑落,将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了些,她无意识地在他腿上蹭了蹭。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不断地从他的心里飞出来。
温尽光低下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的睡颜上。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小半张侧脸,肌肤如玉,唇色嫣然。
怕吵醒她,他不敢再念书,也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清浅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
他看得入了迷,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的思绪忽然回到了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平元五年冬,凤瀛国皇宫。
那日,雪下得很大很大。
一夜北风将整个皇宫吹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长街素缟,宫檐垂白。
他便是在这个举国缟素的日子里,被作为仰灿质子送进了凤瀛皇宫。
一个小太监引着他匆匆穿过挂满白幡的宫道,低声催促:“快些走,莫要冲撞了皇后娘娘的出殡仪仗。”
话音刚落,前方宫门处就转出了出殡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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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小太监慌忙拉着他跪到道旁,将额头紧紧地贴在雪地上。
十五岁的少年终究是没有失去好奇的天性的。
仪仗?
这两个字让他心中一动,他自幼生长在仰灿,对凤瀛宫廷的规矩礼仪所知甚少,凤瀛国的出殡仪式也和仰灿一样吗?
出殡的队伍缓缓进入视野,越来越近。
最前头的是白色旌旗,随后是僧侣道士,诵经声低回。跟在僧侣后面的是执仪仗、捧祭器的宫人,他们皆身着素服,面容悲戚。
再往后,是一具雕刻着繁复纹路的棺椁。棺木后,是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送葬队伍,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皆低头垂泪,哀声压抑。
他一时看得有些怔住,几乎忘了低头。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拽了他一把,将他按跪在道旁的积雪里,声音发颤:“低头!快低头!不要看!”
他虽然依言垂下头,但是却将视线悄悄抬高了一线。
那一瞬,在那一大片白色身影中,有一道倔强的身影不由分说地,直挺挺地闯入了他的视线里。
她一身素服,乌发雪肤,大气明艳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所有人都在哭,只有她不肯哭。她的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生得好看极了。
在他心里,长这么大,只见过两个人能称得上顶顶好看。
一个是他的娘亲,眉眼温柔如春水;另一个,就是方才雪中那道苍白倔强的身影。
他觉得她像是一个被困住的仙子,不,更像是一个被精心雕刻过的玉偶,有躯壳但是没有灵魂。
就那一眼,周遭的世界安静了下来,他听不见风声和小太监的催促声,也感受不到大片雪花在脸上、手上融化后传来的凉意……
他那时还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能一瞬就击中了他的心。
仪仗队伍远去。那道倔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她离开了,却又无比清晰地住进了他的心里,一住就是八年。
后来,他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叫晏棠,身份极其尊贵,先皇后嫡女,凤瀛国公主。
五日后,他又见到了她,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她还是穿着那身素服。
他想让她开心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于是鼓起勇气,朝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十分友善的笑。
随后,他得到的,是她毫无波澜的一瞥,和转身离去的冰冷背影。
那天夜里,他被其他心怀恶意的质子们堵在僻静的宫道角落欺辱。
是她,不知何时出现,像天神一般护着他,提着鞭子抽散了那些人。于是,他对她,从一见钟情的心动变成了更深的喜欢与心疼。
他见她总是孤零零的,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和悲伤。
他不想她总是冷着脸、皱着眉,他想起了仰灿的习俗:若希望一个人开心幸福,就将那人的名字写在纸鸢上,放飞到最高的天空,让风神带走忧愁。
于是,他开始笨拙却又欢天喜地地在她宫殿附近晃荡。
他收集韧性最好的竹篾和丝线,找到最薄的绢帛,一遍遍尝试,做出一个又一个写着“晏棠”二字的纸鸢。然后在有风的日子,在棠华宫宫墙外放飞这些纸鸢。